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月下授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巨型雲舟漂浮在空中,赤龍門一眾弟子聚在艙台邊欄,向下望去,一條溝壑裂縫映入眼中,其內黑霧蒙蒙,看不清實況。

  靠近溝壑的北面,從巍然的萬丈南山山體內突兀生出斷崖,覆蓋遮掩了一小半溝壑裂縫。

  艙台邊欄最前面,陶方隱負手彎腰向下望著,鍾紫言和劉三抖姜玉洲等一眾同門互相交談。

  姜玉洲劍眉緊皺,「雖然……那小山崖內的確是二階上品靈地,可下面這般環境,同門師兄弟們能否靜心修煉?」

  劉三抖朝陶方隱說道:

  「陶師叔,此地,莫不是槐山地肺煞氣所出之口?」

  陶方隱回身看向幾個小輩,平心靜氣說了句,「他堂堂一個金丹,還不至於如此行事!」

  鍾紫言對於靈地缺乏認知,畢竟他只是一個剛踏入修真界的小輩,不過看到下方黑霧瀰漫,心中也對此地存有疑慮,於是開口試問:

  「老祖,或許是內有天地?」

  聽鍾紫言這麼一說,陶方隱點了點頭,兩步跨出雲舟,照著那黑霧瀰漫的溝壑浮掠下去。

  不多久,陶方隱飛上雲舟,臉色平靜沉聲冷語:「的確是地肺煞氣噴發的出口,此人竟敢戲弄於我!」

  劉三抖憤然道:「這家老鬼,是將我赤龍門當成魔修宗門不成?」

  因為眾弟子都在後面,劉三抖這一聲大罵被聽的清清楚楚,弟子們驚啞一瞬之後,各自小聲議論。

  沙大通長得五大三粗,樣貌並不好看,一張青蛙嘴低聲道:「不會被坑了吧?」

  女修之中顏真瑩翻了個白眼:「閉上你那烏鴉嘴吧。」

  他和杜蘭兩姐妹之所以跟來,一為不受舊山門那些豺狼的欺辱,二嘛自然是相信自己能在陶方隱的帶領下修行出個名堂。

  正當眾人議論紛紛時,東南方向有頭三階金尾虎踏雲而來,其上坐著一位白髮和藹老者,陶方隱見後,告訴眾人,這就是長蘇門金丹,蘇禹。

  若不是其座下那頭耀眼威猛的金黃老虎,這邊赤龍門弟子們還真看不出那老頭是堂堂金丹修士。

  「真是怠慢了,陶老弟,沒想到你今日便來查看靈地,早知如此,昨夜老哥我就應該吩咐弟子們開始清理這邊的。」

  蘇禹坐著金尾虎臨近雲舟,兩方雖然隔著不短距離,但鍾紫言卻感覺,前面這位金丹老前輩就在身前與陶老祖對話。

  陶方隱自然不會當著這麼多門人弟子立即開口質問對方,都是幾百歲的人,給人臉面就是給自己臉面。

  「蘇道友既然到了,不妨上來商議。」

  「正該如此!」蘇禹毫不扭捏,直接騎著金尾虎落在雲舟艙台中央。

  陶方隱邀請蘇禹走去艙台二樓,鍾紫言和姜玉洲將艙台上的同門疏散,靜靜守在樓下等著。

  「怎沒見劉師叔,他人呢?」鍾紫言疑問道。

  姜玉洲左右看了看,哪裡有劉三抖的影子:「剛才還看到的,突然就不見了。」

  「或許是修煉去了吧?」鍾紫言猜測。

  姜玉洲湊近鍾紫言,神秘兮兮說道:「掌門,我跟你說個秘密,知道劉師叔為何六七十才築基的嗎?就是因為他花在修煉上的功夫短,以前聽說懶散慣了,致使境界提升慢,才一直卡到最近這幾年的。」

  「你說劉師叔不是天資不行,而是懶惰懈怠的問題?」鍾紫言直接挑明姜玉洲想要說的話。

  「我可沒有這麼說。」姜玉洲撇了撇嘴。

  鍾紫言不再接話,關於劉三抖,雖說接觸的比姜玉洲少,但了解的應該比姜玉洲多一些,這位宗門如今唯一的築基修士,並不是修煉懈怠,而是大多時間都用在了研究陣法上。

  陶方隱這兩個月把現今宗門每個人的性情稟賦都評價了一遍,為的就是讓鍾紫言日後處事時,融洽應對。

  ……

  艙台二樓。

  蘇禹滿臉皺紋,溫和笑著喝茶,邊喝便解釋:

