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百年歸鄉，血燃青雲
臨時營地的篝火跳動著昏黃的光，映照在每一張興高采烈的臉上。
陸塵盤坐在營地中央的一塊青石上，閉目調息。元嬰中期的修為讓他的神識足以覆蓋整座山谷，那些蠢蠢欲動的土著妖獸暫時被幾道【鎮岳符】的威壓震懾，只在外圍逡巡，不敢靠近。
「盟主。」一道清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陸塵睜開眼，是玉清璇。她換了一身乾淨的月白長裙，左臂的寒毒已徹底消散，氣息也比之前沉穩了許多。那張清麗的臉在火光中顯得格外平靜。
「師妹傷勢可好些了？」陸塵問道。
「無礙。」玉清璇在他身側坐下，目光投向遠處漆黑的夜空，「盟主在想什麼？」
陸塵沉默片刻，輕聲道:「在想家。」
「家？」玉清璇微微一怔，「天衍符宮？」
「不。，青雲宗」陸塵眼中浮現一絲追憶，「我離開那裡……已經一百多年了。」
玉清璇眼中閃過驚訝。一百多年？這位年輕的盟主，骨齡分明不過百餘歲，若離開宗門一百多年，豈不是說……他很早就離開了？
陸塵看出了她的疑惑，苦笑一聲:「此事說來話長。我並非蒼梧界之人。」
「什麼？」玉清璇清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明顯的震驚之色。
周圍幾個正在調息的修士也聽到了這句話，紛紛睜開眼，投來驚愕的目光。烈陽子更是直接站起身，幾步走到近前:「盟主，你說什麼？你不是蒼梧界的？」
陸塵知道，是時候說清楚了。
他站起身，環視四周——烈陽子、劍無塵、墨夫子，還有遠處聞訊聚攏過來的聯盟修士。所有人都在看著他，眼中滿是疑惑、震驚，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諸位。」陸塵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承蒙各位信任，推舉我為盟主，共抗幽冥殿。但有一事，我一直未曾明言——」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我來自另一個世界。」
「另一個世界？」有人失聲驚呼。
「是。」陸塵點頭，「那個世界，名為青雲界。我本是青雲宗一介雜役弟子，因機緣巧合踏上修行之路。百年前，魔界入侵，天南三大宗聯合發動『玄天會戰』，我等慘敗，危急關頭，我被一塊神秘礦石帶入虛空亂流，流落至此。」
他將當年的經歷簡明扼要地道來——玄天會戰、隕魔山決戰、天劫築基、礦石異動、空間之門……只是隱去了系統的存在，只說那是上古符聖遺留的信標。
眾人聽得目瞪口呆。
「所以……盟主你，是百年前從另一個世界流落至此的？」烈陽子喃喃道，「難怪你的符道如此獨特，與我們截然不同……」
「百年前……」玉清璇眼中閃過一絲恍然，「難怪盟主年紀輕輕，卻對蒼梧界的勢力分布如此陌生。你一直在尋找回去的路？」
陸塵點頭:「我從未放棄過回家的念頭。只是當初礦石能量耗盡，我修為尚低，無法定位青雲界的坐標。直到——」
他翻手取出三樣東西:一塊巴掌大的漆黑石碑、一座巴掌高的九層小塔、以及一桿灰撲撲的幡旗。
「這是定界碑、鎮界塔，以及流雲幡。」陸塵道，「皆是蒼梧界中所得。尤其是定界碑，可定位諸天萬界坐標。在蟲墟時，我便已悄悄推演過——青雲界的坐標，找到了。」
眾人心神劇震！
「陸盟主的意思是……」萬法丹宗宗主從人群中走出，眼中精光閃爍，「你能回去了？」
「能。」陸塵直視著他，「而且，我想帶願意跟我走的人，一起回去。」
此言一出，營地瞬間沸騰！
「回去？回盟主的世界？」
「那我們蒼梧界怎麼辦？幽冥裂隙剛剛封印」
「可是……若能離開這地方，到另一界也未嘗不可……」
議論聲四起，有人心動，有人遲疑，有人面露不滿。
烈陽子沉聲道:「盟主，老夫這條命是你救的，你若要走，老夫絕不攔著。只是……你想過沒有，你這一走，聯盟怎麼辦？幽冥殿的威脅怎麼辦？」
