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萬寶閣，丹
翌日清晨，天還沒亮透，陸塵便離開了玄陽仙宗。
金唳載著他和蘇晚晚，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光，向西方的天際飛去。星閃沒有跟來，被陸塵留在宗門——他需要星閃盯著幽無夜那邊的動靜，同時守護劉莽等人。星閃雖然不情願，但還是點了頭，蹲在院門口，銀眸望著他們遠去的方向，久久沒有挪動。
萬寶閣，西域最大的交易坊市，位於玄陽仙宗以西三千里處的萬寶城。說是城，其實更像是一座建在巨山上的集市——整座山被大能修士以法力削平，山頂是一片方圓數十里的平地，密密麻麻建滿了各式樓閣店鋪。從遠處望去，山頂燈火通明，即便在白天也亮如白晝，各種符陣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將整座山映照得如同仙境。
金唳在萬寶城外十里處降落。這是規矩——萬寶城上空禁飛，任何人不得御空入城，哪怕是化神期也不例外。據說這是萬寶閣背後那位神秘閣主定下的規矩，曾經有化神後期的散修不信邪，硬闖進去，結果被人從城門口扔了出來，灰頭土臉，再也不敢踏進萬寶城半步。
陸塵和蘇晚晚步行入城。
城門口有兩名守衛，都是元嬰期修為，穿著統一的青色甲冑，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他們沒有盤問，也沒有收稅，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入城的人流，便不再理會。但陸塵能感覺到，城牆上那些符文陣法的核心處，有至少三道化神期的氣息在暗中監視著一切。
進城之後，蘇晚晚忍不住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嘆。
萬寶城的繁華，遠超她的想像。街道寬闊平整，鋪著某種會發光的玉石，走在上面如同踏在星河之上。兩側的店鋪鱗次櫛比，有的高達七八層，雕樑畫棟，金碧輝煌；有的只有一間門面，卻裝飾得精巧別致，引人駐足。店鋪門口掛著的招牌五花八門——「靈丹閣」「法器齋」「符籙軒」「妖獸鋪」「礦石行」……琳琅滿目，應有盡有。
街上人來人往，摩肩接踵。有穿著華麗道袍的宗門弟子，有風塵僕僕的散修，有奇裝異服的異族修士，甚至還有幾頭化形未完全的妖獸，頂著獸首人身在街上大搖大擺地走著。各種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寒暄問候聲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
蘇晚晚緊緊跟在陸塵身邊，目光卻忍不住四處張望。
「好熱鬧。」她低聲道。
陸塵點頭，目光也在四處掃視，但他看的不是熱鬧，而是地形。這是他的習慣——每到一個陌生地方，先摸清地形，以備不時之需。萬一談不攏要跑路，至少知道往哪跑。
他很快鎖定了目標。
萬寶城中央，有一座九層高塔，通體以某種黑色的石材建成，在周圍金碧輝煌的建築群中顯得格外低調，卻有一種讓人不敢輕視的厚重感。塔身沒有多餘的裝飾，只在入口處掛著一塊匾額，上書「萬寶閣」三個大字。字跡古樸蒼勁，隱隱有道韻流轉，顯然是化神期以上修士的手筆。
陸塵帶著蘇晚晚，向那座黑塔走去。
萬寶閣的入口不大，只有一扇普通的木門。門後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兩側掛著一些字畫，看起來像是某個文人雅士的書房，而不是西域最大交易坊市的核心。
走廊盡頭，是一間不大的廳堂。廳堂里擺著幾張桌椅，一個中年文士坐在角落的桌案後面，正在喝茶看書。他穿著月白色的長袍，面容清瘦，頜下三縷長須，看起來像個落第的秀才，而不是萬寶閣的掌柜。
陸塵走到桌案前，抱拳行禮。
「這位先生，在下想求購幾枚四品丹藥，修補元嬰所用。」
中年文士放下茶杯，抬起頭，上下打量了陸塵一眼。
「化神初期，根基紮實，氣息內斂……」他點點頭，「不錯。四品丹藥，萬寶閣有。但你拿什麼換？」
陸塵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
這是他連夜整理的清單——青玄真人遺蹟中得到的一些丹藥配方、符籙繪製之法、以及幾門不算太核心的功法。他知道自己身家有限，拿不出太多仙晶，但這些傳承，對於萬寶閣這種地方，應該有一定的價值。
