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必須之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咚咚——」

  敲了幾下壓根就不防盜的防盜門,結汐站在家門口等待了一會兒,可遲遲沒有聽見門內的腳步聲。

  「是還沒有回來嗎......」

  結汐手搭在門把手上,插入鑰匙旋轉。

  拉開門,映入眼帘的果然是空蕩蕩一片的房屋。

  什麼人都沒有,陰暗又潮濕。

  一時間,結汐有些恍惚。

  恍惚在這一刻,結汐好像回到了很久之前。

  什麼人都沒有的家裡,自己對著空氣說「我回來了」。

  「......」

  其實在手機上,結汐已經提前聯繫了結理,讓他早點回家。

  至於緣由是什麼結汐並沒有說,結理居然也沒問,在看到了結汐讓他早點回家後就應答了下來。

  看來結理的動作是要比自己慢那麼一點啊......

  果然是工作太累了?

  結汐不由得如此惡意的想。

  「......」

  這樣的生活也沒什麼改變,難道不是嗎?

  結汐低頭站在門口。

  就算結理這號人物來不來也不會對自己的人生造成什麼影響,結汐這才意識到。

  他來之後一切都是平常,頂多自己在夜晚多了一個能說話的人,也多了一個可以分享食物的人。

  還需要想方設法瞞著他進行工作,這種事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很麻煩。

  結汐心中很清楚這一點。

  或許將結理當成同住在屋檐下的一個陌生人才是極好的選擇,至少結汐也沒有從他的身上感受到「溫情」的存在。

  或是說,那種東西隱藏在平日裡的點點滴滴,無論怎麼細細想都感受不出來?

  至少,以此刻的理性而言,結汐是沒有此類的感受的。

  不僅於此,還有著「羞恥」的存在。

  在看見那個人從牛郎店中出來的時候更是如此。

  這一點點的「羞恥」好像能擊碎她的所有自尊,自己的監護人居然可能在牛郎店裡面工作,這種事情結汐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可能吧,結理去做什麼工作本質上都和結汐沒有干係。

  但這屋子的房租是結汐正在付,就連伙食費也是結汐自己掏出來的,結汐不認為自己有欠結理什麼。

  而正是因為這「不欠」,結汐抱有奇怪的想法。

  對方是自己的監護人,理性在告訴結汐不要去管結理的行動,不管對方是不是牛郎還是黑道都沒什麼關係,至少他在家裡不是很正常嗎?

  可心中即便知道這一點也不妨礙難過。

  結汐覺得自己想體驗的只是大部分人的大部分家庭,而不是自己去當什麼偵探,也不是監護人去當什麼牛郎。

  「可,這樣也是沒辦法的。」

  結汐將東西放在進門後的木台上,也不脫鞋,就這麼平穩的進入家中。

  是啊,作為偵探的自己沒有告訴結理實情,告訴「監視」的事實,這樣的自己又有什麼理由來指責對方呢?

  更別說,現在還只是不知所謂的猜測,結汐想要得到一個對方「進出牛郎店」的合理解釋。

  這才能對自己有一個交代,也能對自己的工作有一個交代。

  因為不僅僅是自己看見了,還有真島......

