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潛淵奪月華驚魄，涉險斗煞攜寶歸
「出去。」
當那平靜無波卻重如萬鈞的兩個字落下時，墨潛如蒙大赦，幾乎癱軟在地。
他不敢有絲毫停留，甚至不敢再看那青衫身影一眼，只是對著青玉消失的空地又重重磕了三個頭，這才手腳發軟、近乎爬行地退出這令他魂飛魄散的隱秘艙室。
沿著來時的狹窄通道向上，冰冷石壁上凝結的水珠滴落在他脖頸，激得他一個寒顫，方才讓他找回幾分真實感。
後背的衣袍早已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皮膚上，冰涼粘膩，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
方才他居然又從化神手裡套了一次。
直到重新回到那間堆滿廢棄物的艙室，關上暗門，墨潛才背靠著冰冷的金屬牆壁，大口大口地喘息，心臟狂跳如擂鼓，妖丹都在微微震顫，光芒黯淡。
「死罪可免……其行不妥……」
前輩的意思，是默許他繼續行動，但要他彌補對飛舟造成的隱患？
還是說，前輩另有深意，只是暫時留他一命，觀察他用處？
不，前輩最後問及蒼莽洲之事……莫非是對蒼莽洲的妖族秘聞感興趣？
是了，前輩這等修為，見識廣博，對蒼莽洲那種妖族盤踞、傳聞有上古遺蹟的蠻荒之地產生興趣，也在情理之中。
自己這來自蒼莽洲的「地頭蛇」，或許在對方眼中，還有些許價值。
價值……墨潛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是了，唯有證明自己有價值，才能真正保住性命，甚至……或許還能得到一絲難以想像的機緣？
畢竟，那可是一位至少化神中期，甚至可能是後期的大能！
若能得其萬一指點，或隨手賜下點用不著的物事，對他這流亡在外的妖族而言，都是天大的造化！
求生的本能，以及對更高境界的渴望，暫時壓倒了恐懼。
墨潛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開始快速分析現狀。
性命暫時無憂，但那位前輩隨時可以收回。
前輩似乎默許，甚至可能期待他繼續去取「月華靈液」？
否則何必特意詢問赤炎流漿的用途？前輩自己不需要，但未必不能用於交換，或考驗他的能力？
飛舟此刻就懸停在鳴沙海上空，月華正盛，正是「月牙神泉」靈液產出最豐沛、也最易被感知的時候。
若錯過此次月圓，下次又需等待一月，且飛舟不會再次停留這麼久。機不可失！
那位神秘「高人」的約定……墨潛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那位同樣深不可測的存在，雖救過他，但其行事詭秘，索要靈液目的不明，讓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如今自己已被另一位更恐怖的存在盯上，那位「高人」的約定……還要履行嗎？
可若不履行，以那「高人」的神秘莫測，恐怕……
念及此處，墨潛不再猶豫。
他迅速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套早已準備好的特殊衣物。
這是一件薄如蟬翼、近乎透明的灰黑色斗篷，輕輕披在身上，輸入妖力，斗篷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漣漪，他的身形、氣息瞬間變得模糊、黯淡，仿佛與周圍的陰影、空氣中的微塵融為一體。
這是他在一次地下拍賣會中重金購得的「暗影蜥蛻」，有極佳的隱匿潛行之效，配合他蛇妖的天賦隱匿神通，只要不主動爆發或靠得太近，足以瞞過元嬰初中期修士的神識探查。
他又取出幾樣東西工具。其中就包括那高價買來的靈酒。
看著這壺烈性靈酒，墨潛眼中閃過一絲肉痛，但很快被決絕取代。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何況如今更關乎身家性命。
他將這幾樣東西貼身收好，再次仔細感知自身狀態，這才悄悄推開廢棄艙室的門，融入了飛舟走廊的昏暗之中。
他的目標是飛舟下層，靠近側舷的一處備用逃生艙口。
這是「瀚海流金」這類大型飛舟的標準設計，位於下層非公共區域，平日封閉，由陣法守護。
但以他對飛舟結構的了解和元嬰後期的修為，有把握在不驚動主要防護陣法的情況下，短暫打開一個缺口。
避開一隊巡邏的低級護衛，墨潛如鬼魅般來到目標艙門外。
他並未暴力破解，而是從懷中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黑色鐵片。
這是他從沙家那個被逐執事處得到的另一件「贈品」，能短時間內干擾特定區域低等級陣法的符文識別。
他將鐵片貼在艙門陣法節點上，注入一絲妖力。
鐵片微微發燙，艙門上的防護符文光芒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隨即黯淡下去。墨潛立刻用手貼在門上，陰寒妖力吞吐，無聲地震開內部並不複雜的機械鎖。
艙門滑開一道縫隙，他閃身而入，又迅速從內部合攏。
鐵片的干擾效果只有三息，艙門關閉後，外面的陣法符文光芒重新亮起，恢復如常。
