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登山眾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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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暮近黃昏,山霧迷人眼。

  曲折蜿蜒的山道之上,幾乎每一個刻鐘,都有書院的教習,將登山者從山道上抬下來。

  刻畫在崖壁間的符路,讓登山的群賢們,體悟到了名為自然的恐怖。

  那被書院寄予厚望的術科六子,正疲憊不堪的坐在山道邊緣,或是趴在青石上,或是抱著樹木,但他們的臉色很是蒼白,看來之前那模擬自然偉力的陣,將書院術科六子,折磨得不輕。

  但當他們看到衣衫襤褸,腳底滿是血污的寧缺後,卻是感到異常的震驚。

  一個剛剛不惑的寧缺,即便有『冥王』的眷顧,也不該勝過他們才對。

  寧缺行至謝承運身邊兒,俯視著這位南晉狀元郎,不由得嘲諷道:「看我登山比你晚,可我依舊超過了你,謝三你的驕傲,在我眼中一文不值。」

  謝承運抱著一顆小樹,彷佛沒有把寧缺嘲諷聽在耳中,他說道:「只有洞玄境界,才能洞悉天地元氣的規律,你與我同在不惑境界。」

  「所以這條山道你亦只能止步於此了,燕國皇子隆慶、王景略,已經早就走過去了,登山之事勝負已定。」

  他自以為是的驕傲,早就被燕國皇子隆慶給碾碎了,他現在只希望,曾號稱天下知命以下無敵的王景略,能夠碾壓隆慶,成為夫子他老人家的第十三位親傳弟子了。

  畢竟,若是論起來,隆慶那個傢伙,比寧缺更為讓人厭惡些。

  寧缺聽著謝三的話,不由得繼續朝著,那被雲霧籠罩的山道走去。

  他背對著謝三,說道:「可所有人都說我是『廣冥真君』的兒子,即便是為了,降下『永夜』劫難,那麼『廣冥真君』也不會讓我死在這條山道上。」

  「我能夠活著,本身就是一個奇蹟了,所以我不會死!」

  下一刻!

  寧缺將一把碎銀子,朝著山道扔去,碎銀子落地之後,在寧缺的識海之內,出現了一條蜿蜒的小道,他的確無法洞悉,天地元氣的規律,可終究還是有些取巧的手段。

  本來是銀箔更好些,但礙於他那時候,困在書院後山,去那裡做銀箔。

  在書院術科六子的目光注視下,寧缺消失在了,雲霧籠罩的山道內。

  陽關鍾大俊感慨萬分道:「他真是一個瘋子。」

  謝承運說道:「不瘋魔,不成活,或許只有他這樣的瘋子,才適合登山吧!」

  他想到了那個喜歡上舊書樓的寧缺,想到了寧缺跟書院三先生的對話,他們那個時候,也比較喜歡上舊書樓,但只是跟明面上,是書院教習的余教習,交談過三兩句話而已。

  那個時候寧缺,卻是跟余教習,卻是能談很久,若非某個傳聞,他都要以為,寧缺要被余教習收為弟子了。

  ------

  山道深處!

  山霧越發的濃重,能見度已經不足一丈,某座柴門就在遠處,雖無法看到,但卻依稀可見。

  隆慶感知身後,兩百丈外那個,姿勢很不雅的寧缺,看向了跟在他身後的王景略,說道:「你能跟上我的角度不稀奇,但稀奇的是一位,不惑境界的少年,也跟上了我的腳步,那就顯得太過於稀奇了。」

