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墟變玉符平亂序,窖藏星火照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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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寂的廢墟驟然化作吞噬一切的煉獄。六位元嬰修士背靠著背,在狂暴的攻擊浪潮中艱難支撐,如同怒海孤舟。

  呼延山的決斷果斷而準確。

  集中力量,向疑似核心的中央神廟推進,是此刻唯一看似可行的生路。

  「跟我沖!」

  呼延山鬚髮戟張,怒吼一聲,手中破軍戟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血芒,戟影化作一道咆哮的血色狂龍。

  硬生生將前方數道交錯襲來的赤紅火線與墨綠毒霧撕開一道缺口,同時將一尊從側方牆壁活化撲出的岩石武士劈得粉碎。

  「注意腳下符文!避開光束!」

  赫連岳頭頂青銅小鍾急促震響,一圈圈淡青色音波不斷擴散,竭力干擾、遲滯著周圍活化建築和符文的攻擊頻率,為隊伍減輕壓力。

  他大半心神都用在手中那枚明滅不定的古玉符上,試圖重新建立與外界的穩定聯繫,額頭已滲出細密汗珠。

  金家長老與客卿長老一左一右,金色劍光與各色法寶光華交織成一片密集的防禦網,將兩側襲來的石刺、金芒、冰棱與亂飛的殘骸寶物盡數擋下,但每一下碰撞都讓他們氣血翻騰。

  金長老那面金色大盾已布滿裂痕。

  炎家主與陰敷月殿後。

  炎家主周身烈焰熊熊,化作一片火海,將後方追來的大量活化碎石、毒霧蒸發、焚毀。

  陰敷月則全力催動「破禁蠱」與那漆黑盒子中湧出的奇異蟲群。

  「破禁蠱」發出尖銳嘶鳴,翅膀急速震動,散發出奇異的波動,它所過之處,地面、牆壁上那些狂暴閃爍的符文光芒會明顯黯淡、紊亂一瞬,仿佛被暫時「麻痹」或「干擾」。

  蟲群則撲向各種能量攻擊,瘋狂啃噬,雖然死傷慘重,但也有效削弱了後方壓力。

  六人組成的戰陣,在陰敷月「破禁蠱」的指引下,朝著中央神廟的方向,一寸一寸地艱難挪動。

  沿途,攻擊越來越密集,越來越強悍。

  「左前方三步,避開地火噴涌!」 陰敷月急促傳音,她手中的「破禁蠱」對能量流動的感應被催發到極致,蟲身已開始微微顫抖,顯然負荷極大。

  呼延山毫不猶豫,強行扭轉戟勢,向右側橫移。

  他原本立足之處,一道熾白的岩漿火柱沖天而起,將空氣都灼燒得扭曲。

  「右側牆壁,有三處符文即將聯動爆發金煞之氣!」 陰敷月再次預警。

  金家長老與客卿長老同時發力,劍光與法寶光華重點轟向那面牆壁,將其上一片剛剛亮起的暗金色符文提前擊潰,引發一陣小規模爆炸,碎石亂飛,但避免了更集中的金煞衝擊。

  「正前方,重力場紊亂,三重疊變!」 陰敷月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赫連岳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青銅小鐘上。