這裡是一處狹小的、堆放著一些救生法器和備用靈材的艙室，一側的艙壁上有明顯的圓形閘門輪廓。
墨潛走到閘門前，故技重施，用那黑色鐵片短暫干擾了閘門附近的預警符文，然後雙臂運力，緩緩旋轉厚重的密封閥盤。
「嘎吱——」 輕微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艙室內響起。
閘門向外開啟一道縫隙，頓時，外界的狂風與鳴沙海獨特的陰寒靈氣混合著沙塵的氣息，洶湧而入！
墨潛不敢怠慢，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幾不可察的灰影，從縫隙中鑽了出去，反手一帶，將閘門重新合攏。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個呼吸，且位於飛舟下層側舷陰影處，上方觀景台的賓客們正沉醉於月夜流沙的奇景，無人注意。
一離開飛舟，脫離了陣法防護，鳴沙海上空那紊亂的陰寒靈力場立刻撲面而來。
高空的氣流狂暴，裹挾著極細的沙粒，打得「暗影蜥蛻」啪啪作響。
墨潛運轉妖力，穩住身形，低頭俯瞰。
下方，鳴沙海在月華的照耀下，呈現出一種夢幻般的動態美景，沙浪如潮，泛著金銀兩色的波光。
但在墨潛的感知中，這美麗的表象下，隱藏著巨大的兇險。
那些緩緩流動的沙浪，實則蘊含著詭異的吸扯之力和空間錯亂感，稍有不慎陷入其中，即便是元嬰修士也難脫身。
而在沙海深處，更潛伏著無數適應了陰寒環境的沙獸，以及那天然形成的、干擾神識與靈力的混亂場域。
他的目標，並非沙海表面，而是深處。
憑藉著對陰寒靈氣的天生敏銳，以及之前搜集的關於「月牙神泉」位置的信息，墨潛大致能感應到，在飛舟側下方約數十里外的某片沙海漩渦之下，陰寒月華的匯聚最為濃郁精純。
「就是那裡！」
墨潛眼中幽綠光芒一閃，身形如一道利箭，收斂所有氣息，藉助「暗影蜥蛻」的隱匿，悄無聲息地朝著那個方向斜斜墜落下去。
他不敢直接飛過去，那樣目標太大，且容易引發沙海靈力場的異常波動。
他選擇貼近沙海表面，在那些起伏的沙浪脊背陰影中低空疾飛。
越靠近目標區域，空氣中的陰寒氣息越重，甚至凝結出淡淡的、肉眼難辨的灰白色寒霧。
沙粒的顏色也變得更加深沉，以黝黑和暗藍為主，流動時發出「沙沙」的細響，仿佛無數細小的冰晶在摩擦。
神識在這裡受到極大壓制，只能探出體外不到百丈，且變得模糊不清。
墨潛越發小心，將「玄陰寒蚺」的天賦隱匿神通催動到極致，體溫與周圍環境近乎一致，妖力波動也壓至最低。
他甚至能聽到沙層下方，傳來某種細微的、令人心悸的「窸窣」聲，那是潛伏的沙獸在活動。
終於，他停在了一片巨大的、緩慢旋轉的沙海漩渦邊緣。
這漩渦直徑足有千丈，中心深不見底，如同大地的眼眸。
漩渦邊緣的沙流速度極快，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而那股精純濃郁到極點的太陰月華氣息，正是從這漩渦的最深處散發出來。
「月牙神泉，就在這下面！」 墨潛心中一定，但隨即又升起濃濃的警惕。
漩渦下方的吸扯力極大，且神識難以穿透，不知隱藏著何等兇險。
古籍記載，泉眼附近必有強大沙獸或天然禁制守護。
他略微調息，從懷中取出那墨玉葫蘆和玄陰寒鐵錐。
寒鐵錐在手，錐尖對準漩渦邊緣某處相對穩定的沙壁，妖力灌注，錐身亮起幽藍符文。
「去！」 墨潛低喝一聲，寒鐵錐脫手飛出，化作一道藍光，猛地刺入沙壁之中！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那寒鐵錐仿佛燒紅的烙鐵插入冰雪，悄無聲息地沒入沙層，只在表面留下一個不斷旋轉擴大的細小孔洞，孔洞邊緣的沙粒瞬間被極寒凍結，不再流動。
這是專門針對流沙環境的「玄陰破煞錐」，能以極寒之力暫時固化流沙，開闢一條向下的、相對穩定的臨時通道。
墨潛緊隨其後，身影沒入那錐子開闢的孔洞之中。
甫一進入，周圍壓力陡增，精純的陰寒月華之氣如同實質，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墨潛精神一振，這氣息對他修煉的「玄陰寒魄訣」大有裨益，但此刻不是修煉的時候。
他一邊運轉功法抵抗壓力，一邊操控著前方的寒鐵錐不斷向下鑽探，自身則沿著錐子開闢的、僅容一人通過的寒冰甬道快速下滑。
越往下，溫度越低，光線也越發昏暗，唯有那月華靈氣越發精純明亮，在黑暗中如同指引的明燈。
但危險感也越發強烈。
沙層中開始出現一些堅硬的、被陰寒靈力浸潤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黑色岩層，寒鐵錐鑽探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同時，墨潛敏銳地察覺到，側方的沙層中，似乎有數道冰冷、貪婪的意念掃過，如同毒蛇盯上了獵物。
是守護沙獸！它們被寒鐵錐的動靜和墨潛這個「入侵者」的氣息驚動了！
墨潛心中一凜，速度更快。必須儘快找到泉眼，收取靈液，然後離開！
他不再吝嗇妖力，全力催動寒鐵錐，錐體幽藍光芒大盛，破開岩石的速度加快了幾分。
又向下深入了大約三百丈，前方豁然開朗！