劍無塵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陸塵，等他解釋。
陸塵環視眾人，緩緩道:「我並非要棄蒼梧界於不顧。幽冥殿的威脅，是整個蒼梧界的危機，即便我回到青雲界，若幽冥殿最終得勢，他們也不會放過其他世界。我只是——」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我只是……必須要回去看看。」
玉清璇忽然開口:「盟主在擔心什麼？」
陸塵沉默良久，才道:「我離開時，青雲界正遭魔界入侵。三大宗聯軍在隕魔山慘敗，魔物源源不斷湧入。我雖僥倖逃生，但……我的師尊、我的同門、我的……」
他說到這裡，聲音微微發顫，沒有再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了。
那是他的根，他的牽掛，他百年未歸的家。
蘇晚晚……這個名字在他心中浮現。那個溫婉堅韌的少女，那個為他改良丹方、深夜冒險報信的師妹，那個在他被魔氣侵蝕時不顧一切衝上來護著他的女子……她還活著嗎？百年的時光，她可曾等過他？
「我明白了。」烈陽子長嘆一聲，拍了拍陸塵的肩膀，「盟主，你去吧。蒼梧界這邊，有我們在。」
陸塵看向他，又看向劍無塵、玉清璇、墨夫子，以及周圍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不。」他搖頭，「我不是要一個人走。」
他高舉定界碑，混沌靈力湧入其中。漆黑的石碑驟然亮起，一道道玄奧的符文浮現，在夜空中投射出一片虛幻的星圖。星圖之中，無數光點閃爍，其中一個，正散發著柔和的青芒。
「那便是青雲界。」陸塵指著那青芒，「距離蒼梧界並不算太遠，以定界碑之力，可開啟穩定的空間通道，容納多人同行。」
他轉身，面向眾人，鄭重道:「我陸塵，願以盟主之名，邀請諸位——隨我前往青雲界。那裡同樣面臨魔界入侵的威脅，同樣需要力量對抗邪魔。若諸位願意，我們可以兩界聯手，共抗魔患！」
「待青雲界危機解除，我必傾盡全力，助諸位重返蒼梧！」
話音落下，全場寂靜。
所有人都看向他，眼中情緒複雜難言。
良久「老夫一個。」烈陽子朗聲道，「老夫活了二百多年，還從未去過別的世界，正好開開眼界！」
「我隨盟主。」劍無塵言簡意賅。
玉清璇沒有多言，只是輕輕站到了陸塵身側。
墨夫子捋須道:「老夫的陣道，或許能在異界派上用場。」
一個接一個，越來越多的人站了出來——有天衍符宮的弟子，有聯盟各宗的修士，有金丹期的長老，也有築基期的年輕弟子。
陸塵看著他們，眼眶微微發熱。
「諸位……」他想說什麼，卻發現千言萬語哽在喉間。
「盟主不必多說。」烈陽子擺手笑道，「咱們這些人，哪個不是被你救過命？跟著你，放心！」
「對！跟著盟主！」
「去異界殺魔！」
眾人紛紛應和，原本低沉的氣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昂揚的戰意。
陸塵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沉聲道:「好！既如此，諸位速去準備。三日之後，我們啟程！」
---虛空中，銀光閃爍。
陸塵腳踏定界碑散發的混沌光芒，身後跟著三十餘道遁光——劍無塵、玉清璇、烈陽子、墨夫子，以及二十餘名願意追隨的蒼梧界修士。萬法丹宗宗主原本也要同往，被陸塵婉拒：「蒼梧界還需宗主坐鎮，若青雲界事了，陸某定當回來。」
定界碑在他手中微微震顫，那是跨越世界壁障時產生的共鳴。陸塵閉目感應著識海中那個模糊的坐標——那是他離開青雲界前，在殘符洞深處留下的一道神識印記。一百多年了，不知道那印記是否還在，不知道青雲宗是否還在，不知道……
晚晚，你還好嗎？
他不敢深想。
---
青雲界 · 青雲宗
血色殘陽如幕，籠罩著早已破碎的山門。
曾經巍峨的青雲宗主峰，此刻半截山體已經坍塌，無數建築廢墟中冒著黑煙。護山大陣早已破碎，只剩下零星幾處陣基還在閃爍著微弱的靈光，卻已無力阻擋漫天飛舞的魔物。