  「貌似只有洞玄境界的修行者,才能洞悉天地元氣的規律。」

  慕然間隆慶感到了憤怒,憤怒一個不惑境界的少年,居然能夠跟上他的腳步。

  同時他也在慶幸,道門天下行走--葉蘇,攔住了想要登山葉紅魚,那是他所面對的最大恐懼,在葉紅魚面前,他的驕傲一文不值。

  王景略漫不經心的越過了隆慶,後而停下腳步,轉身望向了身後的山道,說道:「隆慶皇子身為西陵的『光明之子』,如今『冥子』寧缺,就在我們的身後。」

  「所以身為光明之子的你,難道不想完成誅殺『冥子』,拯救人世間的大任嗎?」

  他早已經受過了人世間的毒打,之所以那夜殺身為『冥子』的寧缺,只是因為寧缺,是長安府衙的案犯。

  而不是因為寧缺是『廣冥真君』的兒子,他又不相信什麼『冥王』,更不相信什麼『昊天』。

  隆慶亦是停下了腳步,看著迷霧中那道,依稀可見的身影,皺眉道:「你想要用一個拙劣的激將法,讓我停在此地,放棄登山?放棄成為夫子的親傳弟子嗎?」

  「王景略你的激將法很拙劣,我又怎麼可能上當呢?」


  「可我終究是西陵的光明之子,就連一個無信之國的修行者,都有斬殺『冥子』,拯救世間的想法,何況是我呢?」

  他必須得等著,因為他如果走了,那麼就做出了選擇,這個時候靜觀其變,就是最好的選擇。

  如果,他的身份只有一個光明之子,那麼他就應該做出選擇,不管不顧的登山而去,成為夫子的親傳弟子。

  但燕國二十三郡,都在他的肩膀上擔著,一旦他成為了,世人眼中為了登山,而放棄斬殺『冥子』的光明之子,那麼燕國必然會受到他的牽連。

  雖然,在這一條山道上,無論是他還是王景略,根本不敢殺那個,身為『冥子』的寧缺。

  王景略說道:「寧缺是長安府衙的案犯,所以我會選擇,在他下山後將其逮捕,交由唐律決斷。」

  「莫非就連光明之子,也覺得寧缺,有資格登上後山嗎?」

  話雖然是這麼說,可事實上就連他的心裏面也沒有底,因為那晚寧缺的那一把大黑傘,給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但也正是因為如此,他觸摸到了知命境界的門檻,或許他會在這條山道的盡頭,入那玄妙的知命境界。

  隆慶沉默的看著,那位走出了山霧,站到了他不遠處的少年,嘆息道:「可他畢竟是,『廣冥真君』的兒子。」

  『冥王』是整個西陵神國,最為恐懼的字眼,即便他是光明之子,也依舊恐懼冥王,恐懼永夜的降臨。

  或許,只有夫子那樣的修行者,才不會恐懼『永夜』之劫吧!

  「沒想到居然還有人在等我,可王景略現在,你不敢殺我。」

  拄著一根樹棍衣衫襤褸,頭髮散亂的寧缺,看著攔在山道前的王景略、隆慶兩人,不由得嘲諷道:「沒有人能夠在,書院的地盤上,殺死一位書院前院的學生。」

  「即便是西陵的光明之子也不行,因為就算是西陵的光明之子,也會畏懼死亡。」

  他跟桑桑是好不容易,才從茫茫的岷山活了下來,而如果不能成為,夫子的第十三位親傳弟子,或許他真的會死,所以他敢在這條山道,做出任何事情。

  即便是,嘗試著殺死,攔路的對手。

  隆慶淡漠的說道:「我在桃山上時聽聞,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你靠著一把大黑傘,擋住了王景略跟顏肅卿的殺招,可你怎麼會認為,你可以擋住我的殺招呢?」