  「老弟莫動怒,且聽我解釋一二,表面上看此地環境的確惡劣,可真實情況截然相反,一者這裡的二階靈地範圍大靈氣純度高,覆蓋一大半斷水崖,二者其下地肺煞氣裂縫擅產煞氣珠,我這是為了你家門內的生計出發。」

  這樣一解釋,的確能說通,可陶方隱最關注的一條是,靈地底下充煞氣,正道弟子修煉那是經常會走火入魔的。


  「關於底下煞氣裂縫和斷水崖如何才能各盡其責,互不干擾,老哥我早有準備。」

  蘇禹說著,掏出一套精緻陣盤放在陶方隱面前。

  「早年花大價錢買的這套陣盤,全名【般若淨土陣】,實實在在的三階中品陣法,主要有【化煞】【封鎖】【監察定儀】三種功用,除了最後一項不匹配,前面兩項可以說完全是為封化斷水崖和煞氣裂縫而準備的功用。」

  陶方隱拿起陣盤仔細觀摩,若真是如此,這地方倒也勉強適合如今赤龍門的局面。

  見陶方隱神色略顯滿意,蘇禹環掃四下,眸子深邃,探問開口:

  「我看老弟是真要在槐山安家,可有考慮過我上次說的事?」

  陶方隱抬眼望向他,凝眸道:

  「真要想深切綁定,宣揚客卿長老名分,便是直接站隊,蘇道兄要用什麼來說服陶某?」

  蘇禹眼光毒辣,道:「槐山局勢,我已同老弟說過,夾縫中存幾乎不可能,而我家行事和王家行事,你只需觀察些時日便能看透。」

  「如陶老弟願意,我現下可出二十萬三階靈石作為聘禮,而後,我家妖獸秘境每期股息贈你兩成。」

  這確實是赤龍門需要的東西,但陶方隱仍有猶豫,思忱沉默。

  蘇禹眸子凝重,嚴肅道:

  「老弟不急著做決定,再相處些時日亦不遲。我還能承諾,若你真願意,我家可奉上一顆英招丹。」

  陶方隱疑惑道:

  「這英招丹是?」

  「天地異獸所化,服之可提高結丹機率。」蘇禹平靜捋須。

  陶方隱心頭震撼,這種東西都捨得拿出來?

