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趙扒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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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聽著新鮮,但尋思大家都懂,他樂意。

  可心裡頭,那火沒滅。

  福全那張驕橫的圓臉,鞭梢沾著的雪沫,護衛們刻毒的鬨笑,劈頭蓋臉的污泥…在腦子裡翻騰。

  恨!

  恨得牙根癢。

  還有那個坐在紫禁城龍椅上的麻子臉康熙。

  這整個朝代,就是一口大糞坑!把人分三六九等,把人當牲口踩!

  最可恨的還是前世那些辮子戲!把TM美化得跟什麼似的!他現在就想把那些導演編劇也塞糞坑裡!

  王府的糞坑炸了,爽是爽了,可離掀翻這糞坑,還差得遠。

  康熙坐得穩著呢,滅了前明,平了三藩,兵強馬壯。

  造反?

  周牧心裡涼了半截,太難了,榮華會這點人,不夠清兵塞牙縫的。

  他目光掃過角落那盆還在緩慢滴水的硝土濾液。

  不過…

  他腦海里閃過城裡聽到的那些編排福全的閒話。

  「神罰…年獸…崩一臉屎…」

  嘿!周牧差點樂出聲。

  對啊!造反難,搞他們心態還不容易嗎?

  他可是化學研究生!弄點古人理解不了的「異象」,裝神弄鬼,嚇不死這幫迷信的韃子,也能噁心死他們!動搖動搖國本!

  這路子,絕對行!

  李雪臣還沉浸在剛才那「砰」一聲的震撼里,眼睛賊亮,搓著手湊過來。

  「周兄弟!你這本事,絕了!清廷把火藥看得比命根子還緊!硫磺硝石,管得死死的!咱們會裡想弄點響動,難如登天!」

  他猛地抓住周牧胳膊,力氣賊大,激動無比。

  「有了你這土法子!咱們就能自己造!要多少有多少!」

  李雪臣越說越興奮,唾沫星子都快噴周牧臉上了,壓著嗓子,眼神里冒著火。

  「周兄弟!你想想!要是咱們弄他幾百斤這玩意兒!再聚攏兩三百號敢打敢殺的兄弟!瞅准機會,給他來個狠的!」

  他手猛地往京城方向一指。

  「炸他娘的皇城!趁亂衝進去,宰了康熙那狗韃子!這江山,說不定就他娘的翻過來了!」

  周牧聽得眼皮直跳。

  好傢夥!這李雪臣看著挺穩重一人,想法這麼野?直接奔著斬首行動去了?膽兒是真肥啊!這哪是造反,這是玩命速通啊!

  (李雪臣為清代康熙年間白蓮教起義首領之一,康熙五十七年起義失敗後處斬)

  他腦子裡立刻蹦出以前電視劇里那些畫面:黑衣高手飛檐走壁,摸進深宮大內,一劍封喉…帥是帥,可那都是演的啊!現實里這麼幹,九條命都不夠填的!

  李寄福眉頭也皺緊了,顯然覺得兒子太冒進。

  「雪臣!慎言!」他低喝一聲,「此事哪有這般容易!皇城禁衛森嚴,豈是兒戲!」

  李雪臣被老爹一訓,稍微冷靜了點,但那股勁兒還在。

  「爹,我知道難。這不就是想想嘛。」

  他撓撓頭,話鋒一轉,「不過,咱們也不是一點門路沒有,宮裡…咱們不是也發展了幾個公公和粗使宮女,雖然位置低,但總能遞點消息出來…」

  周牧聽著,心裡直嘀咕:這榮華會,路子還挺野?宮裡都有人?不過靠靠幾個底層宮人就想搞刺殺康熙?這李雪臣怕不是熱血漫看多了?

  幾人正低聲說著話,院門「砰」地被撞開。

  一個半大小子氣喘吁吁跑進來,臉都白了。

  「掌教!雪臣哥!不好了!莊頭…趙扒皮帶著人來了!快到村口了!」

  院子裡氣氛瞬間瞬間一緊。

  李寄福臉色一沉:「慌什麼!走,出去看看!」

  他帶頭往外走,李雪臣、柱子幾個趕緊跟上。

  周牧心裡有點打鼓,也混在人群里出去,李冬雪瞥了他一眼,沒說什麼,跟在後面。

  村口歪脖子樹下,已經圍了不少村民,個個低著頭,氣氛壓抑。

  莊頭趙扒皮腆著肚子,騎在一匹矮馬上,耷拉著鼠尾辮,身後跟著幾個歪戴帽子的狗腿子,手裡拎著鞭子,一臉兇相。


  趙扒皮三角眼掃了一圈畏畏縮縮的村民,清了清嗓子,從懷裡掏出一卷黃紙。

  「都聽著!皇上有旨!九門提督衙門發了海捕文書!捉拿欽犯周木頭!也叫周牧!懸賞一百兩雪花銀!」

  他嘩啦一下抖開那張紙。

  一張畫得歪七扭八、跟鬼畫符似的人像露了出來。勉強能看出是個瘦臉,尖下巴,高顴骨,眼神畫得跟凶神似的。

  「瞧見沒!就長這德性!」趙扒皮用馬鞭指著畫像。

  「都給老子瞪大了眼珠子看清楚!誰要是窩藏,或者知情不報,跟他同罪!殺頭!抄家!」

  周牧躲在人群後面,伸長脖子一看那畫像,心裡一緊,趕緊往後縮了縮。

  這他媽畫的是我嗎?這畫師跟福全王爺有仇吧?把我畫得這麼抽象?比我本人磕磣多了!

  他正暗自吐槽,旁邊突然傳來一聲細微的輕蔑嘲諷。

  「呵,走狗!」

  周牧扭頭一看,是李冬雪。

  這丫頭正抱著肩膀,眼神輕蔑,看著那張抽象派通緝令。

  趙扒皮耳朵尖,立刻捕捉到這聲笑。

  「誰?!誰他媽在議論?!」他三角眼一瞪,凶光四射,馬鞭「啪」地甩了個空響。

  「說什麼說?!皇上發的海捕文書是讓你們議論的?!活膩歪了?!」

  村民們嚇得頭更低了,鴉雀無聲。

  李寄福趕緊上前一步,陪著笑臉。

  「趙爺息怒!息怒!鄉下人不懂規矩,定是哪個娃兒不懂事,放了個響屁!驚擾了趙爺!您大人大量,別跟這幫泥腿子一般見識!」

  趙扒皮哼了一聲,顯然不信是放屁,但也沒再深究,只是惡狠狠地又掃視了一圈人群。

  他收起海捕文書,又掏出個小本本,翻開。

  「行了!說正事兒!馬上要過年了,主子仁慈,沒催著你們年前交」

  他拖長了音調。

  「過完年,正月十五之前!該交的租子,一粒米都不能少!交不上米的,就拿銀子頂!按市價算!」

  他用馬鞭點著小本本。

  「下面念到名字的,都是秋天沒交夠數的!都給老子聽好了!要是還不上…」

  趙扒皮冷笑一聲,沒往下說,但那意思誰都懂。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念名字。

  「李老栓家,欠糧三斗二升!」

  「王二狗家,欠糧一斗八升!」

  「孫寡婦家,欠糧二斗整!」

  「李寄福家,欠糧四斗五升!」

  一個個名字,像沉重的石頭,砸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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