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本源探微,黑風之謎
黑岩部的威脅如潮水般退去,溶洞內瀰漫著劫後餘生的複雜氣息。空氣中飄蕩著血腥與泥土混合的味道,火把的光芒在石壁上跳動,將人們驚魂未定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阿公佝僂著背,雙手顫抖地撫摸著一塊刻有星紋的古老石壁,喃喃低語著對先祖的禱告。
在阿公的親自安排下,陸塵一行被引向溶洞深處。穿過蜿蜒曲折的天然通道,腳下是濕滑的苔蘚和凹凸不平的岩石,偶爾有冰冷的水滴從鐘乳石尖端墜落,在寂靜中發出清晰的迴響。
他們最終來到幾處相對乾燥的天然石室前。這些石室顯然是星遺族最好的居所——牆壁上鑿出簡陋的置物架,地上鋪著乾燥的苔蘚和獸皮,角落裡有石頭壘成的簡易灶台。儘管依舊簡陋,卻已能看出星遺族對貴客的敬意。
不多時,幾名瘦弱的星遺族婦女小心翼翼地端來了食物:灰綠色的菌餅散發著泥土般的氣息,墨綠色的苔蘚湯里漂浮著幾粒不知名的籽實,還有一小罐渾濁但珍貴的存水。她們的眼神躲閃而卑微,仿佛拿出這些東西都是一種冒犯。
陸塵看著這些「食物」,心中微嘆。他溫和地擺手婉拒:「諸位好意心領,但這些還是留給更需要的人吧。」隨即示意玉清璇取出幾瓶療傷丹藥,玉清璇會意,將幾枚回春丹和養氣丹化入清水中。丹藥入水即溶,清水泛起淡淡的碧色光華,一股清新的靈氣氣息彌散開來,讓周圍幾名星遺族人忍不住深深吸氣——他們已經太久沒有感受過如此純粹的能量了。
阿公顫抖著接過第一碗藥水,沒有自己先飲,而是轉身餵給一名胸腹受創、氣息奄奄的年輕戰士。那戰士喝下藥水片刻後,蒼白的臉上竟奇蹟般泛起一絲血色,呼吸也變得平穩有力。這一幕讓所有星遺族人眼中燃起了久違的光芒。
「神跡……這是先祖保佑啊!」阿公老淚縱橫,欲帶領族人跪拜。
陸塵連忙扶住他:「阿公不必如此,同為人族,守望相助本是應當。」他頓了頓,「眼下最重要的是恢復元氣,應對接下來的危機。黑岩部雖退,但那『噬靈黑風』才是真正的大敵。」
安頓完畢後,陸塵立刻開始行動。他將團隊指揮權暫時交給沉穩的劍無塵和經驗豐富的墨夫子,自己則與阿公進行深入交談。
兩人坐在石室內,阿公取出珍藏的「地圖」——那是數張拼接在一起的陳舊獸皮,上面用礦物顏料繪製著歪歪扭扭的線條和符號。陸塵仔細辨認,結合阿公的口述,逐漸在腦海中構建出這片區域的概況。
「這裡是我們的溶洞……往東三十里,有一處深谷,黑岩部就在那裡……西邊是『死寂平原』,地面布滿裂痕,黑風最常從那裡升起……北邊據說曾有其他部族,但五十年前最後一次接觸後,再無聲息……」
阿公的聲音沙啞而緩慢,每說一段都要停頓喘息。陸塵耐心傾聽,同時用神識在玉簡中記錄關鍵信息。當提到「噬靈黑風」時,阿公的臉上露出深深的恐懼。
「每次黑風來臨前,天地會變得異常寂靜……連地蟲都會鑽入最深的縫隙。風起時無聲無息,但所過之處,一切生機都會被抽乾……」阿公渾濁的眼中閃過痛苦,「我的長子,就是在七年前一次黑風中,為了搶救最後一點存糧,被黑風捲走……回來時,已經成了一具乾屍,連魂魄的痕跡都不剩了。」
陸塵默默點頭,將這些細節全部記下。他需要最直觀的描述,來印證自己的分析。
回到單獨的石室後,陸塵布下簡易隔音結界,盤膝而坐。他雙手虛托,閉目凝神,體內混沌靈力緩緩流轉。
片刻後,兩點微光自他胸前浮現。