  「鐺!!!」

  鐘聲陡然變得高亢刺耳,淡青色音波凝實了數分,強行撐開一片相對穩定的區域,抵消了部分紊亂的重力變化,讓眾人得以踉蹌通過。

  短短百丈距離,平時瞬息可至,此刻卻如同在刀山火海中跋涉。

  每個人都已披頭散髮,衣衫破損,或多或少帶了傷勢,法力消耗更是劇烈。

  終於,在付出了慘重代價後,六人衝到了中央神廟那巨大的、布滿裂痕的台階之下。

  神廟本身似乎也受到了某種影響,牆體上那些描繪日月星辰、先民祭祀的浮雕隱隱發光,仿佛有目光從中投出,冰冷地注視著這群入侵者。

  祭壇上那塊光影模糊的玉璧,此刻光芒流轉不定,時而明亮時而黯淡,散發出一種混亂而龐大的能量波動。

  「就是那裡!祭壇下方!」

  陰敷月指著祭壇,聲音虛弱但肯定,「破禁蠱感應最強烈的源頭就在玉璧之後,祭壇基座之內!」

  「怎麼進去?強行轟開?」

  呼延山抹去嘴角血跡,目光兇悍地盯著祭壇。

  祭壇本身材質特殊,且有殘留禁制保護,先前他們嘗試過,難以破壞。

  赫連岳一直緊握古玉符的手忽然微微一顫,臉上露出一絲驚疑不定:「等等!古玉符……對祭壇玉璧有反應!很微弱,但剛才靠近時,波動了一下!」

  眾人聞言,精神一振。


  這古玉符是開啟門戶的鑰匙,若對祭壇有反應,或許……

  赫連岳深吸一口氣,不顧自身損耗,將更多法力注入古玉符。

  古玉符再次散發出柔和的乳白色光暈,這次,光暈竟隱隱與祭壇上那塊光影模糊的玉璧產生了共鳴!

  玉璧的光芒閃爍得更加劇烈,其上的光影似乎清晰了一絲,隱約可見一些更古老的符文脈絡在流轉。

  「是了!這古玉符不僅是鑰匙,很可能也是控制這處遺蹟部分禁制的信物!

  只是因為年代久遠或者我們之前並未激發其全部功能!」

  赫連岳眼中爆發出精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快!嘗試控制它,停下這鬼地方!」 炎家主急聲道。

  赫連岳不再猶豫,手托古玉符,緩緩靠近祭壇。

  當他踏入祭壇範圍時,周圍狂暴的攻擊似乎凝滯了一瞬,但並未停止,只是不再直接攻擊他,而是環繞在祭壇外圍,虎視眈眈。

  他盤膝坐在祭壇前,將古玉符貼近那塊光影玉璧,神識全力湧入,按照古玉符中殘留的、極其晦澀的操控法門,嘗試溝通、安撫這片暴動的遺蹟核心。

  這是一個極為兇險的過程,他的神識如同在驚濤駭浪中操控一葉小舟,稍有不慎便可能被玉璧中混亂狂暴的意念反噬。

  汗水瞬間浸透了他的衣衫,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

  其餘五人不敢怠慢,立刻圍繞赫連岳結成防禦陣型,拼盡全力抵擋著外圍依舊不斷湧來的攻擊,為他護法。

  時間一點點過去,每一息都顯得無比漫長。

  赫連岳身體微微顫抖,七竅甚至開始滲出血絲。

  而那祭壇玉璧的光芒,則隨著他神識的侵入,開始變得時而穩定時而狂亂。

  終於,在眾人幾乎要支撐不住時——

  「嗡……!」

  一聲低沉悠長的鳴響,自祭壇玉璧深處傳來。

  緊接著,玉璧上混亂的光芒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撫平,開始按照某種古老的韻律,緩緩流轉、明滅。

  周圍空間中那無處不在的狂暴攻擊,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驟然停滯了一瞬,然後開始減弱、消散。

  活化牆壁的武士和巨獸,動作僵住,重新化為岩石,嵌回牆壁,只是壁畫更加殘破。

  地面噴涌的岩漿、毒霧縮回裂縫,裂縫緩緩彌合。

  亂飛的殘骸寶物失去力量支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穹頂上閃爍不定的「星辰」也恢復了恆定的柔和白光,只是光芒黯淡了許多。

  整個地下空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歸於……死寂。

  只是這片死寂,與三個時辰前他們初入時已截然不同。

  空氣中瀰漫著暴亂靈力殘留的灼熱與混亂氣息,遍地狼藉,許多本就殘破的建築徹底化為了齏粉。

  「成功了?」 炎家主喘著粗氣,不敢置信地看著周圍。

  「赫連道友?」 呼延山看向祭壇前。

  赫連岳身體一晃,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氣息萎靡到了極點,但手中古玉符的光芒卻穩定了下來,與祭壇玉璧的光芒交相輝映,形成一種脆弱的平衡。

  他虛弱地睜開眼睛,聲音沙啞:「快!玉符暫時穩定了核心,但支撐不了多久,門戶感應到了在那邊……」

  他顫抖著手指,指向神廟側面一根半塌的石柱後方。

  那裡,空間的波動正在緩緩平復,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模糊扭曲的光門正在形成,但極不穩定,仿佛隨時會潰散。

  「走!」

  呼延山當機立斷,一把扶起幾乎虛脫的赫連岳,率先沖向那光門。

  其餘四人緊隨其後,此刻誰也顧不上去看滿地狼藉中是否還有遺漏的寶物,逃出生天是唯一念頭。

  五人魚貫沖入那扭曲不穩的光門,最後進入的金家長老回頭望了一眼這片差點讓他們全軍覆沒的廢墟,眼中閃過一絲後怕與深深的貪婪——這裡的寶物,實在太多了!