寒鐵錐鑽透最後一層堅硬的黑色冰岩，墨潛只覺得身體一輕，落入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位於鳴沙海極深處的洞窟。
洞窟頂部垂下無數閃爍著微弱藍光的鐘乳石般的冰棱，將整個空間映照得一片幽藍。
洞窟中央，是一個不過丈許方圓的小小水潭，潭水並非普通之水，而是一種如同液態月光的乳白色靈液，散發著令人靈魂都感到清涼舒暢的精純太陰月華！
正是「月牙神泉」的泉眼與匯聚的「月華靈液」！
水潭周圍，生長著一些散發著螢光的奇異苔蘚和幾株低矮的、葉片如彎月的淡藍色小草。
而在水潭邊緣，散落著幾顆鴿卵大小、呈不規則多面體、通體幽藍、內部仿佛有星光流轉的晶體——沙魄晶！
墨潛眼中爆發出狂喜之色！古籍記載是真的！果然有伴生的沙魄晶！而且看品質，皆是上品！
然而，他的喜悅只持續了一瞬。
「嘶——！」
「吼——！」
數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鳴與低吼，從洞窟四周的陰影中同時響起！
七八雙閃爍著幽綠、慘白光芒的眼眸，在黑暗中亮起，死死鎖定了這個闖入的不速之客。
伴隨著沉重的爬行聲和沙石滾落聲，數頭形態猙獰的沙獸，從陰影中緩緩顯出身形。
有的形如巨蠍，通體覆蓋著黑藍色的甲殼，尾鉤幽光閃爍。
有的狀若蜈蚣，百足划動，口器猙獰。
還有的如同放大了無數倍的沙蟲，頭部只有一張布滿利齒的環形大口……
它們身上皆散發著濃郁的陰寒氣息與凶煞之氣，修為最低的也相當於金丹後期，最強的兩頭，氣息赫然達到了元嬰初期！
這些，便是「月牙神泉」的守護者，常年吞噬月華靈氣與誤入生物的陰寒沙獸！
墨潛臉色瞬間變得凝重無比。
他早料到會有守護者，但沒想到數量這麼多，實力這麼強！
尤其是在這狹窄的洞窟內，對他極為不利。
為首的，是一頭體長超過五丈、甲殼黝黑髮亮、氣息達到元嬰初期的巨蠍沙獸。
它那對複眼冰冷地盯著墨潛，尾鉤高高揚起，對準了他，口中發出威脅的「嘶嘶」聲。
沒有多餘的對峙，這些沙獸顯然將墨潛當作了爭奪靈液的死敵。
巨蠍沙獸率先發難，尾鉤化作一道黑線，帶著刺骨的陰風，閃電般刺向墨潛面門！與此同時，其他沙獸也嘶吼著從不同方向撲來！
墨潛眼中厲色一閃，知道此刻絕不能有絲毫保留。
他低吼一聲，身形暴漲，一層細密的玄黑色鱗片瞬間覆蓋全身，雙手化為利爪，身後一條粗長的蛇尾虛影一閃而逝，屬於元嬰後期大妖的恐怖妖氣轟然爆發，瞬間衝散了洞窟內部分陰寒之氣！
「滾開！」
他一把抓住疾刺而來的蠍尾，恐怖的巨力爆發，竟將那巨蠍沙獸掄起，狠狠砸向旁邊撲來的蜈蚣沙獸！
同時張口噴出一股濃稠的玄陰寒霧，瞬間籠罩了另一側撲來的幾頭沙獸，寒霧過處，沙獸動作頓時遲緩，體表凝結出厚厚的冰霜。
然而，沙獸數量眾多，且悍不畏死。那頭元嬰初期的沙蟲趁機從地下竄出，布滿利齒的環形大口咬向墨潛的腰部！
另一頭形如蝙蝠、可短暫飛行的沙獸從頭頂俯衝而下，利爪直取天靈！
墨潛蛇尾猛地抽擊地面，身形詭異一扭，險險避開沙蟲的撕咬，反手一爪拍在沙蟲堅韌的外皮上，留下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腥臭的綠色血液噴濺而出。
同時頭頂妖力凝聚，形成一面玄冰護盾，擋住了飛撲沙獸的利爪，冰屑紛飛。
戰鬥在瞬間進入白熱化。
墨潛雖修為高出這些沙獸一籌，但雙拳難敵四手，又被困在洞窟之中，難以施展，一時間竟被眾多沙獸圍攻得手忙腳亂，身上也多處掛彩，玄黑色的鱗片碎裂，滲出鮮血。
而沙獸們似乎不知疼痛，前仆後繼，嘶吼不斷。
不能再拖下去了！墨潛心知，時間拖得越久，對他越不利。
且不說可能這邊的動靜大了驚動其他人，就是消耗下去，他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眼中閃過一絲肉痛，但更多的是決絕。
他猛地揮手，將那壺一直貼身收藏的「赤炎流漿」擲出，卻不是砸向沙獸，而是砸向洞窟一角相對乾燥的岩壁！
「砰！」 玉壺碎裂。
壺中那如同熔岩般的赤紅靈酒轟然潑灑而出，瞬間被墨潛以妖力點燃！
「轟——！！！」
熾烈無比、至陽至剛的火焰猛地爆發開來，如同在這極陰的洞窟中投下了一顆小太陽！
赤紅色的火浪席捲，與洞窟中濃郁的陰寒靈氣劇烈衝突，發出「嗤嗤」的爆響，白氣蒸騰！
「嘶嗷——！！」
那些常年生活在極陰環境中的沙獸，何曾見過如此猛烈霸道的陽火？
對它們而言，這赤炎流漿爆發出的火焰，簡直就是最致命的毒藥！
火焰灼燒帶來的不僅是劇痛，更有屬性上的極端克制！
離得最近的兩頭金丹期沙獸瞬間被火焰吞沒，發出悽厲的慘嚎，在火中瘋狂翻滾，甲殼焦黑開裂，轉眼就沒了聲息。
其他沙獸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陽火嚇得嘶鳴後退，本能地遠離火焰燃燒的區域，就連那兩頭元嬰初期的沙獸，眼中也露出了驚懼之色，攻勢為之一緩。
就是現在！
墨潛要的就是這一瞬間的空隙。
他強忍著屬性相衝帶來的不適，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線，以最快的速度沖向中央的月牙泉！
他首先目標明確地抓起那幾顆散落在地的沙魄晶，看都不看就塞入一個特製的寒玉盒中收起。
然後，立刻拿出那墨玉葫蘆，對準那不過丈許方圓的乳白色靈液水潭，掐動法訣，低喝一聲：「收！」
