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王六
周牧定下計策，林清立刻行動。
他沒直接去找王六，而是先派了個機靈又面生的兄弟，叫侯三，換上一身體面綢衫，揣著鼓鼓囊囊的錢袋子，去了開音布常去的那家剃頭鋪子。
那鋪子就在開音布府邸隔兩條街，手藝不錯，不少官員都愛去。
侯三進門也不剃頭，直接找掌柜的，開口就要盤店。
掌柜的愣了半天，以為自己聽錯了。
侯三把錢袋子往櫃檯上一拍，聲音不低。
「掌柜的，你這鋪子，我瞧上了。開個價，痛快點。」
掌柜的狐疑地打量他：「這位爺，您…您不是開玩笑吧？我這鋪子開著挺好的…」
侯三一副財大氣粗又不耐煩的樣子。
「好什麼呀，地段也就一般般。爺我就看上你這兒清靜了，你說個數，合適我就掏錢，不合適我扭頭就走，沒工夫磨嘰。」
他故意把錢袋子口鬆開些，露出裡面白花花的銀錠子。
掌柜的眼睛頓時直了，心裡盤算開來。這鋪子收益還行，但絕算不上日進斗金。
眼前這冤大頭出的價要是夠高…
兩人來回拉扯幾個回合，侯三最終以一個高得離譜的價錢，把鋪子盤了下來。
掌柜的拿著沉甸甸的銀票，嘴都笑歪了，生怕侯三反悔，當天就辦了交接。
鋪子裡的夥計們還等著新東家接手呢，結果侯三第二天就過來，把人都叫到跟前。
「這鋪子，爺我盤下來自己歇腳用的，不開張了。」
夥計們都傻眼了。
侯三每人多發了三個月工錢，揮揮手：「都散了吧，另謀高就去。」
夥計們拿著錢，又是懵又是喜，糊裡糊塗地就走了。
偌大個鋪子，轉眼就空了，大門一關，上了鎖，再沒開過。
街坊鄰居都覺得奇怪，議論了兩天，也就過去了。
京城裡稀奇事多了，誰在乎一個剃頭鋪子關不關門。
消息傳回李家村，周牧點點頭。
第一步，埋釘子，完成了。
……
另一邊，開音布的「引蛇出洞」計劃，也緊鑼密鼓地開始了。
宮裡果然透出風聲，說皇上要東巡祭祖，儀仗、路線、大概日期都模模糊糊地傳了出來。
當然，康熙本人是絕不會真的參與這種冒險的。
他就在紫禁城裡坐著，哪也沒去，但戲要做足。
九門提督衙門和鑾儀衛的人忙得腳不沾地，煞有介事地準備著聖駕出巡的一應事務。
這陣仗搞得太大，又沒明說是假的。
消息很快傳出了京城。
各地州縣官員一聽，皇上要東巡？
要路過我們這兒？
這可是天大的事！
迎駕準備工作立刻被提上日程。
怎麼迎駕？
首先就得花錢！
修路、搭彩棚、準備貢品、整治市容…哪一樣不要錢？
國庫又不會為這事額外撥銀子。
怎麼辦？
只能從老百姓身上刮。
各地衙門心照不宣，巧立名目，開始加征賦稅，美其名曰「迎駕稅」、「皇差銀」。
這下可苦了底層百姓。
本來日子就緊巴巴，憑空又多出一筆稅銀，頓時怨聲載道。
「迎駕稅？迎什麼駕？皇上影子都沒見著，稅先收上來了！」
「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狗官！就知道盤剝我們！」
民怨像暗火一樣，在京城外圍各地悄悄蔓延。
……
終於，到了預定出巡的那天。
北京城裡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開音布親自坐鎮，九門提督衙門的兵丁、巡捕營的兵馬、還有暗中調集各處探子，全都撒了出去，埋伏在預定的出城路線和沿途關鍵地點。
一張無形的大網張開了，就等著亂黨往裡撞。
一支規模浩大、旗幡招展的儀仗隊伍，從紫禁城裡出來了。
旌旗蔽日，盔甲鮮明，看著極有氣勢。
鑾駕華麗，被侍衛們層層護衛著，根本看不清裡面坐的是誰。
當然，裡面壓根沒人，或者只是個替身。
隊伍敲鑼打鼓，浩浩蕩蕩地出了永定門，沿著官道，開始「東巡」。
開音布躲在暗處，眼睛像鷹一樣盯著道路兩旁，手心微微出汗。
他期待著，期待著那些無法無天的亂黨跳出來。
