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人之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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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靜洞府里,薄衫身影盤膝打坐,一雙淺白修長手掌伸開,鍾紫言仔細觀察掌心的淡淡赤紅。

  今日大早上跟秦封說罷計劃,就回來洞府打坐。

  感受著體內煞氣融血,雖不影響修為增長,但隨著時日漸久,胸中戾意深重,變得開始想要找人切磋發泄。

  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的膽氣開始膨脹,好像就是最近幾天的時間。

  這不是什麼好事,鍾紫言知曉自己身體出了問題,但門中所有人都探查不出哪裡不妥,秦封對這種狀態也從未聽聞過。

  「修為增長愈來愈快是好事,可為何總覺得經脈中多了一種源自黑暗的血性呢?」

  鍾紫言冥思苦想。

  他難以理解,自己體內的靈氣在短短三日裡已經充斥膻中靈竅,甚至馬上有一種開闢鳩尾的感覺。

  暫時理解不了,只能繼續選擇術法去研究。

  對於功法,他並沒有修煉恨多,到目前,一直在練著之前的水系閃避之術【水花霧影術】、一套凝冰攻防術法【玄冰策】,還有【疾風術】,這些都是鍊氣一層就可以開始修煉,且能一直修煉到金丹的。

  術法的修習,在精不在多,萬物變換輪轉,都有相通之處,將一些最基礎的小術掌握好以後,認真將幾門強大的術法專研至深才是最好。

  歸根結底,練氣和築基修士比拼的還是靈氣多寡,除非過了築基六層,靈力達到一個高度,道基蓮台也可以容納更多道韻,能參悟更多神通。

  鍾紫言深知廝殺一道乃是賭命行為,不到萬不得已,似他這種背負重任之人,斷不能拋卻一切做自己都把握不了的事。

  所以術法修煉,必定先看閃躲奔逃一類,再以控制和瞬發攻防類術法為輔。

  想及此,鍾紫言起身掐訣施術,身影瞬間在洞府內繞了三圈,停下腳步時,洞府內十多道水氣殘影清晰可現,鍾紫言用手一戳最近的水氣殘影,即見所有水霧散去,消失歸寂。

  天資靈慧很大程度決定前途明暗,鍾紫言自問自己不是愚人,當【疾風術】的修煉到頭,一般人哪裡想到可以將水行術法結合重創,應差陽錯推演出新的術法。

  如今水花霧影之法和疾風術結合起來能瞬生很多越來越凝實的殘影,鍾紫言冥冥中覺得這條路以後會有大發現,若真能算的上新創術法,不如提前將之名為『水鏡萬相』術,以期日後這些影子能真正的動起來替自己抵擋敵人。

  這想法並非臆想,分身變化之術在修真界多受追捧,實現控制傀儡的方法也有很多,連鬼影亦可執戈,鍾紫言在空閒時間研查過很多古卷記載,殘影化實繼而受控的確有法可依。

  嗚~

  一聲歡樂清鳴自洞府外傳入,鍾紫言一揮手洞府門開,碧游鯨小巧模樣浮游歸來,在鍾紫言胸膛來回蹭蹭,親昵非凡。

  「你這憨貨,可有盡興?」

  小鯨發出清靈悅耳之鳴,繞著鍾紫言來回遊盪。

  鍾紫言邁出步伐,微笑揮手:

  「好好休息吧,午時將至,我也該出去走。」

  天色明亮,今天負責執守監察寮的是新晉外門弟子孔雀,她在監察寮內不時抬頭觀望,見元光鏡中沒有任何異樣,再低頭翻動手中書卷。

  鍾紫言慢步走上監察寮,孔雀立刻警覺,轉頭一看是掌門,忙起身拜見。

  「同門弟子本就不多,俗禮能免則免。」

  鍾紫言和悅說了一聲,走近元光鏡前觀看片刻,笑著問:

  「一日時間,很多事都陌生,還習慣否?」

  「一切都很好,承蒙不棄,掌門願意收留孔雀。」孔雀向男子一樣執禮,依然是一襲鵝黃色衣衫,她好像偏愛鵝黃色,服飾佩劍乃至所用茶盞盡皆如此。

  鍾紫言笑著點頭罷,慢步離開監察寮。

  而後朝著斷水崖靈田外的籬笆小院走去,一邊想著孔雀和岳棲鳳的事。

  相比較孔雀的艱苦戮力,任勞任怨,岳棲鳳光看外貌,卻顯得嬌氣許多,不過還在宗門其他弟子的忍受範圍內,這二人都是三靈根的資質,日後若能築基,或可成為門中助力。

  「咳~咳~」

  來到籬笆小院外,鍾紫言聽到梁羽的咳嗽聲,快步入門。

  日色下,梁羽躺在榻上昏沉咳嗽,似夢似醒。


  鍾紫言剛推門而入,梁羽便迷糊偏頭看來,口中呢喃喚了聲:「寧少爺。」

  鍾紫言愣了一瞬,轉而想起了什麼,溫和走至梁羽榻前,坐下握住了梁羽枯瘦入骨的手掌。

  鍾序寧,這是他那早已經記不清面孔的凡俗父親的名字。

  人在即將離世時,體溫會急劇下降,鍾紫言感受到了梁羽的手掌冰涼,神色哀傷運轉靈力緩緩溫暖梁羽的身子。

  沒過多長時間,梁羽醒轉,雙眼緩緩睜開,喉嚨嘶響了片刻,笑著發出沙啞低聲:

  「少爺,你來了。」

  鍾紫言緩緩點頭,見梁羽氣色好轉,便不再輸送靈力。

  梁羽軀體尚能自如掌控,奈何心境死氣,這幾日門中遭了大難,他身體像是又進入戰時狀態,強健了那麼幾天,而今天早晨,卻是受魘所擾,面容越發枯槁。

  見鍾紫言神色憂傷,梁羽將另一支手伸出放在鍾紫言的手背上,一如當年鍾紫言還是幼童的時候,那個記憶里的阿翁和藹叮囑莫要貪玩。

  「少爺不必傷心,前日夢到老主人,又憶起他活著的時候說過一段話……」

  梁羽將目光散向屋頂,慢慢開口:

  「蓋天下萬物之萌生,靡不有死。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者,奚可甚哀。」

  死亡是天地之理,是萬物的規律,萬物產生了都會消亡,梁羽所說,正是在勸鍾紫言不用哀傷。

  可人之情義,不知所起,親人即將離去,哪裡不會悲傷,要說聖人言錄,鍾紫言要比梁翁知曉太多,凡事關乎己身,若無鐵石心腸,泫然淚下才是常態。

  鍾紫言將眼角淚珠抹去,強撐笑意:

  「阿翁自小習武,到頭來卻學我們文人這一套,傳至以往軍戶耳中,不免被笑話了。」

  梁羽呵呵笑了兩聲,雙眼迷離,神色渙散,呢喃著:「以往同僚嗎?豐和…太史清…崔岩……」

  漸漸的,梁羽昏沉欲睡,當念到一位姓匡的人名時,突然驚醒抓緊握住鍾紫言的手:

  「少爺,將來修煉有成,一定要回去看看吶,鍾家尚有餘孤!」

  早些年,鍾紫言還小些的時候,梁羽心中是有仇怨的,如今人之將死,沒有任何欲求怨念,此刻交代的這句,也不過即時想起而已。

  悲從心起,鍾紫言正要回應時,院子外面苟有為快步跑來:「掌門,長蘇門的蘇景誠前輩來訪。」

  鍾紫言起身向外望了望,又回頭看著梁羽,雙手成拳握緊又松,眉頭一皺再皺,終究開口:

  「阿翁,你好好修寢,我去去就來!」

  鍾紫言極力克制腳步,慢慢走出屋內,在那雙溫和寧靜慈愛的目光中將門緩緩掩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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