葫蘆口產生一股強大的吸力，乳白色的月華靈液如同乳燕歸巢，化作一道晶瑩的水流，源源不斷地投入葫蘆之中。
這墨玉葫蘆顯然也是一件異寶，不過幾個呼吸，便將潭中積聚的靈液吸納了九成以上，只留下薄薄一層底子。
而此刻，洞窟一角，赤炎流漿引發的陽火在消耗了大量陰寒靈氣後，也開始迅速減弱、熄滅。
那些被驚退的沙獸，在最初的恐懼過後，感應到泉眼靈液被大量竊取，頓時陷入了更加瘋狂的暴怒！
「吼——！！！」
為首的巨蠍沙獸和沙蟲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不再顧忌那殘餘的火焰，紅著眼睛，攜帶著滔天的凶煞之氣，瘋狂地朝墨潛撲來！
其他沙獸也嘶吼著緊隨其後，這一次，是不死不休的絕殺！
墨潛臉色一變，靈液收取已近完成，不能再耽擱！
他猛地將最後一股靈液吸入葫蘆，塞緊塞子，看都不看撲來的沙獸，身形向後急退，同時口中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雙手快速結印！
「玄陰冰爆！」
他體內磅礴的玄陰妖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顆人頭大小、不斷旋轉的幽藍色冰球，冰球內部蘊含著極其不穩定的恐怖寒能。
這是他壓箱底的逃命神通，威力巨大，但消耗也極大，且會短暫損傷元氣。
「去！」 墨潛將冰球猛地推向追得最近的巨蠍沙獸和沙蟲，自己則頭也不回，身形化作一道幽光，朝著來時寒鐵錐開闢的、正在被流沙緩慢侵蝕的寒冰甬道激射而去！
巨蠍沙獸和沙蟲本能地感覺到了冰球中蘊含的致命危險，想要躲閃，但冰球速度太快，且它們前沖之勢太猛，已然不及。
「轟隆——！！！」
幽藍色的冰球轟然炸開！並非火焰般的熾熱，而是極致的冰寒！
恐怖的寒潮以炸點為中心，瞬間席捲了大半個洞窟。
空氣被凍結，發出咔咔的響聲，地面、岩壁、鐘乳石上瞬間覆蓋上厚達數尺的幽藍堅冰。
沖在最前面的巨蠍沙獸和沙蟲首當其衝，被爆炸的衝擊波和緊隨其後的絕對零度寒潮吞沒。
龐大的身軀瞬間被凍成兩座巨大的冰雕，保持著前撲的姿勢，眼中的凶光還未來得及化為恐懼，便已凝固。
其他稍慢一步的沙獸也被寒潮波及，動作變得僵硬遲緩，體表凝結冰霜。
墨潛趁機沖入了寒冰甬道，頭也不回地向上疾飛！
身後，傳來冰層碎裂和沙獸們更加憤怒、卻因嚴寒而顯得沉悶的嘶吼。
他知道，那冰爆困不住那兩頭元嬰沙獸太久，必須儘快離開！
他沿著寒冰甬道飛速上沖，同時召回那枚已變得有些黯淡的玄陰破煞錐。
失去了破煞錐的持續供能，加之流沙的侵蝕和下方戰鬥的震動，甬道開始劇烈搖晃，出現道道裂痕，隨時可能坍塌。
快！再快一點！墨潛將速度催動到極致，甚至不惜燃燒精血，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幽藍殘影。
「轟隆隆……」
下方傳來悶響，顯然是那兩頭元嬰沙獸破冰而出，正在瘋狂追擊。
流沙擠壓，寒冰碎裂的聲音越來越近。
就在墨潛即將衝到甬道頂端，距離沙海表面僅剩十餘丈時，下方的寒冰甬道終於承受不住，轟然坍塌！
恐怖的流沙混合著碎裂的冰凌，如同海嘯般從下方倒灌上來。
「給我開！」 墨潛怒吼，全力催動妖力，玄陰寒蚺虛影在身後一閃而逝，猛地向上撞去。
「砰！」
沙海表面炸開一個不大不小的坑洞，一道狼狽的灰色身影如同炮彈般從沙海中衝出，帶起漫天沙雨。
正是墨潛！他此刻衣衫襤褸，身上多處帶傷，氣息也虛弱了不少，但手中緊緊攥著那個墨玉葫蘆和寒玉盒，眼中卻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狂喜。
成功了！雖然付出了不小代價，但月華靈液和沙魄晶，都到手了！
他不敢有絲毫停留，甚至來不及處理傷勢，立刻催動「暗影蜥蛻」，將身形和氣息隱匿到極致，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遠處夜空中那懸浮的、如同暗金色星辰般的「瀚海流金」號飛舟，疾馳而去。
身後，那片沙海漩渦劇烈翻騰，傳來沙獸們不甘的咆哮，但似乎受到了某種限制，並未追出沙海表面。
墨潛一口氣飛回飛舟附近，找到之前出來的那個備用逃生艙口附近，再次用黑色鐵片干擾陣法，悄悄打開閘門，閃身而入，又將一切恢復原狀。
直到重新站在飛舟內部那堅實的地板上，感受到周圍穩定的靈氣和隱約傳來的、上層賓客們的歡聲笑語，墨潛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背靠著冰冷的艙壁，緩緩滑坐在地，大口喘息，臉上露出了混合著疲憊、後怕與興奮的複雜神色。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個墨玉葫蘆和寒玉盒，貼在額頭，神識探入其中。
葫蘆內，乳白色的月華靈液靜靜流淌，散發著精純濃郁的太陰月華，數量比他預計的還要多些，足有大半壺。
寒玉盒中，五顆鴿卵大小、幽藍深邃、內部星光流轉的沙魄晶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有了這些不僅『玄陰寒魄訣』有望突破，或許還能在那位前輩面前，增加一點分量……」
