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喬芒果的提議，在莫問枕下班後晃到紙紮鋪時，得到了另一重解讀。
「她這麼摳搜，叫你一起肯定是想省路費啦！」莫問枕懶懶靠在玻璃櫃檯邊，有人來買香，他仗著身高手長越過櫃檯，直接把貨架上的東西拿下來，遞給顧客，再指一指掛在玻璃櫃檯上的收款碼，「五塊一紮。等一下她想吃什么喝什麼，叫你一起買單怎麼辦？」
後一句是跟莫驚春說的。
莫驚春坐在小馬紮上，忙活手上的骨架，對莫問枕的話不以為意，「一個小妹丁，能吃多少喝多少？去那牛鎮又不遠，直接搭公車去就好了，不就才兩塊錢？你幹嘛老編排人家？人家哪裡就摳摳搜搜了？上次在水街，人家吃什麼買什麼沒有分你一份？」
莫問枕悻悻撇一下嘴，嘟囔了什麼話，聲音太小，莫驚春沒聽清。
莫驚春調整了一下手上的紙人骨架形狀，耳邊聽著「到帳五元」，隨口問莫問枕：「你昨天跟人家小妹丁打賭，說你出錢買壯衣，給了沒有？」
莫問枕「切」了一聲，「我怎麼知道她買一套要花多少錢？當然要看到發票，才能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啊！萬一她貪污怎麼辦？」
「哇莫問枕！」莫驚春驚嘆，抬頭好笑看他，「你想要追人家妹仔，還這麼摳摳搜搜？！」
莫問枕差點跳起來，臉上浮現可疑殷紅，說話都結結巴巴，「誰……誰要追……追她啊？話可以亂吃，飯可不能亂講啊！」
莫驚春看莫問枕窘迫的樣子，哈哈大笑。這段時間以來總被這堂侄或挑釁或揶揄，風水輪流轉，今日總算輪到他莫驚春揚眉吐氣。
莫問枕強調：「我就是看她一個撈妹，離家這麼遠跑到這裡來，一個人孤苦伶仃可可憐憐的，就多照顧她一點！你別誤會啊！」
「撈妹」衍生自「撈佬」一詞，意為北方妹子。而「撈佬」是對兩廣省外往北省份的人士的統稱，意為北方人。在兩廣人的觀念里，只要是兩廣往北的地方，統統屬於北方。
但這稱呼，結合現今的網絡詞彙來講，多多少少帶了些不尊重，因此賣席巷與喬芒果認識的、熟悉的，基本不會當著喬芒果的面稱呼她作「撈妹」，免得惹人不高興，把關係搞僵。倒是喬芒果之前聽說兩廣對北方人有這樣的稱呼，因為覺得新奇，和別人自我介紹的時候，為了快速拉近距離，會開玩笑說自己是撈妹（北方妹子）的話。但人可自嘲，別人萬萬不可用這個胡亂開玩笑。
「哦。」莫驚春哪裡信他這種說辭？敷衍應一聲，低頭繼續擺弄紙人骨架。
莫問枕反倒有些不依不饒，又強調：「是，真，的。」
莫驚春抿緊了唇，免得因為莫問枕這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行徑，笑聲從嘴唇里泄出來。假裝不經意一樣問莫問枕：「那你明天上不上班？跟不跟我們去？」
莫問枕「嘖」了一聲，「我雖然明天不上班，但是那牛鎮嘛，我去得太多了，都有點膩了——」
莫驚春又「哦」一聲，故意打斷莫問枕的話，「行叭，那我和小喬自己去好了，聽說那牛鎮附近還有壯錦故鄉，到時候帶星河去看看，參觀參觀。」
莫問枕急得「哎呀」了一聲，「你看你急什麼？你們兩個人帶個細蚊仔擠公車不難受咩？還要去附近村子參觀，那我開車送你們不更好？」
莫驚春忍笑忍得很難受，咳嗽了一聲作掩飾，問莫問枕：「真不真？明天開車帶我們去？」
