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遇到就粘上 狗皮膏藥 不 是要錢的
「小成啊，站里領導都說了，艱苦奮鬥是養成教育的一部分，也是我軍的優良傳統，新同志吃些高粱米，也是對新同志進行憶苦思甜的傳統教育。」
劉參謀長訴著苦，有些事他也解決不了。
「但老連隊從來不吃粗糧，讓新兵連每周吃幾次粗糧，有失公平。」
成一站在劉志旗參謀長的辦公桌前，既不肯坐也不肯走，死纏爛打，這是他第二次來要錢了。
「這樣吧，你坐下，我給你指條路，但不許說是我告訴你的。」
參謀長神神秘秘地說。
成一一聽有戲，趕緊坐下。
現在哪怕是被支到站里領導那兒，他也不怕了，那也算一條路，豁出去了，畢竟新兵連還有六十多張嘴等著呢。
「你去找姜參謀，他那兒有個項目，本來要交給勤務連。如果你能搶下來，你們就不用再吃高粱米了。」
參謀長是怕勤務連連長不高興。到嘴的肥肉被新兵連這幫小屁孩搶走，難免他們會鬧意見。
「真的？」
成一臉上的晦氣一掃而光，眼睛瞪得大大的，哪還有半點沒吃飽飯的可憐樣。
「不許說是我說的！」
參謀長雖幫了新兵連，卻也算背後拆了勤務連的後台。他這是一碗水沒有端平。
「好嘞，您放心！」
成一終於看到希望，連謝謝都忘了說，扭頭就跑。
他直接下樓來到姜參謀辦公室，見他正寫材料。
「姜參謀！」
成一滿臉堆笑地打招呼，擺出奴才般的諂媚笑臉。但心裡卻十分憋屈，小爺活了二十多年，頭一回這麼委屈自己。
「成連長，你不去訓兵，跑我這兒幹嘛？」
姜參謀好奇地問。
姜參謀是司令部通信參謀，兩年裡兩人說話不超過十句，純屬點頭之交。成一厚著臉皮來討錢還真是莽撞。
「姜參謀，聽說您這兒有個項目，我們新兵連想接。」
成一開門見山。
「哪有？沒有的事！」
姜參謀口風很緊，勤務連連長和他是老鄉，已經都打過招呼了。
「我們新兵連伙食費緊張，連吃三天高粱米了。新兵消化不了，好幾個一訓練就吐，早晨跑操時您不是也看見了嗎？」
成一開始訴苦，早晨出早操的時候，確實有一名新兵吐了，但那是灌冷風引起的腸胃不適。他故意混為一談，但張冠李戴應該不算騙人吧。
「這事待會兒再說，我得趕材料，基地司令部通信處今天就要。你先回去，等我忙完再談。」
姜參謀想把成一打發走。
「沒事，我站這兒等您寫完。」
成一當然是聽不懂姜參謀的逐客令了。
「你站這兒，我還怎麼寫？」
姜參謀不高興了。
「那我在門口等！」
成一鐵了心，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他也不看姜參謀那張冷臉。
「隨你便。」
姜參謀不高興了，剛來的小學員，真的是不自量力。
成一也不管，他走到門口，從外面關上房門，在昏暗的走廊里輕輕地踱著步，抽起了煙。
一個多小時門裡沒有一點動靜，這才是熱臉蛋兒碰到了冷屁股，別人不覺得尷尬，尷尬的就只有自己，尷尬就尷尬吧，一切只為不吃高粱米。
下班號響了，姜參謀拉開門，看見成一堵在門口，有些出乎意料。
「你還沒走？我現在去吃飯，去晚了菜就涼了。」
姜參謀說完，不再搭理成一，自顧自就往樓梯口走，成一緊跟其後。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101機房大樓，成一像只跟屁蟲一樣，沒幾步就到機關食堂門口。
「小成啊，要不我請你到機關食堂吃？」
