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大戲開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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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五日,七日。

  初陽城外的獸潮大營如同一座永不疲倦的絞肉機,每隔一日便發動一次攻勢,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猛烈。

  赤鬃獅、鐵甲犀、雷吼獸、金紋豹、青角犀……那些被青面狐王安排在隊伍前列的刺頭族群,一批接一批地沖向城牆,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次又一次地拍打在那道幽藍色的光罩上。

  它們的利爪在牆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響,獠牙在火光中泛著寒光,瞳孔中倒映著城池的輪廓,卻永遠無法真正觸及那道牆的頂端。

  每一次潮水退去,都會在城牆根下留下新的屍體、新的鮮血、新的碎骨。

  那些堆積如山的殘骸,在暮色中散發著濃烈的血腥氣,引來了食腐的鴉群,在空中盤旋不去,如同一片不祥的烏雲。

  而在每次攻勢的間隙,後勤部隊就會趕在這個時候下城打掃戰場。

  他們動作利落,分工明確:有人負責剝離完整的獸皮,有人負責收集完好的爪牙,有人負責分割獸肉,有人負責搜集妖核。

  這些妖獸從爪牙到皮毛,從骨骼到血肉,全是上好的材料。

  獸皮鞣製後可以做靈甲和皮具,爪牙可以煉製靈兵和符籙,骨骼研磨後是靈田的上等肥料,獸肉切成小塊是靈獸飼料中不可或缺的肉粉來源。

  這些可都是上好的戰利品!

  ……

  城牆上,今日守軍已經輪換了五輪。

  林玄璟的嗓音從最初的清亮變得沙啞。

  「第二波準備來了,南段缺口,開。」他的聲音在通訊陣盤中響起,簡短而清晰。

  城牆上的陣紋按照預定方案劇烈閃爍,明滅不定,那陣紋的光芒黯淡了,裂紋蔓延了,可每次都在最後一刻勉強續上,像是一盞即將熄滅卻始終不肯滅的燈。

  守軍按照預定的節奏撤換、補位、封堵,刀盾兵交替上前,弓弩手輪換射擊,傷者被迅速拖下城牆,預備隊立刻填上空缺。

  即便只是「演戲」,也有修士真的負傷甚至是陣亡,初陽城正在被一點一點地消耗。

  「第七輪了。」林玄清的聲音從傳訊陣盤中傳來,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青面狐王那邊,已經開始把那些真正不服他的族群送上來了,今天這一波,是紅鬃魔狼和鐵骨熊,都是中部山嶺的刺頭,他在清庫存。」

  「明白。」林玄璟應了一聲,目光落在那片正在集結的獸潮上。

  那些紅鬃魔狼的鬃毛如同燃燒的火焰,鐵骨熊的身形比鐵背蒼熊還要魁梧,暗灰色的骨骼紋路在皮毛下清晰可見。

  這一波攻勢,會打得更久,損失更大。

  ……

  城牆上,打退了最後的『送死』大軍後,林玄璟趁著輪換的空隙,低聲對通訊陣盤另一端的林心擎發問:「聽風關那邊,打的怎麼樣了?」

  「聽風關一線的獸潮主力已經紮營完畢。」林心擎的聲音從陣盤中傳來,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銳意,「兩天前,焚天赤猿的主力已經圍住了聽風關,前鋒部隊已經開始試探性進攻,根據斥候回報,焚天赤猿親自坐鎮中軍,那幾頭猿王都在關前督戰,陣勢很大。」

  「好,我們的計劃就快完成了。」林玄璟的聲音里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那是一種在漫長對峙中終於看到盡頭時的釋然。

  果然,第七日的深夜,執黑的聲音從指揮室的傳訊陣盤中傳來,帶著一種壓抑了許久的如釋重負:

  「聽風關那邊,打起來了,焚天赤猿的主力已經開始強攻,關牆上的陣紋已經啟動了最高功率,雙方都在全力投入,我們的計劃成功了!」

  與此同時,獸潮大營中,青面狐王也收到了同樣的消息。

  他坐在營帳中的石墩上,面前攤著一張粗糙的獸皮,上面用爪痕潦草地畫著初陽城防線的分布圖。

  那是他這些天通過一次次攻城觀察、推演出來的,每一條陣紋的走向、每一處城牆的薄弱點、每一支守軍的輪換規律,都在上面標註得清清楚楚。

  幾盞燈盞里的火光在他琥珀色的瞳孔中跳動,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將那張獸皮捲起來,遞給身後的疾風蝠王。