左側,一枚拳頭大小的銀灰色石頭緩緩升起,表面光滑如鏡,內部卻仿佛封存著一片微縮的星空——星辰在其中生滅流轉,每一瞬都有新的星雲誕生,又有舊的星系寂滅。這便是**界源石**,一個世界最純粹的本源凝結。此刻在陸塵的靈力包裹下,它溫順地懸浮著,散發出柔和而古老的氣息,那氣息與周圍衰敗的天地格格不入,仿佛一滴清水落入了污濁的泥潭。
右側,一方巴掌大小的羅盤虛影逐漸凝實。羅盤非金非玉,質地難辨,表面鐫刻著周天星辰的軌跡,以及無數繁複到極致的紋路——那些紋路並非靜止,而是隨著某種玄奧的規律緩慢流轉,仿佛在闡釋著宇宙的運行法則。這正是**萬象星盤**,星主傳承的控制樞紐。
陸塵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出傳承法印,將神識同時注入兩件至寶。
界源石微微震顫,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的銀白氣流從中溢出,那是純粹的世界本源之力。與此同時,萬象星盤開始旋轉,表面星辰次第亮起,一股無形的波動以陸塵為中心擴散開來——這波動極其隱晦,卻與這片殘破天地的法則產生了微弱的共鳴。
【系統深度輔助模式已激活,開始同步掃描……】
【正在接收萬象星盤探測數據……】
【開始解析「星遺之地」本源結構……】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陸塵識海中響起,隨即,海量的數據如瀑布般湧現:
【世界名稱:星遺之地(暫定)】
【世界狀態:嚴重衰竭(本源流失度96.73%,評估為瀕死世界)】
【法則框架完整度:17.4%】
---空間法則穩定性:37.2%(局部空間脆弱,存在裂隙)
---五行法則活性:金13.1%、木9.7%、水11.4%、火8.9%、土14.6%(均值低於15%,生態循環已基本停滯)
---星辰法則殘留度:8.2%(嚴重殘缺,但仍可檢測到微弱星辰軌跡)
---生命法則強度:2.1%(近乎枯竭,僅存最低限度維持現存生命)
【能量層級評估:極低(當前靈氣密度為標準大世界的0.87%,且以每百年約0.05%的速度持續衰減)】
【特殊威脅標識:『噬靈黑風』檢測中……】
陸塵屏息凝神,繼續催動星盤。那無形的探測波動開始聚焦於「噬靈黑風」這一特定現象,星盤表面的紋路流轉速度驟然加快。
【『噬靈黑風』深度分析開始……】
【能量構成解析:檢測到高濃度『幽冥蝕性能量』(占比約67.3%),與已知幽冥死氣同源但存在顯著變異(侵蝕性增強312%,吞噬性增強574%)。檢測到複雜『衰竭世界怨力』(占比約29.8%),成分為:破碎法則碎片(42.1%)、億萬生靈絕望意念殘渣(35.7%)、世界意志死亡前的痛苦迴響(22.2%)。其餘成分為未知雜質(2.9%)。】
【形成機理推演:此界世界屏障存在多處重大破損(最大破損處直徑推測超過三百里),破損位置檢測到周期性空間波動,推測與外部某「幽冥侵蝕區域」產生間歇性連接。當連接形成時,外部幽冥能量大量湧入,與本土衰竭怨力混合,經未知催化機制形成毀滅性黑風。】
【危害評估:①吞噬一切形式靈氣、生機、神魂之力;②加速世界本源流失(每次黑風過境,世界本源流失速度臨時加快約300%);③侵蝕物質結構(長期暴露下,岩石會沙化,金屬會鏽蝕成粉);④生靈長期暴露將導致:a.異化為無智嗜血怪物(概率37%),b.生命力枯竭死亡(概率61%),c.未知變異(概率2%)。】