  赤龍門但凡有兩個結丹修士,清靈山也不會易主。

  「老道兄既如此爽快,陶某也不是扭捏之輩,待過些時日,咱們便定下這事!」

  當下,陶方隱還是不好直接敲定,這好處大的讓他有點難以相信。

  ******

  雲舟上,劉三抖風塵僕僕的歸來,見自家那位小掌門和姜師侄靜呆在二樓下面,快步走了過去。

  鍾紫言見劉三抖回來了,忙問,「劉師叔,你這是去哪裡了?」

  「掌門,我下去細緻查探一番,認為此地還是可以存留的,只要布置好兩套陣法,就可以隔絕裂縫中的煞氣上沖。」劉三抖認真說道。

  鍾紫言本要表達驚喜之情,沒料到這時二樓上傳來陶方隱和蘇禹的暢快笑聲,這明顯是把酒言歡成好友的感覺。

  當樓上兩人走下來時,陶方隱先前的冰冷麵容,反轉成一臉和氣,有說有笑。

  「給蘇道友介紹一下,這位是我赤龍門的當代掌門。言兒,你也過來拜見一下蘇前輩」陶方隱招呼鍾紫言上前去。

  鍾紫言上去行禮拜見,一聲『蘇前輩』鏗鏘有聲。

  蘇禹早先上雲舟的時候,本以為這家的掌門少說也得是個築基修士,例如那個長的鼠眼細須的,沒想到竟然是一個練氣一層的小兒。

  「小小年紀,恩……一表人才。」

  鍾紫言明面上恭敬說『老前輩謬讚』,心底里卻想著:『也是為難了您老。』

  實際上的確是出乎蘇禹的意料,一個門派掌門竟然是個練氣一層,所以一時不知該怎麼誇讚。

  這些小節不會阻礙時間一分一秒的消逝,鍾紫言拜見過蘇禹後,陶方隱送蘇禹到了艙台中央。

  「既然陶老弟不需要我門中派人來幫忙,老夫就不多打擾了,待過幾日這邊搭建好山門後,定為赤龍門擺宴祝賀,屆時你我再敘!」

  蘇禹跨上金尾虎飛離雲舟,調轉背影后,他面容灰敗之氣盡顯,可想到還有很多地方需要週遊亮相,只能服下丹藥,繼續去下一處地方。

  而這邊陶方隱將先前所談告訴了兩人,正式確定,赤龍門弟子要在這斷水崖生活不短的時間了。

  劉三抖暗自得意,自己想的那個化解煞氣的法子的確沒有問題,只不過長蘇門金丹拿出了更好的陣法。

  ******

  修築山門是不需要費什麼力的,這些表面上的同門中,劉三抖、周洪、褚石興這三人都有各自的符靈傀儡,建造力士,鋸木小人等,全部放出來聽令幹活,不到六七日,整個斷水崖就大變樣貌。


  在眾人的努力下,山門範圍大致框定。

  整塊斷水崖上被切割修理平整,其上建造了一座大殿,若干偏殿,整體用青崗岩鳳血石砌牆包圍,以城門的規格開立石台提字『赤龍門』。

  將斷水崖連接山體的部分開闢挖空,修建數十間洞府,供弟子居住,繼續順著開闢通道一條路往下建造,在山與地表連接的岩石內部,建造了幾間密室,作為只有掌門和老祖才能去的禁地。

  斷水崖上方是萬丈絕壁,為了使山門看著更有靈韻,劉三抖帶著唐林不辭辛勞從另外的地方遷來一條寬線瀑布,在崖上建造蓄水潭,瀑布倒掛,看著還算壯觀,不負『斷水崖』之名。

  整個山門所用護山大陣是二階上品【三元御氣陣】,主要以化力反推為核心禦敵手段,另外斷水崖下的地肺裂縫,劉三抖已經布下【般若淨土陣】,自斷水崖往下看,看到的景象是明黃轉清白的雲層翻湧,一點也看不出溝壑裂縫的感覺。

  除此以外整個山門外圍布有低階障眼幻陣,一般修士不可能查探到這裡。

  七日後的清晨。

  一個個赤龍門弟子匯聚向斷水崖大殿,來到槐山的第一次大集議要開始了。

  殿內眾人,齊齊看著殿前的金丹老祖陶方隱,待所有人到齊後,陶方隱平靜掃過一個個面孔,有大有小有乾有坤,最後將目光落在鍾紫言身上,心中感嘆,若沒有此子當日送鼎之事,哪會有今天的大集議。

  哪怕大貓小貓三兩隻,他也洪聲開口,感嘆道:

  「過去的赤龍門已經亡了,說我等是喪家之犬,亦不為過,此時這安生之所,得來不易,以往種種恥辱,各自銘記在心!」

  「今日,老夫為你等提供這一方庇護之所,一應靈石用度,所求的無非兩件事:一者,望你等潛心修行,能在此地發揚我赤龍門香火道統。二者,將來有朝一日,殺回去!拿回本屬於我們的一切!」

  「如今要事,無非修行與生計兩件,你等修煉資源,暫時還按照赤龍門的俸祿制發放,鍊氣境每月十枚二階靈石,每進境一層,增十枚;築基境每月十枚三階靈石,每進境一層,增十枚。三抖的用度暫時由我負責。」

  「至於生計,我自會設法謀劃。」

  眾弟子聽罷,心潮澎湃,大聲應喝,但多半還是看在了靈石的面子上。

  要知道等閒山野小派,多數練氣修士一個月頂多也就三五枚靈石,如今赤龍門雖然破落了,陶老祖仍然不減俸祿,實在令人動容。

  可這就像是一群貓兒叫嚷著要發展成獅群,當時都在氛圍里,散落後,髒活苦活兒依然得繼續干。

  隨後鍾紫言按照早前準備好的,宣讀安排新宗的基礎律令,物資分配,任務獎懲等一系列計劃。

  一整個上午,大殿同門弟子氣勢高漲,互相議論交流,其樂融融。

  ******

  到了夜間,許多弟子都已經休息,但鍾紫言的門卻被劉三抖敲響,拉上他徑直走去陶方隱的洞府。

  裡面早已經有其他幾個同門等候,分別是姜玉洲、簡雍、唐林、齊長虹、杜蘭、陶寒亭,還有自己那學生宗不二。

  鍾紫言環掃諸人,只靜心一想,很快意識到這是要做什麼。

  開小灶!

