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結汐與結理,必須與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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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笨蛋嗎......?」

  屋檐下,下意識的,結汐脫口而出。

  無疑的,這很不禮貌。

  對於一位年長者,更是自己的監護人,結汐完全將他當成了自己的同輩。

  也有此時足夠煩躁的原因吧。

  結汐分明能感受的出來,能明白結理知道自己想說什麼,但他就是不親自開口去問。

  確實,如他所言。

  結汐又怔然。

  是自己想說什麼才對。

  結理一直迴避這個話題也是考慮到自己的感受,結汐的情商並不低下,至少這麼明顯的事情還是可以感受的出來。

  他,在顧慮著自己。

  果然還是今天的表現太反常了嗎?

  結汐聯想到手機上自己給結理髮去的消息——「趕緊回家一趟」。

  如果自己是結理,在看到這條消息後回家,結果在大門口發現一大堆混混會怎麼想?

  只會覺得是自己的侄女正在朝他求救吧?

  實際上也不是這樣的,結汐只是想問問他關於牛郎店的事情......

  儘管問這種話很容易暴露出自己的身份。

  「......」

  結汐打量著對方的反應。

  雨並不是特別大,還不足以能夠到蓋住人聲音的地步。

  所以,「笨蛋」這兩個字肯定被聽見了。

  而結理只是依舊如什麼都沒發生般放空腦袋。

  「呃......」

  在見到這個反應的時候,結汐只覺得自己更煩躁了。

  明明只要他開口問出來就好了。

  自己想說的東西,就連自己都不好意思開口啊。

  「嘶......呼......」

  結汐深呼吸著,不斷平緩心情。

  在覺得沒什麼大礙了之後,她這麼對結理說:「今天的事情你還記得吧?那些家門口的混混。」

  「啊,忘記了。」

  結理為難的揉著眉心,好像是真的遺忘了。

  真的有人記憶力會差到這個地步嗎?!

  結汐肯定是不信的,所以這種作為只能是不想進行話題,原因是自己。

  「我想說的是,那些人確實是來這邊找我的。」

  結汐總算說了出來。

  她垂著眉眼,沒敢去看結理,但還是面對著他,細聲說:「我確實欠了很多錢,有一百多萬,你現在想說什麼?」

  不知怎的,少女的心裡長長出了口氣。

  好像是什麼一直維持著的包袱總算沒了,那種肩膀渾然一輕的感受,就連走路也能飄飄然不少。

  聽著淅淅瀝瀝的雨聲,結汐轉過頭,隨著結理一樣望著雨景。

  兩個人好像是坐在同一個長椅上的陌生人般,就這麼說著彼此都不關心的事情。

  少女率先說:「這個錢是從我記事開始起......」

  話音到了一半頓住。

  她的語氣愈發低落:「也不是記事,不如說我父母離開前我一直處於懵懵懂懂的狀態,直到他們走後,我才覺得我記事了。」

  「嗯。」

  身邊人傳來了一聲簡單的應答,僅僅是在表示「我正在聽,請繼續說」。

  結汐「呵」了一聲。

  現在這個時候能有一位安靜的聽眾真好。

  這種事情結汐一直都不敢和別人說,是怕別人想多,也有怕別人看不起自己。

  她的道德不足以支撐她將這種事情當成什麼談資說出去,也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多麼困難的家境,然後以對方善良的內心來為自己開一條捷徑。

  畢竟,這種人一般都會被若有若無的照顧一下吧?

  每個人見到悲慘事情的時候心裡都會閃過一絲愛憐,或者說不是「每個人」,結汐相信是「大部分人」。

  儘管這些人嘴上否定,結汐還是願意相信。


  所以,結汐不想用自己的負能量感染他們。

  唯一,能用「負能量」感染的人也只有與自己最難以割捨的人了吧?

