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偶遇打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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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來到這個世界,本就該多走走。

  不出來看看,怎能撞見這許多有意思的事情?

  大武朝正值動盪,風雨欲來。

  老皇帝年事已高,精力漸衰;

  大皇子痴傻,難堪繼位大任。

  其餘幾位皇子各懷心思,私下結黨營私,都在暗中積蓄力量,靜待時機。

  周圍諸國皆無介入之意,反倒個個虎視眈眈。

  只等大武露出破綻,便要撲上來分而食之。

  倒是這江湖,卻還是老樣子。

  任憑朝堂翻雲覆雨,江湖人自有章法。

  該行俠仗義便行俠仗義。

  該除暴安良便除暴安良,自成一片天地。

  李子游初次行走江湖,倒也不急切。

  他騎著梅花鹿,白日趕路,晚間遇有村落便借宿,無人家時便就地打坐。

  這般悠悠然走了十天,也只行不到百里。

  眼前這座榕山一過,便要從湖縣地界踏入照縣了。

  照縣因直臨東海,每日朝陽初升時。

  第一縷金光總會先灑滿這片地界,故而得名。

  李子游本就是隨意的性子,昨日行至榕山時。

  天色已漸暗,周遭並無炊煙蹤跡。

  他索性不刻意尋人家,鬆開鹿繩任其撒歡去了。

  這榕山本就因幾株老榕樹得名。

  他選了棵粗壯的,躍身坐於枝幹上,閉目打坐便是一夜。

  晨光漫過樹梢時,他緩緩睜眼便從遠處瞧見了有意思的事情。

  李子游在樹上看得分明。

  那五個大漢雖個個身強體壯,裸露的胳膊上肌肉虬結,卻都透著股憨直氣。

  此刻正貓在榕山腳下那條必經之路的樹叢里,探頭探腦的模樣笨拙得很。

  這哪是獵戶?

  看那架勢,分明是想攔路。

  他勾了勾唇角,索性斂了氣息,在枝椏上坐穩了些。

  反正趕路也不急,倒要瞧瞧這幾個憨漢打算如何行事。

  等待的時間甚是無聊,李子游索性閉上眼睛,又打坐了起來。

  不知道過了幾個時辰,看天上的太陽已移了不少位置。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道粗聲喝喊,引得李子游緩緩睜眼。

  「呔!留下過路錢,放爾等過去!」

  話音剛落,五個大漢便舉著大刀直愣愣從樹叢里衝出來。

  倒把對面一行人嚇了一跳。

  看那行頭,應是從此路過的小商隊。

  領頭的漢子連忙上前,瞧著竟對這五人十分熟絡,忙拱手喊道:

  「五位大俠,還是老樣子,一吊錢,還有剛出爐的餅子。」

  坐在樹上的李子游看得一愣。

  上一世不管是小說還是電視劇,哪見過這般打劫的?

  那商人顯然早習慣了。

  一邊說著一邊從貨擔里摸出銅錢和油紙包著的餅子遞過去。

  這伙劫匪竟真的只收一吊錢加幾個餅子。

  清點完便往旁邊挪了挪,讓出了通路。

  李子游忍不住低笑出聲。

  有趣,實在有趣。

  李子游在樹上又看了一陣,日頭漸漸又移了幾個位置,過路的人明顯多了起來。

  這伙大漢的「規矩」愈發清晰:

  遇著商隊,照舊收一吊錢;

  附近村民模樣的男人路過,便伸手要個餅子。

  沒帶餅子的給個銅板也行,若是實在身無分文,竟也擺擺手放過去;

  偶有婦女牽著孩子經過,樹叢里半點動靜沒有。

  那五人像是約定好一般,連腦袋都不探一下。

  李子游越看越覺得新奇。

  上一世聽的那些綠林故事裡,哪有這般「講究」的劫匪?


