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焚骨關異變——南域亂局序幕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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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焚骨關前,暮色如血。

  長龍般的隊伍從城門口蜿蜒而出,足足排了數里。

  人聲嘈雜,靈獸嘶鳴,車輪轆轆,匯成一片焦躁的交響。

  空氣中瀰漫著汗水的咸腥、靈材的礦味,以及從伏龍山脈深處飄來的、若有若無的草木腐朽氣息。

  一個灰袍老者從隊伍的最後方走來。

  他走得不快,步伐卻極穩,每一步都踩得踏踏實實,靴底與青石路面接觸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一襲灰色長袍洗得發白,頭髮花白,面容清癯,眉目間帶著幾分倦意,看起來像是一個普通的散修老翁,走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越過一個又一個排隊的人,步伐不急不慢,像是根本沒有看到那條蜿蜒的長龍。

  「喂,老頭,排隊!」

  一個粗獷的聲音炸開。

  那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赤紅面膛,絡腮鬍須,一身獵妖隊的皮甲沾滿了乾涸的血跡。

  他排了將近兩個時辰,一路從伏龍山脈深處御劍飛奔而來,靈力幾乎耗盡,雙腿站得發麻,膝蓋都在打顫。

  灰袍老者沒有理他,繼續往前走。

  「說你呢!聾了?」壯漢怒喝,伸手去抓灰袍老者的肩膀。

  五指如鉤,靈力灌注,他雖是散修,卻是實打實的築基中期,這一抓足以在青石上留下五個指洞。

  灰袍老者微微側身,壯漢的手擦著他的衣袍掠過,五指抓空,整個人被自己的力道帶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壯漢穩住身形,臉上怒意更盛,張口便要再罵。

  可他的嘴巴張開,卻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他的瞳孔猛然一縮,低頭,看到自己的脖頸處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細如髮絲的紅痕。

  那紅痕極細,細到幾乎看不見,可它正在緩緩滲出血珠。

  血珠由少變多,匯成一條細線,順著脖頸往下流。

  壯漢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溺水的人在掙扎。

  他想要說什麼,想要抓住什麼,可他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雙腿一軟,「噗通」一聲,他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濺起一片塵土。

  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紛紛後退,如同潮水退去,空出一大片圓形空地。

  沒有人看清發生了什麼,沒有人看到灰袍老者何時出的手,甚至沒有人感受到任何靈力波動。

  他們只看到壯漢伸手去抓,然後他就不動了,然後他就倒下了。

  灰袍老者沒有回頭,甚至沒有放慢腳步,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不過是風吹落了一片葉子。

  城門口的士兵早就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一隊身穿藍色靈甲的守軍快速圍了上來,靈兵出鞘,寒光凜凜,將灰袍老者攔在城門外。

  帶隊的小隊長是個面容嚴肅的築基後期修士,眼睛死死盯著灰袍老者。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聲音冷厲如刀:「站住!你是誰?想做什麼?」

  灰袍老者停下腳步,緩緩抬起頭,看著那個小隊長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老者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著城門的方向。

  下一刻,一道幽藍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

  那不是靈力催動的法術光芒,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晦暗的光,如同深海中的幽光,又如同冥河上的鬼火。

  那光芒凝聚成一道手臂粗細的光柱,無聲無息,直直射向城門口那座正在運轉的「玄天鑒真陣」的核心節點。

  「嗤——!」

  陣法的光幕劇烈震顫,發出一聲尖銳的嗡鳴。

  那聲音如同被掐住喉嚨的野獸在垂死掙扎,又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划過琉璃,刺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裂紋從光柱的落點向四周瘋狂蔓延,如同蛛網,密密麻麻,一層又一層。

  陣法的光芒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那些正在被掃描的修士們身上的靈光驟然消失,陣法的運轉在一瞬間徹底停滯。

  「敵襲——!」

  小隊長的聲音撕破了暮色,局勢瞬間如同一根繃斷的琴弦。

  城牆上,守軍迅速反應。

  弓弩手張弓搭箭,箭尖齊齊指向灰袍老者,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一片烏雲壓頂,在暮色中泛著冷光。

  破城弩開始轉動,沉重的弩身在城牆上緩緩移動,發出沉悶的「咯吱」聲,弩機上的巨箭泛著寒光,瞄準了那道灰袍身影。

  三階破城弩,一箭可射殺金丹妖獸。

  此刻,至少五架破城弩同時鎖定了那個灰袍老者。

  可灰袍老者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衣袍被風吹得微微飄動,花白的頭髮在暮色中如同枯草。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緊張,甚至沒有一絲情緒的波動。

