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帶母看病下
在正元堂看完病，劉捌生一家又坐回雇的那條小船，船兒從半邊街碼頭緩緩繞過伏波嶺，往三總沙窩碼頭方向划去。船家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搖櫓的功夫極好，船行得穩穩噹噹。
船艙里，劉母服了藥，沉沉睡去。芸娘輕輕給她掖了掖被角，對劉捌生道：「娘睡了，我跟你一起去吧。」
劉捌生點點頭，又對船家道：「老衣，煩您幫忙照看一下我娘，我們去探訪一位故人，去去就回。」
船家爽快道：「放心去吧，我在碼頭守著。」
小船在沙窩碼頭靠了岸。劉捌生提著兩個布袋——一袋雲潭的干筍子，一袋自家醃的臘肉，都是自家產的土產。芸娘牽著小方嶢，三人沿著小巷石板路往沙窩裡坡上走。
沙窩山丘連著伏波嶺，小巷臨江一邊是吊腳樓，走到半山腰處幾間土磚木屋子掩映在樹木中，一棵大樟樹如傘般遮蓋了好大一片地方。
「就是那兒了。」劉捌生指著大樟樹下的一棟木樓說道。
三人走到屋前，院門半掩著，裡頭傳來孩子的笑聲和大人說話的聲音。
劉捌生輕輕叩了叩門，喊道：「七哥，請問七哥在家嗎？」
很快傳來一陣腳步聲，屋門忽地被拉開，一個四十出頭的婦人站在門口，穿著藍布褂子，頭髮挽在腦後，面容清秀和善。她打量著來人，目光在芸娘臉上停留片刻，「你們是？」這婦人正是子車英的堂客段木蘭。
「嫂子，我是劉捌生，這是我堂客和孩子，我是來拜謝七哥的，七哥在家嗎？」
「哦他在家呢，在後院，你們進來吧。」
芸娘被她拉著往裡走，心裡暖洋洋的。後院裡一個兩歲大的男孩正蹲在地上玩泥巴，見了生人也不怕，仰著小臉好奇地看。
「文兒，叫叔叔嬸嬸。」段木蘭笑道。
那男孩奶聲奶氣地叫了聲「叔叔嬸嬸」，又低頭玩泥巴去了。
小方嶢見了，也想湊過去玩，又不好意思，眼巴巴地望著母親。芸娘笑著點點頭，他便跑過去，蹲在那男孩旁邊，兩個小傢伙很快就玩到了一處。
子車英聞聲從廚房走了出來，他穿著一身短打，腰裡別著旱菸杆，見劉捌生提著東西，連忙迎上來：「劉兄弟，多年不見，你能來就很好了，還帶什麼東西，見外了不是。」
劉捌生把東西放下，拉著芸娘就要鞠躬行禮。子車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倆：「這是做什麼？快莫這樣。」
劉捌生說道：「七哥，當年多虧你救了我家芸娘，我們夫妻一直記在心裡。之前我從軍去了幾年，去年才回鄉，今天到帶母親來蘭關看病，特意藉此機會來看望七哥你，當面表示感謝。」
子車英拍拍他的肩，笑道：「多大的事，也值得放在心上？當年我也是適逢其會，你們無須在意的，如今你們過得好就好咯。」
子車英讓到堂屋就坐，段木蘭端上茶來，又端了一碟瓜子、一碟花生。
子車英問起劉母的病情，劉捌生把余正元的話說了。子車英點點頭：「余大夫醫術高明，他說能治，就有希望。你們安寬心便是，莫要太擔心。」
劉捌生連連點頭。
芸娘猶豫片刻，終於問出壓在心底多年的話：「七哥，這些年你可曾見過我們戲班的老班主？他老人家還好嗎？」
子車英一愣，隨即明白過來：「你說的是福如班的老班主寧老東？」
芸娘點頭，眼眶又紅了。
子車英嘆了口氣：「見過一次，自那年之後，福如班便解散了，寧老東收拾東西回了蒲關老家。我告訴了他你們的情況，他聽說你嫁到雲潭了，便也放了心。」
芸娘聽得眼眶濕潤。
子車英繼續道：「他說，他這輩子沒兒沒女，戲班裡的孩子他都是當作兒女看。你最懂事，唱功也最好，他原想把你當女兒待，將來給你尋個好人家……」
芸娘雙淚滑落。老班主寧老東待她如親生女兒，教她唱戲，教她做人，從不打罵。那夜出逃，也是他偷偷開的門，給她雇的子車英的船，還給她指了路。若不是他，她根本逃不出來。