姜參謀笑秘密地調侃著。他的玻璃瓶底一樣的眼鏡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刺下了成一的眼睛。
嗟來之食？
成一面子上有些掛不住，真當小爺是要飯的了？
「不了！我回新兵連吃高粱米。」
他客客氣氣地回絕，強忍委屈，擺出一副不為五斗米折腰的架勢。
他說完，他轉身往新兵連食堂走，一邊走一邊盤算著怎麼才能虎口奪食，小爺就要像狗皮膏藥似的黏住你，讓你甩都甩不掉，逃不脫。小爺就不信拿不到這項目！
臉皮薄吃不著，臉皮厚吃個夠，小爺豁出去這張臉了。
想到這裡，成一的心情反倒大好起來，他甚至開心地邊走邊吹起了口哨。
到了食堂，副連長已經圍坐一桌吃著飯呢，焦急地問：
「怎麼樣了？」
成一笑道：
「有門兒！」
信心一定要給大家。
又是高粱米飯？他皺了皺眉，卻盛了一碗，澆上白菜湯，吃得津津有味。人逢喜事精神爽。
「下午參謀長他們就回長春了，你得抓緊。明天可就是星期天了。」
副連長以為還是找參謀長談呢，他提醒道。
「連長，你看，這些長沙兵都沒盛飯，喝了碗菜湯就走了。」
馬武提醒大家。
「他們不吃，咱也不能撬嘴餵啊。這是示威呢。」
成一硬咽下最後幾口高粱米，拉得嗓子疼。他一臉嚴肅地說道。
「那咋辦？」
馬武有些擔心的問。
「先裝著沒看見吧，冷處理，在私下做做工作。讓各班班長盯著點，排長找幾個帶頭的長沙兵談談。副連長吃完飯立刻召集士兵委員會，讓司務長給新兵們解釋解釋，先穩住新兵的情緒。另外，告訴司務長，這周末絕對不能再吃高粱米了！我下午一起床，我就去司令部堵門。」
成一是豁出去了，癩皮狗就癩皮狗吧！
「好，我馬上召集他們開會，經濟民主，讓新兵代表一起和司務長談，這周末保證不吃高粱米。」
副連長說完，大家匆匆忙忙地離開了食堂，忙活去了。
罷吃高粱米不算稀奇，之前新兵們盛完就倒，就是罷吃。被批浪費後，長沙兵來個集體罷吃，問題就有些嚴重了。
成一頭都大了：新兵連長沙兵絕食罷吃？傳出去誰受得了！
回到連部，他睡不著，坐在辦公桌前抽悶煙，愁得直撓頭。
昨天自己還是個小屁孩，今天就為這群更屁的小屁孩的吃飯問題發愁。
形勢催人老啊！他竟從自己擺在桌上的小鏡子裡，發現了一根白頭髮。
他掐滅菸頭，心裡不放心，他悄悄到各班宿舍，趴在門口的窗戶上看了一遍。
還好，一切正常！新兵們都睡了，空床是去開會的士兵委員會成員。
他回到連部，他仍無睡意，他脫了棉衣，從棉衣的前胸解下了三等功勳章的配章。
他拿在手裡看著，不知她在前線醫院怎樣了？
南方戰事的新聞報導越來越少，輪戰似乎進入尾聲。也許她正和那位英雄營長聊天呢……
成一摸著勳章，滿腹苦水。
「在水一方」
他突然想到這詞，卻又覺得不搭界。自己的那個「伊人」是在前線救死扶傷，而他卻是為她做嫁衣的人。
他想回通訊站，從箱底拿出那顆前線採擷的紅豆，但又怕弄丟。
起床號響了，以往沾枕頭就著的他，如今卻失眠了。
他把勳章別回棉衣，扣好罩衣，走出新兵連大門，正好碰上開完會的副連長一行。
他交代副連長帶隊訓練，自己直奔101大樓他堵著姜參謀上班，下班，堵到他一見自己就頭痛為止。
「你怎麼又來了？」
姜參謀見他又堵在門口，皺著眉頭說。
「我本想去您宿舍門口等您呢！」
成一堆著笑臉。
「成連長，你比討債的還難纏！我真沒空，這材料基地機關急著要。你先回連隊，忙完我給你打電話。」