  「你太弱小了,如果你不是『廣冥真君』的兒子,或許連死在我手上的資格都沒有。」

  在那個雨夜中,王景略跟顏肅卿也是白痴,一個洞玄巔峰,一個洞玄上的修行者,面對書院三先生,居然會退縮,要知道書院三先生,也不過是一個洞玄修行者而已。

  兩打一的話,擊殺寧缺機率很大,可那兩個白痴退縮了。

  如果不是因為那兩個白痴的退縮,哪裡會有如今的麻煩。

  然後就在隆慶,等著王景略談論下,那晚的事情時。

  寧缺的臉上浮現出了,詫異的神情,他問道:「王景略跑了,隆慶你真的跟,那個白痴是一夥兒的嗎?」

  他也覺得王景略就是一個白痴,可如果不是那個白痴,他應該早就已經死了。

  隆慶轉身看向了,那個奔向了柴門的王景略,不由得自嘲道:「看來我才是那個白痴。」

  說罷。

  隆慶不再理會,根本無法越過柴門的寧缺,直奔那道柴門而去,一個曾號稱天下知命無敵的修行者,居然是這樣的無賴。

  可對於登山者而言,只有無賴到了極點,才有那麼幾分的機會,成為夫子親傳弟子,一步走上人生的巔峰。

  寧缺無言的看著眼前的一幕,兩個白痴一樣的人物,給他上演了白痴的一幕。

  寧缺扔掉了拐杖,朝著遠處的柴門跑去,腎上腺素在這一刻,爆發出了難以想像的力量。

  ------

  山下。

  寒風呼嘯而來,吹散了看台上,燒得很是旺盛的炭盆,散發出的暖意。

  夜色已至,不少唐國的官員、列國的使者,都入了營帳,守著溫暖的炭盆,喝著唐國的美酒。

  僅有少數的修行者們,還在頂著呼嘯而過的寒風,看著這一場,足以在青史留名的登山。

  衣著邋遢的顏瑟,望著那將被夜幕籠罩的山道,悵然道:「那個『冥子』寧缺,如果登山失敗的話,或許我可以保一保。」


  「我跟著長安府衙的衙役,去過那小子的老筆齋,若是他不能修行也就罷了,可他既然已經不惑,或許可以在未來,成為一位『神符師。』」

  「我找了很多年的傳人,即便是我的傳人,可能是『廣冥真君』的兒子,也在所不惜。」

  「我已經很老了,老得快要死了,說不準什麼時候,就兩腿一伸,進棺材裡面躺著了。」

  他是上代西陵掌教的弟子,在修行界內,還有一些輩分,在神殿中也有一些人脈。

  就算拼著老臉不要了,也得保一下,可能成為他弟子的寧缺。

  讓『廣冥真君』的兒子,成為西陵大神官的弟子,這豈不是印證了,『昊天』的教化嗎?

  用『昊天』的教化,去跟掌教對噴,總能夠讓掌教,不在明面上,誅殺寧缺這個白痴。

  只要寧缺未來不入魔,那便留有生機啊!

  「哼!」

  衛光明神色淡然道:「師弟啊!你未免想得有些太多了,以你的修為,未必沒有機會,抵達玄妙的天啟境界。」

  「況且,誰會相信名動天下的神符師,會死的岌岌無名呢?」

  「我重入天啟境界,看到了不一樣的風采,那寧缺就是『廣冥真君』的兒子。」

  「你想用刁鑽的理由,來搪塞整個西陵,是否太過於不把,神殿放在眼中了。」

  他已然走出了心中的那一座樊籠,那麼自然沒有什麼,能夠困住他了,即便是這一座長安城,也困不住他。

  可他師弟顏瑟的想法,很是大逆不道。

  「哈哈哈哈......」

  顏瑟大笑道:「所以我才更想要試一試,能否教導好,『廣冥真君』的兒子,我一個人的確,無法改變掌教大人的看法,但是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與其讓寧缺死掉,不如將他看在身邊,如果他能夠成為,夫子的第十三位親傳弟子,那麼事情就更有意思了。」

  「別忘了小師叔莊淵,也要保一保寧缺。」

  若是他年輕個三十歲,絕對不會做出如此選擇,可現在他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而寧缺就是他生命餘生中,看到的最合適的一位弟子,這是昊天大老爺的啟示。

  衛光明冷哼道:「那個無賴嗎?或許,在我看來那個,騎在昊天神像上,給掌教降下甘霖,把青山洞窟中,那些改變了信仰的白痴,所說的話刊印了天下的莊淵,才是那個冥王之子。」

  「可偏偏那個傢伙,是觀主代師收徒的弟子,在知守觀面前,西陵神國不比,燕國在神殿面前,好上多少啊!」

  也就是近幾十年,觀主陳某在南海的波濤之上漂泊,神殿才算有資格,決定在之前,不敢輕易決斷的事情。

  顏瑟神色平靜道:「但小師叔莊淵輩分極高,現在看不出來什麼,可一旦小師叔入了知命境界的話,那麼即便是掌教大人,在某些事情上,也不得不低頭。」

  一個比他還無賴,一個比他還要愛好女色的大神官,將會是神殿那些老學究的噩夢,可他依舊看不透,小師叔莊淵,究竟要做些什麼。

  衛光明說道:「我在莊淵的身上,看到了戰亂,你難道想要看到,舉世伐唐嗎?」

  顏瑟反駁道:「有夫子他老人家,有誰敢如此行事呢?」

  衛光明微笑著說道:「可夫子已經那麼老了,或許有一天,夫子也會升天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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