然後，他就能將他們一網打盡！
隊伍慢悠悠地走著。
走過第一里。
安靜。
第五里。
安靜。
第十里。
還是他媽的一點動靜都沒有！
道路兩旁，除了被兵丁驅趕來看熱鬧、顯得畏畏縮縮的百姓，連個大聲咳嗽的都沒有。
別說刺客了，連只冒失點的野狗都沒竄出來。
那支昂貴的儀仗隊，就像傻子一樣，在空蕩蕩的官道上表演了一圈。
最後，只能灰溜溜地又返回了京城。
一連幾天，都是如此。
別說亂黨了，毛都沒抓到一根。
消息傳開，京畿地區的百姓們可就有話說了。
茶樓酒肆里，擠眉弄眼、交頭接耳的人多了起來。
「聽說了嗎？皇上沒東巡！」
「咋沒巡？那隊伍不是出去了嗎？」
「嗐！那叫巡？那叫遛彎！出去繞一圈就回來了，屁事沒幹！」
「我看啊，是怕了！岳王爺剛被炸，皇上還敢出去？萬一也來個狠的…」
「噓！小聲點！不要腦袋了？」
「怕啥？我說實話！我看就是路上不太平，說不定遇到前明皇帝的怨魂攔駕了！不然怎麼說不去就不去了？」
「哈哈哈，有可能，要不然就是老天爺示警了。」
各種猜測越傳越離譜，越傳越荒誕。
核心意思就一個，康熙慫了，不敢去了，朝廷這臉，丟大了。
這些風言風語，不可避免地傳到了開音布耳朵里。
把他氣得臉色鐵青，回到衙門，砰地一聲把茶杯摔得粉碎！
「廢物！一群廢物！」
他罵的是手下，也可能是在罵自己。
計劃天衣無縫，怎麼就一點效果都沒有？
那些亂黨，難道真的能未卜先知？
還是他們根本就看穿了自己的計劃？
一種無力感和巨大的羞辱感包裹了他。
第一次出手，憋足了勁，卻打在了空處，還惹來一身騷。
他這邊氣得跳腳，李家村總壇里，周牧和林清等人聽到探子回報，都鬆了口氣，隨即也忍不住笑了。
「開音布這回，可是演了一齣好戲給全京城看。」林清笑道。
周牧點點頭，眼神卻冷了下來。
「他丟了臉，只會更瘋狂，咱們的事，得抓緊了。」
他看向林清：「那個鋪子，該用起來了，讓王六準備一下。」
他沒直接去找王六，而是先派了個機靈又面生的兄弟，叫侯三，換上一身體面綢衫，揣著鼓鼓囊囊的錢袋子，去了開音布常去的那家剃頭鋪子。
那鋪子就在開音布府邸隔兩條街，手藝不錯，不少官員都愛去。
侯三進門也不剃頭，直接找掌柜的，開口就要盤店。
掌柜的愣了半天，以為自己聽錯了。
侯三把錢袋子往櫃檯上一拍，聲音不低。
「掌柜的，你這鋪子，我瞧上了。開個價，痛快點。」
掌柜的狐疑地打量他：「這位爺，您…您不是開玩笑吧？我這鋪子開著挺好的…」
侯三一副財大氣粗又不耐煩的樣子。
「好什麼呀，地段也就一般般。爺我就看上你這兒清靜了，你說個數，合適我就掏錢，不合適我扭頭就走，沒工夫磨嘰。」
他故意把錢袋子口鬆開些，露出裡面白花花的銀錠子。
掌柜的眼睛頓時直了，心裡盤算開來。這鋪子收益還行，但絕算不上日進斗金。
眼前這冤大頭出的價要是夠高…
兩人來回拉扯幾個回合，侯三最終以一個高得離譜的價錢，把鋪子盤了下來。
掌柜的拿著沉甸甸的銀票，嘴都笑歪了，生怕侯三反悔，當天就辦了交接。
鋪子裡的夥計們還等著新東家接手呢，結果侯三第二天就過來，把人都叫到跟前。
「這鋪子，爺我盤下來自己歇腳用的，不開張了。」
夥計們都傻眼了。
侯三每人多發了三個月工錢，揮揮手：「都散了吧，另謀高就去。」
夥計們拿著錢，又是懵又是喜，糊裡糊塗地就走了。
偌大個鋪子，轉眼就空了，大門一關，上了鎖，再沒開過。
街坊鄰居都覺得奇怪，議論了兩天，也就過去了。
京城裡稀奇事多了，誰在乎一個剃頭鋪子關不關門。
消息傳回李家村，周牧點點頭。
第一步，埋釘子，完成了。
……
另一邊，開音布的「引蛇出洞」計劃，也緊鑼密鼓地開始了。
宮裡果然透出風聲，說皇上要東巡祭祖，儀仗、路線、大概日期都模模糊糊地傳了出來。
當然，康熙本人是絕不會真的參與這種冒險的。