天空中，一道巨大的空間裂縫橫亘百里，如同蒼天睜開的血眼。裂縫中源源不斷湧出魔物——低階魔兵如蝗蟲過境，中階魔尉成群結隊，偶爾還有魔將級的恐怖氣息降臨。而在裂縫最深處，隱約可見三道如山嶽般巨大的黑影正在緩緩擠入這個世界。
那是魔帥！相當於人族元嬰期的存在！
「守住！都給我守住！」
楚驚天渾身浴血，一劍斬落三頭魔兵，劍鋒上已經崩出數道裂紋。他的驚雷劍法依舊凌厲，但出劍的速度比全盛時慢了太多——他已經三天三夜沒有合眼，靈力幾近枯竭，全靠一口氣撐著。
他的修為，已是金丹後期。一百年，從鍊氣九層到金丹後期，這速度放在整個青雲界都堪稱驚才絕艷。但此刻，面對鋪天蓋地的魔潮，金丹後期也顯得如此渺小。
在他身後，青雲宗最後的防線——神符峰，正在苦苦支撐。
「劍堂弟子，結七星劍陣！不要散！」雲澈的聲音已經嘶啞。這位流雲劍宗的核心弟子，百年前與陸塵並肩作戰後，便常駐青雲宗交流劍道，如今已是金丹中期的劍道宗師。他的流雲劍陣原本擅長困敵，此刻卻只能勉強護住一處陣腳。
他身邊，劍堂弟子只剩不到五十人，個個帶傷。
更遠處的廢墟中，張鐵山怒吼著將一頭魔尉生生撕裂！他的體魄比百年前強橫了數倍，渾身肌肉虬結，皮膚上隱現金屬光澤——那是煉體功法大成的標誌。但他背上三道深可見骨的爪痕觸目驚心，魔氣正在傷口中侵蝕。
「鐵山！退後！」周毅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一道淨化符籙精準落在張鐵山背上，逼退魔氣。周毅的符道造詣已是符師上品，距離靈符師只差臨門一腳。但此刻，他手中的符筆已經折斷，儲物袋中符籙所剩無幾。
「峰主呢？」張鐵山回頭吼道。
周毅沒有回答。他只是望向神符峰頂，那裡，最後的戰鬥正在進行。
---
神符峰頂，殘符洞外。
蘇晚晚盤坐於一塊巨石之上，周身丹火升騰，正在拼命煉製最後一批療傷丹藥。她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嘴角溢血——那是強行燃燒精血催動丹火的代價。
她的修為，是金丹初期。
一百年，從鍊氣六層到金丹初期，這速度在青雲宗歷史上都算得上天才。但此刻，她寧願自己還是當初那個只會跟在陸塵身後、為他送丹藥的小姑娘。那樣的話，或許就不用眼睜睜看著同門一個個倒下，卻無能為力。
「晚晚！快走！」馮秋實踉蹌著衝過來，一把拽住她的胳膊。這位神符峰總管，百年前只是鍊氣六層，如今已是築基中期。但他的左臂齊根而斷，傷口處魔氣翻湧，顯然是強行用靈力壓制著。
「馮叔！」蘇晚晚扶住他，聲音發顫，「你的手——」
「別管這個！」馮秋實急道，「魔帥要出來了！宗主讓所有人撤！你趕緊——」
話音未落，天空中傳來一聲撕裂般的巨響！
那道空間裂縫驟然擴張十倍！三頭如山嶽般巨大的魔影，終於擠入了這個世界！
第一頭，形如巨猿，渾身覆蓋漆黑鱗甲，一雙血瞳如同兩輪血月！它一出現，便一掌拍向青雲宗主峰廢墟，無數殘存的建築轟然崩塌！
第二頭，形如蜈蚣，千足蠕動，所過之處空間都在扭曲！它張開巨口，一股黑色洪流噴涌而出——那是無數細小的魔蟲，鋪天蓋地，吞噬一切！
第三頭，是人形！一身漆黑甲冑，手持血色長槍，頭頂生著扭曲的魔角！它出現的瞬間，整個天地的溫度都下降了！冰冷刺骨的殺意，籠罩全場！
三尊魔帥！
絕望，如潮水般淹沒每一個人的心頭。
「哈哈哈！終於……終於降臨了！」人形魔帥仰天長笑，聲音如同金屬摩擦，刺耳至極，「青雲界！本座等了三百年，終於可以飽餐了！」
它血色長槍一指，直指神符峰頂：「那裡！有純淨的丹藥氣息！那個女人，留下！其餘，殺了！」
「是！」
無數魔物瘋狂湧向神符峰！
蘇晚晚看著鋪天蓋地而來的魔潮，看著身後已經殘破不堪的神符峰，看著那些還在拼死抵抗的同門——楚驚天、雲澈、張鐵山、周毅、馮秋實……還有那些她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弟子們。
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安靜，很溫柔，一如百年前那個偷偷給陸塵送丹藥的小姑娘。
「馮叔。」她輕聲道，「替我告訴陸師兄……晚晚沒用，沒能守住他的神符峰。」