墨潛眼中閃過精光，小心地將兩樣東西收起。
當那平靜無波卻重如萬鈞的兩個字落下時，墨潛如蒙大赦，幾乎癱軟在地。
他不敢有絲毫停留，甚至不敢再看那青衫身影一眼，只是對著青玉消失的空地又重重磕了三個頭，這才手腳發軟、近乎爬行地退出這令他魂飛魄散的隱秘艙室。
沿著來時的狹窄通道向上，冰冷石壁上凝結的水珠滴落在他脖頸，激得他一個寒顫，方才讓他找回幾分真實感。
後背的衣袍早已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皮膚上，冰涼粘膩，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
方才他居然又從化神手裡套了一次。
直到重新回到那間堆滿廢棄物的艙室，關上暗門，墨潛才背靠著冰冷的金屬牆壁，大口大口地喘息，心臟狂跳如擂鼓，妖丹都在微微震顫，光芒黯淡。
「死罪可免……其行不妥……」
前輩的意思，是默許他繼續行動，但要他彌補對飛舟造成的隱患？
還是說，前輩另有深意，只是暫時留他一命，觀察他用處？
不，前輩最後問及蒼莽洲之事……莫非是對蒼莽洲的妖族秘聞感興趣？
是了，前輩這等修為，見識廣博，對蒼莽洲那種妖族盤踞、傳聞有上古遺蹟的蠻荒之地產生興趣，也在情理之中。
自己這來自蒼莽洲的「地頭蛇」，或許在對方眼中，還有些許價值。
價值……墨潛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是了，唯有證明自己有價值，才能真正保住性命，甚至……或許還能得到一絲難以想像的機緣？
畢竟，那可是一位至少化神中期，甚至可能是後期的大能！
若能得其萬一指點，或隨手賜下點用不著的物事，對他這流亡在外的妖族而言，都是天大的造化！
求生的本能，以及對更高境界的渴望，暫時壓倒了恐懼。
墨潛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開始快速分析現狀。
性命暫時無憂，但那位前輩隨時可以收回。
前輩似乎默許，甚至可能期待他繼續去取「月華靈液」？
否則何必特意詢問赤炎流漿的用途？前輩自己不需要，但未必不能用於交換，或考驗他的能力？
飛舟此刻就懸停在鳴沙海上空，月華正盛，正是「月牙神泉」靈液產出最豐沛、也最易被感知的時候。
若錯過此次月圓，下次又需等待一月，且飛舟不會再次停留這麼久。機不可失！
那位神秘「高人」的約定……墨潛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那位同樣深不可測的存在，雖救過他，但其行事詭秘，索要靈液目的不明，讓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如今自己已被另一位更恐怖的存在盯上，那位「高人」的約定……還要履行嗎？
可若不履行，以那「高人」的神秘莫測，恐怕……
念及此處，墨潛不再猶豫。
他迅速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套早已準備好的特殊衣物。
這是一件薄如蟬翼、近乎透明的灰黑色斗篷，輕輕披在身上，輸入妖力，斗篷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漣漪，他的身形、氣息瞬間變得模糊、黯淡，仿佛與周圍的陰影、空氣中的微塵融為一體。
這是他在一次地下拍賣會中重金購得的「暗影蜥蛻」，有極佳的隱匿潛行之效，配合他蛇妖的天賦隱匿神通，只要不主動爆發或靠得太近，足以瞞過元嬰初中期修士的神識探查。
他又取出幾樣東西工具。其中就包括那高價買來的靈酒。
看著這壺烈性靈酒，墨潛眼中閃過一絲肉痛，但很快被決絕取代。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何況如今更關乎身家性命。
他將這幾樣東西貼身收好，再次仔細感知自身狀態，這才悄悄推開廢棄艙室的門，融入了飛舟走廊的昏暗之中。
他的目標是飛舟下層，靠近側舷的一處備用逃生艙口。
這是「瀚海流金」這類大型飛舟的標準設計，位於下層非公共區域，平日封閉，由陣法守護。
但以他對飛舟結構的了解和元嬰後期的修為，有把握在不驚動主要防護陣法的情況下，短暫打開一個缺口。
避開一隊巡邏的低級護衛，墨潛如鬼魅般來到目標艙門外。
他並未暴力破解，而是從懷中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黑色鐵片。
這是他從沙家那個被逐執事處得到的另一件「贈品」，能短時間內干擾特定區域低等級陣法的符文識別。
他將鐵片貼在艙門陣法節點上，注入一絲妖力。
鐵片微微發燙，艙門上的防護符文光芒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隨即黯淡下去。墨潛立刻用手貼在門上，陰寒妖力吞吐，無聲地震開內部並不複雜的機械鎖。
艙門滑開一道縫隙，他閃身而入，又迅速從內部合攏。
鐵片的干擾效果只有三息，艙門關閉後，外面的陣法符文光芒重新亮起，恢復如常。
這裡是一處狹小的、堆放著一些救生法器和備用靈材的艙室，一側的艙壁上有明顯的圓形閘門輪廓。