【當前爆發周期:9.7日(誤差±0.3日),每次持續11.5-12.5個時辰。覆蓋範圍:約占此界地表面積的68.4%,且每十年擴大約1.2%。】
數據流停止時,陸塵緩緩睜開眼睛,臉色凝重如鐵。
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數倍。這不僅僅是一個垂死的世界,更是一個正在被「毒血」不斷注入的垂死之軀。那「噬靈黑風」便是毒血,每一次發作都在加速死亡的到來。
「世界屏障的破損是根源……」陸塵低聲自語,目光落在界源石上,「此石蘊含精純本源,理論上可以修補破損,但如此巨大的缺口,需要多少本源?我手中的這塊,即便全部用上,恐怕也只能修補萬一。」
他又看向萬象星盤虛「星盤作為控制樞紐,或許能調動殘存的法則力量,形成某種防禦機制…
石室內陷入長久的沉默。火把的光芒在牆壁上跳動,將陸塵沉思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良久,他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不能好高騖遠,需從可行處著手。」
一個想法逐漸成形——既然無法立刻修補整個世界的屏障,那能否先建立一個「小庇護所」?用界源石的一絲本源,通過萬象星盤的引導,在局部區域構建一個臨時的淨化穩定場域。這個場域不需要完全抵擋黑風,只需做到兩點:一是在黑風來臨時庇護一片區域,使其中的靈氣生機不被吞噬;二是嘗試淨化黑風中相對容易剝離的「衰竭怨力」,將其轉化為無害能量甚至微弱的生機反哺土地。
如果成功,這將是一個突破口。
陸塵撤去結界,將劍無塵、玉清璇、墨夫子三人請入石室。他將自己的分析和構想和盤托出。
「動用界源石太過冒險。」劍無塵眉頭緊鎖,「此物關係重大。若有損壞,其不是可惜。
墨夫子撫須沉吟:「但盟主的思路確有可取之處。若能在局部建立淨化場域,不僅能庇護星遺族,更可為後續行動打下基礎——我們可以此為基礎,逐步擴大淨化範圍,形成一片『安全區』。」
玉清璇輕聲道:「我同意嘗試,但必須控制在最小規模。先做一個實驗,驗證可行性,再考慮擴展。」
陸塵點頭:「正是此意。我打算在溶洞入口內百步處,開闢一處直徑三丈的試驗區域。墨老,煩請您根據《萬象星樞總綱》中記載的『小周天星衍陣』基礎原理,結合此地環境,設計一個簡化版陣基。材料先用我們攜帶的下品靈石和基礎陣符,若不足,就用星遺族收集的『星輝石』。」
墨夫子眼中泛起專注的光芒:「小周天星衍陣……老朽記得此陣本是接引星辰之力、穩固一方空間的基礎陣法。在此地星辰之力微弱的情況下,需以界源之力替代為能量源,陣法紋路也需相應調整……給我兩個時辰!」
「好。」陸塵看向劍無塵和玉清璇,「兩位抓緊療傷恢復。雷罡!」
守在門外的雷罡應聲而入。
「你帶幾位師弟,協助阿公安撫族人,並挑選十名可靠、熟悉地形的星遺族戰士,準備在試驗成功後,協助我們擴大庇護範圍時的引導和守衛工作。」
「遵命!」
眾人各自行動後,陸塵再次閉目凝神,開始為試驗做準備。他需要精確控制從界源石中提取的本源之力——多一分則浪費,少一分則可能無效。更需將這一絲本源之力通過萬象星盤虛影,轉化為適合構建淨化場域的特定頻率波動。
兩個時辰轉眼過去。
