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當黎明來臨……
貝爾法斯特冬季的雨水不停地敲打著攝影棚的棚頂。
巨大的攝影棚中，有一個專門為陳川搭建的臨時辦公室，火爐里的木屑燒得噼啪作響，與雨水滴落的聲音交相輝映。
這讓陳川一時間有些難以集中精力。
影棚內燈火通明，瀰漫著汗水、木屑，道具血漿和新刷油漆混合在一起的複雜氣味。
維斯特洛大陸的主戰場並不是臨冬城外也不是君臨城內，而是這座巨大的攝影棚中。
作為HBO破格空降而來的亞裔導演、編劇，此時的他正處在全球影視劇頂端的漩渦中心，雖然戴維向劇組人員公開表達了對他的熱情歡迎，但依舊有人對此表示不滿。
即便他更改了那個幾乎所有人都認為糟糕的劇本。
獨自一人身在異國他鄉，此時的他，即使坐在火爐不遠的地方，依然能夠清楚地感受到來自北冰洋的寒意。
不過，陳川對此並不畏懼，甚至感到有些懷念。
他的臨時辦公室中只有一個小桌子，上面堆滿了他剛剛畫好的分鏡圖和一些場景模型。
這兩天陳川什麼都沒做，他把戴維那版劇本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看了兩遍。
果然他發現這一版的劇本與自己另一世記憶中原劇的劇情也有很大的出入。
可能是因為國外這些劇組喜歡邊拍邊改劇本，戴維的劇本可能在後續他們拍攝的過程中反覆地修改過，才有了最終的呈現。
不過有一點是沒變的，那就是丹妮莉絲被請問瓊恩刺死的情節。
他能理解戴維這樣寫的理由。
因為在馬丁的原著中，丹妮莉絲曾在不朽者神殿中看到過一段預言。
預言的內容大致就是標註了她一生的悲劇，並明確的指出了她會遭遇三次背叛，其中最後一次就是因為愛。
不過原著還沒有出完，但劇集已經發展到這兒。
或許戴維是想尊重原著中丹尼利斯的悲劇命運，所以才給了她這種結局。
但戴維忽略了一點是，他並沒有在劇中展現出這段預言，也沒有在電視劇里明確體現出丹妮轉變成了一個信奉強權的人。
電視劇里只展現了她遇到的各種絕境。
比如北境對她的不接受不信任；部下的背叛（瓦里斯）；以及關愛的人（喬拉·莫爾蒙和彌桑黛）接連死去等等。
陷入絕境的人可能會黑化，但這些劇情與黑化（變身強權者）的方間的聯繫還不夠明顯，所以才會讓丹妮莉斯原本花費七季成長起來的人設，在第八季中轉變起來顯得太過突兀。
突兀到連觀眾都沒發現，她正在轉變成編劇設定她變成的那種暴君。
所以才會為她的死鳴不平。
而且就算她真瘋了、她必須死的話，也絕不能由他的愛人瓊恩下手。
可以是差點喪生於君臨城中的艾利亞，甚至可以是一直勸說她不要屠城的提里昂，唯獨不能是瓊恩·雪諾。
其實說白了就是情節缺乏過度，劇情節奏混亂，表達重點不突出。
陳川為了避免這些問題，他也重新審視了一遍自己的劇本，並不斷進行著完善。
因為當時創作這版劇本時，他正好剛演完畢業大戲沒多久，一氣之下才有了這麼個想法，劇本並不算太完美甚至可以說有點敷衍，重新看一遍還是有不少漏洞和不合理的情節。
甚至他也犯了一些戴維所犯的鋪墊不足等問題。
不過好在現在他來了，這些問題可以在拍攝的過程中逐漸去彌補。
而明天，將是他要參與導演的第一場戲。
是大戰之前，丹妮莉絲與瓊恩在地下陵墓中的對話的那場。
在這裡，瓊恩向丹妮坦言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兩人的關係也正是從這時起開始變得有了隔閡，也為之後的劇情留下了伏筆。
但陳川後面的劇情都改了，這裡卻忘了動，從這裡開始，他就要開始為新的結局進行鋪墊了。
所以根據結局反推的話，瓊恩不殺丹妮前提是，她沒有變成那個「暴君」，沒有焚毀君臨城和殺死大量百姓。
陳川劇本中的彌桑黛也沒有死亡，而是被無面者救下，但丹妮不會第一時間就發現，因為需要通過她的死亡來激發丹妮的情緒變化，這樣才有了她後面的自我救贖。
其他人也發揮作用讓丹妮在痛苦的掙扎中看到光芒，比如她欽定的王國之手提里昂，比如她的愛人瓊恩等……
同時丹妮莉絲自己也要展現出痛苦和掙扎，通過超越毀滅和復仇欲望的強大意志力，挑戰自己自身血統和對歷史宿命的反抗。