  不劫婦女,不多勒索,連窮苦人都肯放過。

  收的東西少得可笑,倒像是在按規矩討份「過路費」。

  他忍不住摸了摸下巴,心裡直犯嘀咕:

  難道這世界的劫路行當,都這般古怪?

  又過了一會兒,從遠處,走過來一個老婆婆領著一個七八歲的娃子。

  老婆婆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裳,頭髮已白得像秋霜,佝僂著背。

  每走一步都要扶著腰喘口氣,腳下的布鞋磨得露出了腳趾。

  那孩子約莫七八歲,臉蛋瘦得尖尖的,卻緊緊攥著老婆婆的衣角。

  小步子邁得踉蹌,眼睛裡卻透著股機靈。

  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山路,又回頭扯扯老婆婆的袖子,像是在催,又像是在擔心。

  兩人剛走到樹叢附近,李子游正想著這伙大漢該按規矩藏著不動。

  卻見那五個身影「噌」地從樹叢里躥了出來。

  手裡的大刀早不知扔去了哪裡。

  臉上哪還有半分攔路的凶氣,反倒急慌慌地往老婆婆跟前湊。

  離得遠了,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只瞧見領頭的大漢蹲下身,對著老婆婆比劃著名山路的陡峭。

  又指了指孩子的小短腿,像是在說路難走。

  老婆婆擺了擺手,似乎在推辭。

  可那大漢卻不由分說,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來。

  自己半蹲下身,竟穩穩噹噹地背起了她。

  另一個大漢則笑著朝那孩子伸出手。

  孩子起初還有些怕生,瞅了瞅老婆婆。

  見她點了點頭,才怯生生地伸出小手,被大漢一把抱進懷裡,穩穩托著。

  剩下三人跟在旁邊,一個在前頭撥開擋路的枝椏。

  一個在側面護著,還有一個不時回頭看看,像是提防著什麼。

  五個人護著一老一小,腳步放得極緩,生怕顛著了。

  陽光透過榕樹的縫隙灑下來。

  照在大漢們淌著汗珠的臉上,竟沒有半分不耐煩,反倒透著股笨拙的細心。

  直到將兩人穩穩送到山路平緩處,大漢才把老婆婆放下,又將孩子遞到她懷裡。

  老婆婆顫巍巍地從布兜里摸出個皺巴巴的野果,往大漢手裡塞。

  幾人推讓了半天,才由領頭的接了,又對著老婆婆拱手作揖。

  目送著祖孫倆走遠,才轉身往回走。

  重新貓進樹叢里,仿佛剛才那溫情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樹上的李子游怔住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身下的樹皮。

  這哪裡是劫匪?

  他忽然想起方才商隊領頭人喊的那句「五位大俠」。

  此刻竟覺得沒半分諷刺,反倒有了幾分道理。

  這榕山腳下的風,似乎都帶著些不一樣的暖意了。

  李子游想了想,吹了個口哨喚來梅花鹿。

  跳上鹿背徑直往來時方向走去,來到五個大漢附近。

  顯然,五人沒打算出來,他還刻意咳嗽了兩聲,樹叢里依舊沒動靜。

  只是李子游修為太高,樹叢里幾人的低語,清晰地聽進了他耳里。

  「這年輕道士咋回事?不趕緊過,還在那咳嗽啥?」

  另一個大漢小聲應和:

  「就是,我們榕山五兄弟從來不劫道士。」

  「有真本事的打不過,沒真本事的也是混口飯吃,何必難為人家?」

  這話李子游聽得分明,搖了搖頭覺得好笑。

  索性讓梅花鹿又扭回頭,往照縣方向去了。

  就在梅花鹿轉身時,一本線裝冊子從他道袍袖中不慎滑落。

  那是他根據邋遢老道傳授的《五禽樁》,琢磨著改編的《五禽拳》。

  上面畫著幾幅小人圖,分別演示著五個招式。

  能不能學會,全憑這五人的造化。

  至於相見,倒沒那個必要。

  若將來有緣再見,倒說不定能成一段江湖趣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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