中年文士拿起玉簡，神識探入。
片刻後，他放下玉簡，看向陸塵的目光多了一絲興趣。
「青玄真人的傳承？你進過青玄洞天？」
陸塵沒有否認。
「是。」
中年文士點點頭，沒有追問。萬寶閣的規矩——不問來歷，不問用途，只看交易。
「這些傳承，確實有價值。但換四品丹藥，還不夠。」
他頓了頓，道：「四品補元丹，三枚。這是我能給出的極限。」
三枚。
不夠。他需要至少十二枚。
陸塵眉頭微皺，正要開口，中年文士抬手打斷他。
「別急。我話還沒說完。」
他從桌案下取出一個玉盒，打開。盒中靜靜躺著三枚丹藥，通體碧綠，表面有細密的丹紋流轉，散發著濃郁的草木清香。
「這是補元丹，四品中階，專門修補元嬰損傷。三枚，換你那些傳承，綽綽有餘。」他合上玉盒，推過來，然後從桌案下又取出一個玉盒，打開。
盒中只有一枚丹藥，通體赤紅如血，表面有火焰般的紋路在緩緩流動。玉盒打開的瞬間，整間廳堂的溫度都升高了幾分，一股熾烈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是『浴火重生丹』，四品上階。不僅能修補元嬰，還能在修補過程中重塑根基，讓服用者的修為更上一層樓。」他合上玉盒，看著陸塵，「這枚丹藥，不賣。」
陸塵看著他，等待下文。
中年文士道：「萬寶閣有一批貨物，要送往中州。路上不太平，需要人護送。你若接下這趟活，浴火重生丹，就是你的報酬。」
陸塵沉默。
送一批貨去中州。中州是仙界中心，距離西域不知多少萬里。一來一回，至少需要幾個月。而幽無命的隊伍，十日之內就會抵達玄陽仙宗。
他等不了那麼久。
「能不能換個條件？」他問。
中年文士搖頭。
「這是閣主的意思。你若不願意，三枚補元丹拿走，其他的，另想辦法。」
陸塵沉默片刻，站起身。
「容我考慮考慮。」
中年文士點頭，將兩個玉盒收回桌下。
「不急。萬寶閣隨時歡迎。」
陸塵抱拳告辭，帶著蘇晚晚離開。
走出萬寶閣，蘇晚晚低聲道：「怎麼辦？」
陸塵站在街上，望著來來往往的人流，沉默不語。
三枚補元丹，不夠。浴火重生丹需要幾個月才能拿到，更來不及。他需要在十日內找到至少九枚四品丹藥，或者找到其他能讓劉莽等人恢復的辦法。
他閉上眼睛，將所有的可能性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向宗門求助？掌門那邊或許還有存貨，但不可能拿出九枚四品丹藥。
去別的坊市碰運氣？西域像萬寶閣這樣的大坊市，屈指可數。最近的也在數千里之外，一來一回，時間不夠。
自己去煉製？四品丹藥，需要化神期的丹師才能煉製。他符道在行，丹道卻只是入門，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街角一處不起眼的小店上。
那店鋪門面極小，夾在兩座高樓之間，不注意根本看不到。門口掛著一塊破舊的招牌，上面寫著「百草堂」三個字。招牌歪歪斜斜，看起來搖搖欲墜。
一個念頭忽然閃過。
「晚晚，你在這裡等我。」
蘇晚晚一怔，還沒來得及說話，陸塵已經向那間小店走去。
小店裡面比外面看起來還要破舊。貨架上擺著幾個空瓶子，地上堆著一些枯黃的草藥，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發霉的氣味。櫃檯後面坐著一個老婦人，滿頭白髮，臉上皺紋如同溝壑，正閉著眼打瞌睡。
陸塵走到櫃檯前，抱拳行禮。
「老人家，打擾了。」
老婦人沒有反應，依舊打著瞌睡。
陸塵又喚了一聲，還是沒有反應。他正要伸手去探，忽然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靈力波動從老婦人身上散發出來——那波動很微弱，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但陸塵還是捕捉到了。
元嬰巔峰。
他心中一凜，收回手，靜靜站著。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老婦人終於睜開眼。她渾濁的老眼看了陸塵一眼，慢吞吞地開口：「買什麼？」
陸塵道：「老人家，您這裡有修補元嬰的丹藥嗎？」
老婦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她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