溶洞入口內百步處,一片相對平整的地面已被清理出來。墨夫子滿頭大汗,手持特製的星紋刻刀,在地面上仔細勾勒著最後的陣紋。三十六塊下品靈石按照特定方位嵌入地面,九枚基礎陣符懸浮在關鍵節點上方,周圍還擺放著幾十塊鴿子蛋大小的星輝石——這些石頭表面有微弱的藍白色斑點,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星辰氣息,正是星遺族世代採集、用於在黑風期維持最後一點光明的珍貴礦石。
「盟主,陣基已完成!」墨夫子直起身,擦了擦額頭的汗。
陸塵點頭,緩步走入陣法中心。他雙手再次托起界源石和萬象星盤虛影,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次,他比之前更加小心翼翼。神識如最精細的手術刀,探入界源石內部,從那浩瀚的本源之海中,精準地剝離出**一絲**——真的只有一絲,比蜘蛛絲還要纖細,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銀白色氣流。
這一絲本源之力離開界源石的瞬間,整個溶洞內的空氣仿佛都清新了一瞬。幾名靠近的星遺族人忍不住深深吸氣,臉上露出陶醉的神情——他們已經太久沒有感受過如此純淨的能量了。
陸塵不敢分心,立刻將這一絲本源之力引入萬象星盤
星盤光芒微漲,轉速加快,表面星辰流轉如梭。那一絲本源之力在星盤的轉化下,被分解、編織、重組,化作無數更細微的銀色光絲。每一道光絲都蘊含著特定的法則意境:「淨化」、「穩固」、「衍生」……這些光絲在星盤的操控下,按照玄奧的軌跡遊走。
「就是現在!」陸塵低喝一聲。
所有銀色光絲如收到指令,齊齊射向地面陣法的各個節點!
嗡——
三十六塊下品靈石同時亮起,九枚陣符開始旋轉,周圍的星輝石表面斑點驟然明亮。一個直徑三丈的淡銀色光膜緩緩從地面升起,如同倒扣的碗,將這片區域籠罩其中。光膜薄如蟬翼,近乎透明,但仔細觀察,能看到其表面有極淡的星辰虛影流轉,按照某種規律緩慢移動。
成功了!
陸塵能清晰地感覺到,這片小小的區域內,空氣的「質地」發生了變化——那種無處不在的枯敗感減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弱的、但確實存在的「清新」。地面上的苔蘚似乎也綠了一絲,儘管變化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墨夫子激動地走入陣法範圍,閉目感受片刻,睜眼時眼中滿是驚嘆:「有效!雖然範圍極小,但此區域內的靈氣流失速度減緩了至少五成!若在黑風期,或許真能形成庇護!」
劍無塵和玉清璇也走入感受,臉上都露出喜色。
阿公在族人的攙扶下顫巍巍走來,當他踏入光膜的瞬間,老淚縱橫:「是……是先祖的氣息……雖然微弱,但真的是……」
星遺族人們紛紛跪倒在地,朝著光膜、朝著陸塵頂禮膜拜。對他們而言,這不僅僅是技術上的成功,更是希望的重燃。
陸塵卻保持著冷靜。他仔細感知著陣法的每一處細節,計算著界源之力的消耗速度:「當前狀態下,這一絲本源之力預計可維持陣法運轉十五日。若在黑風期開啟最大淨化效果,消耗會加快,可能只能維持三日。」
他抬頭看向溶洞入口,目光仿佛穿透岩壁,望向外面死寂的大地。
「接下來,就是等待下一次『噬靈黑風』的到來了。」
這將是對構想的第一場真正考驗,也將決定他們能否在這片垂死的世界中,為這些掙扎求生的族人,開闢出一片生存的綠洲。
