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他從雲間來，回首明月中（19）
處理完了鬼族宮殿中的隱患，蕭愁悄無聲息地返回了鎮鬼軍大營。
他並未向任何人透露此行經歷，仿佛只是進行了一次尋常的外出。
然而，在他心中，歸程的倒計時已然開始。
「宿主大大。」系統的聲音適時響起：「你……是準備回去了嗎？」
蕭愁站在帥帳的瞭望口，望著遠處沉沉的夜色，緩緩點了點頭，在心中回應道：「是的，是時候回去了。不過，在離開之前，我還有最後兩件事要做。」
原本是三件事——鬼族、冥禛、冥夜。
如今鬼族那位新晉的鬼王已被他親手「解決」，儘管過程順利得讓他心底仍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疑慮，但神識反覆探查的結果確鑿無疑，對方已然形神俱滅。
那麼，剩下的便是冥夜那位利令智昏、與鬼族勾結的父親，以及……冥夜本人。
想到冥夜，蕭愁的目光柔和了些許。
這些年來，他親眼見證了這個女孩從最初的絕望、偏執，到如今漸漸融入了鎮鬼軍的生活。
眼神中也多了幾分真實的笑意。
然而，蕭愁深知，創傷的癒合絕非易事，尤其是對於冥夜這樣曾經被徹底背叛和傷害過的人。
她內心最深處的堅冰是否真的融化？她是否重新生出了對這個世界、對他人的信任與同理心？
他需要一個確認。
他離開後，這個女孩能否真正走向一個相對光明的未來，走出一條雖然終點相同，卻與過去不同的路。
數日後，一支鎮鬼軍的小隊在外出執行巡邏任務時，遭遇了小股流竄的強悍鬼物襲擊。
雖然最終小隊奮力將鬼物殲滅，但傷亡慘重，小隊正副隊長皆戰死，隊員十不存三，只有一名年輕的新兵，名叫石頭的少年，因被隊長拼死護在身後，才僥倖重傷生還，被同袍冒死搶回了屍體帶回。
石頭被緊急送回了大營傷兵營，軍醫竭盡全力，但也只是勉強吊住了他一絲微弱的生機。
他全身經脈受損嚴重，氣若遊絲，昏迷不醒，情況極其危急。
軍中醫師坦言，除非有人族修士，不惜耗費本命真元，以其精純溫和的靈力為其續接心脈、溫養殘魂，或許尚有一線生機。
但此舉對施救者損耗極大，甚至有可能動搖自身修為根基，且成功率也並非百分之百。
消息傳開，整個大營都瀰漫著一股悲壯而壓抑的氣氛。
石頭年紀雖小，但性格憨厚樂觀，在軍中頗有人緣。
然而，惋惜歸惋惜，魔族修煉都是以煞氣為主，只有人族的正宗道法才有此效果。
而讓一個人族修士耗費心力去救助一個魔族士兵，這簡直是天方夜譚的事情。
大多數人在嘆息之後，也只能默默接受這個現實。
除了蕭愁。
因為只有他知道，鎮鬼軍，除了他以外，還有一個人修煉的是正統的道法的。
那就是冥夜。
所以，這一次他並未親自前去探望，而是暗中關注著冥夜的動向。
當天傍晚，冥夜的身影出現在了傷兵營外。
她似乎只是路過，腳步卻在不經意間放緩，目光透過營帳的縫隙，落在了那個躺在病榻上、面色慘白如紙、幾乎感覺不到呼吸的少年身上。
蕭愁隱匿了氣息，悄然跟在遠處，以神識靜靜觀察著。
他看到冥夜站在帳外，並沒有立刻進去。
她只是靜靜地站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仿佛一尊冰冷的玉雕。
營帳內，軍醫搖了搖頭，走了出來，對等在外面的幾名與石頭交好的士兵低聲道：「……盡人事，聽天命吧，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那幾名鐵打的漢子，聞言都紅了眼眶，死死攥著拳頭。
冥夜的指尖微微顫動了一下。
蕭愁心中暗忖：她會怎麼做？是如同過去那樣，冷漠地轉身離開？還是……
就在這時，冥夜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掀開帳簾，走了進去。
帳內光線昏暗，充斥著濃重的藥味和血腥氣。
冥夜走到石頭的病榻前，低頭凝視著少年那張猶帶稚氣、卻毫無生機的臉。
她伸出手指，輕輕搭在石頭的手腕上，一絲極其細微的靈力探入其體內。
片刻後，她收回手，眉頭微蹙。
情況比想像的更糟，心脈幾乎寸斷，魂魄也如同風中的殘燭，隨時會熄滅。
