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論辯已罷訪道門,年關將近約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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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德羅漢話音落下,殿內先是一片寂靜,隨即響起整齊而莊嚴的誦佛之聲:「阿彌陀佛!弟子等謹記法旨!」

  聲浪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撞在古老的石柱與牆壁上,又反彈回來,仿佛無數個聲音在應和。

  那尊「萬法真如像」散發的柔和光暈,似乎也隨之明亮了一分,將殿內映照得更加溫暖肅穆。

  慧德羅漢微微頷首,繼續道:「為落實今日辯經所悟,自明日起,寺中將有三項新規試行——」

  「其一,於各分院設立『疑難決事堂』,凡遇戒律規程與實情、慈悲之心難以兩全之事,可提交此堂,由院首、長老會同三位以上不同院弟子共議,必要時報請羅漢堂裁決。務求不偏執一端,兼顧法理人情。」

  「其二,修訂《下院監察條例》,增補『隨機暗訪』、『民眾訪查』條款,達摩院、戒律院需定期派員,不預先通知,深入各下院及附屬勢力,尤其關注收養、教化、民生相關事務,察訪實情,直報總寺。」

  「其三,自明年起,於寺內開辦『行腳僧團』,選拔優秀弟子,由長老帶隊,遊歷四方,不唯參訪名山古剎,更需深入市井鄉村,體察民間疾苦,於紅塵中磨練心性,驗證所學。」

  殿內眾僧,無論此前持何觀點,此刻皆展現出心悅誠服。

  「年末辯經,至此圓滿。」 慧德羅漢最後合十一禮,聲音溫和而堅定。

  「願諸位弟子,以此為新起點,精進不懈,光大我佛門。」

  「謹遵法旨!阿彌陀佛!」 眾僧再次齊聲誦念。

  鐘聲適時響起,悠長沉厚,共九響,宣告著持續一整日的年末大辯,正式落下帷幕。

  殿門緩緩開啟,暮色與雪光一同湧入。

  僧眾們魚貫而出,神色或沉思,或振奮,或恍然,顯然都從今日的激辯與最後的定論中,各有所得。

  訪客們也隨著人流走出,低聲交談。

  青玉隨著人群,緩步走出大雄寶殿。殿外寒風撲面,帶著雪後的清冽,卻吹不散他心頭的溫熱與澄明。

  今日所見所聞,對他而言,收穫遠超預期。

  不僅是對佛法、對組織治理有了更深的理解,那「萬法真如像」散發出的、源自煉虛古佛的玄妙道韻,也讓他對更高層次的力量有了一絲模糊的感悟。

  「青玉道友!留步,留步!」

  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笑意從身後傳來。

  青玉回頭,只見慧明羅漢拎著酒葫蘆,晃晃悠悠地從殿內走了出來,臉上依舊是那副憊懶笑容,仿佛剛才那莊嚴法會與他無關。

  「大師。」 青玉拱手。

  「走走走,這兒人多眼雜,說話不便。去我那院子,剛得了兩壇好酒,正好下酒菜也涼了,咱們邊喝邊聊!」

  慧明羅漢不由分說,一把攬住青玉的肩膀,拖著他便往寺院深處走去。

  雖然以青玉的身高,他這動作有點勉強。

  再次來到慧明羅漢那處充滿酒肉氣的別致小院,石桌上果然已經擺上了幾樣簡單的素齋,還有兩隻泥封未開的酒罈,酒香隱隱透出,確是佳釀。

  兩人在石凳上坐下。慧明拍開泥封,給兩人各自倒上一大碗,琥珀色的酒液在碗中蕩漾,香氣撲鼻。

  「來,先走一個!慶祝你這『有緣人』沒被那群光頭吵昏頭!」 慧明舉起酒碗,嘿嘿笑道。

  青玉也不推辭,與他碰了一下,仰頭飲盡。

  酒液辛辣醇厚,一股熱流直衝腹內,驅散了冬夜的寒氣。