「修補元嬰？」她慢吞吞地說，「有倒是有，但你拿什麼換？」
陸塵一怔。
他身上的東西，剛才在萬寶閣已經亮過一遍了。那些傳承只換到三枚補元丹，剩下的，他實在拿不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老婦人似乎看出他的窘迫，笑了笑，道：「沒東西換？那就算了。」
她重新閉上眼，繼續打瞌睡。
陸塵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忽然開口。
「老人家，我身上有一樣東西，或許您會感興趣。」
老婦人沒有睜眼，只是懶洋洋地問：「什麼？」
陸塵從懷中取出那枚幽冥令。
這是他從古蒼那裡得到的，幽冥殿的信物，一直放在鎮界塔中，從未用過。此刻，他決定賭一把。
老婦人睜開眼，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她盯著那枚令牌，看了很久。
「進來。」她說，站起身，向店鋪後面走去。
陸塵跟在她身後，穿過一道暗門，走進一間密室。
密室不大，只有一張桌、一把椅、一盞燈。老婦人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陸塵坐下。
老婦人盯著他，目光與方才截然不同。
「這東西，你從哪弄來的？」
陸塵道：「從一個朋友那裡。他死了，留給我做紀念。」
老婦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一個化神初期的年輕人，拿著幽冥殿的令牌，來買修補元嬰的丹藥。」她搖了搖頭，「你知道這東西值多少錢嗎？」
陸塵搖頭。
老婦人豎起一根手指。
「這個數。」
「一萬仙晶？」
老婦人笑了。
「十萬。而且有價無市。」
陸塵沉默。
十萬仙晶，這枚令牌的價值遠遠超出他的想像。但劉莽等人還在等著他，他沒有時間去找買家。
「老人家，我不要仙晶。我要丹藥。」
老婦人看著他，目光複雜。
「你要多少？」
「九枚四品丹藥。」
老婦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陸塵以為她要拒絕時，她終於開口。
「你等著。」
她站起身，走進密室深處的一扇小門。片刻後，她端著一個木盒出來，放在桌上。
木盒打開，裡面整整齊齊擺著九枚丹藥。
「九枚補元丹，四品中階。」她看著陸塵，「夠嗎？」
陸塵看著那些丹藥，心中翻湧。
夠了。加上萬寶閣的三枚，正好十二枚。劉莽他們全部有份。
他將幽冥令放在桌上。
「夠了。多謝老人家。」
老婦人拿起令牌，在手中摩挲了片刻，忽然道：「年輕人，這令牌你留著吧。」
陸塵一怔。
老婦人將令牌推回他面前，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我當年欠你朋友一個人情。這九枚丹藥，算是還了。」她頓了頓，「你走吧。以後別來這種地方。」
陸塵沉默片刻，站起身，抱拳行禮。
「多謝。」
他收起木盒，轉身離開。
身後，老婦人望著他的背影，喃喃道：「像……真像……」
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走出小店，陽光刺眼。
蘇晚晚還在街角等著，見他出來，快步迎上來。
「怎麼樣？」
陸塵將木盒遞給她看。
蘇晚晚打開，看到那九枚丹藥，眼眶瞬間紅了。
「你……你怎麼弄到的？」
陸塵沒有回答。他只是拉起她的手，向城外走去。
「走吧，回家。」
金唳在城外等著，見他們出來，發出一聲低鳴。
陸塵躍上鷹背，蘇晚晚坐在他身後。
金唳振翅而起，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光，向玄陽仙宗的方向飛去。
身後，萬寶城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天際線下。
陸塵回頭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十二枚丹藥，全部齊了。
現在，只差最後一樣東西——化神之道的感悟。
而這，他早有準備。
他取出那枚從青玄真人遺蹟中得到的玉簡，握在掌心。
玉簡中，記載著青玄真人突破化神時的全部感悟。他一直沒有用，就是在等這一天。
「回去之後，閉關。」他對蘇晚晚說。
蘇晚晚靠在他背上，輕輕「嗯」了一聲。
金唳加速，穿雲破霧。