莫問枕拍胸脯，「真！珍珠都沒有那麼真！」
莫驚春：「要是小喬不去了呢？」
莫問枕頓了一頓，咬咬牙，「她不去？……她不去要什麼緊？帶星河仔散散心要緊。」
莫驚春哈哈笑出聲，正巧喬芒果騎著紙紮鋪的小電驢，幫莫驚春送貨回來，高高興興一蹦一蹦進了紙紮鋪。
「什麼事情這麼高興？」
莫驚春笑著指指撇開視線的莫問枕：「明天是他的不死人日，他和我們一起去那牛趕圩。」
喬芒果一雙眼亮晶晶，「真的啊？！那可太好了，人多熱鬧！我把路線都打聽清楚了，那牛鎮的那洛村也有一個壯錦傳人，有個小作坊，我們到時候也去那裡看看，拍一拍素材。」
喬芒果說著，揚一揚手上的手機。
話說完，喬芒果又困惑，「你們這裡的地名可真有意思，怎麼老有一個『那』字？什麼那元路啦，那美坡啦，那洛村啦，起名這麼隨便嗎？」
莫問枕抽了一紮香，敲了一下喬芒果的頭，「亂講話！什麼隨隨便便？！這可是我們廣西最重要的『那文化』！」
喬芒果被敲了個齜牙咧嘴，憤憤不平，伸手就要撓莫問枕。
眼看兩個人就要像幼兒園小朋友一樣打起來，莫驚春趕緊解釋，「『那』在壯語裡，就是田地的意思。我們廣西自古以農耕為主，稻作農業尤其發達，早期壯族先民們依稻田而居，圍繞稻田開展各種生產生活。那些以『那』命名的地方，基本都是因為當地有大片稻田，或者在稻田附近。比如說那美，可能以前就是那片稻田附近的風景特別美，人們在那裡聚居後，就把地方命名為那美，方便識別和記憶。」
喬芒果驚嘆了一聲，「原來是這樣！可真是叫我長見識了！」
莫問枕又用香一敲喬芒果的腦袋，「你啊，想做我們這兒的民俗up主，見識還得有得長呢！」
莫問枕說得沒錯，喬芒果想要以嶺南地區傳統文化和民俗風情作為短視頻的主要內容，就不能只停留在粉面這樣的傳統美食上，這樣眼光太淺，眼界太窄。
但是喬芒果顯然還沒意識到這一點，在隔天那牛鎮充滿壯鄉風情的集市上，她還是專注在壯家美食這方面，買了一堆土特產，打算繼續自己的壯家美食up主之路。
莫問枕兩手滿滿，都是喬芒果買的糍粑、米糕、酸嘢、醃檸檬、芝麻餅等等，十個手指頭勾滿塑膠袋，很難忍住吐槽喬芒果的心。
「你小心又吃進醫院裡去，上次半夜自己慘兮兮騎小電驢去醫院的經歷，你是忘了？」
喬芒果大大咧咧，無所謂擺擺手，又買兩個綠豆糯米粽，看莫問枕手確實滿了，才自己提著，「沒關係沒關係，走啊！我聽說附近有一家老牌榨粉，比黃三哥他們家的好吃，咱們去嘗嘗？」
莫問枕笑著啐她：「你這話別讓黃三哥聽到，惹他不高興，你一年沒有榨粉吃。」
幾個人往傳說中比黃三家那傳了五六代的柴火榨粉好吃的店去，才擠出人擠人的圩集，遠遠就聽到另一個方向有人拉高嗓子，喊了一聲「誒嘿~」，唱起山歌來。
喬芒果好奇，榨粉店也不去了，腳跟一轉就往集市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的一角走。莫驚春和莫問枕只能趕緊帶著莫星河跟上。人圈圍繞的最裡頭，有一男一女在對唱山歌。
兩人唱的是壯話，喬芒果聽不懂，但看氣氛，也能看出並不是對唱情歌。並且其中的男歌手似乎已經敗下陣來，神色懊惱。而女歌手是個上了年紀的阿姆，驕傲看著四周，用黃鶯一樣清脆甜美的聲音唱著歌，一副等人來挑戰的樣子。
「他們是在唱什麼啊？」喬芒果問。
莫問枕用肘推一推莫驚春，慫恿著：「上啊！隔壁縣歌王來挑戰，笑我們沒有人能對呢！這口氣你能忍？！」
