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鎖神療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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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大戰全面爆發,時間仿佛被拉長、拉薄,又被反覆摺疊。

  不知不覺間,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星期。

  對旁人而言,這七天或許只是新聞上密集而冰冷的戰報;可對謝林來說,卻是在無數決策、調動、犧牲與妥協中被層層壓迫、幾乎無暇喘息的一周。

  直到此刻,他才終於能夠稍稍停下腳步。

  紐特·斯卡曼德與格里森姆已經順利抵達希臘,並在當地展開了極為隱秘的調查行動。一個以狩獵與殺戮神奇動物為生,一個將神奇動物視為生命本身——這對在理念上幾乎水火不容的組合,如今卻被迫綁在同一條繩索上,各自壓下本能的厭惡,在希臘群山與遺蹟之間追逐那些來自神話時代的陰影。

  與此同時,海格與格拉-普蘭教授也以「霍格沃茲保護神奇動物課官方交流團」的名義,獲得了希臘魔法部的正式批准,前來希臘進行考察。他們的到來,為調查提供了一層合法而穩妥的掩護,也讓紐特的行動不至於顯得過於突兀。

  大不列顛本土的局勢,則在張壑老先生與蒙哥馬利女士相繼出手後迅速穩定下來。

  兩人都是變形術上的高手,單憑一己之力就可以變化出一支軍隊——張壑老先生撒出足足有上百張的紙片,每一張紙片都變化一個天兵天將的模樣,組成一支悍不懼死的鐵血軍隊,將大量的冥府戰士擊殺;蒙哥馬利女士則是將垃圾場裡的破銅爛鐵全部轉化成力大無窮、堅不可摧的鋼鐵戰士,專門捕殺吃人魔和報喪女妖。

  有了他們的加入,傲羅和偵察隊才將倫敦與周邊地區從崩潰邊緣硬生生拉了回來。

  義大利戰線的消息,則來得更快,也更血腥。

  在其他人拼死製造的混亂與掩護之下,千魅和夜貓不負眾望,成功潛入米爾菲奧雷的陣地,將米爾菲奧雷的當代家主萊昂納多·米爾菲奧雷於夜色中刺殺。

  萊昂納多的死亡,像是一根被突然折斷的脊柱,讓整個家族瞬間癱瘓,讓他們原本猛烈無匹的攻勢驟然中斷,無以為繼。隨著暴雪屠夫、巫毒教團的相繼撤出,這場來得猛烈、去得同樣迅疾的戰爭,就此落幕。

  然而,勝利的代價同樣慘烈。彭格列家族在這一役中元氣大傷,幾乎被榨乾了所有能夠動用的力量,再無餘力參與接下來的任何戰局。就連家主威爾帝也在這場義大利內戰中身受難以痊癒的重創,於病榻前正式將家主之位傳予次子薩澤斯。

  薩澤斯繼任後,借勝利之勢迅速收攏零散敵對的殘部,一舉統合了整個義大利的黑手黨世界。與此同時,他並未忘記向謝林致信,信中除重申兩大家族間古老盟約永世不變外,亦鄭重表達了對此番支援的深切感激。

  而七龍牙與龍魘兵團目前仍暫駐義大利休整,不日便將啟程歸返。值得一提的是,經此一役戰火的洗禮,龍魘兵團的年輕戰士們已成功蛻變為真正從戰場上存活下來的老兵,不論是在意志,還是經驗方面,都有了脫胎換骨的變化。

  直到確認這些戰線都暫時穩定下來,謝林才終於抽出時間,前往花露小屋。

  花露小屋的客廳里,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薰衣草與寧神魔藥的苦澀香氣,卻掩不住一種沉重的、近乎窒息的悲傷。

  白天,陽光仍舊會穿過窗欞,在木地板上投下溫暖而柔和的光影;夜裡,花圃里的露水依舊在月光下微微閃爍。可這些自然的、溫柔的事物,卻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無法真正觸及屋內那兩道正在緩慢枯萎的靈魂。