  修士修行速度受靈根影響很大,通常情況靈根越純粹,修煉速度越快。

  而這夜深人靜,此間到場的,除了陶寒亭和劉三抖,基本都是兩靈根,兩靈根就是如今門派里除了鍾紫言外資質最好的苗子。

  姜玉洲是金水靈根。

  簡雍是水土靈根。

  唐林是木土靈根。

  齊長虹是金土靈根。

  杜蘭也是金水靈根。

  宗不二是金火靈根。

  陶寒亭雖然是水火土三靈根,但他是陶方隱的血親!把他拉來,這不能叫徇私,畢竟整個門派都得靠老陶撐著。

  洞中月明,陶方隱見人都到齊,也不拖沓,直言道:

  「物各有天,其天良,我乃治,人亦如此。」

  「門中諸人中,唯你八人在修行天份上優異於人,我便將冀望託付在你等身上。」

  「如今舊庭覆滅,以往的身份和關係也可打消,今日後,你等以徒禮待我,我以師禮待你等,平日還叫我老祖,遇了困頓及時求問,便算正式結了情義,以全統序。」


  眾人聽罷,心頭感激,齊齊下跪,叩拜。

  「如今門中,除了孔祥,年歲也屬你等青幼,我便擅自給你們排個長幼,以年齡高低,簡雍為首,唐林為次、長虹為三、玉洲為四、蘭兒為五、寒亭為六、言兒為七、不二為八。」

  「平日裡但管尊其他同門為兄、為姐,但你等心裡記下,這門戶靠的首先是你八人外加劉師侄,每遇大事,謹言慎行,多商多談。」

  「萬物皆有定數,修行本就逆天而行,資源自是有限,老夫諾言既出,便會優先你等。」

  陶方隱說罷,他先是給了每人一個儲物戒,內中各有百枚三階靈石、適合每個人自己的一套術法、和遠超過白日裡其他同門的一些日常消耗資材,諸如淨衣符、蘊靈丹等物。

  後又給了鍾紫言一枚芥子空間極大的儲物戒,作為門派公庫,只不過裡面的靈石格外稀少,還不如剛才給私人的零頭。

  以鍾紫言自己的理解,這意思很明顯,當掌門得先學會從賺靈石開始。

  但實際上,陶方隱存的心思不止於此,他手裡雖有不少積蓄,但很快就得去濮陽河域採買大量的珍貴用度,也著實是沒太多預算暫時給公中,想著先能維持運轉就可。

  而後,他開始基於每個人的獨特之處,耐心指點修行事,劉三抖也跟著沾了福分。

  這一夜,老道月下授命,親點赤龍一代八子,視為日後中興棟樑,交付冀望。

  傳授法門一直持續到天明。

  崖上,自有弟子輪值交替。

  沙大通和冀狽剛到了時辰,兩人正準備返回洞府休息,卻無意間撞到姜玉洲竟然起得這般早,一副像是沒睡好的樣子。

  各自心裡生了疑心。

  ******

  同一天夜晚,天際雷光乍現,大雨降下,槐陽坡,長蘇門蘇禹洞府內。

  一白衣方臉中年男子,坐在蘇禹躺著的床邊。

  蘇禹面色灰暗,目中透著死氣,平靜說道:「沒想到,我這把骨頭連今夜都抗不過去。」

  白衣中年男子神色哀傷,靜寂無聲。

  「正兒!」

  白衣中年男子就是長蘇門當代掌門,蘇正,他知道,自家這位老人的意思是,今後長蘇門只能靠他了。

  「叔公,祖宗家業,必不會折於我手!」蘇正神色堅毅,擲地有聲。

  蘇禹緩緩點了點頭,又沙啞開口:

  「新來槐山的赤龍門金丹,可做長期盟友,但他實力幾何,還需試探,我所承諾給他家的東西,你評估罷,便早定名分,日後多與其走動,萬萬不可因為一些小事惡了他家。」

  「是」蘇正應道。

  「與王家的仇怨,不必急著報,待景誠結丹後,再謀劃也不晚,我輩修士爭得不是一時之勇。」

  …

  「若到生死存亡之際,槐山深處的那件東西,不必再守…」

  「是」

  …

  「大道渺茫,五百年蹉跎,終歸一堆白骨……」

  蘇正淚如雨下,這一夜,庇護了他家三百年的叔公壽元耗盡離開了。

  ******

  同一時刻,斷水崖下,地肺裂縫內,陶方隱舉著赤龍鼎自語:

  「機緣巧合,倒是為你找了個潛心修煉的好地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