前方，玄陽仙宗的山門已經隱約可見。
金唳載著他和蘇晚晚，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光，向西方的天際飛去。星閃沒有跟來，被陸塵留在宗門——他需要星閃盯著幽無夜那邊的動靜，同時守護劉莽等人。星閃雖然不情願，但還是點了頭，蹲在院門口，銀眸望著他們遠去的方向，久久沒有挪動。
萬寶閣，西域最大的交易坊市，位於玄陽仙宗以西三千里處的萬寶城。說是城，其實更像是一座建在巨山上的集市——整座山被大能修士以法力削平，山頂是一片方圓數十里的平地，密密麻麻建滿了各式樓閣店鋪。從遠處望去，山頂燈火通明，即便在白天也亮如白晝，各種符陣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將整座山映照得如同仙境。
金唳在萬寶城外十里處降落。這是規矩——萬寶城上空禁飛，任何人不得御空入城，哪怕是化神期也不例外。據說這是萬寶閣背後那位神秘閣主定下的規矩，曾經有化神後期的散修不信邪，硬闖進去，結果被人從城門口扔了出來，灰頭土臉，再也不敢踏進萬寶城半步。
陸塵和蘇晚晚步行入城。
城門口有兩名守衛，都是元嬰期修為，穿著統一的青色甲冑，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他們沒有盤問，也沒有收稅，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入城的人流，便不再理會。但陸塵能感覺到，城牆上那些符文陣法的核心處，有至少三道化神期的氣息在暗中監視著一切。
進城之後，蘇晚晚忍不住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嘆。
萬寶城的繁華，遠超她的想像。街道寬闊平整，鋪著某種會發光的玉石，走在上面如同踏在星河之上。兩側的店鋪鱗次櫛比，有的高達七八層，雕樑畫棟，金碧輝煌；有的只有一間門面，卻裝飾得精巧別致，引人駐足。店鋪門口掛著的招牌五花八門——「靈丹閣」「法器齋」「符籙軒」「妖獸鋪」「礦石行」……琳琅滿目，應有盡有。
街上人來人往，摩肩接踵。有穿著華麗道袍的宗門弟子，有風塵僕僕的散修，有奇裝異服的異族修士，甚至還有幾頭化形未完全的妖獸，頂著獸首人身在街上大搖大擺地走著。各種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寒暄問候聲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
蘇晚晚緊緊跟在陸塵身邊，目光卻忍不住四處張望。
「好熱鬧。」她低聲道。
陸塵點頭，目光也在四處掃視，但他看的不是熱鬧，而是地形。這是他的習慣——每到一個陌生地方，先摸清地形，以備不時之需。萬一談不攏要跑路，至少知道往哪跑。
他很快鎖定了目標。
萬寶城中央，有一座九層高塔，通體以某種黑色的石材建成，在周圍金碧輝煌的建築群中顯得格外低調，卻有一種讓人不敢輕視的厚重感。塔身沒有多餘的裝飾，只在入口處掛著一塊匾額，上書「萬寶閣」三個大字。字跡古樸蒼勁，隱隱有道韻流轉，顯然是化神期以上修士的手筆。
陸塵帶著蘇晚晚，向那座黑塔走去。
萬寶閣的入口不大，只有一扇普通的木門。門後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兩側掛著一些字畫，看起來像是某個文人雅士的書房，而不是西域最大交易坊市的核心。
走廊盡頭，是一間不大的廳堂。廳堂里擺著幾張桌椅，一個中年文士坐在角落的桌案後面，正在喝茶看書。他穿著月白色的長袍，面容清瘦，頜下三縷長須，看起來像個落第的秀才，而不是萬寶閣的掌柜。
陸塵走到桌案前，抱拳行禮。
「這位先生，在下想求購幾枚四品丹藥，修補元嬰所用。」
中年文士放下茶杯，抬起頭，上下打量了陸塵一眼。
「化神初期，根基紮實，氣息內斂……」他點點頭，「不錯。四品丹藥，萬寶閣有。但你拿什麼換？」
陸塵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
這是他連夜整理的清單——青玄真人遺蹟中得到的一些丹藥配方、符籙繪製之法、以及幾門不算太核心的功法。他知道自己身家有限，拿不出太多仙晶，但這些傳承，對於萬寶閣這種地方，應該有一定的價值。
中年文士拿起玉簡，神識探入。
片刻後，他放下玉簡，看向陸塵的目光多了一絲興趣。