  「呵呵,你很討厭他嗎?」

  回家剛坐在沙發上,心中的那道聲音就又出現了。

  「不是說絕交嗎?」

  結汐盯著陰暗的出租屋,雙眼無神。

  「是絕交沒錯,但不耽誤我看樂子。」

  露比那賤賤的聲音在耳邊迴響。

  聽完之後,結汐更是眉頭一皺。

  她可沒有慣著別人的壞習慣,於是在這段在別人看來是自言自語的對話理所當然的展開了:「你就這麼喜歡看別人不爽?」

  「對我來說你可不是別人,我只覺得你太脆弱了。」

  露比的聲音刻意透出無所謂。


  結汐仿佛可以看見一個小女孩坐在自己的身邊,雙腿一搖一晃,手也撐在沙發上,現在正側著腦袋打量著自己的神情。

  她這麼說:「我說過的吧,『必須』和『樂意』。」

  這次沒有打啞謎了。

  露比也沒等結汐開口回擊,自己就解釋了起來:「『必須』體現在你面對外界的『人格面具』,而『樂意』就體現在你在內地里的『精神力』。」

  「你擁有很強大的『人格面具』嗎?我認為確實是的。」

  露比接著講:「社會裡每個人都需要戴上不同的面具才能生存,這是由經歷塑造的。」

  「小時候的人天真無邪,想到什麼話就會說什麼話,或者說現在也有這種人。」

  「在初中或是高中里,一些男生會刻意展現出不同常人的蠢貨一面,想用這個方式來吸引別人的注意力,以滿足自己的一點點小小虛榮心。」

  「這在別人的眼睛裡可能會很蠢,而這樣的行動會讓成長後的男生覺得很笨,直到在社會的改造里撞的頭破血流,臉上的傷口形成一道道疤痕,這就是『人格面具』。」

  她的形容很巧妙。

  說完了之後,她對結汐說了最後一段總結:「結汐,你臉上的疤很多嗎?」

  「或許吧,誰知道呢?」

  結汐不想與露比談論過去的話題。

  這樣大大方方的說出來顯得太卑劣了,就像是故意在說什麼悲慘的故事來引起別人的同情,結汐不屑於這樣做。

  「呵呵,確實沒什麼人知道呢。」

  露比說著,聲音里也變得幸災樂禍了起來:「不過很快結汐就會知道了。」

  說完這句雲裡霧裡的話,露比就消失了。

  屋內重新歸為平靜,這讓結汐一陣搖頭。

  剛剛是幻覺嗎?

  並不是,心中的不爽還沒有完全消散乾淨。

  其實她很想對露比大聲說一句「你又懂什麼」,只可惜鄰居都在呢,吵擾到她們可就不好了。

  而,露比最後面的幸災樂禍又是什麼意思?

  這並沒能讓結汐疑惑太久,因為樓下已經有人來找麻煩了。

  結汐的樓層不高,聽的很清楚:「欠了一百多萬的那個人,給我出來!」

  樓下有人這麼喊。

  結汐知道對方喊的是誰,結汐知道那個人就是自己。

  看來自己的住所又一次被發現了,這種事情在過去屢見不鮮,結汐正要準備下樓的時候動作又僵在了原地。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不願意下樓。

  之前都是直接下樓一個勁的道歉,並且將錢財交上去就能解決的......

  結汐認為自己現在也可以放得下身段去道歉,可是,一種難以言喻的不適感卻在身體裡的每個角落奔走。

  「再不出來,我們就要朝門口潑油漆了喲?!」

  樓下的討債小混混聲音越來越大:「你也不想再一次被趕出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家吧?畢竟給鄰居添麻煩是很愧疚的事情嘛!」

  說完,一陣刺耳的笑聲又傳上了樓:「哈哈哈哈哈哈哈,畢竟不願意還我們的錢卻去了牛郎店裡面消費呢?!明明還只是一個未成年,說不定未來就要成為同事呢,說話不要這麼不講情面嘛!」

  然後嬉笑聲不絕於耳:「解決了事情之後又立馬離開自己的住所,這跟逃跑又有什麼區別呢?每次來討債都能感覺到她很有自尊呢,真是搞笑,明明欠了那麼多錢......」

  「......」

  結汐坐在沙發上,宛若一個雕塑。

  她的肢體完全沒動,就這麼僵硬著。

  是啊,她能猜到的,之所以自己為什麼恐懼著下去,理由其實很簡單啊......

  因為,「結理」也住進了自己的家啊,因為自己認識了「結理」啊......

  結汐覺得自己對「結理」沒什麼感情,畢竟才幾天,說有太深的情感都是假的。

  只是......

  她想到了對方從牛郎店裡走出的場景,卻發覺自己怎麼也動不了了。


  自己,真的與他有很大的差別嗎?自己,真的有理由去責怪於對方壞了自己名聲嗎?

  這是不對的。

  結汐覺得自己很難受,就像是什麼東西堵在了咽喉說不出的難受。

  馬上結理應該就能回來了吧......