馮秋實瞳孔驟縮：「晚晚！你要做什麼——」
蘇晚晚沒有回答。她抬手，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瓶中，是最後一枚丹藥——她偷偷煉製的，蘊含著金丹初期全部修為的自爆丹。
「陸師兄……」她閉上眼，淚水滑落，「晚晚……好想你。」
轟——！！！
就在她即將服下丹藥的那一刻！
天空中，一道銀白色的光柱，毫無徵兆地撕開了魔雲！
那光柱浩瀚如星河，璀璨如烈日，所過之處，魔氣如同冰雪消融！無數低階魔兵在光柱邊緣便化作飛灰，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這是……什麼？！」人形魔帥猛然抬頭，血色眼眸中第一次閃過驚懼！
銀光收斂，三十餘道身影，憑空出現在神符峰上空！
當先一人，青衫獵獵，手持一尊古樸的石碑，周身混沌靈光流轉，氣息浩瀚如淵！
他的目光，越過漫天魔物，越過崩塌的山峰，越過血與火的戰場，直直落在神符峰頂那個淚流滿面的女子身上。
一百年了。
她瘦了，憔悴了，臉上有淚痕，嘴角有血漬，但那雙眼睛，還是和當年一樣清澈。
陸塵的心，狠狠抽搐了一下。
「晚晚。」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來晚了。」
---
蘇晚晚愣住了。
她以為自己在做夢。
那個日思夜想的身影，那個她以為再也見不到的人，就這樣出現在眼前。比百年前更高了，更沉穩了，氣息更是深不可測。但他的眼神，還是和當年一樣——看著她的時候，總是帶著一絲溫柔。
「陸……陸師兄？」她喃喃道，手中的玉瓶滑落在地。
陸塵抬手，一道柔和的混沌靈力托住她，同時傳音給身後眾人：「諸位，下方是我師門。拜託了。」
「盟主放心！」烈陽子率先衝出，雷火滔天，直奔那巨猿魔帥！
劍無塵一言不發，劍意沖霄，攔向那千足蜈蚣！他雖無劍，但此刻虛空中凝聚的劍影，比任何實劍都要鋒利！
玉清璇拂塵輕揚，符筆連點，一道道封印符籙飛向人形魔帥，同時傳音陸塵：「那個交給我拖住，你先救人。」
墨夫子帶著陣法師快速散開，開始布置封鎖大陣，防止魔物逃竄。
而陸塵，一步跨出，便到了蘇晚晚身前。
他看著這個滿身血污的女子，看著她斷臂的馮秋實，看著山下還在浴血奮戰的同門，看著滿目瘡痍的青雲宗。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轉身，面對那三尊魔帥，面對那漫天魔物，面對那道仍在擴張的空間裂縫。
「一百年了。」他輕聲說，「我陸塵，回來了。」
「你們……都該死。」
轟——！！！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足以鎮壓天地的恐怖威壓，轟然爆發！
元嬰中期！
混沌靈力如天河倒卷，瞬間將方圓百里的魔雲一掃而空！定界碑在他手中大放光明，鎮界塔虛影在身後浮現，流雲幡獵獵作響！
那三尊魔帥，原本囂張的氣焰，瞬間凝固！
「元嬰……中期？！」人形魔帥失聲驚呼，「怎麼可能！這個小世界怎麼會有元嬰中期！」
回答它的，是陸塵抬手一指。
一道混沌之光，如同開天闢地，直直射向那道空間裂縫！
轟隆隆——！！！
裂縫劇烈震顫，湧出的魔物瞬間湮滅！裂縫邊緣開始扭曲、收縮，仿佛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強行閉合！
「不——！！」人形魔帥瘋了一般沖向陸塵！
陸塵看都沒看它一眼。
他抬手，流雲幡一揮，一股空間之力瞬間籠罩整個神符峰，將所有殘存的弟子全部護住！
然後，他看向那尊人形魔帥，目光冰冷得如同萬古寒冰。
「你剛才說……要留下誰？」
陸塵盤坐在營地中央的一塊青石上，閉目調息。元嬰中期的修為讓他的神識足以覆蓋整座山谷，那些蠢蠢欲動的土著妖獸暫時被幾道【鎮岳符】的威壓震懾，只在外圍逡巡，不敢靠近。
「盟主。」一道清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陸塵睜開眼，是玉清璇。她換了一身乾淨的月白長裙，左臂的寒毒已徹底消散，氣息也比之前沉穩了許多。那張清麗的臉在火光中顯得格外平靜。