陳川之所以這麼改，是因為他認為馬丁原著的精神所在，始終更強調的都是選擇的力量和在混亂黑暗中掙扎的人性光芒。
丹妮莉絲這個角色成長了八季，最後僅僅用「她瘋了」這三個字來把她重新歸入坦格利安家族的瘋狂血統，實在是太過差強人意。
陳川想讓這個角色表達出即使背負著再沉重的血統和歷史陰影，即使瀕臨崩潰，她依然能做出最正確的選擇，哪怕這個選擇痛苦無比。
至於戴維為何將她寫瘋，或許是想突出故事的主題（冰與火）和主角瓊恩的犧牲。
瓊恩代表著冰與火的出身，註定了必須犧牲所愛拯救王國，這個結局是命運的悲劇性循環。
就像一部他曾經看過的動漫那樣，結局主角死亡，雖然世界的毀滅因為他的死亡而暫時停止，並恢復了和平。
但最後又通過一段縮影展現了世界的變化。和平只是暫時的，只要有人的地方戰爭就永遠不會停息。
這就是所謂的悲劇性循環。
這對嗎，這對，它或許符合某些現實，或許更具文學意義。
但觀眾想看嗎？
大多數人的答案都是「不想」。
陳川始終覺得，人們看這類劇的目的，是想從中得到放鬆、發泄等情緒，而不是想照鏡子甚至受教育。
原劇本中瓊恩在聽到丹妮說他才是鐵王座第一繼承人之後並沒有回答，就被號角聲打斷了。
陳川的改動是瓊恩不再沉默，號角也並沒有戲劇性地打斷二人的對話。
瓊恩的人設一直塑造成一個有信之人，即使他知道了自己的坦格利安血統，他也不會對鐵王座產生任何想法。
事實上原劇本中後面他也是這樣的人，那麼，在丹妮說出那句話時，他的沉默就非常不符合這個人設。
陳川一遍遍地修改和考究著這段劇情的合理性，等他完成修改時已經接近凌晨。
他將畫好的分鏡整理合攏，就這樣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睡夢中，他感覺自己置身於臨冬城廢墟的一角，寒風從破敗的石窗和裂縫中呼嘯灌入，捲起地面殘存的雪沫和塵土。
他聽見廢墟之中傳來「丹妮莉絲」的低語：
「愛，無法融化千年的鐵王座，瓊恩·雪諾，當黎明來臨……我們都將做出必須做出的選擇，為了我們的人民，為了我們相信的世界……」
巨大的攝影棚中，有一個專門為陳川搭建的臨時辦公室，火爐里的木屑燒得噼啪作響，與雨水滴落的聲音交相輝映。
這讓陳川一時間有些難以集中精力。
影棚內燈火通明，瀰漫著汗水、木屑，道具血漿和新刷油漆混合在一起的複雜氣味。
維斯特洛大陸的主戰場並不是臨冬城外也不是君臨城內，而是這座巨大的攝影棚中。
作為HBO破格空降而來的亞裔導演、編劇，此時的他正處在全球影視劇頂端的漩渦中心，雖然戴維向劇組人員公開表達了對他的熱情歡迎，但依舊有人對此表示不滿。
即便他更改了那個幾乎所有人都認為糟糕的劇本。
獨自一人身在異國他鄉，此時的他，即使坐在火爐不遠的地方，依然能夠清楚地感受到來自北冰洋的寒意。
不過，陳川對此並不畏懼，甚至感到有些懷念。
他的臨時辦公室中只有一個小桌子，上面堆滿了他剛剛畫好的分鏡圖和一些場景模型。
這兩天陳川什麼都沒做，他把戴維那版劇本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看了兩遍。
果然他發現這一版的劇本與自己另一世記憶中原劇的劇情也有很大的出入。
可能是因為國外這些劇組喜歡邊拍邊改劇本，戴維的劇本可能在後續他們拍攝的過程中反覆地修改過，才有了最終的呈現。
不過有一點是沒變的，那就是丹妮莉絲被請問瓊恩刺死的情節。
他能理解戴維這樣寫的理由。
因為在馬丁的原著中，丹妮莉絲曾在不朽者神殿中看到過一段預言。
預言的內容大致就是標註了她一生的悲劇，並明確的指出了她會遭遇三次背叛，其中最後一次就是因為愛。
不過原著還沒有出完，但劇集已經發展到這兒。
或許戴維是想尊重原著中丹尼利斯的悲劇命運，所以才給了她這種結局。
但戴維忽略了一點是，他並沒有在劇中展現出這段預言，也沒有在電視劇里明確體現出丹妮轉變成了一個信奉強權的人。
電視劇里只展現了她遇到的各種絕境。
比如北境對她的不接受不信任；部下的背叛（瓦里斯）；以及關愛的人（喬拉·莫爾蒙和彌桑黛）接連死去等等。