夜色漸深,溶洞內卻無人安眠。星遺族人們聚集在試驗區域周圍,靜靜地望著那層淡銀色的光膜,眼中燃燒著久違的希望之火。而陸塵盤坐在陣法邊緣,一邊調息恢復,一邊在心中反覆推演著各種可能的情況。
距離下一次黑風來襲,還有大約四天時間。
這四天,他們將做好一切準備。
在阿公的親自安排下,陸塵一行被引向溶洞深處。穿過蜿蜒曲折的天然通道,腳下是濕滑的苔蘚和凹凸不平的岩石,偶爾有冰冷的水滴從鐘乳石尖端墜落,在寂靜中發出清晰的迴響。
他們最終來到幾處相對乾燥的天然石室前。這些石室顯然是星遺族最好的居所——牆壁上鑿出簡陋的置物架,地上鋪著乾燥的苔蘚和獸皮,角落裡有石頭壘成的簡易灶台。儘管依舊簡陋,卻已能看出星遺族對貴客的敬意。
不多時,幾名瘦弱的星遺族婦女小心翼翼地端來了食物:灰綠色的菌餅散發著泥土般的氣息,墨綠色的苔蘚湯里漂浮著幾粒不知名的籽實,還有一小罐渾濁但珍貴的存水。她們的眼神躲閃而卑微,仿佛拿出這些東西都是一種冒犯。
陸塵看著這些「食物」,心中微嘆。他溫和地擺手婉拒:「諸位好意心領,但這些還是留給更需要的人吧。」隨即示意玉清璇取出幾瓶療傷丹藥,玉清璇會意,將幾枚回春丹和養氣丹化入清水中。丹藥入水即溶,清水泛起淡淡的碧色光華,一股清新的靈氣氣息彌散開來,讓周圍幾名星遺族人忍不住深深吸氣——他們已經太久沒有感受過如此純粹的能量了。
阿公顫抖著接過第一碗藥水,沒有自己先飲,而是轉身餵給一名胸腹受創、氣息奄奄的年輕戰士。那戰士喝下藥水片刻後,蒼白的臉上竟奇蹟般泛起一絲血色,呼吸也變得平穩有力。這一幕讓所有星遺族人眼中燃起了久違的光芒。
「神跡……這是先祖保佑啊!」阿公老淚縱橫,欲帶領族人跪拜。
陸塵連忙扶住他:「阿公不必如此,同為人族,守望相助本是應當。」他頓了頓,「眼下最重要的是恢復元氣,應對接下來的危機。黑岩部雖退,但那『噬靈黑風』才是真正的大敵。」
安頓完畢後,陸塵立刻開始行動。他將團隊指揮權暫時交給沉穩的劍無塵和經驗豐富的墨夫子,自己則與阿公進行深入交談。
兩人坐在石室內,阿公取出珍藏的「地圖」——那是數張拼接在一起的陳舊獸皮,上面用礦物顏料繪製著歪歪扭扭的線條和符號。陸塵仔細辨認,結合阿公的口述,逐漸在腦海中構建出這片區域的概況。
「這裡是我們的溶洞……往東三十里,有一處深谷,黑岩部就在那裡……西邊是『死寂平原』,地面布滿裂痕,黑風最常從那裡升起……北邊據說曾有其他部族,但五十年前最後一次接觸後,再無聲息……」
阿公的聲音沙啞而緩慢,每說一段都要停頓喘息。陸塵耐心傾聽,同時用神識在玉簡中記錄關鍵信息。當提到「噬靈黑風」時,阿公的臉上露出深深的恐懼。
「每次黑風來臨前,天地會變得異常寂靜……連地蟲都會鑽入最深的縫隙。風起時無聲無息,但所過之處,一切生機都會被抽乾……」阿公渾濁的眼中閃過痛苦,「我的長子,就是在七年前一次黑風中,為了搶救最後一點存糧,被黑風捲走……回來時,已經成了一具乾屍,連魂魄的痕跡都不剩了。」
陸塵默默點頭,將這些細節全部記下。他需要最直觀的描述,來印證自己的分析。
回到單獨的石室後,陸塵布下簡易隔音結界,盤膝而坐。他雙手虛托,閉目凝神,體內混沌靈力緩緩流轉。
片刻後,兩點微光自他胸前浮現。
左側,一枚拳頭大小的銀灰色石頭緩緩升起,表面光滑如鏡,內部卻仿佛封存著一片微縮的星空——星辰在其中生滅流轉,每一瞬都有新的星雲誕生,又有舊的星系寂滅。這便是**界源石**,一個世界最純粹的本源凝結。此刻在陸塵的靈力包裹下,它溫順地懸浮著,散發出柔和而古老的氣息,那氣息與周圍衰敗的天地格格不入,仿佛一滴清水落入了污濁的泥潭。