「她這麼摳搜，叫你一起肯定是想省路費啦！」莫問枕懶懶靠在玻璃櫃檯邊，有人來買香，他仗著身高手長越過櫃檯，直接把貨架上的東西拿下來，遞給顧客，再指一指掛在玻璃櫃檯上的收款碼，「五塊一紮。等一下她想吃什么喝什麼，叫你一起買單怎麼辦？」
後一句是跟莫驚春說的。
莫驚春坐在小馬紮上，忙活手上的骨架，對莫問枕的話不以為意，「一個小妹丁，能吃多少喝多少？去那牛鎮又不遠，直接搭公車去就好了，不就才兩塊錢？你幹嘛老編排人家？人家哪裡就摳摳搜搜了？上次在水街，人家吃什麼買什麼沒有分你一份？」
莫問枕悻悻撇一下嘴，嘟囔了什麼話，聲音太小，莫驚春沒聽清。
莫驚春調整了一下手上的紙人骨架形狀，耳邊聽著「到帳五元」，隨口問莫問枕：「你昨天跟人家小妹丁打賭，說你出錢買壯衣，給了沒有？」
莫問枕「切」了一聲，「我怎麼知道她買一套要花多少錢？當然要看到發票，才能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啊！萬一她貪污怎麼辦？」
「哇莫問枕！」莫驚春驚嘆，抬頭好笑看他，「你想要追人家妹仔，還這麼摳摳搜搜？！」
莫問枕差點跳起來，臉上浮現可疑殷紅，說話都結結巴巴，「誰……誰要追……追她啊？話可以亂吃，飯可不能亂講啊！」
莫驚春看莫問枕窘迫的樣子，哈哈大笑。這段時間以來總被這堂侄或挑釁或揶揄，風水輪流轉，今日總算輪到他莫驚春揚眉吐氣。
莫問枕強調：「我就是看她一個撈妹，離家這麼遠跑到這裡來，一個人孤苦伶仃可可憐憐的，就多照顧她一點！你別誤會啊！」
「撈妹」衍生自「撈佬」一詞，意為北方妹子。而「撈佬」是對兩廣省外往北省份的人士的統稱，意為北方人。在兩廣人的觀念里，只要是兩廣往北的地方，統統屬於北方。
但這稱呼，結合現今的網絡詞彙來講，多多少少帶了些不尊重，因此賣席巷與喬芒果認識的、熟悉的，基本不會當著喬芒果的面稱呼她作「撈妹」，免得惹人不高興，把關係搞僵。倒是喬芒果之前聽說兩廣對北方人有這樣的稱呼，因為覺得新奇，和別人自我介紹的時候，為了快速拉近距離，會開玩笑說自己是撈妹（北方妹子）的話。但人可自嘲，別人萬萬不可用這個胡亂開玩笑。
「哦。」莫驚春哪裡信他這種說辭？敷衍應一聲，低頭繼續擺弄紙人骨架。
莫問枕反倒有些不依不饒，又強調：「是，真，的。」
莫驚春抿緊了唇，免得因為莫問枕這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行徑，笑聲從嘴唇里泄出來。假裝不經意一樣問莫問枕：「那你明天上不上班？跟不跟我們去？」
莫問枕「嘖」了一聲，「我雖然明天不上班，但是那牛鎮嘛，我去得太多了，都有點膩了——」
莫驚春又「哦」一聲，故意打斷莫問枕的話，「行叭，那我和小喬自己去好了，聽說那牛鎮附近還有壯錦故鄉，到時候帶星河去看看，參觀參觀。」
莫問枕急得「哎呀」了一聲，「你看你急什麼？你們兩個人帶個細蚊仔擠公車不難受咩？還要去附近村子參觀，那我開車送你們不更好？」
莫驚春忍笑忍得很難受，咳嗽了一聲作掩飾，問莫問枕：「真不真？明天開車帶我們去？」
莫問枕拍胸脯，「真！珍珠都沒有那麼真！」
莫驚春：「要是小喬不去了呢？」
莫問枕頓了一頓，咬咬牙，「她不去？……她不去要什麼緊？帶星河仔散散心要緊。」