  「傳令!各部準備,明日就是我們總攻的開始。」

  次日天未亮,初陽城外的獸潮大營便再次涌動起來。

  不同的是,這一次,前排的妖獸換成了那些青面狐王一直留著的核心力量。


  熔岩蜥、鐵背蒼熊、碧眼金蟾,以及六名妖王中最精銳的部族。

  它們整齊列陣,沒有嘶吼,沒有騷動,只有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沉默,如同暴風雨來臨前凝滯的空氣。

  「它們動真格的了。」林玄清的聲音從傳訊陣盤中傳來,帶著一絲終於到來的鄭重,「這一輪,不會再有放水了。」

  「好,我按照計劃來,讓他們『攻破』。」林玄璟的聲音沙啞卻堅定。

  鏖戰五個時辰後,城牆上的陣紋開始按照預定的節奏「過載」。

  靈光先是猛然暴漲,如同瀕死之人最後的迴光返照,然後劇烈閃爍,裂紋從陣基處瘋狂蔓延,發出刺耳的嗡鳴,如同垂死的哀嚎。

  光罩的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痕,仿佛隨時都會崩塌。

  那些守在城頭的修士開始「驚恐」地後撤,有人高聲喊著什麼,有人丟下手中的兵器轉頭就跑,有人拖著受傷的同伴踉蹌後退,場面混亂得如同真的潰敗。

  青面狐王站在低丘上,目光鎖定了那道正在崩解的陣紋,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著城池的方向。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妖王的耳中:「所有人,發起總攻!」

  這一次,六名妖王親臨前線。

  熔岩蜥王沖在最前,全身鱗甲燒紅,每一步踏過都讓地面留下焦黑的腳印,它將南段城牆的陣紋燒出一條焦黑的痕跡,火焰沿著磚縫蔓延,將那些刻在石頭裡的靈紋灼燒得暗淡無光;

  鐵背蒼熊王緊跟在側,一掌拍碎了城門上方的垛口,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碧眼金蟾一躍而起,碧綠色的寒光從口中噴吐而出,在城牆上覆蓋了一層滑膩的冰霜,讓那些還在試圖固守的修士腳下一滑,陣型都出現了短暫的混亂。

  城牆上,守軍按照「潰退」的劇本層層後撤。

  有人被「擊倒」,有人被「拖走」,有人高聲喊著「頂不住了,快撤」,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恐懼和慌亂。

  林玄璟站在城頭,一槍洞穿一頭爬上來的鐵背蒼熊,然後順勢後撤,長槍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寒芒,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城牆上的硝煙之中。

  「轟!」

  隨著一聲巨響,南面城牆的三丈缺口處,妖獸的洪流湧入初陽城。

  青面狐王站在低丘上,看著那片湧入城內的獸潮,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著城頭燃起的火光,嘴角緩緩浮起一絲笑意。

  大批妖獸湧入關牆,發出震天的咆哮,仿佛已經贏得了整個戰爭。

  它們踏過碎石,踩過灰燼,沖向那些在火光中若隱若現的建築物,可關牆內的情況讓它們一愣。

  預想中的人類修士大營呢?那些應該在潰敗後撤的守軍呢?那道城牆後面,不是想像中的混亂和潰散,而是一片詭異的空曠。

  然後,熔岩蜥王最先反應過來,猛地停住腳步,尾巴在地上掃出一道焦黑的痕跡。

  他那雙暗紅色的豎瞳掃過四周,瞳孔猛地一縮:「不對……人呢?」

  鐵背蒼熊王也察覺到了異樣,停下了追擊的腳步。

  他那龐大的身軀在夜色中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可此刻,這座山正不安地轉動著腦袋,嗅著空氣中那股異常的氣息:「太安靜了。」

  「怎麼空蕩蕩的?不是有大股守軍嗎?」一頭赤鬃獅妖王的聲音裡帶著困惑,更多的妖獸開始停下腳步,面面相覷,獸群中的騷動如同漣漪般向四周擴散。

  「撤!」青面狐王的聲音在低丘上驟然拔高,可那些湧入牆內的妖獸還沒來得及回頭——

  無數道靈光同時亮起。

  城牆上,林玄清的聲音從陣盤中傳來,清晰而冷冽,如同冬日裡第一場冰凌斷裂的聲響:「收網。」

  「轟——!」

  數道陣法光幕從地底升起,金色的、幽藍的、翠綠的靈光交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天羅地網,將那些湧入關內的妖獸全部封死在預設的包圍圈中。

