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灶台餘溫在,人間再無相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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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是誰?為什麼要闖進我家院子?」

  中年男子看著一群身穿道袍的人闖進院子,心瞬間咯噔一下。

  難道是娘子的身份暴露了?

  果然,領頭的少年壓根沒看他一眼,直接將他推開,隨即祭出一面金鑼。

  金鑼瞬間變大,朝著灶台邊的娘子當頭罩下,眼看就要將她收進鑼中。

  「快放了她!放了我家娘子!」

  悽厲的嘶吼撕裂小院的寧靜。

  中年漢子雙目赤紅,額角青筋暴起,聲音因極致的焦急變得嘶啞。

  他死死盯著半空中懸浮的金鑼,鑼身金光熾烈,每一次嗡鳴都帶著摧骨煉魂的威壓,狠狠砸在被鎖住的白衣女子身上。

  他從來不在意娘子的身份,這些年,他的父母也漸漸接受了這個特殊的兒媳。

  娘子一直跟他走南闖北,陪他做生意,每天晨起為他煮飯,暮時縫補衣裳,把粗茶淡飯的日子,過成了人間最暖的光景。

  可娘子的身份,為什麼會暴露?

  難道是前幾天剛到這裡做生意時,遇到的那幾個鬼鬼祟祟的人報的信?

  此刻,他的娘子身形在金鑼的金光中劇烈扭曲,原本清麗的容顏血色盡褪,嘴角不斷溢出嫣紅的妖血。

  狐耳不受控制地從發間探出,七條雪白的狐尾也在衣擺下若隱若現。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妖丹在金鑼的鎮壓下寸寸震顫。

  鍊氣中期的修為正在一點點潰散,用不了多久,她就會因修為徹底消失被打回原形。

  可她並不在乎這些,她怕的是,再也不能陪在眼前這個男人身邊。

  「相公……別過來……」

  女子的聲音氣若遊絲,帶著難以言喻的痛苦,卻還在拼命想讓他退走。

  可中年漢子哪裡聽得進去?

  他看著娘子疼得渾身發抖,看著那金光幾乎要將她的魂魄都碾碎,理智早已被絕望和憤怒吞噬。

  他顧不上自己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轉身就抄起了牆角那把掃帚,紅著眼睛就朝那持鑼的少年沖了過去。

  「你放了她!她從未害過人!從未!」

  那少年身穿褐色道袍,背上桃木劍的劍穗隨風輕擺,胸口繡著的雲字刺目無比。

  江湖之上,修仙者當中,誰人不知這雲字標識的來歷?

  那是雲字門的人,如今風頭無兩,就連天下第一勢力逍遙門都要讓其三分。

  這也讓雲字門弟子越發肆無忌憚,而眼前這少年,正是雲字門激進派雲鑼宗的弟子祁山。

  雲鑼宗宗主祁羅,一手金鑼法寶威震四方,連築基後期大妖都敢正面抗衡。

  他們一脈信奉「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對妖族向來斬草除根。祁山正是祁羅座下第六弟子。

  他冷眼看著衝過來的中年漢子,眼中毫無波瀾,仿佛在看一隻不自量力的螻蟻。

  抬手隨意一揮袖,當即就把中年漢子掀飛,狠狠撞在土牆上。

  「砰」的一聲悶響,他腦袋磕在牆石上,鮮血瞬間飆出,染紅衣襟。

  連一聲痛呼都來不及發出,身體軟軟滑落在地。

  眼睛圓睜著死死盯著半空中的娘子,最後一絲光亮徹底消散。

  一命嗚呼。

  「相公——!!!」

  一聲悽厲到極致的悲呼,陡然從金鑼的金光中爆發出來。

  白衣女子的瞳孔驟然收縮,原本渙散的氣息在這一刻瘋狂暴漲。

  她體內的妖丹瘋狂旋轉,周身空氣因極致的憤怒變得灼熱,七條狐尾在身後完全展開,雪白的毛髮根根倒豎,散發出凜冽的殺氣。

  金鑼的鎮壓依舊強悍,可那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悲痛,卻硬生生衝破了金光的束縛。

  女子猛地掙脫金鑼的鎖定,身形一閃,如一道白色閃電,撲向周圍那些身穿褐色道袍的雲鑼宗弟子。

  他們本以為這隻狐妖已是囊中之物,卻沒料到,一場凡人的死亡,竟能讓她爆發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妖女放肆!」

  「結陣!」


  弟子們驚呼著抽出桃木劍,想要結成劍陣困殺女子。可他們的速度終究慢了一步。

  女子的七條尾巴一甩,那些弟子當場被甩飛。

  一名弟子躲閃不及,被狐火沾上衣襟,瞬間就被燒成了一團火球,悽厲的慘叫還未落下,就化為了一堆灰燼。

  另一名弟子舉劍刺來,女子身形一側,躲過劍鋒的同時,七條狐尾如同鋼鞭一般橫掃而出。

  「咔嚓」一聲脆響,那弟子的筋骨盡斷,口吐鮮血倒飛出去,撞在院門上,當場氣絕。

  除了站在半空中的祁山,其餘的雲鑼宗弟子,盡數被女子斬殺。

  鮮血染紅了小院的青石板,也染紅了女子的白衣。

  她站在屍骸之中,雙目赤紅如血,身上的氣息狂暴到了極點,可當她的目光落在牆角那具早已冰冷的屍體上時,眼中的瘋狂卻瞬間被無盡的悲慟所取代。

  那是她的相公,從一開始就願意陪伴她的人。

  不嫌棄她是一隻狐狸,這麼善良的人,為什麼這些人要殺害他?