  但他不敢停留,身形沒入光門。

  光門在他們離開後,閃爍了幾下,徹底潰散消失。

  只留下滿地狼藉、重歸死寂的古老廢墟,以及穹頂那永恆而冷漠的「星光」照耀。


  ……

  地表,沙暴早已停歇,月華清冷。

  沙猛、赫連家客卿、呼延家副將等留守之人,正焦急萬分地圍在陣法周圍。

  就在一刻鐘前,維持門戶的陣法突然劇烈震盪,光柱明滅不定,差點崩潰,他們拼盡全力才勉強穩住,但與下方的聯繫幾乎斷絕。

  就在眾人心沉谷底之時,陣法中央的光門猛地一陣扭曲,六道狼狽不堪、氣息萎靡的身影踉蹌跌出,正是呼延山等人。

  「將軍!」

  「家主!」

  「大人!」

  留守眾人又驚又喜,連忙上前攙扶。

  只見六位元嬰修士個個帶傷,衣衫襤褸,氣息虛弱,尤其是赫連岳,面如金紙,被呼延山扶著才勉強站住,顯然傷了元氣根本。

  「快!關閉陣法!離開這裡!」 呼延山顧不得解釋,厲聲喝道。

  沙猛等人不敢多問,連忙施法,將布置的陣旗、靈石等物迅速收起。

  那古玉符從赫連岳手中自動飛回陣法核心,光芒收斂,變回原本古樸模樣,只是表面似乎多了幾道細微的裂痕。

  眾人不敢停留,甚至顧不上仔細詢問下方發生了什麼,在呼延山和狀態稍好的客卿長老、陰敷月帶領下,架起遁光,以最快速度離開了這片詭異的綠洲,朝著來路疾馳而去。

  直到遠離綠洲數百里,確認那綠洲沒有再發生異變,才在一處隱蔽的沙谷中落下遁光,布下隱匿陣法,暫且休整。

  直到此刻,驚魂甫定的眾人才有機會詢問詳情。

  聽完呼延山簡略描述下方那如同噩夢般的經歷——沉寂廢墟驟然活化,各種恐怖攻擊,以及最後赫連岳冒險溝通遺蹟核心才勉強打開生路——留守的沙猛等人皆是一身冷汗,後怕不已。

  「此地……此地竟如此兇險!」

  沙猛臉色發白,他此刻才明白,赫連岳之前所說的「兇險異常」絕非虛言。

  「不過,總算出來了,而且……」

  呼延山雖然疲憊,但眼中精光閃爍,拍了拍自己腰間的儲物鐲和幾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臉上露出一絲劫後餘生的笑容,「收穫,也足夠豐厚!」

  提到收穫,其餘幾人,包括氣息虛弱的赫連岳和炎家主,眼中都燃起了灼熱的光芒。

  下方那廢墟中的財富,遠超他們想像!

  雖然沒能得到最核心的傳承,但那些靈石、材料、古器、丹藥、典籍……足以讓任何一個家族的實力提升一大截!

  他們迫不及待地開始檢查自己的收穫,互相低聲交談,比較著所得,暢想著回去後如何利用這些資源,家族將迎來怎樣的發展。

  之前的驚恐與狼狽,似乎都被這巨大的喜悅沖淡了許多。

  沒有人注意到,在他們各自收取的儲物法器深處,那些來自古老廢墟的「寶物」——在經歷了廢墟那場詭異的「活化」之後,其內部最深處,似乎都殘留了一絲極其微弱、難以察覺的、與那廢墟同源的、冰冷而混亂的奇異波動。