  「痛快!」 慧明抹了把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青玉。

  「怎麼樣,小鱷魚,看了我萬福寺這幫禿驢吵了一天架,有何感想?是不是覺得佛門也就那麼回事,烏煙瘴氣的?」

  青玉放下酒碗,沉吟片刻,緩緩道:「大師說笑了。今日辯經,令晚輩獲益匪淺。貴寺能直面瘡癰,不避矛盾,廣開言路,於激辯中尋出路,這份胸襟與智慧,令人敬佩。」

  他頓了頓,繼續道:「尤其是那『萬法真如像』,玄妙非凡,僅是靜觀,亦覺心神澄澈,對天地規則的感悟似乎都清晰了一絲。煉虛古佛遺澤,果然非同凡響。」

  「嘿嘿,算你小子有眼光!」 慧明羅漢得意地晃了晃腦袋,又灌了口酒。

  「那破石頭像是有點門道,不過也就對你們這些剛化神、需要夯實感悟的小傢伙用處大點。像佛爺我,早就看膩了。


  至於寺里這些事……唉,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水至清則無魚。

  但只要大方向不錯,底盤夠穩,有點雜音、鬧點矛盾,也不是壞事,總好過一潭死水,表面光鮮內里爛透。

  今天這場辯經,算是把淤積了幾年的膿血擠出來些,又開了新方子,後面就看療效了。」

  他話題一轉,饒有興趣地問:「說說你吧,在我這和尚廟也住了不少日子了,你那什麼什麼記寫得咋樣了?

  接下來有何打算?不會真想在我這兒剃度出家吧?那我可不敢收,你這殺性,當不了和尚。」

  青玉聞言失笑,搖頭道:「《七洲游宴記》關於嵩國與萬福寺的章節,尚需幾日潤色。

  至於打算……確有一事。晚輩準備,過些時日,往中土神洲南鄲域走一遭,拜訪一下玉清道宗。」

  「玉清道宗?」 慧明羅漢挑了挑眉,「那群牛鼻子?你去那兒作甚?他們可不像佛爺我這麼好說話,規矩大得很。」

  青玉在慧明面前並無太多隱瞞,坦然道:「實不相瞞,當年晚輩在萬辜洲時,曾與九幽門結下因果,彼時多虧萬獸宗、南符閣的道友相助,更承蒙玉清道宗出手,牽頭清掃九幽門在萬辜洲的勢力,方得安寧。

  雖未直接蒙受道宗恩惠,但此等維護正道之舉,間接也算有恩於晚輩。

  既已來中土,順路前往拜會,略表謝意,也是應有之義。

  再者,道宗乃道門魁首,底蘊深厚,晚輩對道法亦有些興趣,想去見識一番。」

  他將當年玉山鎮之事,以及後來從陳淵、林婉兒處聽說的,玉清道宗牽頭清剿九幽門勢力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略去了自身具體所為。

  慧明羅漢聽完,啃著一條不知哪裡變出來的滷雞腿,含糊道:「哦,那檔子事啊,佛爺我好像有點印象。九幽門那幫地老鼠,是越來越不安分了。玉清道宗出面清掃,也是分內之事。不過……」

  他忽然停下咀嚼,歪著頭算了算日子,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容:「我說青玉道友,你現在去,怕是要吃閉門羹哦!」

  「哦?此話怎講?」 青玉疑惑。

  「你看啊,現在都臘月廿八了,再過兩天就是年關。」 慧明扳著油乎乎的手指頭算道。

  「玉清道宗那幫牛鼻子,最重傳統禮儀。每年從臘月三十到正月初七,是他們閉觀祭祀、鳴鐘祈福的日子。

  整個山門大陣全開,謝絕一切外客,門人弟子也基本不出,專心內部的祭典和清修。

  你這會兒跑去,別說拜訪了,連山門百里之內都未必能靠近,靠近了也沒人搭理你,搞不好還被巡邏弟子當成可疑分子盤查。」

  青玉一愣,他倒忘了這茬。

  修士雖不似凡人那般看重年節,但許多傳承悠久的宗門,尤其像玉清道宗這樣的道門正統,確實保留著許多古老的祭祀傳統。年關閉觀,也在情理之中。

  「所以啊,」 慧明羅漢湊近了些,擠眉弄眼道。

  「大過年的,跑去找冷臉道士多沒勁?不如就留在我這兒,咱們一起過年!