「青玄真人的傳承？你進過青玄洞天？」
陸塵沒有否認。
「是。」
中年文士點點頭，沒有追問。萬寶閣的規矩——不問來歷，不問用途，只看交易。
「這些傳承，確實有價值。但換四品丹藥，還不夠。」
他頓了頓，道：「四品補元丹，三枚。這是我能給出的極限。」
三枚。
不夠。他需要至少十二枚。
陸塵眉頭微皺，正要開口，中年文士抬手打斷他。
「別急。我話還沒說完。」
他從桌案下取出一個玉盒，打開。盒中靜靜躺著三枚丹藥，通體碧綠，表面有細密的丹紋流轉，散發著濃郁的草木清香。
「這是補元丹，四品中階，專門修補元嬰損傷。三枚，換你那些傳承，綽綽有餘。」他合上玉盒，推過來，然後從桌案下又取出一個玉盒，打開。
盒中只有一枚丹藥，通體赤紅如血，表面有火焰般的紋路在緩緩流動。玉盒打開的瞬間，整間廳堂的溫度都升高了幾分，一股熾烈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是『浴火重生丹』，四品上階。不僅能修補元嬰，還能在修補過程中重塑根基，讓服用者的修為更上一層樓。」他合上玉盒，看著陸塵，「這枚丹藥，不賣。」
陸塵看著他，等待下文。
中年文士道：「萬寶閣有一批貨物，要送往中州。路上不太平，需要人護送。你若接下這趟活，浴火重生丹，就是你的報酬。」
陸塵沉默。
送一批貨去中州。中州是仙界中心，距離西域不知多少萬里。一來一回，至少需要幾個月。而幽無命的隊伍，十日之內就會抵達玄陽仙宗。
他等不了那麼久。
「能不能換個條件？」他問。
中年文士搖頭。
「這是閣主的意思。你若不願意，三枚補元丹拿走，其他的，另想辦法。」
陸塵沉默片刻，站起身。
「容我考慮考慮。」
中年文士點頭，將兩個玉盒收回桌下。
「不急。萬寶閣隨時歡迎。」
陸塵抱拳告辭，帶著蘇晚晚離開。
走出萬寶閣，蘇晚晚低聲道：「怎麼辦？」
陸塵站在街上，望著來來往往的人流，沉默不語。
三枚補元丹，不夠。浴火重生丹需要幾個月才能拿到，更來不及。他需要在十日內找到至少九枚四品丹藥，或者找到其他能讓劉莽等人恢復的辦法。
他閉上眼睛，將所有的可能性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向宗門求助？掌門那邊或許還有存貨，但不可能拿出九枚四品丹藥。
去別的坊市碰運氣？西域像萬寶閣這樣的大坊市，屈指可數。最近的也在數千里之外，一來一回，時間不夠。
自己去煉製？四品丹藥，需要化神期的丹師才能煉製。他符道在行，丹道卻只是入門，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街角一處不起眼的小店上。
那店鋪門面極小，夾在兩座高樓之間，不注意根本看不到。門口掛著一塊破舊的招牌，上面寫著「百草堂」三個字。招牌歪歪斜斜，看起來搖搖欲墜。
一個念頭忽然閃過。
「晚晚，你在這裡等我。」
蘇晚晚一怔，還沒來得及說話，陸塵已經向那間小店走去。
小店裡面比外面看起來還要破舊。貨架上擺著幾個空瓶子，地上堆著一些枯黃的草藥，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發霉的氣味。櫃檯後面坐著一個老婦人，滿頭白髮，臉上皺紋如同溝壑，正閉著眼打瞌睡。
陸塵走到櫃檯前，抱拳行禮。
「老人家，打擾了。」
老婦人沒有反應，依舊打著瞌睡。
陸塵又喚了一聲，還是沒有反應。他正要伸手去探，忽然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靈力波動從老婦人身上散發出來——那波動很微弱，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但陸塵還是捕捉到了。
元嬰巔峰。
他心中一凜，收回手，靜靜站著。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老婦人終於睜開眼。她渾濁的老眼看了陸塵一眼，慢吞吞地開口：「買什麼？」
陸塵道：「老人家，您這裡有修補元嬰的丹藥嗎？」
老婦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她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
「修補元嬰？」她慢吞吞地說，「有倒是有，但你拿什麼換？」
陸塵一怔。