  親緣關係是無法被分割的,無論事情怎麼樣,血緣只能被承認。

  不管是關係差到何種地步,甚至說分居而住,這件事永遠是事實。

  只有這種人才能使得結汐開口訴說,不如說在此之前,結汐都只是將結理當成一位住在同一個屋子裡的熟人。

  「記事了之後,有一天那些混混找上了我,說我的父母欠了很多錢,父債子還,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結汐雙手握著一瓶礦泉水,就這麼繼續說了下去:「但我那個時候還小,還不上錢,於是他們讓我按了個手印,利息很高。」

  「嗯。」

  這個聲音很平穩。

  「在地球上,這玩意肯定是不合法的,但我這邊的區域又不是『大法官』管的,所以成立了。」

  少女的雙瞳中始終倒映著紛紛雨滴:「長大了之後,我終於有了工作的能力,於是那些混混找上了我,要我去工作,我想確實也是這樣,因為要是不還錢那我可能連住的地方都沒了,上學更是不可能的。」

  「......」

  這次沒有了回應。

  但結汐不在意,她回憶著什麼,繼續說了下去:「我的父母將債款留給了我,自己遠走高飛,所以我想找到他們,在他們的臉上狠狠給上一拳。」

  「在這之後呢?」

  結理的聲音。

  聽聞這個問題,結汐不自主的笑了出來:「還能怎麼辦?先給他們一拳再說吧,後面的我也沒考慮過,至少我還沒開始健身,這一拳影響應該不是很大,不過在確認了我會見到他們的時候我說不定會健身,先從100kg開始吧。」

  「哦。」

  這麼一個單字在雨里落下。

  聽見聲音,結汐轉頭看向結理。

  他還是面無表情,剛剛自己說的東西好似沒說般。

  沒有憤怒,沒有悲哀,沒有嘲笑。

  那個男人只是望著遠方,好像在想著什麼一樣。

  「......」

  結汐放心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放心了。

  於是,她在心裡暗暗下了決定——「一定要抓住怪盜」。

  不然,這個人又怎麼能生存的下來呢?

  看上去這麼不正常的樣子,絕對合不來群的。

  謝謝他的聆聽,也謝謝他那出神的樣子。

  少女為此又說出了那句話:「你有什麼想說的。」

  這已經不是疑問了。

  「......」

  那個人只是發呆,好像完全沒聽見結汐的話。

  結汐疑惑的盯著對方雙瞳,在他的眼裡,少女看見了那些躺在長椅上由雨水伴隨著入眠的流浪漢。

  「......」

  少女心中不知怎的一陣火大。

  自己跟他說了這麼多,甚至決定要為了他而抓住怪盜,結果他壓根沒聽?

  結汐甚至懷疑自己剛剛說的那些東西只是在自言自語。

  就在心裡的不滿越來越多的時候,他開口了。

  是這麼說的:「我的父親以前生了一場重病,那個時候我未成年,書肯定是讀不了了的,不過剛好我不喜歡讀書。」

  「......」

  是憂鬱故事會嗎?想通過這件事來證明自己並不是一個人?

  結汐心中跳出了這個想法。

  可自己剛剛才對他發泄完,總不能事到如今阻止他吧?

  「那個病很花錢,於是我不能只照顧我的父親。」

  男人的聲線始終沒什麼波動:「住院費很貴,也沒什麼用,父親住在了鄉下,於是我去別的城市打工,實際上也不算打工吧。」

  「因為我是未成年,我找的工作只能是那種端盤子之類的,都是比較累的,我不喜歡這種工作。」

  在結汐的注視下,他說出了沒什麼骨氣的話來:「有一天,我父親找我要錢,我當然拿不出錢來給他,我連自己的生活都是一個問題,於是我就說『我是未成年,不好找工作,請等一等吧』,我父親沒說什麼,只是這麼對我說『一定要拿到第一個月的工資』。」

