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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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問枕揭完莫驚春的「童年趣事」,轉而又揶揄起喬芒果。

  「不過你這幾天怎麼這麼刻苦?見你三更半夜還亮著燈,凌晨兩三點還上傳新視頻。你是打算步我們春哥的後塵,要做大導演?」

  喬芒果先把莫驚春唱山歌的短視頻扔到朋友圈,陰陽怪氣「哼」了一聲,「幹嘛?不得哦?」

  喬芒果在賣席巷待久了,東北口音沒傳染到人,南市的口頭用語倒學了個七七八八。南市人用「得」表示「行/可以」,對外地人來說這個表達比較特別,喬芒果用得賊溜,用「得不得」反問人的時候,多多少少帶了點兒這塊地域獨有的、當地人稱為「竄」的「狼兵」霸氣。

  「得得得!怎麼不得?」莫問枕哈哈笑兩聲,拍一拍方向盤,「就是怕你那點點播放量——還是我阿爺和三哥他們貢獻的點擊率吧?怕要拍馬才能趕上我們春哥的一個手指頭哦!」

  一句話,把莫驚春也帶上了。

  莫驚春翻著朋友圈,看楚慈青剛發的動態。不知道她那邊是不是進展不順利,莫驚春看到她發了一張來自紀錄片《孤島之歌》的台詞截圖。

  【我很想知道

  就是我們人本身回到一種一無所有

  什麼都沒有的時候

  你到底能做什麼

  你是什麼

  你會成為什麼】

  楚慈青沒有給這張圖片配文字,莫驚春卻察覺到了她的困惑和迷茫。

  莫驚春已經點開這條朋友圈右下角的三個點。是先贊還是先評論,他竟然有些近鄉情怯般的遲疑。

  他其實更想直接點開楚慈青的對話框,詢問她的心境或是進展。但又想到兩人已經分手,貿貿然去問,會不會突兀到沒有邊界感?他又要以什麼身份去問?畢竟他如今也和楚慈青截下的這段台詞一樣,正處在一無所有的狀態,正迷茫自己該做什麼。

  莫驚春難得怯懦於對楚慈青表達感受,聽到又被莫問枕幾句話激出了雄心壯志的喬芒果正發出豪言壯語,說是就要走短紀錄片的模式,要把賣席巷所有人都拍進她的系列紀錄片裡。

  「哼!你就瞧著吧,到時候百里酸的芳姐、舞獅子的阿公、擺攤算命的六叔,還有你阿爺、織壯錦的楊阿爺,當然當然,還有我們做紙紮的春老闆,都在我的短紀錄片頻道里大紅大紫了,哎!就是沒有你!你就哭去吧!」

  莫驚春的心弦因為「紀錄片」三個字微微一動,手一滑,無意給楚慈青的朋友圈點了個贊。

  但很快,朋友圈上方卻彈出「點讚未發送」的感嘆號。

  莫驚春一刷新,發現楚慈青把這條朋友圈刪了去。

  「春老闆,你覺得怎麼樣?」

  喬芒果在這句話之前似乎還說了很多話,但叭叭叭的,莫驚春也沒在意聽。喬芒果說這句的時候拍了拍他的座椅,莫驚春才同時下定了決心,問楚慈青:【拍攝進展如何?有什麼有趣的事情麼?】

  「就是我想邀請你,咱們一塊兒把我那個頻道的紀錄片搞起來的事情呀!咱們就以短視頻的形式嘛,咱們賣席巷每個人都很有故事的,又有特色,每個人拍個五分鐘,我覺得很行誒!一定會紅的!」喬芒果說得興奮,不住拍打副駕駛的座椅,又有點不好意思,「你知道的,我認識的人里,也只有你是專業的了,有你這樣的專業人士幫忙,我的頻道一定事半功倍!」

  莫驚春沒立刻回應。

  實在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喬芒果。

  現在這時代,人人都是up主,有手機就可以拍片剪片,有沒有專業人士的參與似乎沒有這麼重要。

  誠然,喬芒果的項目議題和合作方式的提議讓他很心動。拍攝人生百態,不就是他年少時候的初心?

  但喬芒果那種三分鐘熱度的性子,說不定過兩天就又喪失熱情,或是靈感突現、開發別的議題去了。莫驚春對喬芒果這間歇性躊躇滿志的狀態,其實看得很清楚。她是需要人鼓勵著、支持著才能走下去的人,單靠她孤注一擲的勇氣堅持到現在,莫驚春覺得其實已經到了她窮途末路的時候了,不然也不至於一再換她的視頻風格和主題。

  莫驚春一時不答,氣氛正要略微尷尬下去。

  莫問枕適時「哼」了一聲,「你都說我們莫大導演是專業的咯,他要合作,也找專業的人啊?找你這種半桶水的小白?你懂什麼捏?你連分鏡師是什麼都不懂吧?」

  莫驚春意外瞟了一眼莫問枕,訝異於這堂侄居然第一次說對了他的職業。這話多多少少也是同時給喬芒果和莫驚春台階下的意思,莫問枕的人情世故拿捏得好,就算莫驚春不答應,喬芒果因為他這個話跟他如常一樣吵吵幾句,這話題也算過去了。


  果然,喬芒果順杆往下滑,跟莫問枕鬥了幾句嘴。

  眼見這一part就要翻篇,莫驚春卻自己都覺得自己莫名其妙的情況下,和喬芒果說:

  「我現在還不能確定你是不是三分鐘熱度,我會試著幫你把你的主題形成腳本,我也可以參與拍攝和製作。但我希望你能明白,這不是一件小事,只要我們喊了『開拍』,這就不是因為你的三分鐘熱情消失而能喊停的事情了。一旦這個項目準備成熟,我會讓它有進展、直至完成。萬一你這三分鐘熱度散去了,這個關於賣席巷的紀錄片我也會繼續下去。因為我覺得你這個把賣席巷有故事的人記錄下來的想法真的非常不錯,我也很希望我們的老舊傳統能被更多人看到,希望那些正在老去的人能在影像里長長久久地活著。」

  莫驚春這話說得很認真。

  他感覺從回到家鄉後,他就沒有這麼認真地思考過和自己的事業有關的事情。

  喬芒果的想法,到現在為止還是一個虛幻的概念,淺薄地停留在「賣席巷的紀錄片」七個大字上。最多有幾個小單元的題目,比方說醃酸嘢的芳姐、舞獅子的陳阿公、做紙紮的分鏡師等等。

  可莫驚春卻在剛才的短短時間裡,順著喬芒果的話,把各單元的拍攝腳本都想了個清楚。

  因為這些人都是他熟悉的人。

  賣席巷裡的日常,這些人的日常,他們曾經發生過怎樣的故事,他都非常熟悉。他在短短的時間就想明白了鏡頭要怎麼對準他們,才能更好地以鏡頭語言表達這些人的生活。而這些人的生活,普通,但又是那樣地有特色,有賣席巷獨有的味道。

  莫驚春腦海里甚至已經有了分鏡表的草稿。

  他認真看著喬芒果,喬芒果也被他這份認真震驚,眼神飄忽了一下,似乎不敢直視莫驚春的眼睛。

  從後視鏡察覺到兩個人之間氣氛的莫問枕低咳了一聲,剛要為喬芒果解圍,就看見後視鏡里的喬芒果用力抿了抿唇,狠狠做好了什麼大事的決定一樣,握緊的拳頭在自己身前一滑,用力點頭「嗯」了一聲後,只中氣十足地說了一個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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