「師妹傷勢可好些了？」陸塵問道。
「無礙。」玉清璇在他身側坐下，目光投向遠處漆黑的夜空，「盟主在想什麼？」
陸塵沉默片刻，輕聲道:「在想家。」
「家？」玉清璇微微一怔，「天衍符宮？」
「不。，青雲宗」陸塵眼中浮現一絲追憶，「我離開那裡……已經一百多年了。」
玉清璇眼中閃過驚訝。一百多年？這位年輕的盟主，骨齡分明不過百餘歲，若離開宗門一百多年，豈不是說……他很早就離開了？
陸塵看出了她的疑惑，苦笑一聲:「此事說來話長。我並非蒼梧界之人。」
「什麼？」玉清璇清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明顯的震驚之色。
周圍幾個正在調息的修士也聽到了這句話，紛紛睜開眼，投來驚愕的目光。烈陽子更是直接站起身，幾步走到近前:「盟主，你說什麼？你不是蒼梧界的？」
陸塵知道，是時候說清楚了。
他站起身，環視四周——烈陽子、劍無塵、墨夫子，還有遠處聞訊聚攏過來的聯盟修士。所有人都在看著他，眼中滿是疑惑、震驚，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諸位。」陸塵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承蒙各位信任，推舉我為盟主，共抗幽冥殿。但有一事，我一直未曾明言——」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我來自另一個世界。」
「另一個世界？」有人失聲驚呼。
「是。」陸塵點頭，「那個世界，名為青雲界。我本是青雲宗一介雜役弟子，因機緣巧合踏上修行之路。百年前，魔界入侵，天南三大宗聯合發動『玄天會戰』，我等慘敗，危急關頭，我被一塊神秘礦石帶入虛空亂流，流落至此。」
他將當年的經歷簡明扼要地道來——玄天會戰、隕魔山決戰、天劫築基、礦石異動、空間之門……只是隱去了系統的存在，只說那是上古符聖遺留的信標。
眾人聽得目瞪口呆。
「所以……盟主你，是百年前從另一個世界流落至此的？」烈陽子喃喃道，「難怪你的符道如此獨特，與我們截然不同……」
「百年前……」玉清璇眼中閃過一絲恍然，「難怪盟主年紀輕輕，卻對蒼梧界的勢力分布如此陌生。你一直在尋找回去的路？」
陸塵點頭:「我從未放棄過回家的念頭。只是當初礦石能量耗盡，我修為尚低，無法定位青雲界的坐標。直到——」
他翻手取出三樣東西:一塊巴掌大的漆黑石碑、一座巴掌高的九層小塔、以及一桿灰撲撲的幡旗。
「這是定界碑、鎮界塔，以及流雲幡。」陸塵道，「皆是蒼梧界中所得。尤其是定界碑，可定位諸天萬界坐標。在蟲墟時，我便已悄悄推演過——青雲界的坐標，找到了。」
眾人心神劇震！
「陸盟主的意思是……」萬法丹宗宗主從人群中走出，眼中精光閃爍，「你能回去了？」
「能。」陸塵直視著他，「而且，我想帶願意跟我走的人，一起回去。」
此言一出，營地瞬間沸騰！
「回去？回盟主的世界？」
「那我們蒼梧界怎麼辦？幽冥裂隙剛剛封印」
「可是……若能離開這地方，到另一界也未嘗不可……」
議論聲四起，有人心動，有人遲疑，有人面露不滿。
烈陽子沉聲道:「盟主，老夫這條命是你救的，你若要走，老夫絕不攔著。只是……你想過沒有，你這一走，聯盟怎麼辦？幽冥殿的威脅怎麼辦？」
劍無塵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陸塵，等他解釋。
陸塵環視眾人，緩緩道:「我並非要棄蒼梧界於不顧。幽冥殿的威脅，是整個蒼梧界的危機，即便我回到青雲界，若幽冥殿最終得勢，他們也不會放過其他世界。我只是——」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我只是……必須要回去看看。」
玉清璇忽然開口:「盟主在擔心什麼？」
陸塵沉默良久，才道:「我離開時，青雲界正遭魔界入侵。三大宗聯軍在隕魔山慘敗，魔物源源不斷湧入。我雖僥倖逃生，但……我的師尊、我的同門、我的……」