  「......」

  結汐沒有貿然開口,等待著對方的下文。

  他說的很快:「就算我拿不出錢來給我父親,我父親還是每個月按時給我打生活費,雖然不多,但這是從醫療費裡面擠出來的,他連止痛藥都吃不起。」

  「我受不了這種生活了,我決定出去打工。」

  「跟我猜測的沒錯,我果然無法接受這種高壓的,作息不規律的工作,於是我幹了一周就跑路了。」

  「然後,我沒有拿到我第一個月的工資。」

  「沒了工作後,就這麼縮在了家裡。」

  男人望著天,繼續說:「我現在才知道我父親為什麼要說那段話,其實是給自己一點信心,畢竟我那個時候還小,工作也沒經歷過,就連學校我都厭惡,又怎麼可能去工作呢?」

  「成年之後,我同樣沒去工作,我父親還是偶爾問我工作怎麼樣了,但已經不找我要錢了,但他還是按時打錢給我。」

  說完後,一段長久的靜默。

  結理用餘光看著她:「我借貸了,我借了很多錢來治我的父親,個人信用所能借的十幾萬全部拿了出來,即便是這樣我都沒有去上班,儘管我父親沒多久好活了。」

  「......」

  結汐沉默。

  她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少女學著結理一般,問了出去:「接著呢?」

  「緊接著嘛......」

  結理收回目光,沒有再對她說了。

  後面的事情在他的心裡早就想起來了。

  自己在無錢可借的環境下依舊不願意去上班,最終去找了一家富豪偷東西。

  踩好了點,也調查好了每一個監控攝像頭。

  可,在拿起貴重物品的時候,他又猶豫了。

  於是,他在富豪家拿了一張紙,寫上了自己的姓名與住址,並且將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詳細記載了下來。

  理所當然的,富豪發現了這張紙在自己家之後選擇了報警。

  結果也是能夠預見到的,結理被抓了進去。

  現在想來,結理覺得自己僅僅只是被「樂意」驅動,而不是「必須」。

  成年只是社會上的特徵,但結理還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小孩子,特別任性。

  而結汐?

  她的「必須」,是結理認為超越了自己無數的特點。

  「我想說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你很厲害。」

  結理正神,對著結汐說:「結汐問我,『你有什麼想說的』,我的回答僅僅只是『你很厲害』,我剛剛說的那些都只是論證而已。」

  「......」

  很長很長的寂靜後。

  結汐「噗嗤」的笑了出聲:「你在逗我吧?」

  「沒有逗你。」

  結理搖著頭,出人意料的正經:「『你很厲害』,我是這麼確定的說的。」

  「不,這件事我知道,我知道我很厲害。」

  結汐拿起長椅中間的袋子,放到了一邊。

  她坐在結理身邊的位置,仰頭看著他,說:「我指的是你剛剛說的那些。」

  「啊,你說這個啊......」

  結理微笑著:「誰知道呢?」

  「......」

  結汐無言。

  「不過吧,我覺得,既然你想給我堂哥來一下狠的,其實我叫他叔叔也沒問題.......」

  說著說著又糾正了自己的稱呼問題,結理繼續說了下去:「那你還是很愛他們的吧?這種想法只能是『自愛』或者說『愛他』,但結汐也不像是很珍惜自己的樣子。」

  「愛......」

  結汐噎住了。


  這種東西出現在自己的身上?

  「愛是什麼?」

  結理自顧自的說:「是一種eye看不到,ai也不懂,從i心中萌生出的東西。」

  說完後,他抱著雙臂點點頭,認為自己說的很有道理。

  但這樣的氣氛也只是在他的身側縈繞了沒一會兒就消失。

  他這麼對她說:「以後這種事可以找人說出來,當然,如果沒有信任的人的話,大可以找我,我什麼時候都會傾聽。」

  「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呢......」

  結汐垂下眼帘,聲音悶悶的。

  「十公分左右?」

  結理捏著下巴,這麼估算道:「可能還要少幾公分吧。」

  「......」

  額角,結汐的青筋凸起了。

  她猛地一拍大腿:「好睏,決定了,我就要在這裡睡覺!」

  「欸?」

  結理眨眨眼:「可是我們可以叫車啊?」

  「這邊的打車費用根本就不用考慮了,已經夠在外邊旅館睡一天了!」

  結汐也懶得管那麼多了,一個翻身就倒在了結理的腿上。

  她閉上眼,很有氣勢的說:「睡了!」

  「......」

  在雨聲的陪伴下,結汐發現自己好像真的可以睡過去。

  但她強撐著,等待著他的「不滿」。

  比如說將自己拉起來什麼的。

  可精神愈發疲憊,甚至已經睜不開眼了。

  於是,就這麼在雨中,睡著了。

  「啊……」

  就在結汐睡著沒多久,結理伸手抓了抓空氣。

  只見那電老鼠氣球磨磨蹭蹭的總算飛出了屋檐,在已經縮小的雨夜中沖向天際。

  如果站起來的話應該可以抓住的吧?

  結理收回手,摸了摸那位枕膝而睡少女的毛茸茸腦袋。

  嘛,還是算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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