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援軍到,異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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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烈站在城頭,身邊已經沒有一個完整的士兵了。

  他的左肩被風刃劃開一道口子,深可見骨,血流如注,白色的骨茬在血肉中若隱若現,

  右腿被妖獸咬了一口,肉被撕掉了一大塊,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鮮血從傷口湧出,在腳下的青石上留下一串血紅的腳印。

  可這只是肉體上的,金丹未碎,他還能堅持。

  靈力注入,他的手中依舊在揮劍。

  長劍已經換了好幾把。

  這把是從一個死去的修士手中撿來的,二階級別的靈劍,劍身上布滿了鏽跡和裂紋,劍刃已經鈍了,在他的金丹期靈力灌注下,勉強還能用。

  一劍刺穿一頭赤眼妖狼的頭顱,劍身卡在骨頭裡,拔不出來。

  他沒有猶豫,鬆手、彎腰、撿起地上的刀,繼續砍。

  又一刀,劈開一頭風吼獸的脖頸,刀身卷刃。

  丟刀,撿槍,刺出。

  槍斷了,撿起盾牌,撞開一頭鐵背蒼熊,將它從城牆上推下去。

  那巨熊在空中張牙舞爪,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然後重重地摔在牆根下,砸在妖獸的屍體堆上。

  盾碎了,撿起一塊滾石,砸向另一頭妖獸的頭顱。

  石塊砸在妖狼的腦袋上,那妖狼晃了晃腦袋,又朝他撲來。

  他的雙手已經血肉模糊,指甲斷裂,骨節暴露,鮮血從指縫間不斷滴落。

  可他還在戰鬥。

  「援軍呢?!」副將的聲音已經變成了哭腔。

  五個時辰的鏖戰,城關上站著的已經十不存二了,眼看下方的妖獸還在不斷地往上爬,天空上的殘魂還在不斷發出尖嘯,副將再也支撐不住了。

  「再等等!」方烈咬著牙,喘著粗氣,拄著斷劍站了起來,全身是傷的他眼中滿是堅毅,「就是死也要在拖一段時間!」

  「誓與焚骨關共存亡!」

  「誓與焚骨關共存亡!」

  一個個守軍,散修掙扎著起身,舉起手中法器,眼中沒有半點害怕。

  就在此時,南方的天空忽然亮了起來。

  一片銀白色的光芒,如同一顆巨大的流星划過天際。

  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大,帶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援軍——白虎營,終於到了。

  數百艘飛舟從南方的夜空中駛來,舟身上刻著白虎圖騰,銀白色的船身在靈光中熠熠生輝,如同一片飄浮在天空的銀色山巒。

  舟首的破城弩已經全部上弦,巨箭在弩槽中泛著寒光,弩身上的加速陣紋已經全部點亮。

  飛舟兩側,數萬名身著銀白色靈甲的白虎營修士列陣而立,靈兵出鞘,殺意沖天。

  他們如同一片銀白色的鋼鐵森林,在夜空中無聲地移動。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亂動,只有白虎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只有飛舟的引擎發出低沉的嗡鳴。

  為首的旗艦上,方無雙負手而立,銀白色的鎧甲如同一面銀色的旗幟。

  她的面容冷峻,目光如同兩柄出鞘的長劍,穿過夜色,落在那片被鮮血染紅的城牆上,落在那些還在死戰的守軍身上。

  「全軍聽令——出擊!」

  她的聲音如同驚雷,在夜空中炸開,壓過了妖獸的咆哮、亡魂的嘶鳴、兵器的碰撞。

  數百艘飛舟同時加速,如同一片銀白色的洪流,朝著妖獸大軍的側翼猛撲而去。

  艦首的破城弩同時激發,數千道靈力箭矢撕裂夜空,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在夜空中劃出無數道銀白色的軌跡,如同流星雨,壯麗而致命。

  箭矢落在那片黑壓壓的獸群中,炸開一朵朵血花。

  鐵背蒼熊被釘在地上,龐大的身軀被數支巨箭貫穿,鮮血從傷口湧出,染紅了身下的土地;

  赤眼妖狼被射穿身體,箭矢從它們的胸膛穿過,將它們釘在岩石上;

  風吼獸被炸成碎肉,殘肢斷臂四處飛濺,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暗紅色的弧線。

  飛舟上的修士躍下,如同一片銀白色的瀑布,湧入戰場。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從飛舟上躍下的瞬間,每個人都在空中調整好了姿態,落地時已經擺好了戰鬥隊形。