右側,一方巴掌大小的羅盤虛影逐漸凝實。羅盤非金非玉,質地難辨,表面鐫刻著周天星辰的軌跡,以及無數繁複到極致的紋路——那些紋路並非靜止,而是隨著某種玄奧的規律緩慢流轉,仿佛在闡釋著宇宙的運行法則。這正是**萬象星盤**,星主傳承的控制樞紐。
陸塵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出傳承法印,將神識同時注入兩件至寶。
界源石微微震顫,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的銀白氣流從中溢出,那是純粹的世界本源之力。與此同時,萬象星盤開始旋轉,表面星辰次第亮起,一股無形的波動以陸塵為中心擴散開來——這波動極其隱晦,卻與這片殘破天地的法則產生了微弱的共鳴。
【系統深度輔助模式已激活,開始同步掃描……】
【正在接收萬象星盤探測數據……】
【開始解析「星遺之地」本源結構……】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陸塵識海中響起,隨即,海量的數據如瀑布般湧現:
【世界名稱:星遺之地(暫定)】
【世界狀態:嚴重衰竭(本源流失度96.73%,評估為瀕死世界)】
【法則框架完整度:17.4%】
---空間法則穩定性:37.2%(局部空間脆弱,存在裂隙)
---五行法則活性:金13.1%、木9.7%、水11.4%、火8.9%、土14.6%(均值低於15%,生態循環已基本停滯)
---星辰法則殘留度:8.2%(嚴重殘缺,但仍可檢測到微弱星辰軌跡)
---生命法則強度:2.1%(近乎枯竭,僅存最低限度維持現存生命)
【能量層級評估:極低(當前靈氣密度為標準大世界的0.87%,且以每百年約0.05%的速度持續衰減)】
【特殊威脅標識:『噬靈黑風』檢測中……】
陸塵屏息凝神,繼續催動星盤。那無形的探測波動開始聚焦於「噬靈黑風」這一特定現象,星盤表面的紋路流轉速度驟然加快。
【『噬靈黑風』深度分析開始……】
【能量構成解析:檢測到高濃度『幽冥蝕性能量』(占比約67.3%),與已知幽冥死氣同源但存在顯著變異(侵蝕性增強312%,吞噬性增強574%)。檢測到複雜『衰竭世界怨力』(占比約29.8%),成分為:破碎法則碎片(42.1%)、億萬生靈絕望意念殘渣(35.7%)、世界意志死亡前的痛苦迴響(22.2%)。其餘成分為未知雜質(2.9%)。】
【形成機理推演:此界世界屏障存在多處重大破損(最大破損處直徑推測超過三百里),破損位置檢測到周期性空間波動,推測與外部某「幽冥侵蝕區域」產生間歇性連接。當連接形成時,外部幽冥能量大量湧入,與本土衰竭怨力混合,經未知催化機制形成毀滅性黑風。】
【危害評估:①吞噬一切形式靈氣、生機、神魂之力;②加速世界本源流失(每次黑風過境,世界本源流失速度臨時加快約300%);③侵蝕物質結構(長期暴露下,岩石會沙化,金屬會鏽蝕成粉);④生靈長期暴露將導致:a.異化為無智嗜血怪物(概率37%),b.生命力枯竭死亡(概率61%),c.未知變異(概率2%)。】
【當前爆發周期:9.7日(誤差±0.3日),每次持續11.5-12.5個時辰。覆蓋範圍:約占此界地表面積的68.4%,且每十年擴大約1.2%。】
數據流停止時,陸塵緩緩睜開眼睛,臉色凝重如鐵。