  別看我這兒是和尚廟,年節里素齋花樣更多,滋味都不錯!

  等過完年,佛爺我親自帶你走一趟中天域,保准讓你不虛此行!」

  「中天域?」 青玉心中一動。中天域乃中土神洲核心,天機閣總閣所在,亦是古華界消息、資源、強者最為匯聚之地。他早有前往一觀的打算。

  「嘿嘿,沒錯!」 慧明羅漢眼中閃著光,壓低聲音道,「明年,也就是古華歷5515年,正月十五過後,中天域有一場盛會——『正道十年論道大會』!

  這可是不對外公開的,只有咱們中土神洲有頭有臉的正道勢力,還得是有渠道的,才能知道具體時間和地點。」

  「論道大會?」 青玉好奇。

  「說是『論道』,其實就是比試!比武!論法!」 慧明解釋道。

  「由天機閣牽頭操辦,十年一次,只允許金丹、元嬰兩境的後輩弟子參加。

  而且,為了防止有人占著茅坑不拉屎,規矩定得死,每個修士最多只能參加三屆!

  換句話說,比的就是各宗各派最近這二三十年間,培養出的新生代頂尖力量!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

  他喝了口酒,繼續道:「到時候,三大仙宗、十二正道宗門,還有那些規模稍小但在某方面有獨到之處的宗門,都會派精銳弟子參加。


  那也是年輕一輩頂尖天才匯聚的場合,鬥法、辯論、破陣、制符、煉丹……各種比試花樣繁多,精彩得很!也是各宗暗中較勁、展示肌肉、 相互交流的重要場合。」

  「你不是想去玉清道宗拜訪嗎?」 慧明嘿嘿一笑。

  「等到論道大會的時候,玉清道宗肯定會派核心弟子、甚至可能有長老帶隊前去。

  你跟著佛爺我,混進會場,找機會跟他們搭上話,說明來意,豈不比你現在貿然上門吃閉門羹要方便得多?

  而且,在那種場合結識,也算有個由頭,以後再去拜訪,人家也不會覺得太突兀。

  說不定,還能順便看看熱鬧,瞧瞧如今正道年輕一輩都是些什麼成色。」

  青玉聞言,心中迅速權衡。慧明羅漢的提議,確實比他自己現在跑去南鄲域要穩妥、高效得多。

  既能達成拜訪道宗的目的,還能見識十年一度的正道盛會,更能與這位深不可測的羅漢多相處一段時日,增進了解。

  至於留在萬福寺過年,似乎也並無不可,正好能將《七洲游宴記》相關章節完善。

  「大師考慮周全,晚輩受教。」 青玉拱手道謝,隨即笑道,「只是要在貴寺叨擾至年後,還要勞煩大師引路,晚輩實在過意不去。」

  「嗐!說這些見外話作甚!」 慧明羅漢大手一揮,滿不在乎。

  「佛爺我看你順眼,這點小事算什麼?再說了,我一個人過年也無聊,有你做個伴,還能多個人喝酒!

  就這麼說定了!留在寺里過年,年後跟我去中天域看熱鬧!」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青玉含笑應下,舉起了酒碗,「預祝大師,新春吉祥。」

  「嘿嘿,同喜同喜!祝你早日寫完你那本饞死人的書!」 慧明羅漢大笑著碰杯。

  兩人就在這寒夜小院中,就著簡單的酒菜,談天說地,時而論及今日辯經的細節,時而說起中天域的趣聞,時而交流些修行感悟。

  雪不知何時又悄悄飄落,落在院中竹葉上,沙沙輕響,襯得院中燈火與笑語格外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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