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拷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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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鉤」,或者說曾經是「鐵鉤」的亡靈,緩緩轉動了腦袋,幽綠的目光掃過在場的三人。

  他張開嘴,喉嚨上的傷口隨著這個動作裂開得更大,一股混雜著血腥和腐爛的氣息從他嘴裡飄出。

  然後,他發出了聲音,那是一種嘶啞、空洞,就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回音。聲音中沒有溫度,只有一種死寂般的空洞感。

  「我……死了?」

  亡靈的聲音在夜色中迴蕩,如果是普通人,指定會被這一幕嚇到。但在場的三個人,沒一個是普通人。

  區區普通亡靈,三個人以前可都沒少殺過這玩意,真要加起來,指不定能組出一座墓園……雖然百分之八十的人頭數可能是來自於查爾。

  查爾平靜地注視著那雙幽綠色的眼睛,緩緩開口:

  「是的,你死了。被你的同夥殺死。」

  他頓了頓,又繼續道:

  「現在,我們需要談談。」

  「談?」亡靈「鐵鉤」發出嘶啞的聲音,語氣中透著一絲嘲諷,「我們沒什麼好談的。」

  「是嗎?」查爾的語氣一轉,又問道:

  「『重生之門』剛剛才背刺了你。他割斷了你的喉嚨,讓你死在這條破巷子裡。你難道就不憤怒嗎?」

  「憤怒?」,「鐵鉤」眼中的綠光跳動了一下,「我當然憤怒!我恨不得把『重生之門』那幫自以為是的狗雜碎全部剁碎了餵狗!他們背信棄義,把我們當成隨時可以丟棄的廢品!」

  他用亡者之軀發出了嘶啞的怒吼,其中蘊含的怨毒幾乎要凝為實質。但在咒罵完之後,他又迅速平復下來,聲音也恢復了那種死寂的調調。

  「……但是,就算我再怎麼討厭他們,我也絕不會背叛先生。先生和『重生之門』有深度合作,我不能因為我的死,破壞了先生的計劃。」

  不用多說,三人都知道「鐵鉤」口中的「先生」是誰。

  是「白狼」,毫無疑問的。但是,為什麼「鐵鉤」會這樣稱呼「白狼」,用「先生」稱呼自家黑幫的老大,在威士蘭可不常見。

  這又不是隔壁奧索尼亞的家族黑手黨,更何況,這個時期,那些後來所謂的「黑手黨」,大概還在給當地的莊園主和土豪當打手。

  真不愧是心腹。他在心中感嘆。

  查爾在樂谷城的道上混了這麼多年,與大大小小几十個黑幫打過交道。在他的經驗里,能真正對老大真心賣命的幫派成員屈指可數。

  大多數黑幫內部都是勾心鬥角,你捅我一刀我捅你一刀,甚至二把手天天想著怎麼把老大幹掉自己上位。

  這種權力更迭帶來了不少爛帳。經常出現幫派換頭領之後,新頭領不認上一任的帳。

  「他和你們的交易,關我什麼事?」這種話查爾可聽過不止一次。這給他的傭兵生涯帶來過不少麻煩,甚至有一次硬氣一點,就陷入了一場火拼。

  還好當時他和他的兄弟們技高一籌,後發制人,把那幫不講道理的傢伙全部突突了。

  眼前這個「鐵鉤」,看著像是那種罕見的真正忠誠的手下。

  有意思。

  查爾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這傢伙到底忠誠到了什麼地步?而又是怎樣的老大,才能讓手下忠誠?

  他決定先試試,看看他能用嘴炮動搖這個已經死去的靈魂幾分。

  「我很好奇,」查爾輕聲說著,語氣中帶著一絲憤怒與困惑,「你就這麼對『白狼』這麼忠心?」

  「那個和『重生之門』這種邪教勾結在一起,在梅里鎮散播『腐烙病』,用『奇效藥』把成百上千的平民變成怪物實驗品的混蛋;那個經營著人口販賣、致幻劑交易、強迫勞動等一系列灰色生意,把舊城區變成一個榨取血肉的磨坊,自己賺得盆滿缽滿的自私之徒,究竟有什麼值得你效忠的?」

  查爾向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鐵鉤」眼眶裡那對燃燒的幽火,語氣愈發冰冷銳利:

  「他把人當成可以隨意丟棄的垃圾,把生命看作帳本上可以增減的數字,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讓整座城市陷入恐慌與災難。『鐵鉤』,你告訴我,你就為了這麼一個人,連死後都還要維護他的計劃?他究竟給了你什麼好處?」

  已經變成亡靈的「鐵鉤」臉上已經沒有了表情,他的嗓音也同樣空洞沙啞,難有起伏。

  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能感受到「鐵鉤」此刻的憤怒……極致的憤怒。


  眼眶中的火焰跳動得更加劇烈了,仿佛下一瞬就要爆裂,焚燒眼前的一切。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鐵鉤假肢在地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你根本什麼都不懂!」

  「鐵鉤」突然爆發出一聲怒吼。

  「你知道什麼?!你知道先生為了治理這個舊城區的『垃圾桶』耗費了多少心力嗎?!」

  他沙啞的聲音似乎越來越激動:

  「這個『垃圾桶』每天都在裝填無數的垃圾!那些被城裡人拋棄的、被有錢人玩壞的、被工廠壓榨到乾癟的——所有被厭棄的東西都被扔到這裡!」

  「是先生,是『白狼』,不辭辛勞地把這些『垃圾』一個個回收、分類,給他們一口飯吃,給他們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鐵鉤」喘息著——雖然死者不需要呼吸,但這似乎是某種情緒化的本能反應。

