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心之所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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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爵府內,瘦小的身影自黑暗中走來,那是看上去約莫六七歲的孩子,一圈又一圈繃帶纏繞其身,從縫隙漏出的皮膚竟然看不出一塊好肉,本是幼小的年紀渾身竟透著一股遲暮的死氣。

  夜已深,這個時間,戴家的藏書閣除了門口幾個看守的魂帝以外,並無他人。

  反正藏書閣最上方的珍藏那些典籍以及關於白虎修煉的秘籍,可是需要戴家的令牌才能打開。下面的書籍很多都是雜記,或是給戴家下人與戴家後輩收集的一部分其他武魂的修煉見聞。

  那幾名魂帝像是看不見那名男孩一樣,為其打了藏書閣的大門,眼中寫輪眼的模樣一閃而過。

  那個孩子便是覺醒了萬花筒寫輪眼後的雨浩。

  他擁有了守護母親的力量,代價卻是失去母親。

  更加諷刺的是,現在的雨浩似乎連這份力量都無法留住。武魂幾乎破碎,經脈寸斷,每每使用寫輪眼與魂力時都會生不如死。

  若非大腦精神之海里的神樹之種維持著雨浩的生機,他大概當天就隨自己的媽媽而去了。

  可悲的是雨浩活了下來,哪怕只能以這副不人不鬼的姿態苟延殘喘人間。

  他的肉體依靠神樹之種的生命力勉強維繫,他的精神全靠對那個男人的憎恨支撐著!

  雨浩抬首,看了看藏書閣,這處下人都有權進入的地方,曾經對知識充滿渴望的自己,在這裡得到的只有可笑的戴家家規……

  無妨,如今的自己只需要知識,便能演化成殺死那個男人的力量。

  纏繞著男孩頭部的繃帶里,露出的一雙血色眼瞳充滿戾氣的凶光。直到藏書閣內,一隻渾身漆黑的烏鴉叼著雨浩要找的書籍出來,雨浩這才收斂了自己眼中刺骨的寒芒,輕輕地撫摸著烏鴉的身子。

  隨後進入這藏書閣之中,在那些供戴家家僕與分家子弟學習的武魂見聞里不斷鑽研著。一晃近三年,陪伴雨浩身邊的只有這隻奇特的烏鴉。

  沒錯,一隻烏鴉。

  那是雨浩覺醒萬花筒後,仇恨與迷茫讓他外出望天的次數越來越少,只是一次偶然的出府,在不遠處的森林裡,他撿到了一隻匍匐在地上的雛鳥。

  同樣失去家人的它,沒有任何保護,在野外只能被自然淘汰。最終是雨浩把它帶回了公爵府內,甚至動用了寶貴的瞳力讓公爵府廚房的下人,為其準備了寶貴的肉糜。

  它成長得很快,從小小的一團到雨浩半個身子竟只用了數月。很顯然,這隻烏鴉肯定是某種魂獸的幼崽。

  魂獸無法被人類馴服,當然,雨浩的善心也不在乎這一點,擁有了力量的他救不回母親,但至少能幫助一個如曾經的自己那樣幼小無助的生命。

  可險些讓雨浩起了殺心的是,這隻烏鴉無意中在他面前展露出了分身的天賦能力。

  分身——

  這個雨浩在絕望中曾經祈求的能力,如今也可以讓他如今鑽研魂力時事半功倍。

  雨浩內心深處掙扎過,曾幾次想要對那親近自己的身影伸出手去,只需要手稍稍使勁,它便會失去生命。

  魂師獵取魂環,這本就是斗羅的規則。

  如同戴家家規一樣,不是嗎……

  可最終,在一個湛藍的晴天,男孩帶著這隻烏鴉來到當初撿到它的森林裡。

  在雨浩照顧下學會飛行的它展翅高飛,不同於公爵府內的拘束,它興奮地盤旋著雨浩飛了一圈又一圈。

  男孩笑著,就像個平凡的孩子一樣笑得輕鬆自然,似乎能讓他忘卻了身上的痛苦,輕聲道:

  「果然,你不該和我一樣,我是囚禁在仇恨之中的籠中之鳥,你的歸宿應當是自由的藍天。」

  說罷,雨浩的身影就消散而去,那竟是雨浩先前渴望從它身上學會的分身。這個六歲出頭孩子居然只靠自己的才能,便將魂獸的天賦技能破譯了出來。

  「嘎——嘎——」

  眼見雨浩消失,原本開心的烏鴉頓時慌亂了起來,四處找尋著雨浩的身影。焦急的呼喚著男孩,彷徨得像丟了家的孩子。

  「這樣就好。」

  雨浩的本體顫抖著,動用魂力後那撕心裂肺的痛楚讓他麻木的靈魂都難以忍受,但還是忍痛將對方放歸了自然。

  籠中之鳥的悲劇,有自己一個人就夠了。

  在之後的幾天,雨浩全身心將自己投入到魂力的研究中去。少了投餵它的煩惱,陪它玩的心思,他的餘生只能為了復仇而活……


  直到一個清晨,他又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這煩人畜生,天天這個時候來擾人清夢!」