「那，那他老人家現在在哪兒？」芸娘問。
子車英道：「回蒲關縣老家了，這幾年再沒來過蘭關這邊。」他頓了頓，「不過聽說身子骨還硬朗，就是念舊，時常提起戲班裡的孩子們。」
芸娘抹了抹淚，輕聲道：「等婆婆病好了，我要去蒲關看望他老人家。」
段木蘭握住她的手：「是該去看看，寧老東要是知道你有了孩子，不知多高興。」
芸娘點頭，眼中滿是期盼。
小方嶢和子車文在院子裡玩得正歡。子車文拉著小方嶢去看他的寶貝——一隻養在籠子裡的蟈蟈，綠油油的，叫得可歡。
「這是我爹給我捉的。」子車文奶聲奶氣地炫耀。
小方嶢眼睛都亮了，蹲在籠子前看了半天，問：「它吃什麼呀？」
「吃小蟲子。」
兩個小傢伙頭碰頭地研究蟈蟈，嘰嘰咕咕說個不停。
段木蘭看著兩個孩子玩得開心，笑道：「我家文兒平時沒人陪他玩，今得難得有個小哥哥來，看把他高興的。」
芸娘看著兒子，心裡也暖暖的。
說話間，日影漸漸斜了。劉捌生起身告辭：「七哥，嫂子，我們該回去了。船還在碼頭等著，我娘一個人在船上，我們不放心。」
子車英也不多留，起身送他們出門。走到門口，他忽然想起什麼，回屋拿了個小布包出來，遞給劉捌生。
「七哥這是做什麼？」
子車英笑道：「一點我自家做的鹹魚，算是回禮咯，莫嫌棄。」
回到沙窩碼頭，船艙里，劉母還在沉睡，臉色比昨日好了一些。
小船緩緩離岸，順流而下。劉捌生站在船頭，望著兩岸的青山綠水，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踏實。
他知道，母親的病會好的，日子也會好的。因為有那麼多好心人，在默默守護著他們這些平凡的人。
江風吹過，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遠處，蘭關鎮的炊煙裊裊升起，與天邊的雲霞融為一體。
芸娘抱著小方嶢，望著越來越遠的蘭關古鎮，心頭一片回憶和懷念。
船艙里，劉母服了藥，沉沉睡去。芸娘輕輕給她掖了掖被角，對劉捌生道：「娘睡了，我跟你一起去吧。」
劉捌生點點頭，又對船家道：「老衣，煩您幫忙照看一下我娘，我們去探訪一位故人，去去就回。」
船家爽快道：「放心去吧，我在碼頭守著。」
小船在沙窩碼頭靠了岸。劉捌生提著兩個布袋——一袋雲潭的干筍子，一袋自家醃的臘肉，都是自家產的土產。芸娘牽著小方嶢，三人沿著小巷石板路往沙窩裡坡上走。
沙窩山丘連著伏波嶺，小巷臨江一邊是吊腳樓，走到半山腰處幾間土磚木屋子掩映在樹木中，一棵大樟樹如傘般遮蓋了好大一片地方。
「就是那兒了。」劉捌生指著大樟樹下的一棟木樓說道。
三人走到屋前，院門半掩著，裡頭傳來孩子的笑聲和大人說話的聲音。
劉捌生輕輕叩了叩門，喊道：「七哥，請問七哥在家嗎？」
很快傳來一陣腳步聲，屋門忽地被拉開，一個四十出頭的婦人站在門口，穿著藍布褂子，頭髮挽在腦後，面容清秀和善。她打量著來人，目光在芸娘臉上停留片刻，「你們是？」這婦人正是子車英的堂客段木蘭。
「嫂子，我是劉捌生，這是我堂客和孩子，我是來拜謝七哥的，七哥在家嗎？」
「哦他在家呢，在後院，你們進來吧。」
芸娘被她拉著往裡走，心裡暖洋洋的。後院裡一個兩歲大的男孩正蹲在地上玩泥巴，見了生人也不怕，仰著小臉好奇地看。
「文兒，叫叔叔嬸嬸。」段木蘭笑道。
那男孩奶聲奶氣地叫了聲「叔叔嬸嬸」，又低頭玩泥巴去了。
小方嶢見了，也想湊過去玩，又不好意思，眼巴巴地望著母親。芸娘笑著點點頭，他便跑過去，蹲在那男孩旁邊，兩個小傢伙很快就玩到了一處。
子車英聞聲從廚房走了出來，他穿著一身短打，腰裡別著旱菸杆，見劉捌生提著東西，連忙迎上來：「劉兄弟，多年不見，你能來就很好了，還帶什麼東西，見外了不是。」