  它們靜靜躺在儲物空間裡,如同沉睡,等待著某個時機,或是某種刺激,便會悄然「甦醒」。

  ……

  同一時間,竺殷洲,金砂城。

  距離青玉發出傳訊已過去月余。

  這一日,金砂城依舊喧囂。在城西一處偏僻、雜亂、靠近貧民窟的廢棄小院地窖內,卻聚集著數十人。

  地窖經過粗糙的加固和拓寬,點著幾盞昏暗的油燈,空氣中瀰漫著塵土、汗水和廉價燈油的味道。

  聚集在此的人,大多衣衫破舊,面有菜色,手掌粗糙,眼神中卻帶著一種在尋常貧民身上罕見的、微弱但堅定的光亮。

  他們中有碼頭苦力,有貨棧幫工,有手藝人,甚至有幾個看起來修為低微、不超過鍊氣三層的落魄散修。

  地窖前方,一個簡易的木台子上,站著幾個人。為首者,正是孫健。

  與數月前相比,孫健的變化是驚人的。

  原本只是個有些手藝、沉默寡言的年輕工匠,此刻的他,皮膚因長期在外奔走而變得黝黑粗糙,但身形卻更加挺拔結實。

  臉上褪去了曾經的怯懦與迷茫,多了風霜磨礪出的堅毅,眼神銳利而沉著,掃視著台下眾人時,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氣質。


  他穿著與台下眾人無異的粗布短打,但站在那裡,便自然成為了核心。

  「最近,有些兄弟覺得,咱們『互助會』搞得太慢,太憋屈。

  看著那些老爺們、把頭們吃香喝辣,欺壓咱們,心裡有火,想著是不是該鬧一鬧,搶他娘的,或者找個有本事、心善的老爺來領頭,帶咱們過上好日子。」

  孫健的聲音不高,但在地窖中清晰地迴蕩,帶著一種沉穩的力量。

  他沒有慷慨激昂,只是在陳述事實。

  台下有人低頭,有人握緊了拳頭,顯然這話說中了一些人的心思。

  孫健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繼續道:「今晚,我想跟大家再念叨念叨咱們一開始就定下的規矩,也是咱們兄弟會能悄悄摸摸走到今天,沒被那些老爺們發現掐死的根本。」

  「革命,不是打砸搶燒。痛快是痛快了,然後呢?

  引來官兵,引來仙師老爺,咱們這點人,這點家當,夠人家一根手指頭碾的嗎?」

  台下傳來幾聲壓抑的嘆息和贊同的低語。

  「空想主義,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歡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就盼著來個老爺,指望他們發善心,帶咱們過好日子。」

  孫健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嚴厲:「這都是做夢!是偷懶!是把咱們自己的命,交到別人手裡攥著!」

  「我就直說了,胡萬,他今天可以對咱們好,明天呢?

  靠別人發善心,就像指望沙地里長出參天大樹,靠不住!」

  他略微提高了聲音:「咱們兄弟會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什麼?是咱們自己!

  是碼頭上的兄弟互相幫襯,誰家有人病了,大家湊點錢抓藥;是貨棧的兄弟發現東家剋扣工錢,一起想辦法討要;是手藝好的兄弟,偷偷教想學的兄弟手藝,不收拜師錢,只求以後互相扶持!」

  「是咱們自己一點點地,從牙縫裡省出糧食,攢出這點家底。

  是咱們自己商量著定規矩,帳目公開,有事一起議,犯了錯一起罰。

  是咱們自己,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學著認字,學著看帳,學著明白道理!」

  孫健的目光變得灼熱:「革命,是咱們自己的事!是要改變這個狗日的世道,讓咱們這些苦哈哈、泥腿子,也能活得像個人!

  這靠不了神仙皇帝,也靠不了哪個救世主!

  只能靠咱們自己團結起來,用咱們的手,用咱們的腦子,一點一點地去爭,去斗!」

  「但是,怎麼爭?怎麼斗?光有想法,光喊口號,行嗎?不行!」

  他語氣一轉,變得凝重,「最近咱們會裡,就出了些問題。

  有的小組,搞互助搞得好,大家勁頭足;有的小組,就開始鬆散了,覺得分到的東西差不多就行,干多干少沒區別,磨洋工。

  還有的小組,管事的兄弟慢慢有了架子,開始搞特殊,分配東西先緊著自己人。」

  「這叫啥?這叫一進行生產,一碰到實際的、瑣碎的、不風光的事情,就歇菜了!