陷入絕境的人可能會黑化，但這些劇情與黑化（變身強權者）的方間的聯繫還不夠明顯，所以才會讓丹妮莉斯原本花費七季成長起來的人設，在第八季中轉變起來顯得太過突兀。
突兀到連觀眾都沒發現，她正在轉變成編劇設定她變成的那種暴君。
所以才會為她的死鳴不平。
而且就算她真瘋了、她必須死的話，也絕不能由他的愛人瓊恩下手。
可以是差點喪生於君臨城中的艾利亞，甚至可以是一直勸說她不要屠城的提里昂，唯獨不能是瓊恩·雪諾。
其實說白了就是情節缺乏過度，劇情節奏混亂，表達重點不突出。
陳川為了避免這些問題，他也重新審視了一遍自己的劇本，並不斷進行著完善。
因為當時創作這版劇本時，他正好剛演完畢業大戲沒多久，一氣之下才有了這麼個想法，劇本並不算太完美甚至可以說有點敷衍，重新看一遍還是有不少漏洞和不合理的情節。
甚至他也犯了一些戴維所犯的鋪墊不足等問題。
不過好在現在他來了，這些問題可以在拍攝的過程中逐漸去彌補。
而明天，將是他要參與導演的第一場戲。
是大戰之前，丹妮莉絲與瓊恩在地下陵墓中的對話的那場。
在這裡，瓊恩向丹妮坦言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兩人的關係也正是從這時起開始變得有了隔閡，也為之後的劇情留下了伏筆。
但陳川後面的劇情都改了，這裡卻忘了動，從這裡開始，他就要開始為新的結局進行鋪墊了。
所以根據結局反推的話，瓊恩不殺丹妮前提是，她沒有變成那個「暴君」，沒有焚毀君臨城和殺死大量百姓。
陳川劇本中的彌桑黛也沒有死亡，而是被無面者救下，但丹妮不會第一時間就發現，因為需要通過她的死亡來激發丹妮的情緒變化，這樣才有了她後面的自我救贖。
其他人也發揮作用讓丹妮在痛苦的掙扎中看到光芒，比如她欽定的王國之手提里昂，比如她的愛人瓊恩等……
同時丹妮莉絲自己也要展現出痛苦和掙扎，通過超越毀滅和復仇欲望的強大意志力，挑戰自己自身血統和對歷史宿命的反抗。
陳川之所以這麼改，是因為他認為馬丁原著的精神所在，始終更強調的都是選擇的力量和在混亂黑暗中掙扎的人性光芒。
丹妮莉絲這個角色成長了八季，最後僅僅用「她瘋了」這三個字來把她重新歸入坦格利安家族的瘋狂血統，實在是太過差強人意。
陳川想讓這個角色表達出即使背負著再沉重的血統和歷史陰影，即使瀕臨崩潰，她依然能做出最正確的選擇，哪怕這個選擇痛苦無比。
至於戴維為何將她寫瘋，或許是想突出故事的主題（冰與火）和主角瓊恩的犧牲。
瓊恩代表著冰與火的出身，註定了必須犧牲所愛拯救王國，這個結局是命運的悲劇性循環。
就像一部他曾經看過的動漫那樣，結局主角死亡，雖然世界的毀滅因為他的死亡而暫時停止，並恢復了和平。
但最後又通過一段縮影展現了世界的變化。和平只是暫時的，只要有人的地方戰爭就永遠不會停息。
這就是所謂的悲劇性循環。
這對嗎，這對，它或許符合某些現實，或許更具文學意義。
但觀眾想看嗎？
大多數人的答案都是「不想」。
陳川始終覺得，人們看這類劇的目的，是想從中得到放鬆、發泄等情緒，而不是想照鏡子甚至受教育。
原劇本中瓊恩在聽到丹妮說他才是鐵王座第一繼承人之後並沒有回答，就被號角聲打斷了。
陳川的改動是瓊恩不再沉默，號角也並沒有戲劇性地打斷二人的對話。
瓊恩的人設一直塑造成一個有信之人，即使他知道了自己的坦格利安血統，他也不會對鐵王座產生任何想法。
事實上原劇本中後面他也是這樣的人，那麼，在丹妮說出那句話時，他的沉默就非常不符合這個人設。
陳川一遍遍地修改和考究著這段劇情的合理性，等他完成修改時已經接近凌晨。
他將畫好的分鏡整理合攏，就這樣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睡夢中，他感覺自己置身於臨冬城廢墟的一角，寒風從破敗的石窗和裂縫中呼嘯灌入，捲起地面殘存的雪沫和塵土。
他聽見廢墟之中傳來「丹妮莉絲」的低語：
「愛，無法融化千年的鐵王座，瓊恩·雪諾，當黎明來臨……我們都將做出必須做出的選擇，為了我們的人民，為了我們相信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