軍醫和旁邊的士兵都認出了冥夜，雖然她平日冷傲，但身份特殊，眾人皆不敢出聲，只是緊張地看著她。
冥夜沉默了片刻，忽然轉身，對帳內眾人淡淡道：「你們都出去，守住帳門，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進來。」
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軍醫和士兵們面面相覷，雖然不解，但還是依言退了出去，帳內只剩下冥夜和昏迷的石頭。
帳外的蕭愁，神識牢牢鎖定著帳內的情況。
他的心也提了起來。
冥夜支開旁人，是想做什麼？
接下來的一幕，讓隱匿在暗處的蕭愁，瞳孔微微收縮。
只見冥夜在病榻邊盤膝坐下，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複雜的法印。
她閉上雙眼，周身開始散發出柔和而純淨的靈光——正是蕭愁這些年悉心教導她的、更為中正平和的道家靈力。
隨即，她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凝聚起一點璀璨如星辰、卻又溫暖無比的光暈，那光暈中蘊含的，正是修煉者最為珍貴的本命元靈之氣！
她沒有絲毫猶豫，將凝聚著本命元靈的指尖，輕輕點在了石頭眉心之處！
嗡——！
一股精純而溫和的靈力，如同涓涓細流，帶著蓬勃的生機，緩緩渡入石頭枯竭的體內。
冥夜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起來，光潔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顯然這個過程對她消耗極大。
她這是在用自己的本命元靈，為這個素不相識、修為低微的小兵續命！
時間一點點過去，帳內靈力波動平穩而持續。
冥夜緊閉著雙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顯示出她正承受著巨大的消耗，但她輸送靈力的手勢卻穩定無比，沒有一絲中斷。
蕭愁始終靜靜地隱匿在黑暗中，心中卻是波瀾起伏。
他原本只是希望冥夜能流露出些許不忍，或者出手用一些普通靈藥緩解傷者的痛苦，便算是擁有了基本的同理心。
他萬萬沒有想到，她竟然會做到如此地步！
不惜耗費本命元靈，去救一個與她並無深交、甚至可能明天就會戰死的普通士兵！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同理心」的範疇，這是一種深植於靈魂的善良！
這才是揭開層層黑暗之後，屬於冥夜靈魂的底色。
終於，不知道過了多久，帳內靈光漸歇。
冥夜緩緩收回手指，身體晃了一下，幾乎虛脫。
她強撐著檢查了一下石頭的情況，少年原本慘白的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雖然依舊昏迷，但呼吸已經變得平穩有力了許多，性命顯然已無大礙。
冥夜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疲憊的笑容。
那笑容，純淨得如同初雪，卻遠比平日裡她誘惑自己時候做出的笑容更加驚艷。
她掙扎著站起身，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到帳邊，掀開帘子，對守在外面的軍醫和士兵們輕聲道：「他……應該沒事了。好生照料。」 說
完，她便扶著帳壁，緩緩地、頭也不回地向著自己的營帳走去，背影在熹微的晨光中顯得單薄。
軍醫和士兵們衝進帳內，發現石頭情況大好，頓時驚喜交加，對著冥夜離去的方向，紛紛躬身行禮，眼中充滿了感激。
蕭愁站在原地，望著冥夜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
這一刻，他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終於煙消雲散。