他身上的東西，剛才在萬寶閣已經亮過一遍了。那些傳承只換到三枚補元丹，剩下的，他實在拿不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老婦人似乎看出他的窘迫，笑了笑，道：「沒東西換？那就算了。」
她重新閉上眼，繼續打瞌睡。
陸塵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忽然開口。
「老人家，我身上有一樣東西，或許您會感興趣。」
老婦人沒有睜眼，只是懶洋洋地問：「什麼？」
陸塵從懷中取出那枚幽冥令。
這是他從古蒼那裡得到的，幽冥殿的信物，一直放在鎮界塔中，從未用過。此刻，他決定賭一把。
老婦人睜開眼，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她盯著那枚令牌，看了很久。
「進來。」她說，站起身，向店鋪後面走去。
陸塵跟在她身後，穿過一道暗門，走進一間密室。
密室不大，只有一張桌、一把椅、一盞燈。老婦人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陸塵坐下。
老婦人盯著他，目光與方才截然不同。
「這東西，你從哪弄來的？」
陸塵道：「從一個朋友那裡。他死了，留給我做紀念。」
老婦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一個化神初期的年輕人，拿著幽冥殿的令牌，來買修補元嬰的丹藥。」她搖了搖頭，「你知道這東西值多少錢嗎？」
陸塵搖頭。
老婦人豎起一根手指。
「這個數。」
「一萬仙晶？」
老婦人笑了。
「十萬。而且有價無市。」
陸塵沉默。
十萬仙晶，這枚令牌的價值遠遠超出他的想像。但劉莽等人還在等著他，他沒有時間去找買家。
「老人家，我不要仙晶。我要丹藥。」
老婦人看著他，目光複雜。
「你要多少？」
「九枚四品丹藥。」
老婦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陸塵以為她要拒絕時，她終於開口。
「你等著。」
她站起身，走進密室深處的一扇小門。片刻後，她端著一個木盒出來，放在桌上。
木盒打開，裡面整整齊齊擺著九枚丹藥。
「九枚補元丹，四品中階。」她看著陸塵，「夠嗎？」
陸塵看著那些丹藥，心中翻湧。
夠了。加上萬寶閣的三枚，正好十二枚。劉莽他們全部有份。
他將幽冥令放在桌上。
「夠了。多謝老人家。」
老婦人拿起令牌，在手中摩挲了片刻，忽然道：「年輕人，這令牌你留著吧。」
陸塵一怔。
老婦人將令牌推回他面前，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我當年欠你朋友一個人情。這九枚丹藥，算是還了。」她頓了頓，「你走吧。以後別來這種地方。」
陸塵沉默片刻，站起身，抱拳行禮。
「多謝。」
他收起木盒，轉身離開。
身後，老婦人望著他的背影，喃喃道：「像……真像……」
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走出小店，陽光刺眼。
蘇晚晚還在街角等著，見他出來，快步迎上來。
「怎麼樣？」
陸塵將木盒遞給她看。
蘇晚晚打開，看到那九枚丹藥，眼眶瞬間紅了。
「你……你怎麼弄到的？」
陸塵沒有回答。他只是拉起她的手，向城外走去。
「走吧，回家。」
金唳在城外等著，見他們出來，發出一聲低鳴。
陸塵躍上鷹背，蘇晚晚坐在他身後。
金唳振翅而起，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光，向玄陽仙宗的方向飛去。
身後，萬寶城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天際線下。
陸塵回頭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十二枚丹藥，全部齊了。
現在，只差最後一樣東西——化神之道的感悟。
而這，他早有準備。
他取出那枚從青玄真人遺蹟中得到的玉簡，握在掌心。
玉簡中，記載著青玄真人突破化神時的全部感悟。他一直沒有用，就是在等這一天。
「回去之後，閉關。」他對蘇晚晚說。
蘇晚晚靠在他背上，輕輕「嗯」了一聲。
金唳加速，穿雲破霧。
前方，玄陽仙宗的山門已經隱約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