他說到這裡，聲音微微發顫，沒有再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了。
那是他的根，他的牽掛，他百年未歸的家。
蘇晚晚……這個名字在他心中浮現。那個溫婉堅韌的少女，那個為他改良丹方、深夜冒險報信的師妹，那個在他被魔氣侵蝕時不顧一切衝上來護著他的女子……她還活著嗎？百年的時光，她可曾等過他？
「我明白了。」烈陽子長嘆一聲，拍了拍陸塵的肩膀，「盟主，你去吧。蒼梧界這邊，有我們在。」
陸塵看向他，又看向劍無塵、玉清璇、墨夫子，以及周圍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不。」他搖頭，「我不是要一個人走。」
他高舉定界碑，混沌靈力湧入其中。漆黑的石碑驟然亮起，一道道玄奧的符文浮現，在夜空中投射出一片虛幻的星圖。星圖之中，無數光點閃爍，其中一個，正散發著柔和的青芒。
「那便是青雲界。」陸塵指著那青芒，「距離蒼梧界並不算太遠，以定界碑之力，可開啟穩定的空間通道，容納多人同行。」
他轉身，面向眾人，鄭重道:「我陸塵，願以盟主之名，邀請諸位——隨我前往青雲界。那裡同樣面臨魔界入侵的威脅，同樣需要力量對抗邪魔。若諸位願意，我們可以兩界聯手，共抗魔患！」
「待青雲界危機解除，我必傾盡全力，助諸位重返蒼梧！」
話音落下，全場寂靜。
所有人都看向他，眼中情緒複雜難言。
良久「老夫一個。」烈陽子朗聲道，「老夫活了二百多年，還從未去過別的世界，正好開開眼界！」
「我隨盟主。」劍無塵言簡意賅。
玉清璇沒有多言，只是輕輕站到了陸塵身側。
墨夫子捋須道:「老夫的陣道，或許能在異界派上用場。」
一個接一個，越來越多的人站了出來——有天衍符宮的弟子，有聯盟各宗的修士，有金丹期的長老，也有築基期的年輕弟子。
陸塵看著他們，眼眶微微發熱。
「諸位……」他想說什麼，卻發現千言萬語哽在喉間。
「盟主不必多說。」烈陽子擺手笑道，「咱們這些人，哪個不是被你救過命？跟著你，放心！」
「對！跟著盟主！」
「去異界殺魔！」
眾人紛紛應和，原本低沉的氣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昂揚的戰意。
陸塵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沉聲道:「好！既如此，諸位速去準備。三日之後，我們啟程！」
---虛空中，銀光閃爍。
陸塵腳踏定界碑散發的混沌光芒，身後跟著三十餘道遁光——劍無塵、玉清璇、烈陽子、墨夫子，以及二十餘名願意追隨的蒼梧界修士。萬法丹宗宗主原本也要同往，被陸塵婉拒：「蒼梧界還需宗主坐鎮，若青雲界事了，陸某定當回來。」
定界碑在他手中微微震顫，那是跨越世界壁障時產生的共鳴。陸塵閉目感應著識海中那個模糊的坐標——那是他離開青雲界前，在殘符洞深處留下的一道神識印記。一百多年了，不知道那印記是否還在，不知道青雲宗是否還在，不知道……
晚晚，你還好嗎？
他不敢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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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界 · 青雲宗
血色殘陽如幕，籠罩著早已破碎的山門。
曾經巍峨的青雲宗主峰，此刻半截山體已經坍塌，無數建築廢墟中冒著黑煙。護山大陣早已破碎，只剩下零星幾處陣基還在閃爍著微弱的靈光，卻已無力阻擋漫天飛舞的魔物。
天空中，一道巨大的空間裂縫橫亘百里，如同蒼天睜開的血眼。裂縫中源源不斷湧出魔物——低階魔兵如蝗蟲過境，中階魔尉成群結隊，偶爾還有魔將級的恐怖氣息降臨。而在裂縫最深處，隱約可見三道如山嶽般巨大的黑影正在緩緩擠入這個世界。
那是魔帥！相當於人族元嬰期的存在！
「守住！都給我守住！」