墨潛走到閘門前，故技重施，用那黑色鐵片短暫干擾了閘門附近的預警符文，然後雙臂運力，緩緩旋轉厚重的密封閥盤。
「嘎吱——」 輕微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艙室內響起。
閘門向外開啟一道縫隙，頓時，外界的狂風與鳴沙海獨特的陰寒靈氣混合著沙塵的氣息，洶湧而入！
墨潛不敢怠慢，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幾不可察的灰影，從縫隙中鑽了出去，反手一帶，將閘門重新合攏。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個呼吸，且位於飛舟下層側舷陰影處，上方觀景台的賓客們正沉醉於月夜流沙的奇景，無人注意。
一離開飛舟，脫離了陣法防護，鳴沙海上空那紊亂的陰寒靈力場立刻撲面而來。
高空的氣流狂暴，裹挾著極細的沙粒，打得「暗影蜥蛻」啪啪作響。
墨潛運轉妖力，穩住身形，低頭俯瞰。
下方，鳴沙海在月華的照耀下，呈現出一種夢幻般的動態美景，沙浪如潮，泛著金銀兩色的波光。
但在墨潛的感知中，這美麗的表象下，隱藏著巨大的兇險。
那些緩緩流動的沙浪，實則蘊含著詭異的吸扯之力和空間錯亂感，稍有不慎陷入其中，即便是元嬰修士也難脫身。
而在沙海深處，更潛伏著無數適應了陰寒環境的沙獸，以及那天然形成的、干擾神識與靈力的混亂場域。
他的目標，並非沙海表面，而是深處。
憑藉著對陰寒靈氣的天生敏銳，以及之前搜集的關於「月牙神泉」位置的信息，墨潛大致能感應到，在飛舟側下方約數十里外的某片沙海漩渦之下，陰寒月華的匯聚最為濃郁精純。
「就是那裡！」
墨潛眼中幽綠光芒一閃，身形如一道利箭，收斂所有氣息，藉助「暗影蜥蛻」的隱匿，悄無聲息地朝著那個方向斜斜墜落下去。
他不敢直接飛過去，那樣目標太大，且容易引發沙海靈力場的異常波動。
他選擇貼近沙海表面，在那些起伏的沙浪脊背陰影中低空疾飛。
越靠近目標區域，空氣中的陰寒氣息越重，甚至凝結出淡淡的、肉眼難辨的灰白色寒霧。
沙粒的顏色也變得更加深沉，以黝黑和暗藍為主，流動時發出「沙沙」的細響，仿佛無數細小的冰晶在摩擦。
神識在這裡受到極大壓制，只能探出體外不到百丈，且變得模糊不清。
墨潛越發小心，將「玄陰寒蚺」的天賦隱匿神通催動到極致，體溫與周圍環境近乎一致，妖力波動也壓至最低。
他甚至能聽到沙層下方，傳來某種細微的、令人心悸的「窸窣」聲，那是潛伏的沙獸在活動。
終於，他停在了一片巨大的、緩慢旋轉的沙海漩渦邊緣。
這漩渦直徑足有千丈，中心深不見底，如同大地的眼眸。
漩渦邊緣的沙流速度極快，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而那股精純濃郁到極點的太陰月華氣息，正是從這漩渦的最深處散發出來。
「月牙神泉，就在這下面！」 墨潛心中一定，但隨即又升起濃濃的警惕。
漩渦下方的吸扯力極大，且神識難以穿透，不知隱藏著何等兇險。
古籍記載，泉眼附近必有強大沙獸或天然禁制守護。
他略微調息，從懷中取出那墨玉葫蘆和玄陰寒鐵錐。
寒鐵錐在手，錐尖對準漩渦邊緣某處相對穩定的沙壁，妖力灌注，錐身亮起幽藍符文。
「去！」 墨潛低喝一聲，寒鐵錐脫手飛出，化作一道藍光，猛地刺入沙壁之中！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那寒鐵錐仿佛燒紅的烙鐵插入冰雪，悄無聲息地沒入沙層，只在表面留下一個不斷旋轉擴大的細小孔洞，孔洞邊緣的沙粒瞬間被極寒凍結，不再流動。
這是專門針對流沙環境的「玄陰破煞錐」，能以極寒之力暫時固化流沙，開闢一條向下的、相對穩定的臨時通道。
墨潛緊隨其後，身影沒入那錐子開闢的孔洞之中。
甫一進入，周圍壓力陡增，精純的陰寒月華之氣如同實質，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墨潛精神一振，這氣息對他修煉的「玄陰寒魄訣」大有裨益，但此刻不是修煉的時候。
他一邊運轉功法抵抗壓力，一邊操控著前方的寒鐵錐不斷向下鑽探，自身則沿著錐子開闢的、僅容一人通過的寒冰甬道快速下滑。
越往下，溫度越低，光線也越發昏暗，唯有那月華靈氣越發精純明亮，在黑暗中如同指引的明燈。
但危險感也越發強烈。
沙層中開始出現一些堅硬的、被陰寒靈力浸潤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黑色岩層，寒鐵錐鑽探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同時，墨潛敏銳地察覺到，側方的沙層中，似乎有數道冰冷、貪婪的意念掃過，如同毒蛇盯上了獵物。
是守護沙獸！它們被寒鐵錐的動靜和墨潛這個「入侵者」的氣息驚動了！
墨潛心中一凜，速度更快。必須儘快找到泉眼，收取靈液，然後離開！
他不再吝嗇妖力，全力催動寒鐵錐，錐體幽藍光芒大盛，破開岩石的速度加快了幾分。
又向下深入了大約三百丈，前方豁然開朗！
寒鐵錐鑽透最後一層堅硬的黑色冰岩，墨潛只覺得身體一輕，落入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位於鳴沙海極深處的洞窟。