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數倍。這不僅僅是一個垂死的世界,更是一個正在被「毒血」不斷注入的垂死之軀。那「噬靈黑風」便是毒血,每一次發作都在加速死亡的到來。
「世界屏障的破損是根源……」陸塵低聲自語,目光落在界源石上,「此石蘊含精純本源,理論上可以修補破損,但如此巨大的缺口,需要多少本源?我手中的這塊,即便全部用上,恐怕也只能修補萬一。」
他又看向萬象星盤虛「星盤作為控制樞紐,或許能調動殘存的法則力量,形成某種防禦機制…
石室內陷入長久的沉默。火把的光芒在牆壁上跳動,將陸塵沉思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良久,他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不能好高騖遠,需從可行處著手。」
一個想法逐漸成形——既然無法立刻修補整個世界的屏障,那能否先建立一個「小庇護所」?用界源石的一絲本源,通過萬象星盤的引導,在局部區域構建一個臨時的淨化穩定場域。這個場域不需要完全抵擋黑風,只需做到兩點:一是在黑風來臨時庇護一片區域,使其中的靈氣生機不被吞噬;二是嘗試淨化黑風中相對容易剝離的「衰竭怨力」,將其轉化為無害能量甚至微弱的生機反哺土地。
如果成功,這將是一個突破口。
陸塵撤去結界,將劍無塵、玉清璇、墨夫子三人請入石室。他將自己的分析和構想和盤托出。
「動用界源石太過冒險。」劍無塵眉頭緊鎖,「此物關係重大。若有損壞,其不是可惜。
墨夫子撫須沉吟:「但盟主的思路確有可取之處。若能在局部建立淨化場域,不僅能庇護星遺族,更可為後續行動打下基礎——我們可以此為基礎,逐步擴大淨化範圍,形成一片『安全區』。」
玉清璇輕聲道:「我同意嘗試,但必須控制在最小規模。先做一個實驗,驗證可行性,再考慮擴展。」
陸塵點頭:「正是此意。我打算在溶洞入口內百步處,開闢一處直徑三丈的試驗區域。墨老,煩請您根據《萬象星樞總綱》中記載的『小周天星衍陣』基礎原理,結合此地環境,設計一個簡化版陣基。材料先用我們攜帶的下品靈石和基礎陣符,若不足,就用星遺族收集的『星輝石』。」
墨夫子眼中泛起專注的光芒:「小周天星衍陣……老朽記得此陣本是接引星辰之力、穩固一方空間的基礎陣法。在此地星辰之力微弱的情況下,需以界源之力替代為能量源,陣法紋路也需相應調整……給我兩個時辰!」
「好。」陸塵看向劍無塵和玉清璇,「兩位抓緊療傷恢復。雷罡!」
守在門外的雷罡應聲而入。
「你帶幾位師弟,協助阿公安撫族人,並挑選十名可靠、熟悉地形的星遺族戰士,準備在試驗成功後,協助我們擴大庇護範圍時的引導和守衛工作。」
「遵命!」
眾人各自行動後,陸塵再次閉目凝神,開始為試驗做準備。他需要精確控制從界源石中提取的本源之力——多一分則浪費,少一分則可能無效。更需將這一絲本源之力通過萬象星盤虛影,轉化為適合構建淨化場域的特定頻率波動。
兩個時辰轉眼過去。
溶洞入口內百步處,一片相對平整的地面已被清理出來。墨夫子滿頭大汗,手持特製的星紋刻刀,在地面上仔細勾勒著最後的陣紋。三十六塊下品靈石按照特定方位嵌入地面,九枚基礎陣符懸浮在關鍵節點上方,周圍還擺放著幾十塊鴿子蛋大小的星輝石——這些石頭表面有微弱的藍白色斑點,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星辰氣息,正是星遺族世代採集、用於在黑風期維持最後一點光明的珍貴礦石。