  他只是微微抬起雙手,做了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動作——舉起雙手,掌心朝外。

  「我投降。」他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幾分沙啞,可在驟然安靜下來的城門處,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隨手將什麼東西丟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碰撞。

  「噹啷——」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通體漆黑的楔形法器,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逆向陣紋,在暮色中泛著幽冷的光。

  小隊長愣了一瞬,隨即揮手:「把他綁了!交給方大人審問!」

  幾名守軍一擁而上,靈鎖扣住灰袍老者的手腕,將他的靈力封了個徹底。

  灰袍老者沒有絲毫反抗,任由他們捆縛,甚至配合地轉過身去。

  小隊長沒有再多看他一眼,轉身朝著城牆跑去,邊跑邊喊:「其餘人跟我上城牆,準備封關!快!快!」

  「是!」守軍們齊齊應道,腳步聲急促如鼓點,朝著城牆上方涌去。

  隨著顧朝夕出手,玄天鑒真陣的光幕已經徹底黯淡,裂紋布滿了整座陣基,陣法的掃描功能完全失靈。

  城門口還排著數千名等待入關的散修和商隊,他們聽到「封關」的消息已經心急如焚,此刻看到陣法失靈、城門將閉,恐懼瞬間壓過了理智。

  「不能關!我們還在外面!」一個年輕散修嘶聲喊道,眼眶通紅。

  「放我們進去!你們不能這樣!」一個商隊的老掌柜推開人群,衝到最前面,花白的鬍鬚在風中顫抖。

  「你們這是要我們的命啊!」

  人群開始騷動。

  有人試圖硬闖城門,被守軍的靈兵擋了回去;

  有人與守軍發生推搡,拳腳相加,場面一片混亂;

  有人直接放出飛劍,想要強行飛過關牆,試圖從空中翻越。

  可檢測陣失效,關牆上的防禦大陣卻沒有受到絲毫影響,依然在正常運轉。

  那些試圖飛越的散修剛剛升空,便被一道無形的光幕狠狠彈了回去,如同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拍下。

  他們從半空中墜落,重重摔在地上,有的折斷手臂,有的口吐鮮血,有的當場昏迷。

  城門口陷入一片混亂。

  叫罵聲、哭喊聲、兵器碰撞聲、骨頭斷裂聲,交織成一首絕望的交響。

  守軍的弓弩手已經就位,靈箭尖指向人群,可面對數萬名驚慌失措的修士,他們也不敢輕易放箭。

  焚骨關主將方烈站在城牆上,負手而立,面色鐵青如鐵。

  他的目光從混亂的人群掃向遠處那片正在變暗的天際線,又從遠處的天際線掃向城門那個被五花大綁的灰袍老者。

  他沒有時間去管那個間諜了。

  「傳令下去,全力修復陣法!工兵隊,立刻搶修核心節點!後備陣法,準備啟動!」他的聲音沙啞卻沉穩,如同一根定海神針,壓住了城牆上士兵們的慌亂。

  「是!」後勤隊領命而去,十幾名陣法師沖向受損的陣基,雙手掐訣,靈光閃爍,試圖修復那一道道蔓延的裂紋。

  就在城門混亂之際,遠處伏龍山脈的密林中,無數雙眼睛在暮色中亮起。

  那是一雙雙赤紅的、金黃的、幽綠的眼睛,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從樹冠深處透出來,如同夜空中的繁星,卻又比繁星更加可怖。

  它們無聲無息,沒有咆哮,沒有嘶吼,只是靜靜地注視著焚骨關,如同一群等待獵物的狼群。


  第一批妖獸出現在視野中時,城牆上所有的守軍都愣住了。

  不是一隻,不是十隻,而是——鋪天蓋地。

  從地平線的盡頭,一條黑色的線正在緩緩推進。

  那不是線,是獸潮。

  數以萬計的妖獸並肩而行,蹄聲如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塵土飛揚,遮天蔽日,在暮色中如同一片移動的荒漠。