楚驚天渾身浴血，一劍斬落三頭魔兵，劍鋒上已經崩出數道裂紋。他的驚雷劍法依舊凌厲，但出劍的速度比全盛時慢了太多——他已經三天三夜沒有合眼，靈力幾近枯竭，全靠一口氣撐著。
他的修為，已是金丹後期。一百年，從鍊氣九層到金丹後期，這速度放在整個青雲界都堪稱驚才絕艷。但此刻，面對鋪天蓋地的魔潮，金丹後期也顯得如此渺小。
在他身後，青雲宗最後的防線——神符峰，正在苦苦支撐。
「劍堂弟子，結七星劍陣！不要散！」雲澈的聲音已經嘶啞。這位流雲劍宗的核心弟子，百年前與陸塵並肩作戰後，便常駐青雲宗交流劍道，如今已是金丹中期的劍道宗師。他的流雲劍陣原本擅長困敵，此刻卻只能勉強護住一處陣腳。
他身邊，劍堂弟子只剩不到五十人，個個帶傷。
更遠處的廢墟中，張鐵山怒吼著將一頭魔尉生生撕裂！他的體魄比百年前強橫了數倍，渾身肌肉虬結，皮膚上隱現金屬光澤——那是煉體功法大成的標誌。但他背上三道深可見骨的爪痕觸目驚心，魔氣正在傷口中侵蝕。
「鐵山！退後！」周毅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一道淨化符籙精準落在張鐵山背上，逼退魔氣。周毅的符道造詣已是符師上品，距離靈符師只差臨門一腳。但此刻，他手中的符筆已經折斷，儲物袋中符籙所剩無幾。
「峰主呢？」張鐵山回頭吼道。
周毅沒有回答。他只是望向神符峰頂，那裡，最後的戰鬥正在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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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符峰頂，殘符洞外。
蘇晚晚盤坐於一塊巨石之上，周身丹火升騰，正在拼命煉製最後一批療傷丹藥。她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嘴角溢血——那是強行燃燒精血催動丹火的代價。
她的修為，是金丹初期。
一百年，從鍊氣六層到金丹初期，這速度在青雲宗歷史上都算得上天才。但此刻，她寧願自己還是當初那個只會跟在陸塵身後、為他送丹藥的小姑娘。那樣的話，或許就不用眼睜睜看著同門一個個倒下，卻無能為力。
「晚晚！快走！」馮秋實踉蹌著衝過來，一把拽住她的胳膊。這位神符峰總管，百年前只是鍊氣六層，如今已是築基中期。但他的左臂齊根而斷，傷口處魔氣翻湧，顯然是強行用靈力壓制著。
「馮叔！」蘇晚晚扶住他，聲音發顫，「你的手——」
「別管這個！」馮秋實急道，「魔帥要出來了！宗主讓所有人撤！你趕緊——」
話音未落，天空中傳來一聲撕裂般的巨響！
那道空間裂縫驟然擴張十倍！三頭如山嶽般巨大的魔影，終於擠入了這個世界！
第一頭，形如巨猿，渾身覆蓋漆黑鱗甲，一雙血瞳如同兩輪血月！它一出現，便一掌拍向青雲宗主峰廢墟，無數殘存的建築轟然崩塌！
第二頭，形如蜈蚣，千足蠕動，所過之處空間都在扭曲！它張開巨口，一股黑色洪流噴涌而出——那是無數細小的魔蟲，鋪天蓋地，吞噬一切！
第三頭，是人形！一身漆黑甲冑，手持血色長槍，頭頂生著扭曲的魔角！它出現的瞬間，整個天地的溫度都下降了！冰冷刺骨的殺意，籠罩全場！
三尊魔帥！
絕望，如潮水般淹沒每一個人的心頭。
「哈哈哈！終於……終於降臨了！」人形魔帥仰天長笑，聲音如同金屬摩擦，刺耳至極，「青雲界！本座等了三百年，終於可以飽餐了！」
它血色長槍一指，直指神符峰頂：「那裡！有純淨的丹藥氣息！那個女人，留下！其餘，殺了！」
「是！」
無數魔物瘋狂湧向神符峰！
蘇晚晚看著鋪天蓋地而來的魔潮，看著身後已經殘破不堪的神符峰，看著那些還在拼死抵抗的同門——楚驚天、雲澈、張鐵山、周毅、馮秋實……還有那些她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弟子們。
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安靜，很溫柔，一如百年前那個偷偷給陸塵送丹藥的小姑娘。
