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天下溪神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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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垂落,夏雨如珠。

  一輛雍容的馬車,破開了雨幕,帶著幾分憤怒,殺入了臨四十七巷的青石路上。

  車轅兩端雕刻著,四爪的龍紋,駕車的是一個,微胖的青年,長得很是清秀,氣質也很高傲,獨屬於唐人的高傲。

  雨幕之下的臨四十七巷內,沿街叫賣的商販,早已是早早地收了攤子。

  或許,這也是親王李沛言,為了給自己挽尊,才挑選的日子。

  唐國的確是,世間最為強大的帝國,玄甲重騎兵更是,所向披靡,無人可敵。

  可西陵難道,就弱小了嗎?

  「吁——」

  臨四十七巷深處,老筆齋對門兒,那輛雍容馬車上的微胖青年,伸出了修長的雙手,勒緊了韁繩。

  兩匹駿馬也是瞬間有了反應,它們昂起了馬頭,馬蹄鐵急促的撞擊著地面。

  宣示著自己的到來,唐國的馬匹,也是如此的驕傲。

  不久後。

  伴隨著一陣沉悶的嘆息聲,車帘子被掀開,親王李沛言舉著一把油紙傘,彎腰走下了馬車,樸素的袍子,仿佛這位親王殿下,就真的那麼清明廉潔一般。

  但傻子都知道,能開得起青樓的親王,如何能夠清正廉潔呢?

  唐國也好,列國也罷,有不貪的官兒嗎?

  那位微胖的青年,則是跳下了馬車,那從天穹之上,傾瀉而來的大雨,沒有在微胖青年的袍子上,留下任何的痕跡。

  微胖青年快步上前,不帶絲毫禮貌的推開了,莊淵家的大門兒。

  繫著圍裙,正在烙餅的莊淵,放在了手中的鍋鏟,眯著眼睛說道:「下這麼大的雨,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親王殿下啊!」

  「不過我很好奇,大雨天兒的,親王殿下怎麼來了,我這個陋室呢?」

  「還帶了一位,洞玄上的修行者,難不成長安府衙的衙役遭天誅一事,也需要親王殿下,來親自調查了嗎?」

  他殺人嗎?

  但是從刑律的角度上來看,他都沒有跟,那兩個衙役,有過任何的接觸,怎麼能夠斷定他殺人呢?

  唐國首善之地的衙役,不遵守唐律,幫著黑幫混混強拆他家,他自行反擊,難道有錯嗎?

  如果他的所作所謂有錯,那麼什麼又該是正確呢?

  「陋室?」

  親王李沛言自來熟的坐在了,桌案邊兒的凳子上,帶著幾分貴胄特有的腔調,說道:「如果西陵大神官的駐蹕之所,算是陋室的話,那麼天底下的居所,又該如何自謙呢?」

  「況且,莊神官還有美人作伴,這樣的生活,不知驚羨了多少人。」

  說著他頓了頓,將一紙身契,放在了桌上,「這是莊神官紅顏知己的身契,現在的雲姑娘,才算是唐律中的自由人。」

  「只是那兩個長安府衙內,作奸犯科的衙役,到底是怎麼死的!」

  「想必莊神官,比誰都清楚,那是修行者的手段,最低也是一位大劍師,甚至是知命境的大修行者。」

  「陛下,無意責罰莊神官,畢竟依照唐律,那兩個衙役,也是死路一條。」

  兩個衙役在往日裡,是何等卑賤的身份,若非是事情設計了,西陵大神官莊淵,這種事情長安府,就能夠捂住,但一旦涉及西陵,事情就棘手了。

  就像是天啟元年,宣威將軍謀反一案,夏侯誅殺了,宣威將軍滿門,說是雞犬不留,也絲毫不過分。

  西陵最光明的大神官衛光明,要誅殺冥王之子,皇兄李仲易巡查南方。

  難道他要為了,宣威將軍一家,將唐國推上風口浪尖嗎?

  一切都是為了,唐國的大局為重。

  但西陵的神官,都是麻煩人,西陵神官的事兒,也都是麻煩事兒。

  莊淵看了眼,仍舊在忙碌,烙著餅的雲湘妃,說道:「我這紅顏知己,早年間的經歷,著實是悽慘,天啟元年的事情,衛光明已經自求幽閣。」

  「作為一個教唆犯,衛光明是個蠢貨,也有些老花眼。」

  「但云家當年,就因為給宣威將軍林光遠,說了幾句話,男眷被流放三千里,女眷被充入了教坊司,之後更是被親王提走,扔到了紅袖招。」


  「這人世間總該有些公道,如果親王殿下認可,那麼衙役就是違反唐律死的。」

  「如果親王殿下不認可,那麼一甲子後,長安府衙的衙役遭天誅一事,我自然會去澄清。」

  本質上,長安府衙的衙役、列國的官僚、唐國的親王,還有他這個西陵的大神官,都在做同樣的事情,用世俗的目光來看,都是一丘之貉。

  衙役用特權欺壓百姓,列國的官僚則是魚肉百姓,親王仗著貴胄的身份,一言定人生死,而他這個西陵大神官,則是隨意給人,安上遭天誅的故事。

  永夜發生了無數次,但是有些事情,自始至終都不曾變過。

  「莊神官說的是啊!」親王李沛言的聲音,聽不出任何的息怒,只有無盡的平靜,他繼續說道:「昊天的光輝,澤被眾生,即便是唐國,亦是如此。」

  「陛下讓我來此,並非是責怪莊神官的天誅,但請莊神官守我唐律。」

  「昭昭唐律,不容觸犯,刻於鼎上,立於市內,即便是西陵的大神官,踏足長安,也應知曉,唐律是無數唐人,用鮮血拼搏出來的律法。」

  「唐律有言,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唐國自有法度,即便是西陵的神官,在唐國境界濫殺無辜,也要遭受懲治。

