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做個放牛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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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哪來的這麼大的煙呀?」

  李母本打算做飯。

  剛進廚房便見灶邊煙霧繚繞,連忙揚聲喊:

  「當家的,你快過來!」

  李老三聽到妻子的喊聲,連忙往廚房趕來。

  見灶旁的土盆里正燃著火苗,幾本舊書在火里蜷成焦黑的卷,頓時愣住了。

  李母瞅著盆里的書,急得直跺腳,伸手就要去撈:

  「這都是你爹好不容易淘來的,值不少銅板呢,燒了多可惜!」

  「娘,且慢。」

  蹲在盆邊的李子游連忙起身攔住。

  「娃兒,好端端的燒書做啥?」

  李母心疼得眼圈發紅。

  李老三卻沒急著說話。

  只是蹲下身看了看盆里的灰燼。

  又瞅了瞅兒子,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

  李子游拍了拍自己的小腦袋瓜,聲音雖嫩卻透著認真道:

  「娘,兒都記在這裡了,這些書沒用了,留著反而是禍端!」

  李母愣了愣。

  雖仍心疼,卻也明白兒子自小聰慧。

  說記下了定是真的,便訕訕收回了手。

  李子游轉頭看向父親,仰著臉問道:

  「爹,咱家還有餘錢嗎?」

  李老三抹了把臉上的菸灰,沉聲道:

  「有是有,不過七八兩,是這些年做木工攢下的,留著將來給你娶媳婦用的。」

  「爹,能用這些錢買頭牛嗎?」李子游的目光格外鄭重。

  「買牛?」

  李老三和妻子異口同聲地驚道。

  李母急忙拉過兒子:

  「兒呀,你這犯什麼糊塗呢!」

  「書,你燒了!」

  「現在還買牛,牛可不興買啊,隨意買賣,可是要坐牢的!」

  李老三卻抬手按住妻子的肩,眉頭緊鎖著看向兒子:

  「你要牛做啥?」

  「咱家用不起耕牛,幾畝薄田我和你娘打理得過來。」

  他知道兒子向來有主意,燒書已透著反常,買牛這事定有緣由。

  李子游望著父親粗糙的手掌輕聲道:

  「爹,我不要官配的耕牛,想托人尋頭退役的老黃牛。」

  「不用它耕田,就養著,平日裡能幫著拉些重物,也能讓您少受點累。」

  李老三沉默了。

  他知道兒子說的退役老黃牛。

  是指那些官府淘汰、允許民間買賣的病弱老牛。

  雖不能耕作,拉些輕活倒還使得。

  只是七八兩銀子買頭牛,在農戶眼裡已是天價。

  他盯著兒子看了半晌。

  見那小臉上沒有半分孩童的戲言。

  只有與年齡不符的沉穩,終於緩緩點頭:

  「你既想好了,爹就去托人問問。」

  「只是這銀子花出去,家裡可就空了。」

  「爹放心。」

  李子游攥了攥小手道:

  「牛能幫家裡幹活,往後我也學著幫襯,日子定會好起來的。」

  李老三沒再說話,只是彎腰將盆里的火星踩滅,轉身往外走時丟下一句:

  「我去趟村長家,這事得請他來。」

  李母看著丈夫的背影,又看看兒子。

  終究沒再阻攔,只是嘆了口氣,轉身去收拾被煙燻黑的灶台。

  河柳村的午後,日頭正暖。

  河邊樹底下聚著七八個納鞋底、擇菜的嬸子。

  手裡的活計沒停,嘴裡的話茬纏纏繞繞也沒個完。

  「要說這李家老三的娃,前陣子還被傳成神童呢。」

  「怎麼這幾天淨出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事?」


  王嬸手裡的針線在布面上穿梭,嗓門卻亮堂得很。

  旁邊擇著豆角的張嬸搭了腔:

  「可不是嘛!」

  「前兒個鎮上王家來請他去做伴讀,那可是多大的福氣?」

  「多少人家求都求不來,他倒好,一口就拒了,聽說把王管家氣的臉都綠了。」

  「嗨,這還不算啥,」

  剛從河邊洗衣回來的劉嬸擰著圍裙上的水,湊過來壓低了聲。

  「我昨兒去李家隔壁借篩子,親眼瞅見他家廚房冒煙。」

  「打那一瞧,好傢夥,三娃子正蹲在灶邊燒書呢!」

  「他娘在一旁急得直轉圈。」

  「那些書可都是他爹辛苦淘來的,聽說可花了不少銅板。」

  「燒書?」

  幾個嬸子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眼睛瞪得溜圓。

  「可不是燒書嘛!」

  劉嬸拍著大腿。

  「我就問他娘,這好好的書咋說燒就燒了?」

  「他娘連連嘆氣搖頭,啥也沒說。」

  「你說這叫什麼事?」

  「再機靈也不能這麼折騰啊!」

  「你們說這三娃會不會也和他那兩個姐姐似的?」

  眾嬸子搖頭,這事她們可不好瞎說。

  王嬸連忙轉移話題說道!

  「還有更邪乎的呢。」

  王嬸往四周瞅了瞅,聲音壓得更低。

  「今早我去給老村長送醃菜。」

  「正撞見李家老三在那兒打聽買牛的事,說是想找頭退役的老黃牛。」

  「你說他家就那幾畝薄田。」

  「平日裡靠老三做木工添補著,哪來的閒錢買牛?」

  「這娃莫不是真犯了啥迷糊?」

  張嬸搖著頭嘆氣道:

  「先前還以為是個有出息的,這接二連三的。」

  「怕是……唉,畢竟還是個六歲娃。」

  「許是前些日子被捧得太高,反倒失了分寸了。」

  「誰說不是呢。」

  劉嬸重新拿起豆角。

  「也不知他爹娘咋想的,就任由他這麼折騰?」

  「換作是我家那小子,早一巴掌扇過去了。」

  嬸子們你一言我一語,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們身上。

  伴著幾聲雞鳴犬吠,把這樁新鮮事嚼得有滋有味。

  直到日頭偏西,才挎著籃子各自回家。

  只把這些閒話留在了風裡,等著明天再湊到一處,接著說道說道。

  買牛的事,李老三放在了心上。

  他先找老村長說了想法,老村長起初也犯嘀咕:

  「家裡就那幾畝地,犯不著花這冤枉錢。」

  但架不住李老三再三說道:

  「娃有他的道理」

  又想起李家祖上的情分。

  和李老三平日裡幫襯鄉鄰的實在,便應下幫忙打聽。

  老村長人脈廣,託了鎮上相熟的驛卒,才尋到一頭官府淘汰的老黃牛。

  這牛原是驛站拉車用的。

  年紀大了腿腳不利索,按規矩可折價賣給農戶。

  只是中間要過文書、走牙行,再加上些打點的零碎。

  算下來竟要近十兩銀子。

  李老三把家裡那七八兩銀子全取了出來,還差著二兩。

  老村長瞅著他犯難,從自家錢匣里摸出兩錠碎銀遞過去:

  「先拿著,我還信不過你?等緩過來再還不遲。」

  李老三紅著臉接了,連聲道謝,心裡頭卻沉甸甸的。

  這些銀兩,幾乎是尋常農戶兩三年的嚼用。

  沒幾日,李老三牽著那頭毛色發黃、步態有些蹣跚的老黃牛回了村。


  牛雖老,卻還算壯實,拉些輕活倒也使得。

  村里人見了,都圍著議論,說李家這是把家底都掏空了。

  更讓大夥咋舌的是,沒過幾天。

  便見六歲的娃子牽著牛繩,前往後山腳下的河灘去。

  那河灘水草豐茂,正適合放牛。

  昔日裡捧著書本認字的「神童」。

  如今成了日日跟老黃牛作伴的放牛娃。

  手裡還攥著根趕牛的細柳條,有模有樣地學著看顧。

  「你瞧李家三娃,真去放牛了?」

  「好好的書不念,倒跟牛較上勁了,先前的神童名聲怕是要栽了。」

  「許是他爹娘想通了,農家娃哪能總捧著書本?還是下地幹活實在。」

  閒話隨著風傳,李子游卻渾不在意。

  他牽著老黃牛,在河灘上慢慢走。

  時而蹲下來看牛吃草。

  時而望著河水發呆。

  倒比從前悶頭看書時多了幾分自在。

  李老三看在眼裡,雖不知兒子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但見他每日樂樂呵呵的,便也放下心來。

  左右錢已經花了,牛也買了,孩子樂意,便由著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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