  「麻煩三哥了,快把它宰了,它已有取死之道!」

  「好!」

  那被稱作三哥的男子高舉自己的大錘武魂,兩黃兩紫的魂環說明著他是一位強大的魂宗,對付一隻十年不到的魂獸簡直小題大做。

  「第一魂技,爆錘!」

  他高喊著自己魂技的名字,誓要把這隻小東西砸到見它的老母,而大錘陰影下的烏鴉已然絕望。

  忽然,一個瘦小的身影擋在了男子的面前,這被叫作三哥的男人愣了一下。旋即看到那孩童抬首,露出那血一樣妖艷的雙眸,眼中的三顆勾玉輪轉一圈,發動了某種未知的能力。

  「怎麼回事,好睏……」

  幾個下人連同這三哥呢喃著倒下,被打擾了幾天清夢的他們可算有了一個好覺。就是不知道他們被其他下人發現睡在過道上會是怎樣的神情。

  「嘎——」

  烏鴉拖著傷勢,傷了翅膀的它像只走地雞一般,一拐一瘸地湊到男孩身旁。不顧翅膀的疼痛,將雨浩的腿牢牢抱住,生怕他離自己而去。

  「……」

  雨浩俯下身去,檢查著烏鴉的傷口,一眼看去,便是大大小小的新傷與舊傷交錯一起。

  顯然,自雨浩放它自由那天起,這孩子就日復一日來到公爵府前,呼喚著雨浩,哪怕這裡到處都是能取它性命的魂師也無懼無怕。

  「我們回家。」

  男孩溫柔地說著,小心將其抱起,哪怕他自己也是遍體鱗傷。

  「嘎!」

  愉悅的叫聲應答著,烏鴉輕枕著雨浩胸前,雨浩在的地方,才是它的歸宿。

  「我給你取個名字吧。」

  走在路上,雨浩忽然有了個想法,忍著疼痛,有些費力地將烏鴉高高舉起。

  長得真快啊。

  雨浩感慨著,看著烏鴉將太陽擋住,一縷縷日光漏過漆黑羽毛的樣子,內心頓時有了主意。

  「八咫。這是我給你起的名字,喜歡嗎?」

  「嘎!」

  烏鴉興奮地拍起了翅膀,它很喜歡!

  「八咫!」

  「嘎!」

  「八咫!」

  「嘎!」

  就這樣,孤獨的雨浩遇到了自己在斗羅的第一位夥伴。儘管八咫並不是人類,但對雨浩那顆幾乎被仇恨填滿的內心而言,終歸和另一個特別的孩子成為了他昔日善心的寄託。

  藏書閣內,一些戴家子弟與下人並沒有多少人注意到,雨浩在那些書籍上所留下一句又一句的文字。

  裡面或多或少記載雨浩三年來的部分成果,當然,最核心的那部分藏著雨浩的小屋裡。

  甚至因為有些研究的內容過於驚世駭俗,雨浩不得不獨創了一套文字體系,用以加密自己的研究。

  「三年了,我的身體……終究到了極限了。」

  雨浩合上雙眼,他清楚地知道,之所以自己能有那麼多可怕的成果,生死對自己的壓迫該當首功。

  只要他活著,憑他對於魂師體系的新研究,超越戴浩這些老舊魂師體系下的強者只是時間問題,可他這副軀體已經破碎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也想過以禁忌的方式活下去,不惜開發出了相關禁術的雛形。可最終卻放棄了那些瘋狂的想法。

  母親教導過自己,要尊重世上的每一條生命。而自己那些禁忌的方法,全要以他人的性命為引,才能讓自己繼續以這副不人不鬼的姿態苟延於世。

  如今,雨浩也看開了,與其如此痛苦地活在世間,不如以這身殘軀殊死一搏,將那給他們母子二人帶來不幸根源的男人拉入死亡。

  「戴浩,等著吧,由繼承了母親姓氏的我來找你——」

  「復仇了!」

  剛剛九歲的少年在黑暗中行走著,已經出問題的嗓子讓男孩低沉的聲音如同厲鬼的哀嚎,血一樣猩紅的瞳孔輪轉著勾玉,在黑夜裡綻放死寂的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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