「盟主,陣基已完成!」墨夫子直起身,擦了擦額頭的汗。
陸塵點頭,緩步走入陣法中心。他雙手再次托起界源石和萬象星盤虛影,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次,他比之前更加小心翼翼。神識如最精細的手術刀,探入界源石內部,從那浩瀚的本源之海中,精準地剝離出**一絲**——真的只有一絲,比蜘蛛絲還要纖細,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銀白色氣流。
這一絲本源之力離開界源石的瞬間,整個溶洞內的空氣仿佛都清新了一瞬。幾名靠近的星遺族人忍不住深深吸氣,臉上露出陶醉的神情——他們已經太久沒有感受過如此純淨的能量了。
陸塵不敢分心,立刻將這一絲本源之力引入萬象星盤
星盤光芒微漲,轉速加快,表面星辰流轉如梭。那一絲本源之力在星盤的轉化下,被分解、編織、重組,化作無數更細微的銀色光絲。每一道光絲都蘊含著特定的法則意境:「淨化」、「穩固」、「衍生」……這些光絲在星盤的操控下,按照玄奧的軌跡遊走。
「就是現在!」陸塵低喝一聲。
所有銀色光絲如收到指令,齊齊射向地面陣法的各個節點!
嗡——
三十六塊下品靈石同時亮起,九枚陣符開始旋轉,周圍的星輝石表面斑點驟然明亮。一個直徑三丈的淡銀色光膜緩緩從地面升起,如同倒扣的碗,將這片區域籠罩其中。光膜薄如蟬翼,近乎透明,但仔細觀察,能看到其表面有極淡的星辰虛影流轉,按照某種規律緩慢移動。
成功了!
陸塵能清晰地感覺到,這片小小的區域內,空氣的「質地」發生了變化——那種無處不在的枯敗感減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弱的、但確實存在的「清新」。地面上的苔蘚似乎也綠了一絲,儘管變化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墨夫子激動地走入陣法範圍,閉目感受片刻,睜眼時眼中滿是驚嘆:「有效!雖然範圍極小,但此區域內的靈氣流失速度減緩了至少五成!若在黑風期,或許真能形成庇護!」
劍無塵和玉清璇也走入感受,臉上都露出喜色。
阿公在族人的攙扶下顫巍巍走來,當他踏入光膜的瞬間,老淚縱橫:「是……是先祖的氣息……雖然微弱,但真的是……」
星遺族人們紛紛跪倒在地,朝著光膜、朝著陸塵頂禮膜拜。對他們而言,這不僅僅是技術上的成功,更是希望的重燃。
陸塵卻保持著冷靜。他仔細感知著陣法的每一處細節,計算著界源之力的消耗速度:「當前狀態下,這一絲本源之力預計可維持陣法運轉十五日。若在黑風期開啟最大淨化效果,消耗會加快,可能只能維持三日。」
他抬頭看向溶洞入口,目光仿佛穿透岩壁,望向外面死寂的大地。
「接下來,就是等待下一次『噬靈黑風』的到來了。」
這將是對構想的第一場真正考驗,也將決定他們能否在這片垂死的世界中,為這些掙扎求生的族人,開闢出一片生存的綠洲。
夜色漸深,溶洞內卻無人安眠。星遺族人們聚集在試驗區域周圍,靜靜地望著那層淡銀色的光膜,眼中燃燒著久違的希望之火。而陸塵盤坐在陣法邊緣,一邊調息恢復,一邊在心中反覆推演著各種可能的情況。
距離下一次黑風來襲,還有大約四天時間。
這四天,他們將做好一切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