  她這麼想著,終於有所動作。

  但並不是下樓去找那些混混,而是停在窗前。

  她掀開窗簾的一角,偷偷看著那些混混。

  在他們的身邊一桶桶油漆擺放的整齊,看來這就是接下來的作案工具了。

  結汐很期待,很期待他們用油漆刷在門口上寫起「結汐不還錢」,以及一些髒的根本不能入眼的話。

  不僅僅是期待這些,最期待的是讓結理看到。

  讓他知道自己其實是這樣的人。

  結汐發現了,自己和他其實沒什麼差別,「欠了一百多萬」這件事實居然完全沒告訴結理,因為這種事也不是校長應該知道的。

  不如說,她身邊的大多數人都不知道,除去極個別關係好的。

  而結理,正是不知道的其中之一。

  如果被結理看到的話,如果他展現出「嫌棄」的話,結汐覺得自己應該可以輕鬆一點。

  至於鄰里街坊?

  到時候自己再請人把油漆粉刷乾淨,然後自己灰溜溜的跑掉吧。

  「......」

  結汐沒有動作,只是看著那些混混笑著拿起油漆刷,在油漆桶里沾著什麼。

  比起過往「潑糞」的手段,現在還是太柔和了。

  結汐期待著他們用出更加惡劣,更加讓別人討厭自己的手段。

  因為她的自尊做不到讓她下樓阻止這種行動。

  她的自尊只能支持她一個人默默清理這些東西,以及事後的道歉。

  「很扭曲的人呢。」

  露比是這麼淡然的評價的:「是一個『必須』而非『樂意』的人呢。」

  「你父母弄的東西和你又有什麼關係?」

  「你認為你自己應該找到父母,所以債款也應該由你自己來還,現在難受的心情你也察覺出來了吧?」

  「這是你的責任嗎?過去不去檢舉我能理解,但現在為什麼還不管?任由他們做出這種事情,然後再讓責任交給自己來承擔。」

  結汐臉上的神情愈發僵硬,在露比的話語中——「這麼想來也確實,其實結汐是在『自我滿足』吧?通過這些小混混的行動來提醒自己,讓自己有一個合理的仇恨對象,讓自己有著動力出發,反正這種事情過後你又會回到之前的日子,你覺得無所謂對吧?」

  露比依舊說著。

  可,它發覺結汐已經沒有在聽了。

  露比知道她不打算搭理自己了,也沒再開口。

  露比確實不是一個熱臉貼冷屁股的人,即便自己說話不是很好聽。

  於是,隨著結汐呆滯的視線看過去,露比看見了理所當然應該出現在這的人。

  那是一個男人,就站在那些小混混的後面。

  那些小混混還沒有開始潑油漆,只是還在一個勁的放狠話。

  一些事情做絕了可沒有迴轉的餘地了,就算是底層的老鼠也明白這一點。

  結汐期待著他們潑油漆,並且寫上自己的鼎鼎大名,只是這種祈願本身就沒什麼可能實現。

  在少女的視線里,男人只是拿起了電話撥通了號碼。

  看到這樣的動作,結汐不知怎的又鬆了一口氣。

  至少,他還不知道自己欠錢的事情,那些混混也還沒有說......

  結汐發覺自己是一個非常非常奇怪的人。

  明明心裡期待著對方知道,可又不想讓對方知道。

  ......

  「真島警官,就是那幾個人。」

  結理指著公寓門口還在大聲擾民的那幾個混混,語調平穩:「還請抓走他們吧。」

  「啊,知道了知道了。」

  真島點燃一根香菸,若無其事的抬手擺了擺。


  在她開來的車後,幾輛黑色轎車的門瞬間打開,然後十幾名身著嚴實防護的執法者迅速靠近將混混壓在地上。

  「喂喂,你這是暴力執法,快鬆開我......」

  混混們嘴上不留情,可對於執法者的行動卻絲毫不敢反抗。

  若是這樣的話,那就可能在牢里蹲的太久了。

  「嗡嗡!」

  打火,執法者們壓著小混混上車,隨後離開了這裡。

  但真島沒走,她只是盯著公寓門口沒什麼動作。

  不多時,那裡走出了一位少女。

  她一開始盯著結理,靠近了之後又把視線放在真島手中的煙上。

  「呵呵,好女人就得穿著輕飄飄的衣服抽菸。」

  真島說著壓根就沒道理的話,拉開自己的車門,望了望結汐又看向結理:「來吧,看來你的侄女要去做筆錄。」

  她故意裝作不認識結汐的樣子說出這段話。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