  塞萊娜·埃弗勒與奈伊絲·埃弗勒並肩坐在客廳的長椅上。

  她們穿著得體,裙擺平整,頭髮也被細心打理過,看得出芙蓉在這些細節上花了不少心思。可那只是表象,就像是精緻地包裹著裂紋的瓷器。

  塞萊娜的目光常常停留在某個不存在的角落,瞳孔失焦,神情恍惚,仿佛正在傾聽著旁人聽不見的低語;奈伊絲則明顯更加不安,雙手交疊在膝上,指尖卻時不時無意識地顫抖,像是隨時會被某個突然出現的念頭或幻影驚嚇到。

  夜裡,她們幾乎沒有真正安穩地睡過,經常從噩夢中驚醒。有時是壓抑而斷續的抽泣,有時則是毫無徵兆的尖叫——聲音短促而悽厲,像被猛然扼住喉嚨的鳥,甚至會讓花露小屋外的夜行生物驚飛。

  芙蓉已經用盡了她所能想到的一切辦法,兩姐妹的情況卻絲毫不見起色。

  作為魔藥錦標賽的參賽代表之一,她在魔藥學上的造詣可不低。她幾乎試遍了所有已知的靜心、寧神、安眠類魔藥,無論配比如何精準、無論劑量如何謹慎,都始終無法觸及問題的核心。那些魔藥只能讓兩姐妹在白天稍稍平靜下來,卻無法阻止夜晚降臨時,那種無聲無息、卻步步緊逼的侵蝕。


  謝林抵達時,芙蓉親自來開門。她的臉色並不好看,除了明顯的精神疲憊之外,眉宇間還壓著一層怎麼都化不開的憂色。

  在聽完芙蓉的詳細敘述後,謝林的眉頭緩緩皺起。兩個女孩的情況相當不妙,這聽起來並不像是普通的驚嚇過度,更不像是單純的悲痛所引發的創傷後遺症。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兩姐妹身上,停留得比芙蓉更久,也更深。

  那並不是出於同情,而是一種不帶感情、冷靜至極的審視——仿佛在確認某個他並不願意承認、卻早已有所預感的事實。

  在魔力之眼的視界中,兩縷極淡、卻帶著不祥幽綠色澤的霧氣,正悄然盤踞在她們的後腦,如同附骨之疽,仿佛在侵蝕著她們的腦海。

  「這不是單純的創傷後遺症。」謝林終於開口,語氣平穩,卻毫不留情地斬斷了芙蓉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芙蓉猛地抬頭,聲音幾乎失控:「你是說……?」

  「她們的精神世界,受到了某種外來的力量污染。」謝林斟酌著措辭,沒有說得太過直接,「具體源頭我還不能完全確定,但已經遠遠超出了魔藥能夠處理的範圍。」

  芙蓉的身體微微一晃,臉色瞬間褪得慘白。

  謝林沒有再給她繼續追問的時間。

  「準備一間密室。」他已經從袖中抽出魔杖,語氣不容置疑,「把她們帶過去。我需要在不受干擾的環境下進行進一步檢查。」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你留下休息,這裡交給我。」

  ……

  密室門扉合攏的剎那,數道結界無聲展開,將內外徹底隔絕。芙蓉被留在門外。她想說什麼,卻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她選擇了信任。

  謝林倒不是不信任芙蓉,只不過他接下來要做的事,不適合讓她看到。

  塞萊娜和奈伊絲並排坐在密室中央的椅子上,神情依舊恍惚。謝林沒有立刻施法,而是俯身與她們平視:「不用害怕,接下來我會進入你們的精神世界。你們無需做任何事,只需放鬆精神,並完全相信我。」

  奈伊絲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你要小心……」她終於開口,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他會來……」