莫驚春哈哈笑出聲，正巧喬芒果騎著紙紮鋪的小電驢，幫莫驚春送貨回來，高高興興一蹦一蹦進了紙紮鋪。
「什麼事情這麼高興？」
莫驚春笑著指指撇開視線的莫問枕：「明天是他的不死人日，他和我們一起去那牛趕圩。」
喬芒果一雙眼亮晶晶，「真的啊？！那可太好了，人多熱鬧！我把路線都打聽清楚了，那牛鎮的那洛村也有一個壯錦傳人，有個小作坊，我們到時候也去那裡看看，拍一拍素材。」
喬芒果說著，揚一揚手上的手機。
話說完，喬芒果又困惑，「你們這裡的地名可真有意思，怎麼老有一個『那』字？什麼那元路啦，那美坡啦，那洛村啦，起名這麼隨便嗎？」
莫問枕抽了一紮香，敲了一下喬芒果的頭，「亂講話！什麼隨隨便便？！這可是我們廣西最重要的『那文化』！」
喬芒果被敲了個齜牙咧嘴，憤憤不平，伸手就要撓莫問枕。
眼看兩個人就要像幼兒園小朋友一樣打起來，莫驚春趕緊解釋，「『那』在壯語裡，就是田地的意思。我們廣西自古以農耕為主，稻作農業尤其發達，早期壯族先民們依稻田而居，圍繞稻田開展各種生產生活。那些以『那』命名的地方，基本都是因為當地有大片稻田，或者在稻田附近。比如說那美，可能以前就是那片稻田附近的風景特別美，人們在那裡聚居後，就把地方命名為那美，方便識別和記憶。」
喬芒果驚嘆了一聲，「原來是這樣！可真是叫我長見識了！」
莫問枕又用香一敲喬芒果的腦袋，「你啊，想做我們這兒的民俗up主，見識還得有得長呢！」
莫問枕說得沒錯，喬芒果想要以嶺南地區傳統文化和民俗風情作為短視頻的主要內容，就不能只停留在粉面這樣的傳統美食上，這樣眼光太淺，眼界太窄。
但是喬芒果顯然還沒意識到這一點，在隔天那牛鎮充滿壯鄉風情的集市上，她還是專注在壯家美食這方面，買了一堆土特產，打算繼續自己的壯家美食up主之路。
莫問枕兩手滿滿，都是喬芒果買的糍粑、米糕、酸嘢、醃檸檬、芝麻餅等等，十個手指頭勾滿塑膠袋，很難忍住吐槽喬芒果的心。
「你小心又吃進醫院裡去，上次半夜自己慘兮兮騎小電驢去醫院的經歷，你是忘了？」
喬芒果大大咧咧，無所謂擺擺手，又買兩個綠豆糯米粽，看莫問枕手確實滿了，才自己提著，「沒關係沒關係，走啊！我聽說附近有一家老牌榨粉，比黃三哥他們家的好吃，咱們去嘗嘗？」
莫問枕笑著啐她：「你這話別讓黃三哥聽到，惹他不高興，你一年沒有榨粉吃。」
幾個人往傳說中比黃三家那傳了五六代的柴火榨粉好吃的店去，才擠出人擠人的圩集，遠遠就聽到另一個方向有人拉高嗓子，喊了一聲「誒嘿~」，唱起山歌來。
喬芒果好奇，榨粉店也不去了，腳跟一轉就往集市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的一角走。莫驚春和莫問枕只能趕緊帶著莫星河跟上。人圈圍繞的最裡頭，有一男一女在對唱山歌。
兩人唱的是壯話，喬芒果聽不懂，但看氣氛，也能看出並不是對唱情歌。並且其中的男歌手似乎已經敗下陣來，神色懊惱。而女歌手是個上了年紀的阿姆，驕傲看著四周，用黃鶯一樣清脆甜美的聲音唱著歌，一副等人來挑戰的樣子。
「他們是在唱什麼啊？」喬芒果問。
莫問枕用肘推一推莫驚春，慫恿著：「上啊！隔壁縣歌王來挑戰，笑我們沒有人能對呢！這口氣你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