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痛苦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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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門在身後緩緩合攏,沉重的悶響被厚重的石壁盡數吞沒,只剩下一絲餘音在甬道中低低迴蕩。

  謝林踏入其中的第一步,便被一股濃烈的氣味猛地攫住——那是鮮血與藥劑長期混雜後特有的腐臭味。昏暗的火盆沿著兩側石壁延伸,藍綠色的火焰搖曳不定,映得整個空間陰冷而壓抑。

  七具身體被粗重的鐵鏈吊在拱頂之下。

  他們並非站立,也非跪伏,而是雙腳離地,被迫懸空,像一排被精心陳列的警示標本。

  鐵鏈深深勒進手腕,皮膚早已翻卷潰爛,十指的指甲被整齊拔除,只剩下乾裂的血痂與<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指骨。

  謝林走近之後,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氣。

  七人的眼眶已成兩個深陷的空洞,原本盛放眼珠的地方只剩乾涸的血痂與暗紅的創口,從此徹底與光明無緣,再也無法感知一絲光影。

  下方被撐開的嘴巴里,舌頭被利刃從根部整齊切斷,殘留的斷面早已結痂,卻仍能看出那道平直而殘忍的切口,恐怕再也無法吐出半個音節。

  雙腿軟綿綿地懸垂著,毫無生氣,小腿後側的腳筋被精準挑斷,肌腱斷裂處露出慘白的斷面,周圍<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發紫,像被鈍器生生撕裂。曾經用來奔跑、掙扎、跪求的肌肉如今徹底<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連最後一點反抗的可能都被無情抹殺。

  這三處傷口,沒有一絲多餘的血跡,卻透著一種有條不紊的冷酷,仿佛施術者並非出於憤怒,而是帶著近乎儀式感的耐心,將活生生的希望一點點、徹底地碾碎。

  他們還活著。

  這一點,比死亡本身更殘忍。

  謝林站在原地,沒有立刻靠近。他的神情在那一瞬間徹底冷了下來。理智早已預料到守墓者家族不會手軟,但當這一切真正呈現在眼前時,仍舊讓人無法輕易適應。

  這不是審訊。

  這是宣洩著滔天恨意的復仇,亦是毫無人性的殘虐。

  他沒有責怪阿希拉或者守墓者家族的任何人。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開羅黑市與守墓者之間的仇恨,早已積累到必須用這種方式才能勉強宣洩。若換作他站在守墓者的立場,也未必會做得更仁慈。

  謝林取出蠍子王雕像。

  黑曜石般的雕像在火光下泛起微弱的幽光,原本靜止的蠍尾緩緩抬起,蠍子王的頭顱亦隨之轉動,最終定定地指向七人之中的唯一一名女性。

  她的狀態與其他人並無二致,卻安靜得異常。即便失去雙眼,頭顱依舊微微垂著,像是在刻意維持最後一點尊嚴。

  謝林認得她——

  開羅黑市七執事之一,「追魂使者」伊西斯。

  這個名字在開羅黑市里意味著冷酷、高效、絕不失手。她並非嗜殺之人,恰恰相反,她的每一次出手都追求最短、最乾淨的結局——目標死亡,任務完成,痛苦被壓縮到最低限度。

  在掃蕩開羅黑市勢力的過程中,此女並不是七執事之中最強的那位,但卻是最後一個落網的。為了能夠抓到她,中間的過程可費了謝林不少的功夫。

  謝林走到她面前,伸手托起她的下巴。

  他的另一隻手舉起魔杖,低聲念出咒語:「攝神取念!」

  魔力無聲滲入,世界驟然翻轉。

  記憶如同被撕裂的帷幕——

  熾熱的沙暴,燃燒的祭壇,遍地的屍體,孩子們的哭喊在魔法陣中層層疊疊。一個梳著洋娃娃般的黑色辮子、樣貌可愛的小女孩,看起來還不到五歲,被一位頭戴獸骨的兇狠男子給強行擄走。

