第180章 慈母手中線 遊子身上衣 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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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別鬧了,現代人真沒人會喜歡這樣,受刑似的戀愛,天各一方,一個要獨守空房,一個要當鰥夫,一年365天,只有二十多天在一起,這日子苦不說,還看不見盡頭,真正的苦海無邊。

  而且資訊還不發達,一封信在路上就要三五天,打個長途電話聊半個小時,就能花去一個月的工資,牛郎織女鵲橋會,喜鵲心善給搭橋,鐵路老大哥的火車票,絕對不會免費,而且票價還不是一個小數字。嫌貴,你可以用走的啊,誰也沒逼著你坐,懟人真不只是夏瀾教導員的專利,還好他轉業了,先回了地方。

  自己級別低,家屬十年之內辦不了隨軍。

  ……

  這些問題真的很俗、很實際!

  俗就俗吧,這就是社會現實,個人很渺小,是沒辦法超脫的,即使很強壯也很難有人願意去超越客觀實際。

  最要命的是,假如女方沒戶口,孩子的戶口都解決不了,而小孩沒戶口,將來上幼兒園上學都是問題,一個家庭怎麼生活啊。

  關於這一點,其實所有人都十分清楚。那樣不計後果的談戀愛,最後都是在折磨自己。

  生活沒了根基,活著都不容易。

  所以他們兩個人都不敢去逾越雷池。

  而且,成一還有在穿開襠褲時,立下的鴻鵠之志呢,所以萍和自己認了兄妹挺好。

  但突然寄來一件毛衣,讓事情曖昧了。

  成一躲在房間裡默默地裝著日光燈,人是緘默的,心卻在鬧騰,他和嫣然兩人從高溫熱戀38度7,瞬間陷入了冰凍三尺的寒戰零下21度8。

  整個下午,嫣然都沒過來露一面。

  室內布線的工地上,大家有說有笑十分熱鬧,但聽在成一的耳朵里,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既看不見人又聽不清聲音。他與嫣然兩個人隔空僵持,就像空氣里繃著根很緊很緊,而又看不見的弦,稍微一碰,就能彈出火星子射向四周。

  成一忍了又忍!

  在食堂里吃晚飯的時候,嫣然和幾個女兵坐一桌,全程沒往成一這邊瞄一眼。

  成一埋頭扒拉著飯,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無數道目光掃射,其中帶著好奇和猜測,文書臉上更是寫滿了尷尬。

  在單位內談戀愛,就是這點不好,沒有隱私和秘密可言,社死的名場面隨時都可以發生!

  吃完飯,成一灰溜溜地回到宿舍。看見周新民已經先蹲在地上吭哧吭哧地洗襪子了。

  成一沒有說話,癱在自己桌前,順手拿起買了三年的《浮士德》假裝閱讀。

  這本書和《神曲》一樣,他翻了即使沒有幾十次,也有十幾次了,卻一直連第一頁都沒翻過去,這一頁翻起來比翻越喜馬拉雅山還難。

  人要是讀不進書,真的就別難為書了,還要兼職替人遮臉。何苦呢!

  每個字,每一段詩句成一都認識,也都知道字面意思,但就是不懂!

  這不是悖論,而是因為不知道當時的歷史人文,不知道其中的典故,更不知道人際關係,讀了白讀,一切更像是浮雲。

  他這樣裝腔作勢,也只是擺出一副我正在看書的姿態而已,用以掩蓋在發呆時所流露出來的頹廢。

  故作風雅,也為掩飾尷尬,給自己找一個不那麼狼狽的裝飾。

  他一動不動地坐著,但整個人都是緊繃的狀態,他耳朵豎起老高,捕捉著樓道里每一個輕盈的腳步,心裡七零八落,卻充滿了希冀:她今晚會來嗎?

  似乎不會了……肯定不會了。

  直到第二天中午,文書拎了一個大袋子進到了他們的宿舍,賊兮兮地說:「成技師,包裹取回來了!」

  說完,他還扭頭看看身後的門外,然後才從大袋子的緊裡面,掏出來了一件包裹,遞給了成一。他不太敢直視成一的眼睛,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

  但文書沒錯,腳上的泡都是成一自己捻的!而一切都是源於北京火車站喧囂偶遇!

  「謝謝!」

  成一神情暗淡地說,文書走後,他急急忙忙地用小刀子,拆開了白色粗布包裹,裡面一件漂亮的藍色毛衣展現出來,很厚實緊緻的感覺,喜悅感油然而生。

  他把毛衣平鋪在床上,由衷地讚嘆:「真他媽的漂亮!「這是他見過的最美毛衣,他端詳著毛衣,甚至忘了尋找,萍在包裹裡面有沒有夾帶著信。

  他抱著雙臂,低著頭欣賞鋪在白床單上的毛衣。

  從小到大,他都穿自己老媽織的毛衣,他不是要吐槽老媽的編織手藝,但他覺得自己老媽織毛衣的水平很一般。尤其是這麼一比!高下立判。

  自己從小就被散養,粗糙慣了。客觀地講,老媽的手藝和萍的手藝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她老人家「手中線」的意義更大!與美觀精緻基本無緣!

  小時候,老媽都是把哥姐舊毛衣翻新,再給自己織,毛線過了幾水都不知道了,反正是姐姐穿完,給哥哥,然後才是自己這個老么。

  保暖性肯定大大折扣,舊毛線松松垮垮懈了吧唧,即使洗的乾淨,也會很舊很硬,和萍這件毛衣根本沒辦法比。

  其實最讓他不能忍的是,上小學四年級的時候,老媽居然用姐姐綠毛衣的舊線,織了一條綠毛褲給自己,結果他在上廁所的時候,被班裡的一個男同學發現了,嘲笑他穿女人毛褲,像是二椅子,士可殺不可辱,結果都沒出廁所,他就把人家給揍了。

  這不是憶苦思甜,背後吐槽小時候所受的委屈,而是在感覺人生。

  粗糙慣了,這二十多年來,頭一次被人認真一回,居然把他整不會了,有些感動,他呆呆地看了半天毛衣,真不知自己該幹嘛,睹物思人,心潮暖,他有了那種,在冬日溫暖陽光的拂煦下,渾身酥軟的感覺……

  他走到門口輕輕地把門撞上,然後回過身來,脫掉自己駝色的毛衣,拿起萍織的毛衣,很是厚重。而且她的這個藍很靚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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