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病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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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父,老虎弄死了。」

  扛著癱軟虎屍的二號壯漢回到了隊伍當前,他向發令的那名男人尊敬匯報。

  聞言,站在隊伍首位的男人微微頷首。

  男人大約不惑之年。

  其貌剛毅威嚴、不苟言笑。

  男人的雙眼平靜深邃,但在兩鬢斑白的襯托之下,卻又顯露出了一些難言的滄桑。

  「許館鎮。」

  這時,一位身穿富態長衫的中年男人從隊伍後方走上前來。

  來到隊首,富態男人眼神熱切地看了一眼虎屍,隨後向許姓男人拱手。

  「令徒威武!」

  富態男人笑著恭維:「這一路商途、咱們遇到了十多次的野獸襲擊,全是仰仗貴館,這才令咱們絲毫未損,待得回城,在下一定儘快備好答謝之宴,請許館鎮一定賞臉蒞臨。」

  「趙老闆客氣了。」

  許館鎮拱手回禮的動作不見敷衍。

  他抿嘴勾出了一個和善的微笑,隨後望向被弟子們護衛在中間的車隊說道:「全靠趙老闆你們這樣的益商、才令城鎮之間互通有無。護衛商道周全、是我鎮館的應有之責,趙老闆不必客氣。」

  聞言,趙姓商人還要說些什麼,但許姓館鎮卻先一步抬手止住。

  「我知道趙老闆的意向,但……」

  許姓館鎮微嘆搖頭:「您應該知道,家門不幸,犬子先天體弱,虎肉和虎骨請恕我實難買賣,如果趙老闆不嫌棄,我過後定將完整的虎皮相贈。」

  「許館鎮這是哪裡的話!」

  趙老闆一臉難掩笑意地快速接話:「咱們整個『水天城』誰不知道『許氏鎮館』的大公子聰慧非凡、機巧無雙!恕在下之前疏忽,有此完整虎皮,在下便已經非常知足了,可不敢貪占便宜,正常交易就好。」

  「多謝趙老闆體諒。」

  許館鎮聞言再次拱手:「那咱們接著啟程,好早些結束這十多天的離家奔波之苦。」

  「應該的,應該的。」

  趙老闆拱手連連應聲,隨即轉頭向商隊的夥計們大聲催促吩咐起來。

  待趙老闆回去商隊中間,許館鎮這才望向身邊的兩名打虎弟子。

  他劍眉微蹙,嚴厲上臉。

  「兩個混帳東西!」

  許館鎮低聲喝罵:「大柱!小山!是不是又是那個逆子教的你們如此胡鬧?!誰給你們的膽子!竟然不拿武器、赤手空拳就上去了?!特別是你!」

  盯住了正在心虛撓頭的小山,許館鎮繼續訓斥:「你的血很多麼?!有『鬼克』不用,喜歡咬舌頭是麼?!」

  「因為貴咧……」

  壯漢小山的聲音竊竊:「而且舌尖血也方便好用,有少主那個補陽生血的藥方,咱們鎮館的大傢伙們從來就不怕陽血虧虛。」

  「對對!」

  旁邊扛著虎屍的大柱立即附和:「師父,這裡離城已經不遠,就算出現野獸、也只能是被『鎮城司』清掃過後新近流竄過來的,實力根本沒威脅。」

  說著,大柱拱了拱肩膀上的虎屍,又咧嘴傻笑道:「就像剛才的那隻倀鬼,很明顯是最近遇害形成的,哪用得著浪費那麼貴的『鬼克』,一口就吐死了。」

  「孽障!」

  許館鎮聞言怒意高漲:「你們……!」

  「老爺!」

  一聲呼喚打斷了許館鎮的喝罵。

  一名面色慈祥的老人走了過來,並笑著勸導:「老爺,還是儘快啟程吧,隊伍都等著呢,要教訓這倆憨子的話不如回家再說,別被人看了笑話。」

  聞言,許館鎮向靜候的商隊快速瞥了一眼,繼而這才『哼』了一聲,算是暫且放過了自家的兩個逆徒。

  逃得一場責罵的大柱和小山無聲嘿笑,又向著慈祥老人一頓擠眉弄眼,隨後繞過自家師父,一副灰溜溜的姿態鑽進了車隊當中。

  少頃,商隊重新啟動。

  ……

  晚霞十分,商隊終於回到了被一湖一河左右相傍的水天城。

  一番致謝和客套,整支車隊一分為二,商隊繼續向城中深入,而許館鎮則帶著自家隊伍轉向了靠近城牆跟的那條街道。


  盞茶功夫,隊伍停在了一座並不奢華的府邸門口。

  仰頭望去,『許氏鎮館』的巨大牌匾、在新燃燈籠的照耀之下顯得熠熠生輝。

  許館鎮頷首算是回應了門口下人們的問候聲,他一邊向身後拖著板車的弟子們吩咐著,一邊邁步走進了府邸大門。

  「這十天你們勞累了,給你們兩天時間休沐,之後館內進行一場考核,優勝的跟我去參加之後……」

  「父親。」

  一聲呼喚將許館鎮的吩咐聲打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病態少年正在兩名侍女的左右攙扶之下候立院內。

  見到少年,許館鎮情不自禁地雙眉微皺。

  沉默短瞬,許館鎮這才用聽不出是陳述還是疑問的語氣淡聲回應:「今天還活著呢。」

  「有勞父親掛念。」

  病態少年膚唇蒼白,瘦得像是皮包骨頭。

  奇異的是,如此少年卻不顯得可怖。

  只因其有一雙明亮有神、靈動得像是會說話的雙眼。

  無論是誰,乍看少年,視線都會第一時間便被少年的雙眼所吸引。

  此時少年虛弱微笑,一股儒雅溫善的氣質將其襯托得遺世獨立,讓人不忍對其生出惡感。

  然而許館鎮仿佛是例外。

  他忽視了少年的笑容和話語,竟直接邁步越過少年繼續深入庭院。

  待走出三丈,許館鎮的聲音這才再次響起。

  「知道自己是病秧子,許鐵柱你就趕緊給我滾回你的溫室里去!」

  腳步不停,聲音漸遠:「養你活著已經不容易了,別再給人添麻煩!」

  隨著話語聲散去,許館鎮的身影也徹底消失在了前堂。

  被叫做許鐵柱的少年並未沮喪,臉上仍舊保持著那種、與其相貌充滿了反差感的溫恭微笑。

  只見他笑著微微搖頭,用好笑的語氣小聲嘀咕:「還是這麼的傲嬌,可傲嬌退市了啊。」

  這時,跟隨隊伍歸來的慈祥老人走來近前。

  來到少年面前仔細打量一番,老人這才鬆了口氣笑道:「大少爺,怎麼這個時辰出來了?天色已晚,氣溫寒涼,可要小心別招上了風寒,老爺刀子嘴豆腐心,他也是關心你。」

  「沒事的慶伯。」

  少年溫聲回應:「今天從上午開始一覺睡到了方才,我估算著你們差不多該到家了,所以借著活動一下的功夫出來看看。」

  說著,少年將視線轉向了正在進入大門的那幾輛板車,神色中浮現出了一絲難掩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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