洞窟頂部垂下無數閃爍著微弱藍光的鐘乳石般的冰棱，將整個空間映照得一片幽藍。
洞窟中央，是一個不過丈許方圓的小小水潭，潭水並非普通之水，而是一種如同液態月光的乳白色靈液，散發著令人靈魂都感到清涼舒暢的精純太陰月華！
正是「月牙神泉」的泉眼與匯聚的「月華靈液」！
水潭周圍，生長著一些散發著螢光的奇異苔蘚和幾株低矮的、葉片如彎月的淡藍色小草。
而在水潭邊緣，散落著幾顆鴿卵大小、呈不規則多面體、通體幽藍、內部仿佛有星光流轉的晶體——沙魄晶！
墨潛眼中爆發出狂喜之色！古籍記載是真的！果然有伴生的沙魄晶！而且看品質，皆是上品！
然而，他的喜悅只持續了一瞬。
「嘶——！」
「吼——！」
數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鳴與低吼，從洞窟四周的陰影中同時響起！
七八雙閃爍著幽綠、慘白光芒的眼眸，在黑暗中亮起，死死鎖定了這個闖入的不速之客。
伴隨著沉重的爬行聲和沙石滾落聲，數頭形態猙獰的沙獸，從陰影中緩緩顯出身形。
有的形如巨蠍，通體覆蓋著黑藍色的甲殼，尾鉤幽光閃爍。
有的狀若蜈蚣，百足划動，口器猙獰。
還有的如同放大了無數倍的沙蟲，頭部只有一張布滿利齒的環形大口……
它們身上皆散發著濃郁的陰寒氣息與凶煞之氣，修為最低的也相當於金丹後期，最強的兩頭，氣息赫然達到了元嬰初期！
這些，便是「月牙神泉」的守護者，常年吞噬月華靈氣與誤入生物的陰寒沙獸！
墨潛臉色瞬間變得凝重無比。
他早料到會有守護者，但沒想到數量這麼多，實力這麼強！
尤其是在這狹窄的洞窟內，對他極為不利。
為首的，是一頭體長超過五丈、甲殼黝黑髮亮、氣息達到元嬰初期的巨蠍沙獸。
它那對複眼冰冷地盯著墨潛，尾鉤高高揚起，對準了他，口中發出威脅的「嘶嘶」聲。
沒有多餘的對峙，這些沙獸顯然將墨潛當作了爭奪靈液的死敵。
巨蠍沙獸率先發難，尾鉤化作一道黑線，帶著刺骨的陰風，閃電般刺向墨潛面門！與此同時，其他沙獸也嘶吼著從不同方向撲來！
墨潛眼中厲色一閃，知道此刻絕不能有絲毫保留。
他低吼一聲，身形暴漲，一層細密的玄黑色鱗片瞬間覆蓋全身，雙手化為利爪，身後一條粗長的蛇尾虛影一閃而逝，屬於元嬰後期大妖的恐怖妖氣轟然爆發，瞬間衝散了洞窟內部分陰寒之氣！
「滾開！」
他一把抓住疾刺而來的蠍尾，恐怖的巨力爆發，竟將那巨蠍沙獸掄起，狠狠砸向旁邊撲來的蜈蚣沙獸！
同時張口噴出一股濃稠的玄陰寒霧，瞬間籠罩了另一側撲來的幾頭沙獸，寒霧過處，沙獸動作頓時遲緩，體表凝結出厚厚的冰霜。
然而，沙獸數量眾多，且悍不畏死。那頭元嬰初期的沙蟲趁機從地下竄出，布滿利齒的環形大口咬向墨潛的腰部！
另一頭形如蝙蝠、可短暫飛行的沙獸從頭頂俯衝而下，利爪直取天靈！
墨潛蛇尾猛地抽擊地面，身形詭異一扭，險險避開沙蟲的撕咬，反手一爪拍在沙蟲堅韌的外皮上，留下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腥臭的綠色血液噴濺而出。
同時頭頂妖力凝聚，形成一面玄冰護盾，擋住了飛撲沙獸的利爪，冰屑紛飛。
戰鬥在瞬間進入白熱化。
墨潛雖修為高出這些沙獸一籌，但雙拳難敵四手，又被困在洞窟之中，難以施展，一時間竟被眾多沙獸圍攻得手忙腳亂，身上也多處掛彩，玄黑色的鱗片碎裂，滲出鮮血。
而沙獸們似乎不知疼痛，前仆後繼，嘶吼不斷。
不能再拖下去了！墨潛心知，時間拖得越久，對他越不利。
且不說可能這邊的動靜大了驚動其他人，就是消耗下去，他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眼中閃過一絲肉痛，但更多的是決絕。
他猛地揮手，將那壺一直貼身收藏的「赤炎流漿」擲出，卻不是砸向沙獸，而是砸向洞窟一角相對乾燥的岩壁！
「砰！」 玉壺碎裂。
壺中那如同熔岩般的赤紅靈酒轟然潑灑而出，瞬間被墨潛以妖力點燃！
「轟——！！！」
熾烈無比、至陽至剛的火焰猛地爆發開來，如同在這極陰的洞窟中投下了一顆小太陽！
赤紅色的火浪席捲，與洞窟中濃郁的陰寒靈氣劇烈衝突，發出「嗤嗤」的爆響，白氣蒸騰！
「嘶嗷——！！」
那些常年生活在極陰環境中的沙獸，何曾見過如此猛烈霸道的陽火？
對它們而言，這赤炎流漿爆發出的火焰，簡直就是最致命的毒藥！
火焰灼燒帶來的不僅是劇痛，更有屬性上的極端克制！
離得最近的兩頭金丹期沙獸瞬間被火焰吞沒，發出悽厲的慘嚎，在火中瘋狂翻滾，甲殼焦黑開裂，轉眼就沒了聲息。
其他沙獸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陽火嚇得嘶鳴後退，本能地遠離火焰燃燒的區域，就連那兩頭元嬰初期的沙獸，眼中也露出了驚懼之色，攻勢為之一緩。
就是現在！
墨潛要的就是這一瞬間的空隙。
他強忍著屬性相衝帶來的不適，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線，以最快的速度沖向中央的月牙泉！
他首先目標明確地抓起那幾顆散落在地的沙魄晶，看都不看就塞入一個特製的寒玉盒中收起。
然後，立刻拿出那墨玉葫蘆，對準那不過丈許方圓的乳白色靈液水潭，掐動法訣，低喝一聲：「收！」
葫蘆口產生一股強大的吸力，乳白色的月華靈液如同乳燕歸巢，化作一道晶瑩的水流，源源不斷地投入葫蘆之中。