  這是唐國能夠維繫千年的根本,也是唐國能夠,威壓列國的原因。

  唐人有驕傲的資格,也有驕傲的資本。

  莊淵淡然道:「可親王殿下,到底是唐律大,還是天子大呢?」

  「到底是唐國的官兒大,還是唐國的律法大呢?」

  「所謂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不過是假大空的話而已,真要是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的話,那麼第一個死的就是,鎮北大將軍夏侯。」

  「第二個死的就是,親王殿下你呀!」

  這是個很淺顯的道理,只不過唐人不敢問,也不敢說而已。

  因為唐國的天子,能夠大於唐律,唐國的官兒,自然能夠解釋唐律。

  講唐律,關鍵點不在『唐律』,而是誰去講唐律,唐國的刑部尚書,說的唐律條文,跟普通唐國百姓,所說的唐律條文,是兩碼事兒呀!

  驟雨未歇,狂風又至。

  親王李沛言嘆息道:「這種事情本就是一團亂麻,就算是說個三天三夜,都說不清楚。」

  「莊神官道法通玄,是天下修行者,所敬仰的人物,不知莊神官,今日可否指點一下,我這不成器的手下--王景略呢?」

  面對西陵大神官莊淵的這些話,他難以反駁,因為這話不能亂說。

  唐國的事情,只能由唐王做主,唐律做不了這個主,唐律是為了約束唐國百姓。

  而不是用來,約束唐國的權貴們,道理大家都懂,但是像莊淵這樣,說的如此直白的人,他還是頭一次見。

  希望,知命以下無敵的王景略,能夠給他找回一些面子吧!

  不求王景略,能夠勝過莊淵,只求不要敗得太慘。

  當指點二字,落入莊淵耳中時,他的臉上浮現出了神秘的笑意,他微笑著說道:「如果說,四歲入初境,六歲入感知,十六歲便進入了洞玄境。」

  「號稱知命之下無敵的王景略,也算是不成器的話,那天諭院的那群傻缺,又該算什麼呢?」

  「不過殿下相邀,那麼自無不可。」

  莊淵依舊是巋然不動,坐在凳子上,仿佛眼前所謂的知命以下無敵的王景略,就是關雲長口中,所謂的插標賣首之輩一樣。

  反觀,微胖青年王景略,卻是收起了,之前的高傲,獨屬於唐人,獨屬於修行者的高傲。

  他在之前,的確靠著連勝的名頭,擊敗了諸多洞玄境修行者,獲得了知命以下無敵的稱號。

  可王景略從未,對戰過從西陵來的那些天才們,今日戰勝這位,名動天下的大神官,才能把他知命以下無敵的名頭給做實了。

  「莊神官,失禮了。」

  微胖青年王景略施了一禮,磅礴的念力,像是濤濤江河一般,自他的氣海雪山中流淌而出。

  門外,瓢潑大雨,似乎也在天體元氣的影響,為之停止了下來。

  數十顆雨滴,聚成了水劍,鋒銳之氣盡現。


  親王李沛言神情凝重,但屋內烙餅的聲音,卻是不見停息!

  念力如江河一般,裹挾著天地元氣,殺向了莊淵,這是王景略拼盡全力的一擊。

  為的就是,成為當之無愧的知命以下無敵。

  莊淵抬手,伸出了左手的食指,指向了那位,號稱天下無敵的王景略。

  念力縱橫間,指間的意境,在屋內勾勒出了一道光芒,一道璀璨的清光。

  之前,被王景略裹挾的天地元氣,驟然間散去。

  指意縱橫,清光驟然來到了王景略的身前,此時王景略的眼神驟然一變,當他想要躲開時,他卻已經朝著門外飛去。

  所謂,知命以下無敵,就像是無盡的嘲諷一般!

  莊淵坦然道:「王景略不弱,可天下溪神指更強一些。」

  「親王殿下在成為修行者之前,我是一個卑微到了塵埃里的人,少時隱匿於黃土間,也刨過地,鋤過草、給莊稼施過肥。」

  「人世間百姓,其實最能忍耐了,最是勤勞了,可總有人不滿足啊!」

  這狗屁的世道,這遭瘟的世道,難道這個世道,本就如此嗎?

  或許,這個世道,本不該如此。

  親王李沛言臉色鐵青的起身,走出了莊淵家裡,他看著自雨水中站起的王景略,霉頭緊皺道:「西陵大神官莊淵,真的這麼強嗎?」

  知命無敵的王景略,已經是他手底下,最為強大的供奉了,但仍舊落敗於,莊淵之手。

  那麼莊淵,又該有多強呢?

  王景略一般咳血,一般說道:「天下溪神指,真的很強,西陵大神官莊淵,非知命不可敵。」

  親王李沛言垂眸,任由天穹上雨砸落在身上,當駿馬在其揚蹄時,那狂風驟雨,突兀的減弱,大有雨過天晴之象。

  可天真的能晴空萬里嗎?

  未必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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