姜參謀無可奈何，被人這麼賴著，他也是頭一回遇到。
「好，我相信您！」
成一也放心不下那些罷吃的長沙兵。
劉參謀長訴著苦，有些事他也解決不了。
「但老連隊從來不吃粗糧，讓新兵連每周吃幾次粗糧，有失公平。」
成一站在劉志旗參謀長的辦公桌前，既不肯坐也不肯走，死纏爛打，這是他第二次來要錢了。
「這樣吧，你坐下，我給你指條路，但不許說是我告訴你的。」
參謀長神神秘秘地說。
成一一聽有戲，趕緊坐下。
現在哪怕是被支到站里領導那兒，他也不怕了，那也算一條路，豁出去了，畢竟新兵連還有六十多張嘴等著呢。
「你去找姜參謀，他那兒有個項目，本來要交給勤務連。如果你能搶下來，你們就不用再吃高粱米了。」
參謀長是怕勤務連連長不高興。到嘴的肥肉被新兵連這幫小屁孩搶走，難免他們會鬧意見。
「真的？」
成一臉上的晦氣一掃而光，眼睛瞪得大大的，哪還有半點沒吃飽飯的可憐樣。
「不許說是我說的！」
參謀長雖幫了新兵連，卻也算背後拆了勤務連的後台。他這是一碗水沒有端平。
「好嘞，您放心！」
成一終於看到希望，連謝謝都忘了說，扭頭就跑。
他直接下樓來到姜參謀辦公室，見他正寫材料。
「姜參謀！」
成一滿臉堆笑地打招呼，擺出奴才般的諂媚笑臉。但心裡卻十分憋屈，小爺活了二十多年，頭一回這麼委屈自己。
「成連長，你不去訓兵，跑我這兒幹嘛？」
姜參謀好奇地問。
姜參謀是司令部通信參謀，兩年裡兩人說話不超過十句，純屬點頭之交。成一厚著臉皮來討錢還真是莽撞。
「姜參謀，聽說您這兒有個項目，我們新兵連想接。」
成一開門見山。
「哪有？沒有的事！」
姜參謀口風很緊，勤務連連長和他是老鄉，已經都打過招呼了。
「我們新兵連伙食費緊張，連吃三天高粱米了。新兵消化不了，好幾個一訓練就吐，早晨跑操時您不是也看見了嗎？」
成一開始訴苦，早晨出早操的時候，確實有一名新兵吐了，但那是灌冷風引起的腸胃不適。他故意混為一談，但張冠李戴應該不算騙人吧。
「這事待會兒再說，我得趕材料，基地司令部通信處今天就要。你先回去，等我忙完再談。」
姜參謀想把成一打發走。
「沒事，我站這兒等您寫完。」
成一當然是聽不懂姜參謀的逐客令了。
「你站這兒，我還怎麼寫？」
姜參謀不高興了。
「那我在門口等！」
成一鐵了心，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他也不看姜參謀那張冷臉。
「隨你便。」
姜參謀不高興了，剛來的小學員，真的是不自量力。
成一也不管，他走到門口，從外面關上房門，在昏暗的走廊里輕輕地踱著步，抽起了煙。
一個多小時門裡沒有一點動靜，這才是熱臉蛋兒碰到了冷屁股，別人不覺得尷尬，尷尬的就只有自己，尷尬就尷尬吧，一切只為不吃高粱米。
下班號響了，姜參謀拉開門，看見成一堵在門口，有些出乎意料。
「你還沒走？我現在去吃飯，去晚了菜就涼了。」
姜參謀說完，不再搭理成一，自顧自就往樓梯口走，成一緊跟其後。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101機房大樓，成一像只跟屁蟲一樣，沒幾步就到機關食堂門口。
「小成啊，要不我請你到機關食堂吃？」
姜參謀笑秘密地調侃著。他的玻璃瓶底一樣的眼鏡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刺下了成一的眼睛。
嗟來之食？
