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喜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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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老但講無妨。」

  既然願意出手幫赤龍門,鍾紫言哪裡會吝嗇到連一個條件都容不得講的地步。

  只聽樊華開口:「除日常酬勞外,貴門還得每月負擔一些研製靈酒的材料,供老夫造酒。」

  這言語明顯不是開玩笑。

  相當於是要多付靈石,鍾紫言正色問道:

  「不知……每月需要多少支持?」

  樊華大手一揮,很仁義的樣子,「鍾掌門放心,不多,只需七八百一階靈石。」

  ……

  鍾紫言呆立當場,這的確是『不多』。

  正常情況赤龍門一個月的結餘也就三四千一階靈石,這位煉丹大師開口直接就是赤龍門兩成左右的結餘。

  真是太不拿自己當外人了。

  樊華旁邊的祁柩老頭隱蔽探出手戳了戳老友,暗示他別貪得無厭,介紹這份活計已經賣了老臉,如今又是酗酒登門,又是討要釀靈酒的材料,正事兒還沒幹成一件,哪有這樣做人。

  殿內唐林原本對這位煉丹大師頗有好感,如今徹底改觀,這老頭明顯是來勒索敲詐的吧!

  沉吟良久,鍾紫言苦笑道:「實不相瞞,鄙門家業……」

  一聽這像是要拒絕的說辭,樊華黃須一抖,趕緊出口堵了鍾紫言的嘴:「鍾掌門,老夫釀製靈酒可不是單純為了享口腹之慾,那酒名喚【劍仙酒】,有增益體魄,滋養筋骨的功效,遇上識貨的人,每瓶少說也能賣三百,額不對,五百枚一階靈石!」

  一瓶算五百枚一階靈石,賣十瓶就是五千枚,一個月結餘!

  是不是真的?

  又看向祁柩老頭,其人低頭不語,離著樊華已經有幾步遠,好像有種刻意假裝不認識樊華這個老友的感覺。

  祁柩怎會不知那酒,往日聽樊華吹的神乎,定那麼高的價格,根本沒人買,以前就因為造酒這件事,搞的傾家蕩產,在上和城差點住不起租的洞府。

  此時拿來忽悠赤龍門這位年輕掌門,祁柩簡直想掐死樊老頭,今日真是丟了大臉。

  再說鍾紫言,此刻也不知那酒到底好不好賣,盤算一二,想了個折中的法子:「若不然這樣,我門中先支持樊老兩個月,若是那酒賣的好,加大支持,若賣不好,咱們再從長計議!」

  這已經是鍾紫言最大的讓步了,所謂的從長計議,便是不用再議了。

  到那時都損失上千枚靈石了,還繼續支持,那不是傻子是什麼。

  樊華猶豫片刻:「也好,此酒耗材無非是【苦陽露】貴些,旁余的倒也不花什麼靈石。另外……敢問貴門中可有劍修?」

  擅用劍的的確不少,鍾紫言隨便一想,便說出了姜玉洲、齊長虹兩人。

  二代弟子中陳盛年和謝玄的本命也是劍類本命,以後門內劍修應當不會少,這類修士殺力強絕,所耗得修煉資源也比普通修士多的多。

  知道門內有這方面的人,樊華興高采烈,只說這樣事情就好辦了。

  鍾紫言估摸著,是想讓自己看看效果。

  聊完這件事後,殿內幾人又東拉西扯聊了雙方的背景,樊華是個散修,無親無故,孜然一身,這樣的人,很適合拉攏起來長期合作。

  之前是有為樊華預先準備暫居洞府的,就在祁柩的隔壁,待幾人大殿中談的差不多了,鍾紫言先讓唐林帶著去居所洞府看看,四處觀賞觀賞。

  自己則離開大殿,向斷水崖下走去,要將苟師兄迎出來。

  費力解開禁室禁制,苟有為緩步走出門內,時值上午,冬日陽光不甚刺眼,半年多沒有見過日光,苟有為遮著額頭望天空,碧藍白雲飄散匯聚,心曠神怡,這就是自由的感覺,真好。

  自這一日起,鍾紫言身側便多了一個如影般的人,苟有為。

  除了修煉以外,各種雜碎事物都去嘗試盡力做,能為掌門分擔多少是多少,這是苟有為的想法。

  樊華自從第一天逛了圈斷水崖以後,每日沉靜在自己的洞府內,鍾紫言有時想去請教一些問題都不好意思打擾,他的洞府里時常傳出一些爆炸響動,若猜測不錯,應當是煉製各種丹藥失敗的動靜。