  他接著說道:「沒有『白狼』,舊城區會怎麼樣?那些走投無路的人會因為絕望而變成真正的惡魔!是『白狼』給了他們活路——哪怕是灰色的、不那麼光彩,充滿痛苦的的活路……但至少,他們能麻痹自己,或者乾脆咬著牙……活下去!」

  「如果沒有先生,這個『垃圾桶』絕對比現在更加惡臭,甚至有可能早就爆炸了!」

  「鐵鉤」的語氣突然變得悲涼:

  「你們這些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傢伙,永遠不懂舊城區的人有多絕望。他們不需要你們的憐憫,不需要你們的說教……他們只需要一個能讓他們活下去的機會。或者一個能麻醉他們的場所……而『白狼』,就是給他們這個機會,同時將他們束縛住的人!」

  「……說的真不錯,我都要被你打動了……聽你這麼說,『白狼』簡直就是一個聖人。那麼那些從這些絕望的人身上壓榨出來的錢呢?」

  「鐵鉤」乾癟的嘴唇似乎露出了一絲譏諷的弧度:

  「你真的以為先生那些賺到的錢……都用來給自己花天酒地了?」

  查爾敏銳地抓住了重點,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追問道:「不然呢?他把錢用到了哪裡?」

  「……」」鐵鉤」的咆哮戛然而止,眼中的魂火閃爍了一下,陷入了死寂的沉默。

  ……

  「他和『重生之門』的合作到底是為了什麼?」

  沉默。

  「今晚那個吸血鬼為什麼會出現在回收站?」

  還是沉默。

  查爾連續問了好幾個問題,但「鐵鉤」就像一塊石頭,什麼也不說。那雙幽綠的眼睛看著查爾,既不憤怒,也不恐懼,只有平靜。

  查爾知道,磨嘴皮子是沒用了。

  看來只能用「酷刑」了。他在心中嘆了口氣。

  查爾不是變態,沒有折磨人的癖好,尤其是折磨死者。人家都已經死了,趁著屍體還沒涼透,把人家從通往冥界的半路上拉回來,結果還要折磨一頓。

  但為了達成目的,他必須不擇手段。

  「抱歉了。」查爾低聲說了一句,然後抬起了右手。

  聖焰手套上的永恆之火再次燃起。

  金色的火焰跳躍著,發出熾熱的光芒。但這份溫暖對於亡靈來說,卻是最恐怖的酷刑——聖焰不僅會燃燒肉體,也會灼燒靈魂,甚至能撕裂死者與肉身之間的聯繫,會帶來難以想像的痛苦。

  姑且算是查爾「召喚物」的「鐵鉤」,其基本的行為並不能反抗查爾。查爾直接將燃燒著聖焰的手掌按在了「鐵鉤」的胸膛上。

  「啊啊啊——!」

  「鐵鉤」立刻發出悽厲的慘叫。那不是人類的聲音,而是靈魂被撕裂時發出的哀嚎。他的身體劇烈顫抖,鐵鉤在地面上瘋狂刮擦,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劃痕。

  金色的火焰在他胸膛上燃燒,逐漸蔓延到全身。亡靈的身體開始冒煙、焦黑,但查爾又控制著火候,不讓「鐵鉤」被直接淨化。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鐵鉤」的慘叫聲從未停止,但他始終沒有鬆口。他的身體已經被燒得不成人樣——皮膚焦黑、肌肉乾枯、骨骼外露。但那雙幽綠的眼睛仍然亮著,透露出某種頑強的、不屈的意志。

  查爾停下了手。


  他看著眼前這個被折磨得不成人樣的亡靈,突然感到了一種疲憊。

  忠誠。真正的忠誠。他在心中想,忠誠到這種地步……這裡面一定還有一段故事。

  但他現在也沒有心情去了解那麼多了。

  「你贏了。」查爾看著眼前這個被折磨得不成樣子的靈魂,語氣中竟帶著一絲罕見的敬佩。

  他決定給「鐵鉤」一個痛快的。

  他抬起手,準備徹底解除【靈魂回歸】,讓這個忠誠的靈魂歸於虛無。

  就在這時,即將消散的「鐵鉤」突然發出了一聲微弱而沙啞的嘆息。

  「呵……沒想到……你們……竟然蠢到了這種地步……」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卻充滿了嘲弄。

  「你們根本不知道……現在下面究竟是一種什麼情況……」

  「而永恆教會,更是被滲透成了一個篩子……你們被那個吸血鬼拖住了……但你們真的以為,他拖住你們……只是為了讓我這麼一個小角色逃跑嗎?其實……從今天晚上你們出現在這裡開始……你們就已經被拖住了……這是我對你們最後的提醒了……」

  諾伯特的臉色猛地一變,立刻上前一步,厲聲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不是來這裡監督奇效藥入庫的嗎?!」

  「鐵鉤」眼中的魂火已經微弱到了極點,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用最後的力量,發出了一聲意味深長的低語:

  「『奇效藥』?那東西確實有用,不過更多只是作為一個實驗,以及幌子罷了……那幫人是病子,不是傻子,他們怎麼可能真指望用那玩意把人全部都變成怪物……」

  「至於今晚……教堂……應該會很熱鬧……」

  話音落下,他眼中的魂火徹底熄滅。查爾也收回了手,那具殘破的屍體軟軟地滑倒在地,重新變回了一具真正的、燒焦了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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