即便是心中任由黑暗，只要能堅守這份善良和同理心，冥夜的未來哪怕沒有自己，也值得期待。
……
他並未向任何人透露此行經歷，仿佛只是進行了一次尋常的外出。
然而，在他心中，歸程的倒計時已然開始。
「宿主大大。」系統的聲音適時響起：「你……是準備回去了嗎？」
蕭愁站在帥帳的瞭望口，望著遠處沉沉的夜色，緩緩點了點頭，在心中回應道：「是的，是時候回去了。不過，在離開之前，我還有最後兩件事要做。」
原本是三件事——鬼族、冥禛、冥夜。
如今鬼族那位新晉的鬼王已被他親手「解決」，儘管過程順利得讓他心底仍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疑慮，但神識反覆探查的結果確鑿無疑，對方已然形神俱滅。
那麼，剩下的便是冥夜那位利令智昏、與鬼族勾結的父親，以及……冥夜本人。
想到冥夜，蕭愁的目光柔和了些許。
這些年來，他親眼見證了這個女孩從最初的絕望、偏執，到如今漸漸融入了鎮鬼軍的生活。
眼神中也多了幾分真實的笑意。
然而，蕭愁深知，創傷的癒合絕非易事，尤其是對於冥夜這樣曾經被徹底背叛和傷害過的人。
她內心最深處的堅冰是否真的融化？她是否重新生出了對這個世界、對他人的信任與同理心？
他需要一個確認。
他離開後，這個女孩能否真正走向一個相對光明的未來，走出一條雖然終點相同，卻與過去不同的路。
數日後，一支鎮鬼軍的小隊在外出執行巡邏任務時，遭遇了小股流竄的強悍鬼物襲擊。
雖然最終小隊奮力將鬼物殲滅，但傷亡慘重，小隊正副隊長皆戰死，隊員十不存三，只有一名年輕的新兵，名叫石頭的少年，因被隊長拼死護在身後，才僥倖重傷生還，被同袍冒死搶回了屍體帶回。
石頭被緊急送回了大營傷兵營，軍醫竭盡全力，但也只是勉強吊住了他一絲微弱的生機。
他全身經脈受損嚴重，氣若遊絲，昏迷不醒，情況極其危急。
軍中醫師坦言，除非有人族修士，不惜耗費本命真元，以其精純溫和的靈力為其續接心脈、溫養殘魂，或許尚有一線生機。
但此舉對施救者損耗極大，甚至有可能動搖自身修為根基，且成功率也並非百分之百。
消息傳開，整個大營都瀰漫著一股悲壯而壓抑的氣氛。
石頭年紀雖小，但性格憨厚樂觀，在軍中頗有人緣。
然而，惋惜歸惋惜，魔族修煉都是以煞氣為主，只有人族的正宗道法才有此效果。
而讓一個人族修士耗費心力去救助一個魔族士兵，這簡直是天方夜譚的事情。
大多數人在嘆息之後，也只能默默接受這個現實。
除了蕭愁。
因為只有他知道，鎮鬼軍，除了他以外，還有一個人修煉的是正統的道法的。
那就是冥夜。
所以，這一次他並未親自前去探望，而是暗中關注著冥夜的動向。
當天傍晚，冥夜的身影出現在了傷兵營外。
她似乎只是路過，腳步卻在不經意間放緩，目光透過營帳的縫隙，落在了那個躺在病榻上、面色慘白如紙、幾乎感覺不到呼吸的少年身上。
蕭愁隱匿了氣息，悄然跟在遠處，以神識靜靜觀察著。
他看到冥夜站在帳外，並沒有立刻進去。
她只是靜靜地站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仿佛一尊冰冷的玉雕。
營帳內，軍醫搖了搖頭，走了出來，對等在外面的幾名與石頭交好的士兵低聲道：「……盡人事，聽天命吧，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那幾名鐵打的漢子，聞言都紅了眼眶，死死攥著拳頭。
冥夜的指尖微微顫動了一下。
蕭愁心中暗忖：她會怎麼做？是如同過去那樣，冷漠地轉身離開？還是……
就在這時，冥夜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掀開帳簾，走了進去。
帳內光線昏暗，充斥著濃重的藥味和血腥氣。
冥夜走到石頭的病榻前，低頭凝視著少年那張猶帶稚氣、卻毫無生機的臉。
她伸出手指，輕輕搭在石頭的手腕上，一絲極其細微的靈力探入其體內。
片刻後，她收回手，眉頭微蹙。
情況比想像的更糟，心脈幾乎寸斷，魂魄也如同風中的殘燭，隨時會熄滅。
軍醫和旁邊的士兵都認出了冥夜，雖然她平日冷傲，但身份特殊，眾人皆不敢出聲，只是緊張地看著她。