這墨玉葫蘆顯然也是一件異寶，不過幾個呼吸，便將潭中積聚的靈液吸納了九成以上，只留下薄薄一層底子。
而此刻，洞窟一角，赤炎流漿引發的陽火在消耗了大量陰寒靈氣後，也開始迅速減弱、熄滅。
那些被驚退的沙獸，在最初的恐懼過後，感應到泉眼靈液被大量竊取，頓時陷入了更加瘋狂的暴怒！
「吼——！！！」
為首的巨蠍沙獸和沙蟲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不再顧忌那殘餘的火焰，紅著眼睛，攜帶著滔天的凶煞之氣，瘋狂地朝墨潛撲來！
其他沙獸也嘶吼著緊隨其後，這一次，是不死不休的絕殺！
墨潛臉色一變，靈液收取已近完成，不能再耽擱！
他猛地將最後一股靈液吸入葫蘆，塞緊塞子，看都不看撲來的沙獸，身形向後急退，同時口中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雙手快速結印！
「玄陰冰爆！」
他體內磅礴的玄陰妖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顆人頭大小、不斷旋轉的幽藍色冰球，冰球內部蘊含著極其不穩定的恐怖寒能。
這是他壓箱底的逃命神通，威力巨大，但消耗也極大，且會短暫損傷元氣。
「去！」 墨潛將冰球猛地推向追得最近的巨蠍沙獸和沙蟲，自己則頭也不回，身形化作一道幽光，朝著來時寒鐵錐開闢的、正在被流沙緩慢侵蝕的寒冰甬道激射而去！
巨蠍沙獸和沙蟲本能地感覺到了冰球中蘊含的致命危險，想要躲閃，但冰球速度太快，且它們前沖之勢太猛，已然不及。
「轟隆——！！！」
幽藍色的冰球轟然炸開！並非火焰般的熾熱，而是極致的冰寒！
恐怖的寒潮以炸點為中心，瞬間席捲了大半個洞窟。
空氣被凍結，發出咔咔的響聲，地面、岩壁、鐘乳石上瞬間覆蓋上厚達數尺的幽藍堅冰。
沖在最前面的巨蠍沙獸和沙蟲首當其衝，被爆炸的衝擊波和緊隨其後的絕對零度寒潮吞沒。
龐大的身軀瞬間被凍成兩座巨大的冰雕，保持著前撲的姿勢，眼中的凶光還未來得及化為恐懼，便已凝固。
其他稍慢一步的沙獸也被寒潮波及，動作變得僵硬遲緩，體表凝結冰霜。
墨潛趁機沖入了寒冰甬道，頭也不回地向上疾飛！
身後，傳來冰層碎裂和沙獸們更加憤怒、卻因嚴寒而顯得沉悶的嘶吼。
他知道，那冰爆困不住那兩頭元嬰沙獸太久，必須儘快離開！
他沿著寒冰甬道飛速上沖，同時召回那枚已變得有些黯淡的玄陰破煞錐。
失去了破煞錐的持續供能，加之流沙的侵蝕和下方戰鬥的震動，甬道開始劇烈搖晃，出現道道裂痕，隨時可能坍塌。
快！再快一點！墨潛將速度催動到極致，甚至不惜燃燒精血，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幽藍殘影。
「轟隆隆……」
下方傳來悶響，顯然是那兩頭元嬰沙獸破冰而出，正在瘋狂追擊。
流沙擠壓，寒冰碎裂的聲音越來越近。
就在墨潛即將衝到甬道頂端，距離沙海表面僅剩十餘丈時，下方的寒冰甬道終於承受不住，轟然坍塌！
恐怖的流沙混合著碎裂的冰凌，如同海嘯般從下方倒灌上來。
「給我開！」 墨潛怒吼，全力催動妖力，玄陰寒蚺虛影在身後一閃而逝，猛地向上撞去。
「砰！」
沙海表面炸開一個不大不小的坑洞，一道狼狽的灰色身影如同炮彈般從沙海中衝出，帶起漫天沙雨。
正是墨潛！他此刻衣衫襤褸，身上多處帶傷，氣息也虛弱了不少，但手中緊緊攥著那個墨玉葫蘆和寒玉盒，眼中卻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狂喜。
成功了！雖然付出了不小代價，但月華靈液和沙魄晶，都到手了！
他不敢有絲毫停留，甚至來不及處理傷勢，立刻催動「暗影蜥蛻」，將身形和氣息隱匿到極致，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遠處夜空中那懸浮的、如同暗金色星辰般的「瀚海流金」號飛舟，疾馳而去。
身後，那片沙海漩渦劇烈翻騰，傳來沙獸們不甘的咆哮，但似乎受到了某種限制，並未追出沙海表面。
墨潛一口氣飛回飛舟附近，找到之前出來的那個備用逃生艙口附近，再次用黑色鐵片干擾陣法，悄悄打開閘門，閃身而入，又將一切恢復原狀。
直到重新站在飛舟內部那堅實的地板上，感受到周圍穩定的靈氣和隱約傳來的、上層賓客們的歡聲笑語，墨潛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背靠著冰冷的艙壁，緩緩滑坐在地，大口喘息，臉上露出了混合著疲憊、後怕與興奮的複雜神色。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個墨玉葫蘆和寒玉盒，貼在額頭，神識探入其中。
葫蘆內，乳白色的月華靈液靜靜流淌，散發著精純濃郁的太陰月華，數量比他預計的還要多些，足有大半壺。
寒玉盒中，五顆鴿卵大小、幽藍深邃、內部星光流轉的沙魄晶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有了這些不僅『玄陰寒魄訣』有望突破，或許還能在那位前輩面前，增加一點分量……」
墨潛眼中閃過精光，小心地將兩樣東西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