  那些光幕從城牆內側升起,將入口徹底堵死,四面八方同時亮起,如同一座無形的牢籠從天而降。

  那些沖在最前面的妖獸撞在光幕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鮮血在金色的光牆上綻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埋伏在林間、石頭後、坑道中的守軍同時現身。


  箭矢如雨,靈兵如林,將那些被困住的妖獸逐一點名。

  每一支箭矢都精準地射入妖獸的眼眶、咽喉、腹部,每一柄靈兵都準確地刺入妖獸的要害。

  沖在最前方的妖獸嘶吼著倒地,後面的妖獸試圖後撤卻被同伴堵住了退路,更多的箭矢從四面八方的屋頂射來,將它們釘在地上。

  這是一次精準的截擊放進了大約兩成妖獸,恰好堵住了缺口又不會超出包圍圈的範圍。

  那些被放進來的妖獸發現上當,開始瘋狂衝擊光幕,可陣法的強度遠超它們認知中的「初陽城水平」,它們的利爪和獠牙在光幕上留下道道白痕,卻無法撕裂那層薄薄的靈光。

  守軍的箭矢一輪接一輪地落下,從高處的箭樓、巨石上、城牆缺口同時射擊,交叉火力覆蓋了整片包圍區域。

  那些被困住的妖獸在箭雨中掙扎,慘叫聲、嘶吼聲、骨頭碎裂聲交織在一起,如同一首煉獄的交響。

  而在城外,那些還在觀望的妖獸親眼看到了衝進去的同族在城內的火光中消失。

  先是被金色的光幕封住了退路,然後被密集的箭雨覆蓋,最後在火焰和靈光中化作灰燼。

  那些場景從城牆的缺口處透出來,如同一座正在燃燒的煉獄。

  獸群中爆出一片驚惶的嚎叫,有的開始後撤,有的開始向兩側散開,有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打轉。

  熔岩蜥王沖在最前,卻是第一個回頭的。

  他那雙暗紅色的豎瞳中倒映著那片正在被收割的同族,渾身鱗甲燒紅如同熔岩,一爪將一條試圖從側面包抄的守軍小隊的陣型撕碎,灼熱的爪風將兩名守軍逼退,然後帶著自己的族人朝著缺口的方向猛衝。

  鐵背蒼熊王緊隨其後,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堵移動的鐵壁,將後續追來的箭矢盡數擋下,箭矢射在他暗灰色的皮毛上發出「噗噗」的悶響,留下一道道淺淺的傷口。

  碧眼金蟾王噴吐出一道青芒,陣法的光幕被融化出一個不大的缺口,隨即它便擠向出口,身後留下一串碧綠色的粘液痕跡。

  各個族群的妖王們也在後撤的洪流中被裹挾著退出了戰場,有的還帶著傷,有的已經斷了氣,有的跑得比誰都快,仿佛方才那個一往無前沖向城牆的不是他們。

  當晚的獸潮大營里,一片哀嚎。

  各族清點傷亡,那些衝進去的妖獸幾乎全軍覆沒,活著回來的只有那些及時跟著妖王后撤的精銳。

  各族的傷亡數字被報上來時,那些還活著的妖王終於意識到,那座看起來「快要撐不住」的城池,真的很有問題。

  它們終於明白,青面狐王真的不是單純的在剷除異己,而是真的看透了那座城的防禦底蘊有多強。

  營帳中,青面狐王坐在石墩上,聽著帳外傳來的哀嚎聲,面色平靜。

  「初陽城的防禦比預想中要強,但我們已經消耗了大半初陽城的有生力量。」他將靈光注入獸骨,聲音平穩而清晰,「妖皇大人,我需要增援。或者至少,我需要時間。」

  傳訊獸骨在他爪中碎裂,化作一縷極淡的靈光,融入夜風之中,朝著聽風關的方向飄去。

  待那縷靈光消散,青面狐王轉身,看著營帳中的六位妖王。

  火光在他的琥珀色瞳孔中跳動:「各位,我們的戲已經演完了,接下來,我們會繼續『攻城』,但不用著急了,等妖皇那邊打完了,我們再『攻破』初陽城。」

  「哈哈!」鐵背蒼熊王第一個笑出聲,那笑聲洪亮如雷,震得帳幕都在微微顫動。

  「好!」熔岩蜥王也笑了,那雙暗紅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快意。

  待眾妖王離開,大帳中只剩下青面狐王一人。

  燈盞中的火光跳動了一下,將他的影子投在帳幕上,忽長忽短。

  一道聲音從大帳的陰影中傳出:「你確定焚天赤猿那邊會按照你的想法派人來支援,而非你與他們說的,給你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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