成一面子上有些掛不住，真當小爺是要飯的了？
「不了！我回新兵連吃高粱米。」
他客客氣氣地回絕，強忍委屈，擺出一副不為五斗米折腰的架勢。
他說完，他轉身往新兵連食堂走，一邊走一邊盤算著怎麼才能虎口奪食，小爺就要像狗皮膏藥似的黏住你，讓你甩都甩不掉，逃不脫。小爺就不信拿不到這項目！
臉皮薄吃不著，臉皮厚吃個夠，小爺豁出去這張臉了。
想到這裡，成一的心情反倒大好起來，他甚至開心地邊走邊吹起了口哨。
到了食堂，副連長已經圍坐一桌吃著飯呢，焦急地問：
「怎麼樣了？」
成一笑道：
「有門兒！」
信心一定要給大家。
又是高粱米飯？他皺了皺眉，卻盛了一碗，澆上白菜湯，吃得津津有味。人逢喜事精神爽。
「下午參謀長他們就回長春了，你得抓緊。明天可就是星期天了。」
副連長以為還是找參謀長談呢，他提醒道。
「連長，你看，這些長沙兵都沒盛飯，喝了碗菜湯就走了。」
馬武提醒大家。
「他們不吃，咱也不能撬嘴餵啊。這是示威呢。」
成一硬咽下最後幾口高粱米，拉得嗓子疼。他一臉嚴肅地說道。
「那咋辦？」
馬武有些擔心的問。
「先裝著沒看見吧，冷處理，在私下做做工作。讓各班班長盯著點，排長找幾個帶頭的長沙兵談談。副連長吃完飯立刻召集士兵委員會，讓司務長給新兵們解釋解釋，先穩住新兵的情緒。另外，告訴司務長，這周末絕對不能再吃高粱米了！我下午一起床，我就去司令部堵門。」
成一是豁出去了，癩皮狗就癩皮狗吧！
「好，我馬上召集他們開會，經濟民主，讓新兵代表一起和司務長談，這周末保證不吃高粱米。」
副連長說完，大家匆匆忙忙地離開了食堂，忙活去了。
罷吃高粱米不算稀奇，之前新兵們盛完就倒，就是罷吃。被批浪費後，長沙兵來個集體罷吃，問題就有些嚴重了。
成一頭都大了：新兵連長沙兵絕食罷吃？傳出去誰受得了！
回到連部，他睡不著，坐在辦公桌前抽悶煙，愁得直撓頭。
昨天自己還是個小屁孩，今天就為這群更屁的小屁孩的吃飯問題發愁。
形勢催人老啊！他竟從自己擺在桌上的小鏡子裡，發現了一根白頭髮。
他掐滅菸頭，心裡不放心，他悄悄到各班宿舍，趴在門口的窗戶上看了一遍。
還好，一切正常！新兵們都睡了，空床是去開會的士兵委員會成員。
他回到連部，他仍無睡意，他脫了棉衣，從棉衣的前胸解下了三等功勳章的配章。
他拿在手裡看著，不知她在前線醫院怎樣了？
南方戰事的新聞報導越來越少，輪戰似乎進入尾聲。也許她正和那位英雄營長聊天呢……
成一摸著勳章，滿腹苦水。
「在水一方」
他突然想到這詞，卻又覺得不搭界。自己的那個「伊人」是在前線救死扶傷，而他卻是為她做嫁衣的人。
他想回通訊站，從箱底拿出那顆前線採擷的紅豆，但又怕弄丟。
起床號響了，以往沾枕頭就著的他，如今卻失眠了。
他把勳章別回棉衣，扣好罩衣，走出新兵連大門，正好碰上開完會的副連長一行。
他交代副連長帶隊訓練，自己直奔101大樓他堵著姜參謀上班，下班，堵到他一見自己就頭痛為止。
「你怎麼又來了？」
姜參謀見他又堵在門口，皺著眉頭說。
「我本想去您宿舍門口等您呢！」
成一堆著笑臉。
「成連長，你比討債的還難纏！我真沒空，這材料基地機關急著要。你先回連隊，忙完我給你打電話。」
姜參謀無可奈何，被人這麼賴著，他也是頭一回遇到。
「好，我相信您！」
成一也放心不下那些罷吃的長沙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