  白虎營的修士都是築基以上,身穿制式靈甲,手持統一靈兵,配合默契,進退有度。

  他們組成方陣,長槍兵在前,刀盾兵在兩翼,弓弩手在後。

  每一個方陣都是一個獨立的戰鬥單元,如同一部精密的機器,將妖獸大軍切割、包圍、剿滅。

  一頭鐵背蒼熊沖向一個方陣,沉重的腳步震得地面都在顫抖。

  長槍兵同時刺出長槍,十幾支長槍從不同方向刺入鐵背蒼熊的身體,有人刺穿了它的前腿,有人刺穿了它的腹部,有人刺穿了它的脖頸。

  那巨熊發出一聲悽厲的咆哮,身體猛地一甩,將幾支長槍折斷,可刀盾兵已經沖了上來。

  盾牌抵住它的身體,長刀砍向它的脖頸。

  一刀,兩刀,三刀,鐵背蒼熊的脖頸被砍斷大半,鮮血噴涌,如同一道暗紅色的噴泉,那龐然大物終於轟然倒地,砸在地面上,塵土飛揚。

  弓弩手的箭矢精準地射向赤眼妖狼的眼眶、咽喉、腹部。

  那些妖狼甚至來不及靠近方陣,就已經倒在了半路上。

  亡魂試圖攻擊白虎營的修士,可白虎營的靈甲上刻著辟邪符文。

  亡魂觸到靈甲便冒出一縷青煙,發出尖銳的嘶鳴,被逼退數步。

  有修為高深的亡魂試圖強行突破,可白虎營的修士立刻集火,火球、雷擊、劍光、箭矢,數種攻擊同時落在它身上,將它打得魂飛魄散。

  方烈的眼眶紅了。

  他站在城頭,渾身浴血,衣袍破碎,手中還握著一柄不知從誰手中撿來的長刀。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銀白色的洪流上,落在那些從飛舟上躍下的白虎營修士身上,落在那些還在城牆上苦戰的守軍身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援軍到了——!」副將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狂喜。

  他僅存的右手高高舉起,手中的刀在空中揮舞,像是在向天上的飛舟致意,又像是在向死神宣告——我們還沒死。

  「援軍到了——!」

  那聲音在城牆上傳遞,從一個修士傳到另一個修士,從一個散修傳到另一個散修。

  像是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漣漪,那漣漪越來越大,越來越廣,最終席捲了整面城牆。

  城牆上,不知是誰先笑了,然後是更多的人笑了。

  那笑聲里有淚,有血,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有死戰不退的驕傲。

  有人笑著笑著就哭了,有人哭著哭著又笑了,有人抱著身邊的戰友,有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方烈緩緩坐下,靠在一堆屍體上,閉上了眼睛。

  那堆屍體有妖獸的,也有人類的。

  有的還在流血,有的已經冰涼。

  他的後背靠著一頭鐵背蒼熊的肚子,那巨熊的屍體還帶著餘溫,皮毛粗糙,硌得後背生疼。

  他的頭靠著旁邊一個死去修士的肩膀,那修士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渙散,嘴巴微微張開,像是在臨死前喊了什麼。

  方烈沒有推開他,只是靜靜地靠著,感受著那具屍體漸漸變涼。

  他的雙手還在流血,指甲斷裂,骨節暴露,鮮血從指縫間不斷滴落,滴在腳下的青石上,發出細微的「啪嗒」聲。

  可他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將軍!」在另外一段城牆上的副將衝過來,腳步踉蹌,渾身是傷,臉上糊滿了血,「您受傷了!」

  「咳咳,沒事。」望著空中,方烈的嘴角勾起一絲慘烈笑意。

  「焚骨關,咱們守住了。」

  …………

  飛舟之上,方無雙沒有下去告慰守軍,也沒有親自主持防禦,修繕防線,那些事由白虎營的主將方錚去就足夠了。

  方錚久經沙場,老成持重,焚骨關的戰後重建和防務整飭交給他不會出任何問題。

  她則是冷靜地立於飛舟船頭,面容沉凝如鐵,目光穿透夜色,落在那片剛剛結束的戰場上。

  她在思考這次妖獸突襲。

  在得知了事情的原委後,她立馬察覺到此事不對勁。


  雖說焚骨關主關城牆多處破損,守軍傷亡過半,散修死傷無數。

  這次的突襲讓焚骨關主關可謂是損失慘重,但並未真正的動搖焚骨關的根基。

  可反常之處就在這裡。

  一般情況下,獸潮將近,各條防線上都會有元嬰修士鎮守,在配合陣法加持,根本就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可問題就出在妖獸的突襲。

  這是幾百年來從未出現過的情況。

  妖獸也有自己的思維,它們不是無腦的野獸,尤其是高階妖獸,智慧絕不遜於人族。

  可這番突襲,對它們而言完全就是送命。

  焚骨關依地利而建,前方是斷崖天塹,關牆堅固,陣紋密布。

  妖獸想要攻破這樣一道防線,必然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可它們還是來了,前仆後繼,悍不畏死,用血肉堆出一條路。

  這種反思維的突襲,才造就了這場慘劇。

  突襲的策劃者顯然就是看準了這一點。

  因為焚骨關之上,在正常情況下根本就沒有元嬰修士鎮守,甚至連焚骨城都沒有。

  原因就是靈脈。

  焚骨關一線的四階靈脈集中在鎮南大營當中。

  不管是各軍統領,還是各個附屬勢力當中的元嬰修士,甚至連焚骨城的城主本人,都會在鎮南大營之中修煉。

  此舉也算是方家管理這些元嬰修士的手段,將最強大的戰力集中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既方便調遣,也方便掌控。