  祁山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他沒想到,這隻狐妖在瀕臨化形之際,竟能爆發出如此戰力。

  他手中的金鑼再次嗡鳴,金光比之前更加熾烈,可他知道,僅憑自己的力量,已經無法徹底鎮壓這隻被仇恨沖昏了頭腦的狐妖。

  「哼,不知死活!」

  祁山低喝一聲,雙手快速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弟子祁山,恭請師尊護命神咒!」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金色符咒從他的袖中飛出,符咒迎風而漲,瞬間化為一道璀璨的金光,沒入了那面金鑼之中。

  「嗡——!」

  金鑼的聲音陡然變得更加霸道,一股遠超之前的威壓從天而降,仿佛連天地都在這股威壓下顫抖。

  金鑼之上,甚至隱隱浮現出一道模糊的身影,那是祁羅的神念投影。

  「妖女,受死!」

  祁山猛地催動法訣,金鑼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女子狠狠砸了下去。

  女子抬頭望著那面急速落下的金鑼,感受著那股幾乎無法抗衡的威壓,眼中卻沒有絲毫畏懼,只有一片死寂的絕望。

  她的妖丹在金鑼的威壓下不斷震顫,隨時都可能崩潰。

  她知道,自己今日必死無疑。

  女子的目光緩緩掃過剛才所站的灶台位置,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那裡面有一條正在瑟瑟發抖、毛茸茸的小尾巴。

  相公如今已經死了,若是自己不果斷一點,說不定……

  女子的目光掃過牆角那具冰冷的屍體,最後定格在祁山的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她的聲音嘶啞,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我雖是狐妖,從未害過一人……你們為何,不肯放過我們?」

  祁山冷笑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狐妖就是狐妖,今日不除,他日必成大患!受死吧!」

  金鑼已經近在眼前,金光幾乎要將女子的身體徹底吞噬。

  就在這時,女子的身上突然爆發出一股耀眼的白光。

  那白光越來越盛,越來越烈,連金鑼的金光都被壓了下去。

  她體內的妖丹,正在以一種極其狂暴的方式,急速運轉著。

  「相公,等我……」

  女子輕聲呢喃,嘴角露出一抹悽美的笑容。她抬起頭,望著那面砸下來的金鑼,眼中沒有恨,只有一絲不舍。

  「我以性命起誓,你必將死在我狐族之手!」

  一聲震徹天地的嘶吼,從女子的口中爆發出來。

  下一秒,她的身體猛地膨脹起來,體內的妖丹不再壓制,而是瞬間引爆!

  「不好!她要自爆妖丹!」

  祁山臉色劇變,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危機感。他想催動金鑼抵擋,卻已經來不及了。

  「轟——!!!」

  一股恐怖到極致的能量,從女子的體內爆發出來。

  那能量如同海嘯一般,瞬間席捲了整個小院。

  茅屋在能量波中化為齏粉,唯有那灶台雖已坍塌,卻有一處角落安然無恙。


  原本寧靜祥和的小院,此刻已成一片廢墟。斷壁殘垣之間,瀰漫著濃濃的硝煙和血腥氣,還有一股妖族自爆後特有的詭異氣息。

  祁山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身上的褐色道袍已經破爛不堪,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

  他看著眼前的廢墟,感受著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氣息,眉頭緊緊皺起,眼中滿是厭惡。

  「晦氣!」

  他低罵了一聲,連看都懶得看那片廢墟一眼,更沒有心思去搜查是否有什麼遺留的寶物。

  祁山撿起地上的金鑼,拍了拍上面的塵土,冷哼一聲,轉身就朝著院外走去。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遠處的山林之中,仿佛從未出現在這裡一般。

  只有那片狼藉的廢墟,在風中靜靜訴說著剛剛發生的一切。

  曾經的溫馨小院,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

  沒有人知道,這裡曾經住著一對相濡以沫的夫妻,一個是平凡的凡人,一個是溫柔的狐妖。

  也沒有人知道,他們只是想守著彼此,過完這平凡的一生。

  可最終,卻落得個家破人亡,丹碎魂銷的下場。

  風,輕輕吹過廢墟,帶著一絲涼意,仿佛在為這對苦命的夫妻,奏響一曲無聲的輓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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