  伊西斯的軀體出現細微的顫抖和扭動,喉嚨處發出無意義的呻吟。

  謝林在她記憶中的畫面隨即跳轉到一間陰暗的地下密室。圓形石室層層向下,空氣中瀰漫著焦灼的金屬味與腐壞的藥劑氣息。


  一群赤裸的孩童被固定在刻滿古埃及符文的石台上,四肢以魔法鎖鏈拉伸到極限,哪怕哭喊也無法動彈分毫。祭殿上方懸浮著由黑魔法凝成的儀式陣,符文如活物般蠕動,每一次閃爍,都會引發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

  一群身穿黑袍的巫師們冷漠地記錄著反應數據,仿佛眼前並非生命,而是一個個可以隨時捨棄的實驗素材。

  裡面有各種各樣的黑魔法人體實驗:

  有些孩童被人將各種不同的神奇動物血液強行注入體內;有的孩子在瞬間全身燃起異色火焰,皮膚碳化後迅速崩裂,有的骨骼畸形生長,身體被自身力量從內部撕碎……

  有些孩童的身體上爬滿了顏色和外觀都變異過的埃及聖甲蟲、赤紅色的赤砂之蠍、五彩斑斕的鬼面蠱蛛;蟲子們撕咬著血肉、拼命地往眼睛、鼻孔、耳朵、嘴巴鑽進體內,孩子們雙目翻白、口吐白沫,身體不斷地抽搐著……

  最慘不忍睹的則是把怪獸、蠱蟲的蛹或卵從**置入體內,並在外面的皮膚上刻上代表孕育的魔紋,試圖讓巫師與怪物、蠱蟲合體進化……

  這些黑魔法謝林雖然都有聽說過,甚至謝林自己本身也是一個黑魔法修行者,但親眼目睹如此殘酷的場面,依舊讓他寒毛直豎,尤其實驗對象還是小孩子呀。

  謝林雖然行事冷酷無情,但那是對他的敵人而言,他從未對無辜者進行如此慘無人道的折磨和虐待。

  他輕輕地閉上眼,施展魔法讓這一段記憶被快進到下一個畫面。他實在……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睜開眼睛時,實驗已經結束。

  實驗失敗的對象被迅速拖走,甚至來不及合上眼睛。在伊西斯的記憶中,與她同樣被擄來的巫師小孩至少有五十個,但只有她存活了下來。

  此刻的她正躺在其中一座石台上,嬌小而年幼的身體在劇烈抽搐,卻始終沒有斷氣。三種神奇動物血脈在她體內衝突、撕咬,又被詛咒強行壓制,痛苦被無限拉長。她聽見身旁一個又一個聲音消失,卻只能睜著眼,感受自己被一點點改造成「容器」。

  ……

  謝林退出了伊西斯的記憶世界。

  伊西斯的出生與許多人想像的完全不一樣。她原為十二守墓者家族之一的嫡系成員,血統和身份尊貴,卻在自己5歲的時候被阿奴比擄走。

  阿奴比將許多巫師孩童擄走的目的是為了在他們身上進行將神奇動物與人體結合的人體改造實驗。大概是因為體質特殊的緣故,伊西斯在這場失敗率極大的殘忍實驗中成功地存活了下來,證明了她自身的價值,被收為阿奴比的部下。

  從此,她失去了她原本的名字、原本的血統、原本的身份,而是以「伊西斯」的代號重生,並成為開羅黑市最令人聞風喪膽的爪牙。

  她雖然在開羅黑市位列七執事之一,但她並不是阿奴比忠實或虔誠的追隨者,相反的,在心底最幽暗的角落,她對阿奴比懷著的只有刻骨銘心的恨意。

  可惜,她非但不敢公然反抗阿奴比,甚至連一絲復仇的念頭都不敢在明處流露。她只能將那刻骨的恨意深埋心底,像毒蛇蟄伏般隱忍,表面上仍不得不絕對服從阿奴比的命令,為他執行一個又一個傷天害理、血債纍纍的任務。

  這是因為她和阿斯托里亞、莎爾芙一樣,被種下了血脈詛咒才不得已之下受到阿奴比控制。實際上,她對阿奴比沒有忠誠,只有仇恨,奉命行事也只是迫不得已。

  想到這裡,仿佛為了驗證他內心的猜想,謝林抬起魔杖,杖尖在伊西斯胸前殘破的衣襟上輕輕一點。無聲的魔咒生效,布料如同被無形的手解開般向兩側分離,順著她的肩線滑落,露出那片常年不見天日的肌膚。