「馮叔。」她輕聲道，「替我告訴陸師兄……晚晚沒用，沒能守住他的神符峰。」
馮秋實瞳孔驟縮：「晚晚！你要做什麼——」
蘇晚晚沒有回答。她抬手，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瓶中，是最後一枚丹藥——她偷偷煉製的，蘊含著金丹初期全部修為的自爆丹。
「陸師兄……」她閉上眼，淚水滑落，「晚晚……好想你。」
轟——！！！
就在她即將服下丹藥的那一刻！
天空中，一道銀白色的光柱，毫無徵兆地撕開了魔雲！
那光柱浩瀚如星河，璀璨如烈日，所過之處，魔氣如同冰雪消融！無數低階魔兵在光柱邊緣便化作飛灰，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這是……什麼？！」人形魔帥猛然抬頭，血色眼眸中第一次閃過驚懼！
銀光收斂，三十餘道身影，憑空出現在神符峰上空！
當先一人，青衫獵獵，手持一尊古樸的石碑，周身混沌靈光流轉，氣息浩瀚如淵！
他的目光，越過漫天魔物，越過崩塌的山峰，越過血與火的戰場，直直落在神符峰頂那個淚流滿面的女子身上。
一百年了。
她瘦了，憔悴了，臉上有淚痕，嘴角有血漬，但那雙眼睛，還是和當年一樣清澈。
陸塵的心，狠狠抽搐了一下。
「晚晚。」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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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晚愣住了。
她以為自己在做夢。
那個日思夜想的身影，那個她以為再也見不到的人，就這樣出現在眼前。比百年前更高了，更沉穩了，氣息更是深不可測。但他的眼神，還是和當年一樣——看著她的時候，總是帶著一絲溫柔。
「陸……陸師兄？」她喃喃道，手中的玉瓶滑落在地。
陸塵抬手，一道柔和的混沌靈力托住她，同時傳音給身後眾人：「諸位，下方是我師門。拜託了。」
「盟主放心！」烈陽子率先衝出，雷火滔天，直奔那巨猿魔帥！
劍無塵一言不發，劍意沖霄，攔向那千足蜈蚣！他雖無劍，但此刻虛空中凝聚的劍影，比任何實劍都要鋒利！
玉清璇拂塵輕揚，符筆連點，一道道封印符籙飛向人形魔帥，同時傳音陸塵：「那個交給我拖住，你先救人。」
墨夫子帶著陣法師快速散開，開始布置封鎖大陣，防止魔物逃竄。
而陸塵，一步跨出，便到了蘇晚晚身前。
他看著這個滿身血污的女子，看著她斷臂的馮秋實，看著山下還在浴血奮戰的同門，看著滿目瘡痍的青雲宗。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轉身，面對那三尊魔帥，面對那漫天魔物，面對那道仍在擴張的空間裂縫。
「一百年了。」他輕聲說，「我陸塵，回來了。」
「你們……都該死。」
轟——！！！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足以鎮壓天地的恐怖威壓，轟然爆發！
元嬰中期！
混沌靈力如天河倒卷，瞬間將方圓百里的魔雲一掃而空！定界碑在他手中大放光明，鎮界塔虛影在身後浮現，流雲幡獵獵作響！
那三尊魔帥，原本囂張的氣焰，瞬間凝固！
「元嬰……中期？！」人形魔帥失聲驚呼，「怎麼可能！這個小世界怎麼會有元嬰中期！」
回答它的，是陸塵抬手一指。
一道混沌之光，如同開天闢地，直直射向那道空間裂縫！
轟隆隆——！！！
裂縫劇烈震顫，湧出的魔物瞬間湮滅！裂縫邊緣開始扭曲、收縮，仿佛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強行閉合！
「不——！！」人形魔帥瘋了一般沖向陸塵！
陸塵看都沒看它一眼。
他抬手，流雲幡一揮，一股空間之力瞬間籠罩整個神符峰，將所有殘存的弟子全部護住！
然後，他看向那尊人形魔帥，目光冰冷得如同萬古寒冰。
「你剛才說……要留下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