  祁柩說樊華平生只有兩個愛好,煉丹造酒,果不其然。

  日子一天天過去,赤龍門來到槐山的第一個年末已經過去。


  跨過年底,來到正月末,寒風變得愈發刺骨,不過練氣修士有靈氣護體,比凡俗武人要耐受的多。

  夜間,鍾紫言和苟有為清算本月庫房出入,大為滿意。

  祁柩不負期望,培育出了第一批【血蒺藜】和【鳳尾花】,樊華煉丹本事確實了得,用了七日的時間煉製【鳳血丹】,開頭鴻運,直接煉製了八十七顆。

  之後在簡雍某次回來時,讓拿去西陵道售賣,沒想到幾日時間便賣光了,這得是多大的需求量,那麼貴的丹藥說賣就賣光。

  第一輪【鳳血丹】一共賣了兩千六百枚二階靈石,拋除各種成本都能留下大半,的確收穫不菲。

  外加這一個月陶寒亭和姜玉洲好幾次販賣簡雍自西陵道運回來的妖獸幼崽和妖材靈草,庫房的帳單上結餘六十萬一階靈石,相當於六十枚三階靈石。

  這增長速度對比起門派不一定有多快,但絕對能趕上鍾紫言的修煉速度。

  正當鍾紫言與苟有為有說有笑核對帳單時,殿外周洪快步跑進來,說長蘇門蘇景誠前輩在山門大陣外求見。

  「快快迎進來!」

  這是貴客,鍾紫言自不能怠慢,讓苟有為移去偏殿繼續核對完帳單。

  原以為蘇景誠只是突然來遊玩的,當見到那一身染血白袍時,鍾紫言知道自己想錯了,哪有人深夜跑出來遊玩呢?

  幾月不見,蘇景誠變得沉穩厚重許多,整個人給鍾紫言一種肅立嘯殺之感。

  「紫言,深夜拜訪實在打擾,敢問陶前輩可在山門?」蘇景誠直切正題,神色焦急。

  鍾紫言疑惑開口:「我家老祖這兩月一直在西陵道,早前我知曉他和蘇掌門應有快速溝通的法子,怎的還勞煩前輩你親自跑一趟?」

  蘇景誠搖頭哀嘆:「昨日突然斷了聯繫,槐陽坡今早遭王家突襲,我好不容易才殺出來,正是來求陶前輩去相助的!」

  「待我聯繫西陵道驛館看看!」

  鍾紫言忙拿出傳訊靈器【蜂鈴子】,耗費靈石掐動法訣,很快有清光之字回應,簡雍說陶老祖前日急沖沖交代幾句,說要出去辦事,七日後歸來。

  蘇景誠癱坐在椅上,:這…這如何是好,怎會這般湊巧?」

  王家大隊人馬不日就要攻打長蘇門,若得不到陶方隱的助力,很可能大敗,甚至……

  鍾紫言在殿內來回踱步,少頃,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前輩且稍待,我去問問門中長輩有沒有與老祖取得聯繫的法子!」

  快步出殿,跑至劉三抖洞府,鍾紫言很快說清楚長蘇門的狀況,劉三抖聽罷,自儲物戒翻出一面靈光寶鏡,調動洞府內多處陣法樞紐。

  「這是緊急時刻和老祖唯一聯繫的法子,待我試上一試!」劉三抖掐訣施術,對著寶鏡一通咒言,又夾雜著鍾紫言所說的情況,完畢後,靜靜等著寶鏡指示。

  一盞茶的功夫過後,寶鏡鏡面上緩緩浮現四字:

  「守,三日歸!」

  短短四字,已經說明,陶老祖一時絕對是脫不開身,不然也不會讓等著,連三日後何時歸都沒有指示。

  即便只是四個字,有日期總比聯繫不上人要強,鍾紫言又跑回大殿,告訴了蘇景誠老祖的答覆。

  焦急也沒有用,鍾紫言勸說蘇景誠先在赤龍門修養三天,王家只是偷襲了一次,經過那次偷襲,第二次第三次肯定不會容易,長蘇門山門暫時不至於破。

  蘇景誠哪裡能安心修養三天,既然收到了信兒,還是得連夜趕回槐陽坡才心安。

  鍾紫言沒有強留。

  深夜過後,黎明到來。

  鍾紫言沒有睡安穩,夢中好像有很多兵士在沖喊,又有清澈的哭泣吵鬧聲,由遠及近:

  「他尚不足一歲,沒了我,這天地之大,又教他容身何處?」

  「抓住她們!」

  「我苦命的兒啊,為娘對不起你...」

  ......