  「他?」謝林沒有追問身份。

  塞萊娜卻忽然接過話,語速紊亂:「不是一個人,是……影子,是很多聲音……它們說我們該留下來,該跟著走,說父親在等我們……」

  她的呼吸開始急促,手指死死抓住裙擺。

  謝林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幻覺。

  這是殘留意志的侵蝕。

  自從激活了馬爾福家族的血脈天賦之後,謝林第一個深入鑽研的魔法領域就是精神魔法,可以說在這個領域裡幾乎已經沒有人能出其左右。

  他知道兩姐妹其實不只是精神創傷而已,她們極可能被哈利的某種詭異魔法給傷到了,這種傷害在外表上幾乎看不出痕跡,卻會在夜深人靜時化作心魔糾纏,使人難以安眠。隨著時間推移,腦子會逐漸變得恍恍惚惚的,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亂想,最終開始出現幻覺,甚至導致精神失常。

  想到這裡,他不再猶豫。他目光一沉,專心致志地以魔杖在空中刻畫著一道艱澀繁雜的符文,那是馬爾福家族最禁忌的精神系魔法之一——

  鎖神咒。

  這並不是什麼治療系的魔法,反而是某種邪惡的精神控制魔法。

  它以霸道手段直接鎖死受術者的精神自我保護機制,強制其精神世界保持絕對清醒,無論外界刺激多麼劇烈,都無法昏迷、發狂或崩潰,甚至在施術者將咒術解開之前連想睡個覺都做不到。它的代價是——一旦施展,目標的精神世界將徹底暴露,再無任何遮掩,能夠任由施術者通暢無阻地遨遊探索。

  這本是一門邪術,卻被謝林另闢蹊徑地運用在這裡。

  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哈利的殘存意識——或者說,那頭怪物的一部分靈魂碎片——在她們父親死的那一刻,趁著極度恐懼與悲傷的瞬間,已經侵入了她們的精神世界。

  想要將這道殘存意識從她們的精神世界中驅除,首先必須先把它給找出來,而鎖神咒正好可以派上用場。

  謝林低喝一聲,符文驟然炸開,化作無數黑色的鎖鏈,猛地刺入兩姐妹的額心。謝林的精神仿佛撞上了一堵密不透風的牆,腦海傳來一陣暈眩感。


  剎那間——

  塞萊娜和奈伊絲的眼瞳同時轉為詭異的猩紅色。空氣中仿佛多出了一道並不屬於她們的氣息。

  瞳孔收縮成豎縫,像兩條甦醒的毒蛇。原本空洞的神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瘋狂的殺意。

  謝林還未完全收回意識,兩姐妹已同時暴起。

  她們的速度快得驚人,像被什麼東西徹底操控。塞萊娜的十指指甲化作尖銳的血色魔力利刃,直刺謝林咽喉;奈伊絲雙手合十,嘴裡吐出一條噁心的黑色觸手,觸手的末鞘張開不滿尖牙的圓形大口,帶著一陣腥風撲來!

  弊!

  事情比謝林事先判斷的還要糟糕上十倍。兩人的精神世界何止是被侵蝕,簡直已經被融合與同化,若非謝林發現得早,兩人遲早都會被哈利同化,最終變成聽命於它的傀儡。

  以後的事情先別提,眼下最緊迫得問題是,謝林正處於施法最緊要的關頭,根本無法展開防禦。

  也幸好謝林從小就很注重鍛鍊身體,而且前世里的各種近身搏鬥技巧也沒有荒廢,他反應極快,猛地向後仰倒,雙腳同時彈起,精準地踢開了塞萊娜的雙手。然而,這一切也只夠他避開黑色觸手襲擊的致命要害。

  下一瞬,觸手仍狠狠咬上他的左肩,生生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瞬間浸透了半邊長袍,劇痛如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至。

  謝林悶哼一聲,強忍著疼痛,猛地睜眼,灰瞳孔瞬間轉為冰冷的豎瞳,渾身魔力驟然爆發。

  「鎮鎖封神!」話音剛落,他已強行完成鎖神咒術,精神鎖鏈如同無形的枷鎖,狠狠壓下,將哈利的殘存意識鎮壓。

  哈利的殘存意識並沒有就此坐以待斃,而是化作詭異的綠色霧氣不斷地與謝林的精神鎖鏈周旋、對抗。

  謝林的額角滲出冷汗,傷口處的疼痛不斷干擾他的集中。但他沒有鬆手。

  「哈利……或者說,伏地魔的殘片。」他的聲音在精神世界裡迴蕩,像審判的鐘聲,「你選錯了對手。」

  謝林的額頭上出現一朵赤紅色的精美蓮花圖形——

  赫奇帕奇專屬奧義——「創造再生」!

