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戲「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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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南村:

  天色漸漸沉了下來,暮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慢悠悠地鋪滿了整個村子。

  村口老槐樹枝椏扭曲,在昏暗中平添幾分森然。

  不遠處的土坡處幾棵樹後面貓著兩道黑影。

  目光死死鎖著村里那間亮著微弱油燈的白事店。

  「怎麼樣?東西還沒找到嗎?」

  男聲壓得極低,帶著幾分焦躁。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短刀,刀刃在朦朧月色下偶爾閃過一絲寒芒。

  「急什麼。」

  女聲冷得像淬了冰,聽不出半分情緒。

  「已經到了我給的最後期限。」

  「那姓范的要是還嘴硬,今晚就送他上路。」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狠戾,

  「這兩天村里鬧鬼的流言正盛,多他一條人命,正好讓女鬼背黑鍋。」

  「官府查下來也只會當是邪祟作祟,查不到我們頭上。」

  男子散發著戾氣,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那你趕緊去。記住,挖地三尺也得把東西翻出來。」

  女子沒再應聲,只是從樹後站起身,身形如狸貓般靈巧。

  借著房屋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朝那間白事店摸去。

  她的步伐很輕,落在積了薄塵的土路上,竟沒發出半點聲響。

  而此時,白事店內,油燈的火苗正忽明忽暗地跳動著。

  大姐夫范根柱背對著門,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根細木棍。

  無意識地劃拉著地面,眉頭擰成了疙瘩。

  牆角堆著的紙錢和壽衣在昏暗中透著詭異的白。,邊緣還沾著些未掃淨的紙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燒紙和陳舊木料混合的氣味。

  他心裡發慌。

  那女鬼說的最後期限,就在今晚。

  可他實在想不起來自己到底「拿」了什麼不該拿的東西。

  那日埋那幾個江湖人時,他明明只是出於惻隱之心。

  連他們身上的物件都沒敢碰,怎麼就惹上了這潑天大禍?

  正思忖著,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吱呀」聲,像是有人推開了虛掩的木門。

  范根柱猛地回頭,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誰?」他顫聲問道,手不自覺地握緊了那根木棍。

  門軸的「吱呀」聲拖得老長,門開了半尺,門外空蕩蕩的,連風都沒帶進來一絲。

  范根柱攥著木棍的手沁出冷汗,指節捏得發白。

  他剛要喘口氣,一道白影猛地從門側飄了進來——足尖點地極輕,看著竟像離地半尺。

  那影子長發像濕透的黑布垂到腰際,沾著些黏膩的「血污」。

  一張臉白得發青,眼角嘴角裂著幾道深可見骨的口子,紅肉翻卷著,正是前幾日那青面獠牙的女鬼。

  「東西呢!」

  女鬼的聲音讓人聽了背後直發毛。

  「范根柱,你是真想讓全家都陪你一起死嗎?」

  范根柱腿一軟,「咚」地跪在地上,木棍「啪」地掉在腳邊。

  他抖得像篩糠,牙齒打顫:

  「鬼……鬼奶奶饒命!我真沒拿東西啊!那天我啥都沒碰啊!」

  女鬼飄得更近了,一股難聞的味道撲面而來。

  她猛地探出手,指甲黑而尖利,幾乎要戳到他臉上:

  「還敢狡辯?那東西分明該在他身上!怎麼沒了?!」

  「既然如此,今晚不交出來,我就先撕了你,再去你岳家找你婆娘孩子!」

  范根柱嚇得魂飛魄散,癱在地上直磕頭,額頭撞得地面「咚咚」響,磕出了血也渾然不覺,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我真沒有啊!求求您放過我吧!我真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啊!」

  「女鬼」眼底狠戾乍現,嘴角勾起猙獰弧度,雙手蜷成利爪。

  指甲在油燈下泛著黑芒,帶著破風的銳響直撲范根柱面門。


  范根柱嚇得雙眼緊閉,喉間發出嗬嗬的哀鳴,連躲都忘了躲。

  「啪,啪,啪。」

  三聲清脆的鼓掌從院門口傳來,打破了店內的死寂。

  「女鬼」動作一滯,猛地轉頭望去。

  月光恰好落在來人身上,少年郎一身青色道袍。

  衣袂隨晚風輕揚,面容俊朗清逸。

  背上斜挎著一柄桃木劍,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不錯不錯,」

  少年慢悠悠走進來,目光掃過她臉上的妝容,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哪個劇組的?將來小爺要是混不出名堂,說不定還要托你介紹個活計。」

  「女鬼」心頭咯噔一響,臉上的猙獰僵了一瞬。

  對方的話古怪得很,可那眼神里的瞭然,分明是看穿了她的偽裝。

  她索性不再掩飾,凶相畢露,足尖一點,竟改了方向直撲少年:

  「胡言亂語!多管閒事,拿命來!」

  利爪帶起的勁風比剛才更烈。

  少年無奈地搖了搖頭,低聲嘟囔:

  「看來是沒聽懂……那隻好說句你能懂的了。」

  說話間,他從懷裡摸出兩樣東西。

  一張黃符,一粒灰撲撲的草種。

  不等「女鬼」近身,先將草種朝她擲了過去。

  「女鬼」以為是暗器,急忙側身躲閃。

  待見那東西輕飄飄落在地上,竟是粒毫不起眼的草籽。

  頓時怒火更熾:「敢戲耍我!」

  話音未落,少年手中的黃符「騰」地燃了起來,火苗呈詭異的青金色。

  幾乎同時。

  地上的草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芽、抽藤,碧綠色的藤蔓帶著倒刺瘋長。

  轉瞬間便如靈蛇般纏上「女鬼」的手腳,越收越緊。

  「呃!」

  「女鬼」被捆得結結實實,掙扎間只覺藤蔓堅韌異常,竟掙不斷分毫,大驚失色。

  少年緩步走到她面前,青金色的符火映在眼底,嘴角噙著笑:

  「你說沒在他身上找到東西?」

  「不妨我送你下去,再問問?」

  他故意眨了眨眼,語氣調侃:

  「這句,總該聽懂了吧?」

  「女鬼」被藤蔓勒得喘不過氣,背後卻「唰」地沁出一層冷汗。

  「這是什麼鬼東西?」

  「女鬼」看著纏在身上的藤蔓,又驚又怒。

  掙扎間倒刺已劃破了她的衣袖,露出底下白皙的手腕。

  少年郎一聽,當即樂了,彎腰湊近了些,聲音里的戲謔濃得化不開:

  「鬼?不不不,你才是鬼——裝神弄鬼的鬼。」

  話音剛落,他反手從背後拔出桃木劍。

  同時騰出另一隻手摸出一張符紙。

  這道符紙與方才的黃符截然不同,上面竟有細微的電光噼啪作響。

  「選吧!」

  少年掂了掂手中的劍,又晃了晃那張雷電符,眼神半真半假:

  「你想怎麼下去?」

  他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桃木劍,語氣裡帶著點遺憾:

  「聽說這裡有鬼,我還特意臨走前做了把桃木劍。」

  「總不能讓我白做了吧?」

  「是讓我親手送你下去?」

  說著,又轉頭瞥了一眼掌心的符紙,雷光「啪」地炸起個小火花:

  「還是讓我把你劈成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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