  夢醒後,鍾紫言淚流滿面,他已經好久沒有做過這樣的夢了,那是小時候經歷的一些支離破碎的場景。

  在夢裡,似乎是娘親在不住的哭泣,而他什麼都做不了。

  「掌門,掌門~」

  苟有為在洞府外急切呼喚,鍾紫言趕忙穿衣出去。


  「掌門,姜師弟和陶師弟負傷歸來,我們的商貨被人搶了!」

  鍾紫言心神震驚,快步向大殿奔去,邊走邊問:「傷勢如何?」

  「姜師弟傷勢雖重,無性命之憂,陶師弟恐怕…」苟有為不曾落下腳步。

  二人趕至大殿,見姜玉洲正被顏真瑩扶著對劉三抖訴說什麼,陶寒亭渾身是血,早已昏迷不醒,祁柩老頭正在餵下一顆丹藥。

  鍾紫言快步上前蹲下,觀察兩位傷員,姜玉洲應是剛服了療傷藥,兩條腿上的毒氣逐漸消散,臉色好轉。

  陶寒亭失血過多,周身多處劍傷大洞,祁柩所喂,正是【鳳血丹】,藥效滲透,很快發揮作用,身體傷口漸漸修復,這丹藥能賣那麼貴,是有道理的。

  但陶寒亭意識卻一直不清醒。

  「多謝老道兄,劉師叔,寒亭師兄他?」鍾紫言先是謝過了祁柩這個外人,又問向劉三抖。

  劉三抖小眼緩閉一瞬,嘆氣道:「凶多吉少。」

  鍾紫言知道,但凡還有機會,劉師叔怎會說這樣的話,難道今日又要失去一位同門不成?

  心門絞痛,難受的緊,這世道為什麼就這麼難?

  早些日子還幻想著生活就這麼順利過下去,今日卻當頭霹靂,堵得慌。

  安排著兩人躺在偏殿榻上,祁柩自去忙靈田事物,鍾紫言內心對這老頭心懷感激,非親非故,危急時仗義拿出【鳳血丹】救治陶師兄,要知道他那顆【鳳血丹】是第一爐有數的幾顆二階極品中的一顆,當時鐘紫言為表靈植培育有功特意大方獎賞的。

  顏真瑩因為在門內修養了一段時間,折斷的手臂花了大代價續好後,一直在幫著唐林教導孩子們。

  本想著過幾日簡雍再次回來時帶她去西陵道繼續經營,沒想到今日撞見姜玉洲受傷歸來,哭成了淚人,鍾紫言能看出來,這位顏師姐怕早已芳心暗許了老四。

  偏殿內的兩個傷員,暫時就由顏真瑩照顧。

  鍾紫言慢步走出偏殿內,神情一陣恍惚,想了想,向著藏經室走去,他想查查有沒有什麼暫時續命的法子,萬一陶師兄堅持不住,總得等到老祖歸來看過後,再撒手離世。

  他知道一些老六陶寒亭的過去,聽說自小被父親苛責,沒有同參參照修行,修為落了其他同齡人一大截,若不然今日不會受這麼重的傷。

  身旁,那頭豹子正嗚咽著拱頭。

  如果在上一次。他二人出發時換個修為高一些的師兄去,說不定就不至於發生今天的事。

  誒,總之,以現在的情況,任何一位同門出事,他這個做掌門的都提心弔膽,像是要背一份罪名。

  只因為,人是他安排出去的。

  自藏經室出來時,已經到了夜間,鍾紫言抬頭望向天空,漆黑一片,浩瀚無邊。

  「這藏經室內的典籍,我其實大多都看過的,為何還不死心?」鍾紫言盤坐在崖邊,心生憂愁。

  是夜,天際星河燦爛,他觀覽群星流動,迷茫痴問。

  《道經》講天地為爐,造化為工,陰陽為碳,萬物為銅,和散肖息,安有常則?

  千變萬化,未始有極!

  即無終極,仙佛亦有煩惱,何況螻蟻?眾生皆苦,日日勤勉修煉,幾時才能掙脫桎梏?飄渺無期。

  看那山川河海,鍾神秀麗,白練騰空,蓋因大道無名,顯化實相,吾輩修行一生,比之如何?遠不及。

  「他日若擁翻山倒海之能,但求庇護我一門上下免遭欺凌,人人得以壽終正寢……」

  「大道如星辰,陰陽交替,虛實本由心...」

  「陰陽交替,虛實本由心!」

  星蘊如神,鍾紫言心中突然像是悟出了點什麼,周身靈氣撐脹,天突靈竅早已經滿意,中脘靈竅正在極速成型。

  屏氣凝神,抱元守一,正是突破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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