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雙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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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輝灑下,照得陶方隱洞府一片光明。

  此時他身前擺著數十部典卷,其中封條清晰,記述完整,而鍾紫言正平靜聽他說話。

  「此中有我赤龍一門歷代掌門生平記述,不乏精英所思所悟,其中波折艱險,實難以隻言片語道明。」

  「道統傳到你這裡,已歷十代,我今交託於你,一為你曉得傳承,其中概述,去蕪存菁,學在心裡自有裨益;二嘛,你即是掌門,也該擔負記述,以資後人。」

  鍾紫言環掃那厚厚的數十卷典籍,倒不愁看不進去,只是覺得得花費些時間了。

  瞧見鍾紫言靜默,陶方隱怕給的壓力過大,心頭感嘆,這孩子畢竟只有弱冠年華,便道:

  「你且放寬了心,但有我在一日,自能護你踏入修路,以你資質,凝金丹亦不難。」

  「將來金丹若成,我便可徹底放心,將家業盡數托授予你。」

  陶方隱捋須輕聲講說,鍾紫言點頭澀笑,求問道:

  「您也莫高看於我,築基猶遠,遑論金丹,似我這般,不善爭殺,築基之道,可是艱難?」

  陶方隱思忱片刻,道:

  「你修行日短,不知築基為何物,也不知自身靈根之珍惜,我且一一道明。」

  「此方世界,雖瑰麗奇特,但早有大能傳下法門,修士修行皆依《雙丹法》,所謂雙丹,一是氣海命丹,也叫金丹;二是百會識海中的性丹,也叫本命物。」

  「築基者,無非是氣海生道基蓮台,百會開識海空間,靈氣化液而使周身成靈體,以達凝金丹之本。」

  「築基境比之鍊氣境,多了三個核心變化,一是道基蓮台的構生,二是百會識海的開闢,三自然是體內靈氣液化。」

  「這聽起來是很簡單的事,不過數十練氣中,能有一二築基已屬不易,而要築基有成,凝結金丹,確實是鳳毛麟角。」

  「這其中艱辛,難在何處?」

  「首先,鍊氣圓滿獲得築基道韻後,需要在氣海構生道基蓮台,這道基蓮台由修士第一絲道韻而構生,自能積壓靈氣化液,所需要的靈氣比練氣修士通十二經絡、奇經八脈、開十大靈竅的所有消耗都多十倍。」

  「這就便是築基修士為什麼最少得在二階極品靈地才能築基,甚至三階靈地最為保險,因你不曉得等閒低階靈地到底哪一刻枯竭斷了供應,屆時一個不慎,不僅浪費了那道韻,慌亂之下行經差氣,蓮台本是液漩之始,一朝崩散,整個人很容易爆體而亡。」

  「反,道基蓮台一旦構生,霎時間就能通百會靈竅開闢識海,其中本命物自能完全顯現,與修士溝通再無阻隔,而後輔助蓮台演化,生一葉開識。」

  「氣海有道基蓮台後,修士靈氣便自行液化,蓮台生一葉,名曰開識,百會靈竅開始凝液漩。」

  「此時識海中那莫名的感知力量就叫做神識,神識以本命物為匯集之基,本命物越強,神識積累愈渾厚,如淵如海。」

  「本命物,就是性丹,決定著我等修士九成術法神通領悟、性格習慣、行事風格。」

  「每個有靈根的修士,自出生起都有一個或多個本命物藏在百會識海,諸如你那本命鯨兒,鍊氣期便能隱約感知到是何模樣,不過由於百會靈竅未曾圓滿,道基未立,識海尚未正式開闢,你與它溝通的頻率及連通性之感,極其微弱。」