劉捌生把東西放下，拉著芸娘就要鞠躬行禮。子車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倆：「這是做什麼？快莫這樣。」
劉捌生說道：「七哥，當年多虧你救了我家芸娘，我們夫妻一直記在心裡。之前我從軍去了幾年，去年才回鄉，今天到帶母親來蘭關看病，特意藉此機會來看望七哥你，當面表示感謝。」
子車英拍拍他的肩，笑道：「多大的事，也值得放在心上？當年我也是適逢其會，你們無須在意的，如今你們過得好就好咯。」
子車英讓到堂屋就坐，段木蘭端上茶來，又端了一碟瓜子、一碟花生。
子車英問起劉母的病情，劉捌生把余正元的話說了。子車英點點頭：「余大夫醫術高明，他說能治，就有希望。你們安寬心便是，莫要太擔心。」
劉捌生連連點頭。
芸娘猶豫片刻，終於問出壓在心底多年的話：「七哥，這些年你可曾見過我們戲班的老班主？他老人家還好嗎？」
子車英一愣，隨即明白過來：「你說的是福如班的老班主寧老東？」
芸娘點頭，眼眶又紅了。
子車英嘆了口氣：「見過一次，自那年之後，福如班便解散了，寧老東收拾東西回了蒲關老家。我告訴了他你們的情況，他聽說你嫁到雲潭了，便也放了心。」
芸娘聽得眼眶濕潤。
子車英繼續道：「他說，他這輩子沒兒沒女，戲班裡的孩子他都是當作兒女看。你最懂事，唱功也最好，他原想把你當女兒待，將來給你尋個好人家……」
芸娘雙淚滑落。老班主寧老東待她如親生女兒，教她唱戲，教她做人，從不打罵。那夜出逃，也是他偷偷開的門，給她雇的子車英的船，還給她指了路。若不是他，她根本逃不出來。
「那，那他老人家現在在哪兒？」芸娘問。
子車英道：「回蒲關縣老家了，這幾年再沒來過蘭關這邊。」他頓了頓，「不過聽說身子骨還硬朗，就是念舊，時常提起戲班裡的孩子們。」
芸娘抹了抹淚，輕聲道：「等婆婆病好了，我要去蒲關看望他老人家。」
段木蘭握住她的手：「是該去看看，寧老東要是知道你有了孩子，不知多高興。」
芸娘點頭，眼中滿是期盼。
小方嶢和子車文在院子裡玩得正歡。子車文拉著小方嶢去看他的寶貝——一隻養在籠子裡的蟈蟈，綠油油的，叫得可歡。
「這是我爹給我捉的。」子車文奶聲奶氣地炫耀。
小方嶢眼睛都亮了，蹲在籠子前看了半天，問：「它吃什麼呀？」
「吃小蟲子。」
兩個小傢伙頭碰頭地研究蟈蟈，嘰嘰咕咕說個不停。
段木蘭看著兩個孩子玩得開心，笑道：「我家文兒平時沒人陪他玩，今得難得有個小哥哥來，看把他高興的。」
芸娘看著兒子，心裡也暖暖的。
說話間，日影漸漸斜了。劉捌生起身告辭：「七哥，嫂子，我們該回去了。船還在碼頭等著，我娘一個人在船上，我們不放心。」
子車英也不多留，起身送他們出門。走到門口，他忽然想起什麼，回屋拿了個小布包出來，遞給劉捌生。
「七哥這是做什麼？」
子車英笑道：「一點我自家做的鹹魚，算是回禮咯，莫嫌棄。」
回到沙窩碼頭，船艙里，劉母還在沉睡，臉色比昨日好了一些。
小船緩緩離岸，順流而下。劉捌生站在船頭，望著兩岸的青山綠水，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踏實。
他知道，母親的病會好的，日子也會好的。因為有那麼多好心人，在默默守護著他們這些平凡的人。
江風吹過，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遠處，蘭關鎮的炊煙裊裊升起，與天邊的雲霞融為一體。
芸娘抱著小方嶢，望著越來越遠的蘭關古鎮，心頭一片回憶和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