  這便是突襲能成功的原因。

  因為元嬰修士不在關牆上,沒有元嬰修士坐鎮,防禦陣法的威力無法發揮到極致,高階妖獸的亡魂也無法被第一時間鎮壓。

  如果當時有一名元嬰修士坐鎮關牆,那幾隻四階亡魂根本不可能掀起那麼大的風浪。

  可問題隨之而來。

  對方知曉這一點,那為何還要先讓妖獸大軍開拔,暴露獸潮提前這個訊息,然後再進行突襲?

  如果出其不意,直接以雷霆之勢壓上來,不讓守軍有絲毫準備,突襲的妖獸當中再混入一頭四階妖皇,可能現在焚骨關的主關已經陷落了。

  看上去他們完全有這個能力,可他們沒有那麼做。

  方無雙的眉頭微微蹙起。

  有兩種可能。

  第一,妖獸內部的統率出了問題,有人想進行這次突襲,有人不想。

  第二,對方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攻破焚骨關。

  如果是第二種,那這場聲勢浩大的突襲,就只是一場掩護。

  思考至此,方無雙立即朝身旁親衛下令:「焚骨關立即開始戒嚴,任何人不得離開,嚴查每一個人的身份,把那個破壞陣法的人帶過來,我親自審……」

  妖獸突襲之中的種種反常讓她懷疑對方另有目的,趁亂潛伏進來的可能性最大。

  可她話還未說完。

  五百里外,三道赤紅色的流星自東面朝著這邊急速飛來。

  那光芒在夜空中拖出長長的尾焰,赤紅如血,急促而刺目。

  他們身後,還有十幾道御劍追趕之人,劍光凌厲,正不斷從後方朝那三道流星攻擊。

  距離雖遠,可在方無雙元嬰期的神識下,被她瞬間洞察。

  那三道流星是朱雀營的求援信使,渾身浴血,三階赤羽玄雕的翅膀已經殘破不堪,每扇動一次都有羽毛脫落,可還在拼命地往這邊飛。

  那十幾道追擊的劍光上,刻著青雲劍宗的徽記和百草谷的符紋。

  下一秒,一道白光自方無雙背後飛出。

  那白光快得驚人,如同劃破夜空的閃電,連殘影都來不及留下。

  下一刻,那十幾名追擊的修士瞬間被一桿亮銀長槍洞穿。

  槍身貫穿第一個,又刺入第二個,再穿過第三個,一口氣穿透了所有追兵,在半空中帶起一蓬血霧,然後猛地一收,如同一條銀色的長龍,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回到方無雙手中。

  那杆長槍槍身銀白如月,槍尖寒芒閃爍,槍身上刻滿了細密的陣紋,在靈光的映照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槍柄處,「無雙」二字古樸而莊嚴。

  很快,三名渾身浴血的朱雀營士兵飛抵了主艦之上。

  他們身上的靈甲破碎了大半,露出下面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還在不斷地往外滲。

  為首的那名朱雀營大隊長從赤羽玄雕上翻身下來,動作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他的臉上滿是血污,嘴唇乾裂,聲音沙啞。

  來不及行禮,他立馬開口匯報,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劇烈的咳嗽:「咳咳,主帥……咳咳……在兩個時辰前我們遭到了伏擊!是……是青雲劍宗和百草谷!他們切斷了戰場之上的通訊……方焱主將拼死撕開了一個口子,讓我們第一大隊突圍傳遞情報……咳咳……」

  他的身體猛地一顫,一口鮮血從嘴裡噴出,落在飛舟的甲板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第一大隊的兩千人……為了攔住追兵,如今只剩下我們三人了!」

  他的聲音到最後已經變的有些顫抖,眼眶通紅,淚水混合著血水從臉頰滑落。

  他身後的兩名士兵也已經說不出話了,只是站在那裡,身體微微發抖,像是隨時都會倒下。

  方無雙握著亮銀長槍的手,指節猛然收緊,骨節泛白。

  她的臉色愈發冷了下來,如同寒冰凝結。

  「青雲劍宗,百草谷?」她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反而更加可怕的平靜,「原來是你們啊。」

  沒有猶豫,她立即下令,聲音斬釘截鐵:「把這裡的情況立即通知主帥!白虎營留守五千人,讓青龍營隨時支援!白虎營主力,立刻隨我開拔,支援朱雀營!」

  「是!」親衛領命,轉身疾步跑向傳訊陣台。

  白虎營的飛舟開始轉向,引擎的轟鳴聲驟然拔高,如同群獸齊吼。

  方無雙重新轉過身,目光投向東方那片被夜色吞沒的天空。

  她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青雲劍宗……百草谷……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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