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孔雀與西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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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未至,秦封帶著鍾紫言已經飛馳數千里。

  待到遙遠天際顯露那如巨龍一般的山脈,兩人知道,在往北去就要進亟雷山脈了。

  此時風雲流動,鍾紫言情緒低落,說了一句:

  「前輩,咱們回吧。」

  秦封頷首掉頭,指著南方山川道:

  「掌門,你看這河川奔流,何曾因一二生靈改道。」

  鍾紫言心頭堵著的那口氣,終究是被這一路穿雲趕日的行程疏散了。

  他嘆道:「我亦曉得此時莽撞,無濟於事,但總想做些什麼。」

  秦封見鍾紫言完全恢復過來,便盤膝坐在扇上,像一位厚重的大哥一樣,示意鍾紫言也坐下相聊。

  待鍾紫言坐下後,這位老大哥平靜說著:

  「正是該做些什麼,譬如這向北六千里的追尋,你我心中執著,旁人又怎能懂。」

  「不過事世難料,我輩修真者,但求無愧本心罷了。想我家當年安分守己,也不曾招惹是非,可生在槐山,占了劍池,被人看中侵奪,而後我亡命天涯,三十年苦修折返報仇,如此而已。」

  鍾紫言望著晴空下奔流的河水,靜靜聽秦封講說。

  「這世間事,因果相循,興衰有數,門裡本是遷來槐山紮根,恰逢混亂,始遭磨難。而今長蘇門與王家打的雙雙覆滅,正是到了司徒家和赤龍門興起時。」

  「我當日受了陶前輩恩情,決心輔助門裡,今處的熟絡,已發現赤龍門上下志遠者實多,更別提掌門你天資之高,只需潛心二三十年,門裡定是另一番景象。」

  「依我所見,那無花道人該是北域哪家門派的元嬰高人,今次槐山里重寶出世,想著來爭奪,卻無意中發現長虹的一些奇特,生了愛才之意,帶回去傳授技藝,這事說不得還是好事。」

  鍾紫言緩緩點頭,他只希望,但願是這樣。

  「掌門,那鬼市中,是有你的一位朋友吧?」

  秦封忽然問道。

  鍾紫言醒神,一驚,道:

  「是,是孟蛙那小娃兒,快,咱們得去看看。」

  秦封邊道:

  「槐河鬼市,歷來由王家操持,每每開市,獲利巨大。」

  「凡鬼市所在空間,都是受過元嬰或者元嬰之上的修真者穩固建設的,坊間傳聞,槐河鬼市那片空間的堅固程度,比王家和長蘇門的山門強了太多,一般哪裡會輕易崩塌。」

  「今即破碎,恐怕裡面生還者寥寥,你可得做好心理準備。」

  便御施靈扇飛向南去。

  午時剛過,二人飛至最出名的藏風嶺不遠上空,鍾紫言感覺頭有些暈沉,緊隨其後的是膻中靈竅的刺痛。

  此時,他已經連續兩日沒有進食和深睌,秦封見狀,忙停下來,將一粒清靈丹遞送給他。

  一邊等著鍾紫言服用,一邊指向前方山嶺,其中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

  「那裡就是凶名赫赫的『藏風嶺』了,想必那司徒業就是在此處結的丹。」

  提到結丹,秦封頗有些憧憬,他苦修多年,為的也是證成金丹大道。

  休整少許,秦封帶著鍾紫言繼續向南,沒行百里,遠遠看見下方亂石林間有兩伙修士廝殺混斗。

  秦封仔細觀望,道:「是一群鍊氣期的散修,最高修為也不過鍊氣八層。」

  鍾紫言本打算少生事端,但見下方兩伙修士共九人,卻在以多欺少,以大欺小。

  六人圍毆三人,被包圍的三人有兩個練氣五層,是女修,另一個練氣八層,手握一柄烏青長劍,右胸被長槍穿透,仍極力招架各種敵方兵器。

  另一方六人中,以身材雄壯的練氣九層修士為首,其餘五人清一色身穿褐服,全是使長槍的男子,人人負傷之餘不讓包圍圈崩潰,再等片刻就能給他們的老大製造機會殺掉對方練氣八層的修士。

  秦封見鍾紫言生了不爽,便略作停頓,給鍾紫言講解兩方使用的招式利弊,使長槍的這一伙人,所用的招式是一種叫做『點星』的技法,六人結陣,成六芒星之勢,槍枝來往,受困其中的人會被貫穿而死。

  這種圍困方式,居於中間之人受傷最重,結合實情也能證明,那練氣八層的修士為了庇護他的兩個同伴,甘願在最中間抵禦,身上的傷口特別多。


  穿褐服的五人皆是練氣中期的修為,完全靠著人多耗另一夥,眼下很快就能分出勝負,秦封預測,練氣八層那人帶領著兩個女修大概率活不了。

  鍾紫言平靜觀望,突然,只見那名灰衣練氣八層的雄壯男子朝這邊大吼:

  「天上觀戰的道友,今日若能出手相助,岳某必有厚禮相報……呃~」

  那人話才說完,一個不慎又被敵人另一桿長槍貫穿左胸,立時身體顫抖僵直,臨死前手中射出兩把毒鏢,拖帶了一個練氣四層的敵人。

  鍾紫言和秦封對視,驚嘆那姓岳的好感知。

  此時亂石林場中,被圍困的兩個女修見練氣八層的修士死去,一人精神奔潰,桃色裙擺滿是泥土,癱坐在地哭著求饒,另一人身穿鵝黃勁裝,身形婀娜幹練,雙目愈發仇恨敵人。

  因為那名練氣八層修士臨死前的吼喚求助,身穿褐服的這一伙人也遙遙望來,幾人將目光徵詢向他們老大,暫時沒有繼續出手傷害剩下的兩個女修。

  秦封道:「這二女修為尚低,年歲還小,若是救回門裡培養一番,充作外門弟子,當能補充門派助力。」

  鍾紫言剛要思索衡量,三道火箭術自老遠射來,秦封眸子泛起殺意:

  「常聽說此地散修兇悍,果然名不虛傳。」

  亂石林間,那位身穿鵝黃色勁裝的女修趁機拉上同伴幾步退出包圍,同死去的練氣八層修士一樣,大聲求助道:

  「還請兩位道兄出手救命,小妹必以性命報答!」

  鍾紫言猶豫再三,最後對秦封說了一聲:

  「救吧!」

  亂石林中那名練氣九層的白臉修士惡狠狠罵道:

  「媽的,躲得真遠,先把這兩婊子擒住,那二人敢來,咱們就送他們去西天。」

  說罷,很快組織手下兄弟繼續朝二女奔去。

  卻見秦封大喝一聲:「滾!」

  其中氣息,明顯是築基高修才會有的力量,那幾個賊人心頭震感,慌了神,叫罵著讓同夥向東撤走。

  這些散修兇悍精明,遇到弱的就下死手,遇到強的頭也不轉就跑,真是如狐狼一般。

  鍾紫言和秦封來到亂石林上空,近距離觀看兩個女修,鵝黃勁裝女子神色悲傷,抱拳直言:

  「多謝道......前輩出手相救。」

  另外那名半蹲著面容嬌美的女修哭著學同伴的言語,道謝連連。

  鍾紫言看了看正在四下觀望的秦封,平靜一笑:「小事一樁,不足謝。」

  秦封查探完周遭情況,對剛救下的二女修道:

  「此地不能久留,若是那些人拉了強人二次回返,我等還要浪費周章。」

  他是殺手出生,從來不打沒有意義的殺斗。

  二女聽罷,祈求攜助,得了應允,一齊被秦封帶著向南,又飛了兩百多里才放慢速度。

  鵝黃勁裝女修簡述出身與此次撕斗原始,鍾紫言暫時沒發現二人說謊,才回以微笑。

  鵝黃勁裝女修喚作孔雀,二十有七,面容嬌美一身桃色衣衫的女修喚作岳棲鳳,二十四歲。

  危局消除,二人皆鬆了氣,大難不死,喜少悲多,許是鍾紫言一開始臉色冷的緣故,兩女也不傻,知曉鍾紫言在審視她們,岳棲鳳雖緊張的很,但話不少,磕絆說了兩句熟練以後,嘰嘰喳喳一股腦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孔雀則一直朝岳棲鳳使眼色,讓她少說一些。

  氣氛和諧後,兩女知道鍾紫言和秦封要去哪裡,如今她二人無家可歸,唯一庇護他們的師哥也死了,便求著鍾紫言一同帶入門內做做雜事。

  這兩人原先呆的勢力叫做『綠竹堂』,在藏風平原牯毛嶺一帶,半年前被別的勢力破了防禦陣法,只活下來三人,今天又死了一個,只剩她二人了。

  鍾紫言沉吟良久,應下二人。

  到了午後,四人飛過狐兒崗,沿著東岸鬼市崩碎之地一路搜尋。

  所過之處,儘是些空無人煙鳥獸絕跡的場面。

  整整搜找了兩個時辰,鍾紫言原本憂慮的神色轉為急慌,最後再到失落,等他以為那孩子可能真的死了時。

  終於,四人在一個不知名的小丘墳上看到了冷七枯敗屍體,身旁還有遺落著一個三色鈴鐺。

  鍾紫言清癯的面龐浮現喜色,他撿起那三色鈴鐺仔細看了片刻。

  鈴鐺附耳以紅絲穿掛,火光下透著赤青藍三色,與以往見到的有些變化,底部有月牙缺口,其內銅珠搖晃,發出清靈響聲。

  秦封道:「此人並非正常死亡,而是壽元枯竭所致,當時很可能遇上了強敵,拼死闖出了鬼市空間。」

  鍾紫言道:「這麼說,孟蛙是被截走了?」

  「很有可能,否則不會連遺體都顧不得收拾。」

  秦封指著土丘上的腳印:

  「午間這裡來過不止兩人,但人既已被帶走,我等也沒個方向,繼續找下去恐怕徒勞。」

  鍾紫言心頭惆悵,一時沒了法子,四人只能先回斷水崖再做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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