  「這……這群妖獸是從何而來的?」副將的聲音都在發抖。

  焚骨關的感應陣法一直延伸到了千里之外,層層疊疊,環環相扣,任何妖獸的異動都會在第一時間被捕捉。

  可這群妖獸,像是從地底冒出來的一樣,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關牆的視野之內。

  沒有人能回答他的問題。

  還未等眾人繼續猜測,一道巨大的轟鳴聲響徹整個焚骨關上空。

  「轟——!!!」

  轟鳴聲從東南方向傳來,震得關牆都在微微顫抖,許多修士站立不穩,甚至有人被震倒在地。

  騷動的人群在那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轉頭,朝著東南方向望去。

  那裡,灰黃色的天空正在被一片濃黑侵吞。

  數以萬計的、半透明的、扭曲的妖獸亡魂,從地平線的盡頭湧出,如同決堤的洪水,鋪天蓋地,遮天蔽日。

  它們的身體在暮色中泛著幽暗的灰白色光暈,有的體型如牛,有的如山嶽,有的殘缺不全,有的保持著死前最後一刻的姿態。

  「那是……鎮煞秘境!」有人失聲喊道。

  「鎮煞秘境出事了!裡面的亡魂全部被釋放了!」另一個聲音更加尖銳,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鎮煞秘境,方家花了數百年、投入無數人力物力打造的封印之地。

  裡面鎮壓著千年以來、歷次獸潮中戰死的妖獸亡魂。

  那些亡魂凝聚著千年的怨念與不甘,一旦釋放,後果可想而知。

  身後的獸潮越來越近,蹄聲如雷鳴,地面的震顫越來越劇烈。

  兩股洪流,一東一南,正以驚人的速度向焚骨關匯聚。

  「獸潮來了——!」不知是誰喊了一聲,聲音里滿是絕望。

  城門口的散修們徹底崩潰了。

  有人放聲大哭,淚水模糊了視線;

  有人跪地求饒,對著城牆上的守軍磕頭,額頭撞在青石上,鮮血直流;

  有人瘋狂地撞擊城門,用拳頭、用肩膀、用頭,手掌拍得血肉模糊;

  有人轉身朝荒野逃去,跑出幾十步又停住,因為荒野中到處都是妖獸,到處都在閃爍著那些可怖的眼睛。

  逃?能逃到哪裡去?

  站在城頭上的主將方烈面容猙獰,額頭的青筋暴起,拳頭握得嘎吱作響,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頭所有的憤怒與慌亂:「快!向南大營發送消息!鎮煞秘境遭到破壞,妖獸對焚骨關發動偷襲,請求南大營支援!」

  「是!」傳訊兵領命,飛一般地跑向傳訊陣台。

  方烈重新轉過身,目光落在遠處那兩股正在逼近的洪流上。

  「傳令,所有守軍上城牆,後備隊,進入陣地。破城弩,全部上弦,箭矢、靈石、丹藥,全部搬上來,焚骨關,準備死守。」

  ………………

  鎮南大營,議事廳。

  長條形的紫檀木會議桌上,攤著一幅巨大的南域軍事輿圖。

  輿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焚骨關、聽風關、斬妖關、鎖龍關、鎮岳關的位置,以及各關守軍的兵力部署、物資儲備、後備增援路線。

  方無雙站在輿圖前,銀白色的將袍在靈燈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她負手而立,腰杆挺得筆直,如同一桿標槍。

  髮髻高挽,露出光潔的額頭,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襯得那張冷峻的面容愈發凌厲。

  她的手指點在焚骨關的位置上,目光沉凝如鐵。

  「傳我軍令!白虎營,即刻增援焚骨關,青龍營,進駐焚骨城,接管城防,朱雀營,升空偵察,嚴密監視妖獸動向,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出擊,玄武營留守大營,隨時待命。」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各營主將,聲音拔高了幾分:「各營在一個時辰內完成集結,延誤者,軍法處置!」

  「是!」各營主將齊齊抱拳,聲音洪亮,震得議事廳的窗欞都在嗡嗡作響。

  「還有。」方無雙的目光落在輿圖上黑風嶺的位置,那裡標註著逆命魔宮和玄傀宗的宗門所在。

  「獸潮提前,鎮煞秘境被破,絕非偶然,傳令黑風嶺的逆命魔宮和玄傀宗,即刻封關,嚴查出入人員,任何可疑者,格殺勿論。」

  「同時。」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輿圖上,「向方家本部發出急報,告知當前情況。」

  各營主將紛紛領命,轉身疾步離去。

  腳步聲、甲葉碰撞聲、傳令聲交織在一起,在走廊中迴蕩,很快便消失在遠處。

  方無雙獨自站在輿圖前,沉默了片刻。

  轉過身,朝著修煉室的方向走去,她的步伐很快,銀白色的將袍在走廊中飄動,靴底踩在青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急促的聲響。

  如今的局勢與往常截然不同。

  百年獸潮提前,鎮煞秘境被破。

  多年為帥的直覺告訴她,有人想要在南域掀起一場席捲焚骨關,甚至可能是席捲整個方家的風暴。

  鐵無雙停在修煉室前抱拳躬身,聲音清朗而恭敬。

  「主帥,焚骨關有變,請主帥出關,主持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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