  謝林的傷口開始癒合,同一時間裡他的身軀散發出淡淡的白色光芒,頭頂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拉文克勞的王冠,將他的精神力催谷上極限——

  精神鎖鏈化作銀白色的龍頭,咆哮一聲,猛地吐出白色龍息。黑綠色的霧氣發出絕望的尖嘯,迅速崩解、消散。

  紅色從兩人的眼中褪去。兩姐妹的身體同時一軟,倒在謝林懷裡。

  意識回歸的瞬間,兩人同時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像從漫長的噩夢中驚醒。

  謝林半跪在地,一手抱著一個,鮮血順著他的手臂滴落在石台上。他低頭看著她們,聲音低啞卻溫柔:「沒事了。」

  塞萊娜先睜開眼,看清謝林滿身是血的模樣,淚水瞬間湧出。她顫抖著伸手,想觸碰他的傷口,卻又害怕弄疼他。

  「對不起……對不起……」她哽咽著,「我們……我們差點殺了你……」

  奈伊絲也醒了,意識尚未完全清醒,卻本能地抱緊謝林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像個受驚的孩子。

  「我們……我們不想的……」她哭得聲音發抖,「可是腦子裡……有個聲音……讓我們攻擊你……」

  謝林輕輕拍著她們的背,聲音低沉而堅定:「我知道。那不是你們的錯,我不怪你們。」

  謝林的話並沒有讓兩人好受半分。兩人蒼白的臉色下,眼眶通紅,神情中浮現出濃重的愧疚與急切,而這份情緒很快又被另一種更為本能的反應所取代。

  媚娃血統的魅力,在無意識中流轉。

  她們靠近謝林,語氣柔軟而低低的,帶著試探與補償的意味,試圖以最原始、也是她們最熟悉的方式彌補過失。

  謝林只覺得一陣燥熱湧上喉間。

  那不是欲望,而是一種被強行挑動的生理反應。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腦海中浮現的,卻是門外那個始終選擇信任他的身影。

  「夠了。」他聲音低沉而冷靜,向後退開一步,「這不是你們該做的事。」

  語氣不容置喙。

  兩姐妹怔住,隨後緩緩低下頭,仿佛兩個做錯事的孩子。


  ……

  密室的門被打開。

  芙蓉第一時間迎上來,目光在謝林的傷勢與兩位表妹之間來回。

  「結束了?」她低聲問。

  「結束了。」謝林點頭。

  芙蓉鬆了一口氣,隨即踮起腳,在謝林臉頰上輕輕一吻。

  那不是媚惑,而是純粹的感激與信任。

  謝林微微一怔,隨即失笑。

  他轉頭看向密室里的兩姐妹,輕聲說道:「經過這些事情,我想,你們應該也不會願意再回到埃弗勒莊園了。不如這樣——」

  「從明天開始,」他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靜,「你們就繼續住在這裡。塞萊娜,你擅長魔藥學,你可以去奇蹟鍊金坊做芙蓉的助手。那裡需要你幫忙打理生意,你也可以學著忘記過去,面對新的生活。」

  塞萊娜愣住,隨即淚眼朦朧地點頭。

  謝林看向奈伊絲:「你最後一年的學業,還沒結束。我會幫你辦理轉學手續,讓你轉學到霍格沃茲,繼續完成你的學業。麥格教授、弗利維教授、斯內普教授都和我交情匪淺,他們會照顧好你的。」

  奈伊絲咬住嘴唇,哽咽著點頭:「我……我會好好讀書的……不會再讓你失望。」

  謝林笑了笑,忍不住摸了摸她們的頭,「別再想過去的事了,你們的人生還很漫長,我保證你們的未來一定是美好的。」

  兩姐妹同時點頭。

  這一次,她們的眼神里,終於重新浮現出一絲真正的清醒。

  而花露小屋的夜色,也終於不再那麼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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