  「而一旦築基,開了識海,本命物就能暢通與自身勾連,這種狀態好似頓生仙基之腦,平時由自身思索悟道,危機時本命會跳出來輔佐於你,至此性丹即成。」

  「此間還有分支,便是神識,若說神識的妙用何其多,內觀可探查自身百竅,外放可馭物、馭氣、馭空飛行。」

  「那麼本命物的妙用便更多了,我等修士自身神通術法,通達者皆系在本命,譬如那日長蘇門覆滅,蘇正欲學我之神通,非不能學,實不能為。」

  「如此,一切的一切,都要建立在你有力氣去使。神識、本命、自身,運使之源都系在靈力,而決定築基修士靈力薄厚的,就是道基蓮台的成熟度,也就是命丹之基。」

  「築基後,構生道基蓮台,凝一葉開識,百會靈竅生液漩,便是築基一層。」

  「二葉定根,天突靈竅生液漩,便是築基二層。」

  「三葉固基,中脘靈竅生液漩,便是築基三層。三葉即成,可衝擊築基中期。」

  「四葉初盛,靈氣化液速度增長十數倍,此後五葉通明、六葉鎖海,分別對應膻中、鳩尾、氣海靈竅轉化成液漩。」


  「氣海靈竅生液漩後,不論是我等神識範圍、施術時間、或是術法威能,都已發生質變,這時,道基蓮台已能容納多絲道韻積藏。」

  「此間,便是我要傳你之秘,修士強弱,除靈竅外,大半系在道韻,築基修士之間的差別,自築基六層開始產生鴻溝,若有際遇,有的修士看似築基中期,其中捕獲的道韻被本命物參透,反饋在修士身上就是各種術法神通、殺招。」

  「譬如那秦封,修為也就平平,但我猜測,其氣海蓮台所積攢之道韻,怕是不少。」

  「道韻積藏越強、越堅、越厚,越方便識海本命物輔佐你洞察天機,明悟殺招,於是有些修士屢屢越階殺敵,便是此理。」

  「而後,七葉顯靈、八葉燃心、九葉歸元、十葉圓基,便是關元、血海、太沖、紫極靈竅成液漩,對應築基七、八、九、十層境界,修士氣海道基蓮台圓滿,周身靈氣完全液化,成靈體,便是築基大圓滿。」

  「此時道基蓮台如果道韻深厚,已能夠輕鬆招雷劫、凝金丹。」

  「這便是我說你築基不難之因,蓋是靈根資質強絕,吸納靈氣神速,修行速度會比門中其餘諸子要快。」

  「莫當他們與你年齡相仿,已是練氣後期而煩擾,老四玉洲、老三長虹,早在七八歲時已開始修煉,十多年才至練氣七八層,而你僅一年便是三層。」

  陶方隱一番開解授識,直教鍾紫言茅塞頓開。

  日頭正濃,光韻溫和,但陶方隱已站起了身:「去年撞了緣分,搜尋到那頭五階靈獸,予你作為同參,有此物相助你,更教你根基紮實,將來承托宗門有望。」

  鍾紫言忙問:「老祖,當時倒是說它的代價,你今還得道明。」

  陶方隱盯著鍾紫言看了良久,洒然一笑:「無非是給那龍門水府的前輩驅使三二十年罷了,正好我也需尋求進修,搜找更多道韻,一併為之。」

  「你莫以為我單是為了這幼崽,道韻對於金丹境後的修士極為珍貴,天價都難以買到,這乃是我之機緣。」

  便是如此,鍾紫言聽罷,眼眶仍然泛紅,且不說那太一水,他只知道,五階靈獸碧游鯨是這老道用命換的。

  這一兩年,他對物價已經非常清楚,二階靈物通常都以二階靈石來兌換,往上每階都如是,五階靈獸幼崽,那是元嬰級別的東西,哪怕盲估,不下數十萬五階靈石。

  赤龍門羸弱數百年,怎麼可能拿得出那般天量靈石,所為之法,無非是性命和時間去換。

  念及此,鍾紫言撲通跪地,含淚道:「終有一日,言定率弟子門人,重複往日榮光!」

  「哈哈,還有很多時間。」陶方隱輕輕把他扶起來,又轉了話題:

  「我欲去一趟槐山深處,取那寶物,就在此時。」

  鍾紫言看著這老道尚未恢復的身子,呢喃道:「如此危險,不若……」

  「也只是嘗試一二,若不可為,定會早早遠離,不會出什麼性命之憂。」平和的話音自陶方隱口中說出。

  一時間,洞府內陷入沉寂,鍾紫言臉色還是有些憂忡。

  「那異寶……真能化解您身上的屍怨之氣?」鍾紫言再三詢問。

  陶方隱知道鍾紫言是為了他著想,畢竟那【紫雷轅木】引發的雷域,元嬰之下的修士觸之必死,如果不是太過迫切需求,萬不能自尋死路。

  以前陶方隱的冒險行為,都是沒有辦法的事,可這一次,是他自主要去槐山深處,鍾紫言多少有些不贊成。

  這一年多,同門師兄弟齊心經營,山門越來越穩固,庫房漸漸充裕,二代弟子們成長甚快,眼看著整體發展步入正軌,若是老祖出個意外,他這小小練氣三層的掌門,可怎麼辦。

  「莫為我擔憂,有這【螭紋樓】的遮護,即便拿不到那件寶物,全身而退不是難事!」

  陶方隱將紅光小樓托在掌中,就算是破損的洞天法寶,那也不是普通靈器可比,自有驚天功用,載負生靈即是其最大的能力。

  鍾紫言自知扭轉不了老祖的決定,只得誠心說道:「萬望老祖一切小心。」

  陶方隱點了點頭,看著鍾紫言一步步走出他的洞府,慈眉舒緩,心中溫暖,低聲嘆道:

  「越來越有一派掌門該有的樣子了。」

  這若是擱在別家宗派,小小練氣弟子,哪敢對金丹老祖的決定提出異議。

  對於鍾紫言,陶方隱說不出的滿意。


  將那座小樓移在眼前,陶方隱靜靜看著它,心中自問:

  『就算是最低階的偽洞天法寶,支撐一炷香的時間應該能做到吧?』

  簡單收拾洞府後,陶方隱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追溯赤龍門過去千百年,即便是曹狄老祖在位時期,也沒見史卷有記載過洞天法寶的存在,赤龍門從來沒有過洞天法寶。

  如今,他陶方隱有,雖然是最低階最不入流的殘破貨。

  想想這件事,再看看如今各個積極向上同心戮力的弟子們,赤龍一脈,將在他的護持下重現昔年強盛。

  那麼,區區雷威,怎能連去試一試的勇氣都沒有呢?

  斷水崖外,一道赤紅光影向著槐山深處飛去。

  ******

  翌日清晨,三月的第一天。

  鍾紫言和苟有為從剛蓋好的小祠內走出,那裡面放著門人弟子的魂牌,每個月都要去定時灑掃。

  說起這魂牌祠,也算是一道傳承之事,核心作用無非是哪一個弟子死了,魂牌能夠立即感應,給門裡人做個警示。

  正常情況下,沒人會來這種地方,但鍾紫言作為掌門,肩負著一些責任,故而每個月會帶有空閒的同門來幫忙走個流程。

  而後,他和苟有為一起去到偏殿,核算著昨日未算完的帳單出入。

  沒有哪一個修士是不喜歡靈石的,每個月的這幾天,都是鍾紫言最開心的時候。

  「上月的【鳳血丹】,至昨日,賣了三千一百枚二階靈石,祁老和樊大師埋怨掌門沒人性,兩月間沒有一天安生覺可睡,我私底下聽苗芙師妹說,樊大師暗地裡嘀咕您把他們當做了牛馬。」

  已經跟鍾紫言做了幾個月宗門俗務的苟有為,一邊核算帳目,一邊笑著對鍾紫言說。

  鍾紫言抬頭看了一眼苟有為,這位苟師兄自禁室出來也有很長一段時間了,整個人變得陽光不少。

  三十多歲的年紀,長相上一點也不比二十歲的年輕人差,眉毛秀直,顴骨低平,比大多女人要好看。

  見苟師兄也抬起了頭,鍾紫言笑著說道:

  「那兩個老頭嘴上這麼說,心裡可不是這麼想,他們早樂開了花,咱家丹藥有銷路,山門賺了靈石,獲利的難道沒有他們的份?」

  苟有為連連點頭:

  「這自然,不說靈石,就說那【劍仙酒】,出的可都比當初商量的要多。」

  說罷,似乎想起了什麼,湊近鍾紫言身側,神秘兮兮的說道:

  「掌門,樊大師的那一套煉丹術,我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學會一兩成。」

  「真的?」

  鍾紫言面露喜色。

  苟有為撓頭不好意思道:

  「前幾日他有一爐一階丹藥讓我試著煉製,盡然成功了。」

  鍾紫言一把抓住了這位靦腆師兄的手:

  「大好事,大好事,你有如此天賦,正該好好珍惜,帳目算完後,咱們一齊去樊大師洞府,商議商議這件事!」

  若宗門真能誕生一位煉丹師,鍾紫言付出再大代價都願意。

  「掌門,讓樊師教我,是不是不太妥?」

  苟有為猶豫遲疑問出口。

  鍾紫言細細想了想,心中有了計較:

  「不會,樊老這把歲數了,或許早想收個傳人,何況宗門怎會虧待了他?」

  苟有為順從點頭,二人快速忙完,去向樊華洞府。

  一個多時辰的交流,不出鍾紫言所料,樊華大氣的很,喝了幾壺酒,一口應下鍾紫言的請求,讓苟有為以後多來他這裡走動,每月都會開幾爐低階丹藥,讓他學習控火掌溫煉製之法。

  自樊華洞府出來,鍾紫言和苟有為身上皆是酒氣熏天,擺手作別,各自回歸洞府清理。

  一頓收拾,打坐調息,排除酒氣,鍾紫言無奈笑道:『豪爽是豪爽,可這嗜酒如命的毛病,一輩子怕都改不了了~』

  今日既然已經忙完了宗門俗務,索性也不出去,呆在洞府內先自習閱覽赤龍門歷代掌門記述典籍,再藉機慢慢推演一番自身修行事。

  兩個時辰晃眼而過,他看到的竟是無盡心酸和艱苦,自曹狄老祖當年創派以來,二代三代以後,門庭每況愈下,歷代掌門暴斃者都有三四個,千百年裡沒有出過一個元嬰。


  「元嬰啊…元嬰,何其之難也。」

  而後,他收拾心緒,拿出一本【五行生剋簡用】,翻動上面一截截術法梗概,每一種術法鍾紫言都看過,且不只一遍。

  「自踏入練氣期以來,所觀古籍秘典中的修煉方式和同門師兄弟的修煉方式,少有奇特路數,皆是從低階五行術法起步,原以為是修煉資源匱乏所致,這幾日才明白,五行靈力映射天地均衡,若不先悟透,遑論其它。」

  鍾紫言心中默念一個個低階術法,凝火術、滴水術、沉沙術、點金術、癒合術、凝冰術…這些低階咒訣類術法,在這一年裡,他都掌握了,有些熟練有些不熟練,對於其中奧妙,各有感悟。

  總體來說,練氣期的修士基本不可能掌握什麼強大術法,未築基之前,術法要發揮威能,還得靠符籙加持。

  而一旦築基,道韻即獲,冥冥中洞悉一絲大道真意,便可接觸一些威力不俗的術法禁咒,這時的修煉路數,已經完全契合自身本命和靈根屬相,知曉什麼路能走,什麼路不好走,修煉什麼術法事半功倍,什麼術法事倍功半。

  這都不是聽信一二理論就可信手摘來,皆需個人親自嘗試過後才能悟透其中奧妙。

  「修士也是人,只要是人,時間就會有限,當我全心投入一件事情中,另一件事就會耽誤,坊間流傳的那些一心多用五行全修的天才弟子,多數是騙人的。」

  「即便是師父謝安那樣的人,從始至終也只精通火行一道,風靈根尚未來得及拓用,只做為輔助修煉。可見修煉這件事,只得遵從內心深處的知覺,心無旁騖,莫向外求!」

  放下那捲【五行生剋簡用】,鍾紫言拿出【玄星真解】。

  「此法門或許是歷代先輩未曾有之際遇,今我習之,自因全神而入。」

  「萬般術法皆有共通之處,所謂的一法通則萬法通,並非學會一門術法就相當於學會一萬門術法,而是學會一門術法就知道,學這類術法共通的門道方式。」

  卷頁翻動,這【玄星真解】練氣篇的最後,五行靈根與風雷之間的幾種組合修煉方式,最末尾那斷古字,赫然寫著:

  「山海巍然,呼風滅萬物!」

  他亦明曉,自己也會有那爭殺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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