  露出的肌膚是一種常年不見天日的雪白,卻絕不顯得柔弱或蒼白,反而像被月光淬鍊過的象牙,帶著一種冷冽而堅韌的光澤。

  她的身體沒有一絲贅肉,每一寸肌肉的線條都健美而充滿力量感,鎖骨如刀削般分明,腹肌平滑而緊實,如同一頭隨時可以爆發的獵豹,蘊含著內斂卻危險的力量。

  而真正讓謝林目光微凝的,是她整片裸背。

  三道巨大的刺青橫貫脊背,自肩胛骨延伸至腰際,色彩鮮艷、細節逼真,宛如活生生的神奇動物被封印在皮膚之下。

  左側,一頭鳳凰展翼欲燃,火焰般的羽翼層層疊疊,每一片羽毛的紋理都清晰可見,赤金色的焰芒在邊緣躍動;隨著伊西斯的呼吸,鳳凰的胸膛微微起伏,羽尖竟真的掠過皮膚,拖曳出縷縷赤金光輝,仿佛隨時會破膚振翅,浴火高飛。


  右側,雷鳥雙翼張開,寬闊的翼展幾乎占據半個背部,符文勾勒的羽紋細膩而鋒利,隱隱透出藍紫色的電光;細小的電弧不時從羽根迸射,在空氣中發出輕微的噼啪爆響,沿著她的脊柱遊走,像真正的雷霆在皮下蓄勢。

  右側,雷鳥雙翼張開,寬闊的翼展幾乎占據半個背部,符文勾勒的羽紋細膩而鋒利,隱隱透出藍紫色的電光;細小的電弧不時從羽根迸射,在空氣中發出輕微的噼啪爆響,沿著她的脊柱遊走,像真正的雷霆在皮下蓄勢。

  脊柱正中,則盤踞著一隻冥鴉,黑羽深邃如永夜,每一根羽絲都帶著金屬般的冷光;它的眼眶中燃燒著兩點冷白色的靈焰,瞳孔偶爾轉動,仿佛在警惕地俯視下方的一切,尖喙微張,像隨時會發出低沉的啼叫。

  這些刺青並非靜止的圖案,而是真正活物一般,在她雪白的肌膚上游移、呼吸、律動。鳳凰緩緩舒展翅膀,雷鳥偶爾震翼濺起電火,冥鴉則低低振羽,三者之間保持著微妙的距離,既相互忌憚,又隱隱對峙。

  謝林的目光在三頭神奇動物的刺青上緩緩流轉,心底不由升起一絲罕見的凝重。

  據他對魔法的理解,這個刺青應該是某種非常冷門的黑魔法,其原理是通過危險的魔法儀式,將神奇動物的血脈或者靈魂封印在人體內,以此來改造巫師的身體和魔力形態,期許可以獲得類似神奇動物的能力。

  他曾經在梅林的血脈改造筆記上看過類似的研究,但梅林的思路遠為溫和而精妙,僅通過謹慎的血脈融合儀式,來提升巫師的魔力值,而不是阿奴比這種通過獻祭和封印的方式來粗暴地掠奪神奇動物的能力。

  後者的方式不但殘忍,而且極容易受到魔法的反噬——他們直接將活生生的神奇動物靈魂撕裂、壓制、封印進人體,這種掠奪式的封印,註定無法長久穩定。被囚禁的靈魂永不會真正屈服,總有一天,它們會找到裂隙,徹底爆發。

  謝林嘆了一口氣。

  伊西斯其實也是一個可憐人,她雖然滿手血腥、壞事做盡,但說到底也是身不由己。

  再加上蠍子王雕像的反應,想來她神奇的體質也許與蠍子王的古老血脈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就衝著這一點,謝林就非救她不可。

  但守墓者家族的態度,謝林也不可不顧慮。雙方才剛剛建立起信任與合作,此事一旦處理得不好,這種脆弱的盟友關係很容易被一下子摧毀。

  謝林思來想去,看來,也唯有如此了。

  隨即,他舉起魔杖,魔杖的末端驟然亮起一道耀眼的綠光,瞬間將整個石牢映照得森冷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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