冥夜沉默了片刻，忽然轉身，對帳內眾人淡淡道：「你們都出去，守住帳門，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進來。」
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軍醫和士兵們面面相覷，雖然不解，但還是依言退了出去，帳內只剩下冥夜和昏迷的石頭。
帳外的蕭愁，神識牢牢鎖定著帳內的情況。
他的心也提了起來。
冥夜支開旁人，是想做什麼？
接下來的一幕，讓隱匿在暗處的蕭愁，瞳孔微微收縮。
只見冥夜在病榻邊盤膝坐下，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複雜的法印。
她閉上雙眼，周身開始散發出柔和而純淨的靈光——正是蕭愁這些年悉心教導她的、更為中正平和的道家靈力。
隨即，她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凝聚起一點璀璨如星辰、卻又溫暖無比的光暈，那光暈中蘊含的，正是修煉者最為珍貴的本命元靈之氣！
她沒有絲毫猶豫，將凝聚著本命元靈的指尖，輕輕點在了石頭眉心之處！
嗡——！
一股精純而溫和的靈力，如同涓涓細流，帶著蓬勃的生機，緩緩渡入石頭枯竭的體內。
冥夜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起來，光潔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顯然這個過程對她消耗極大。
她這是在用自己的本命元靈，為這個素不相識、修為低微的小兵續命！
時間一點點過去，帳內靈力波動平穩而持續。
冥夜緊閉著雙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顯示出她正承受著巨大的消耗，但她輸送靈力的手勢卻穩定無比，沒有一絲中斷。
蕭愁始終靜靜地隱匿在黑暗中，心中卻是波瀾起伏。
他原本只是希望冥夜能流露出些許不忍，或者出手用一些普通靈藥緩解傷者的痛苦，便算是擁有了基本的同理心。
他萬萬沒有想到，她竟然會做到如此地步！
不惜耗費本命元靈，去救一個與她並無深交、甚至可能明天就會戰死的普通士兵！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同理心」的範疇，這是一種深植於靈魂的善良！
這才是揭開層層黑暗之後，屬於冥夜靈魂的底色。
終於，不知道過了多久，帳內靈光漸歇。
冥夜緩緩收回手指，身體晃了一下，幾乎虛脫。
她強撐著檢查了一下石頭的情況，少年原本慘白的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雖然依舊昏迷，但呼吸已經變得平穩有力了許多，性命顯然已無大礙。
冥夜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疲憊的笑容。
那笑容，純淨得如同初雪，卻遠比平日裡她誘惑自己時候做出的笑容更加驚艷。
她掙扎著站起身，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到帳邊，掀開帘子，對守在外面的軍醫和士兵們輕聲道：「他……應該沒事了。好生照料。」 說
完，她便扶著帳壁，緩緩地、頭也不回地向著自己的營帳走去，背影在熹微的晨光中顯得單薄。
軍醫和士兵們衝進帳內，發現石頭情況大好，頓時驚喜交加，對著冥夜離去的方向，紛紛躬身行禮，眼中充滿了感激。
蕭愁站在原地，望著冥夜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
這一刻，他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終於煙消雲散。
即便是心中任由黑暗，只要能堅守這份善良和同理心，冥夜的未來哪怕沒有自己，也值得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