他就在紫禁城裡坐著，哪也沒去，但戲要做足。
九門提督衙門和鑾儀衛的人忙得腳不沾地，煞有介事地準備著聖駕出巡的一應事務。
這陣仗搞得太大，又沒明說是假的。
消息很快傳出了京城。
各地州縣官員一聽，皇上要東巡？
要路過我們這兒？
這可是天大的事！
迎駕準備工作立刻被提上日程。
怎麼迎駕？
首先就得花錢！
修路、搭彩棚、準備貢品、整治市容…哪一樣不要錢？
國庫又不會為這事額外撥銀子。
怎麼辦？
只能從老百姓身上刮。
各地衙門心照不宣，巧立名目，開始加征賦稅，美其名曰「迎駕稅」、「皇差銀」。
這下可苦了底層百姓。
本來日子就緊巴巴，憑空又多出一筆稅銀，頓時怨聲載道。
「迎駕稅？迎什麼駕？皇上影子都沒見著，稅先收上來了！」
「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狗官！就知道盤剝我們！」
民怨像暗火一樣，在京城外圍各地悄悄蔓延。
……
終於，到了預定出巡的那天。
北京城裡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開音布親自坐鎮，九門提督衙門的兵丁、巡捕營的兵馬、還有暗中調集各處探子，全都撒了出去，埋伏在預定的出城路線和沿途關鍵地點。
一張無形的大網張開了，就等著亂黨往裡撞。
一支規模浩大、旗幡招展的儀仗隊伍，從紫禁城裡出來了。
旌旗蔽日，盔甲鮮明，看著極有氣勢。
鑾駕華麗，被侍衛們層層護衛著，根本看不清裡面坐的是誰。
當然，裡面壓根沒人，或者只是個替身。
隊伍敲鑼打鼓，浩浩蕩蕩地出了永定門，沿著官道，開始「東巡」。
開音布躲在暗處，眼睛像鷹一樣盯著道路兩旁，手心微微出汗。
他期待著，期待著那些無法無天的亂黨跳出來。
然後，他就能將他們一網打盡！
隊伍慢悠悠地走著。
走過第一里。
安靜。
第五里。
安靜。
第十里。
還是他媽的一點動靜都沒有！
道路兩旁，除了被兵丁驅趕來看熱鬧、顯得畏畏縮縮的百姓，連個大聲咳嗽的都沒有。
別說刺客了，連只冒失點的野狗都沒竄出來。
那支昂貴的儀仗隊，就像傻子一樣，在空蕩蕩的官道上表演了一圈。
最後，只能灰溜溜地又返回了京城。
一連幾天，都是如此。
別說亂黨了，毛都沒抓到一根。
消息傳開，京畿地區的百姓們可就有話說了。
茶樓酒肆里，擠眉弄眼、交頭接耳的人多了起來。
「聽說了嗎？皇上沒東巡！」
「咋沒巡？那隊伍不是出去了嗎？」
「嗐！那叫巡？那叫遛彎！出去繞一圈就回來了，屁事沒幹！」
「我看啊，是怕了！岳王爺剛被炸，皇上還敢出去？萬一也來個狠的…」
「噓！小聲點！不要腦袋了？」
「怕啥？我說實話！我看就是路上不太平，說不定遇到前明皇帝的怨魂攔駕了！不然怎麼說不去就不去了？」
「哈哈哈，有可能，要不然就是老天爺示警了。」
各種猜測越傳越離譜，越傳越荒誕。
核心意思就一個，康熙慫了，不敢去了，朝廷這臉，丟大了。
這些風言風語，不可避免地傳到了開音布耳朵里。
把他氣得臉色鐵青，回到衙門，砰地一聲把茶杯摔得粉碎！
「廢物！一群廢物！」
他罵的是手下，也可能是在罵自己。
計劃天衣無縫，怎麼就一點效果都沒有？
那些亂黨，難道真的能未卜先知？
還是他們根本就看穿了自己的計劃？
一種無力感和巨大的羞辱感包裹了他。
第一次出手，憋足了勁，卻打在了空處，還惹來一身騷。
他這邊氣得跳腳，李家村總壇里，周牧和林清等人聽到探子回報，都鬆了口氣，隨即也忍不住笑了。
「開音布這回，可是演了一齣好戲給全京城看。」林清笑道。
周牧點點頭，眼神卻冷了下來。
「他丟了臉，只會更瘋狂，咱們的事，得抓緊了。」
他看向林清：「那個鋪子，該用起來了，讓王六準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