  要麼激勵失效,生產僵化,大家都沒了心氣;要麼就開始妥協,倒退,不知不覺又撿起了那套論資排輩、欺上瞞下的臭毛病!」

  孫健的拳頭輕輕砸在面前的木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同志們!這才是咱們現在最大的難關!比對付外面的老爺把頭更難!因為這是在咱們自己心裡、自己隊伍里鬧鬼!」

  「咱們得時刻記住,咱們為啥要聚在一起!不是為了當新的老爺,不是為了占小便宜!

  是為了讓所有跟咱們一樣的苦命人,以後都能挺直腰杆活著!

  要是咱們自己先爛了,先散了,先變成自己曾經最恨的那種人,那咱們折騰個啥?不如趁早回家睡大覺!」

  地窖里一片寂靜,只有油燈燈花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每個人都在沉思,有的人面露羞愧,有的人眼神更加堅定。

  「接下來的日子,」孫健放緩了語氣,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各組的組長、識字的兄弟,要把今晚的話,傳達到每一個會員耳朵里。

  咱們要整頓,要清查!不合理的規矩,改!

  有私心、擺架子的,撤!磨洋工、混日子的,幫!幫了還不改的,清出去!


  咱們兄弟會,不要欺軟怕硬的孬種,也不要光說不練的懶漢,更不要騎在兄弟頭上的新老爺!」

  「咱們的力量,不在人多,而在心齊!不在喊得響,而在做得實!

  從明天起,各組的帳目,公開貼出來!誰幹了多少活,得了多少分,換了多少東西,清清楚楚!

  有意見,當面提,會上說!」

  「咱們的力量,還在於學習。認字班不能停,道理要越辯越明。咱們不光要能吃苦,還要長見識,明事理!」

  孫健最後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或年輕或蒼老,但都寫滿生活艱辛與渴望改變的面孔:

  「路還長,很難。但別忘了,咱們已經點起了一點火。

  這火雖小,但只要咱們自己護著,別讓它滅了,別讓它歪了,總有一天,能燒出一片新天地!」

  「互助互愛,同心同力!」

  「互助互愛,同心同力!」 台下數十人,壓抑著聲音,但堅定有力地低聲回應。

  一雙雙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微弱卻執著的光芒。

  他們不知道,在地窖入口陰影的角落,兩雙眼睛,正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青玉收斂了全部氣息,如同融入了陰影,目光平靜地落在孫健身上,看著這個數月前還極度缺乏自信的漢子。

  現如今他已能在眾人面前沉穩發言,剖析問題,凝聚人心。

  青玉眼中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欣慰。

  而站在他身旁,同樣隱匿了身形的陳超,此刻卻是另一番心境。

  他聽著孫健那些熟悉又陌生,質樸卻直指核心的話語,胸膛劇烈起伏,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指節都有些發白。

  他太激動了,激動得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氣息。

  他從未奢望,這些在當時看來如同痴人說夢、僅僅作為凝聚和控制傀儡的「附贈品」和「思想工具」傳播出去的種子,竟然真的有人聽進去了,理解了,並且……在實踐!

  在如此艱難的環境中,靠著最底層的人們自己,一點點摸索,一點點前行!

  這不是他陳超手把手教的,這是孫健和這些貧苦人在實踐中自己悟出來的!

  是活生生的、從這片土地上生長出來的力量!

  陳超只覺得一股熱流衝上頭頂,眼眶都有些發熱。

  他看著台上那個黝黑堅毅的青年,仿佛看到了自己理想投射在現實中的第一個、真切切的影子。

  這比他在中土與多寶閣、天工閣談成任何大生意,規劃任何宏偉的「星火城」,都要讓他激動萬倍!

  青玉察覺到了身旁陳超劇烈波動的情緒,輕輕抬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一股清涼平和的靈力悄然渡入,幫助他平復心境,同時傳音道:「靜心。莫要打擾他們。」

  陳超猛地一凜,連忙收斂氣息,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澎湃,但目光依舊灼熱無比地盯著地窖中的眾人,尤其是孫健。

  會議又持續了一會兒,討論了一些具體的互助事務、近期面臨的困難,然後便在低沉而堅定的口號聲中結束。

  人們悄無聲息地散去,從不同的方向離開地窖,融入外面深沉的黑夜。

  直到地窖中只剩下孫健和李瘸子商討些細節時,青玉才輕輕一拉陳超,兩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處兄弟會的秘密聚集點。

  回到城中一處僻靜的客棧房間,青玉,布下隔音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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