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血路歸途,遺蛻燃燼
虛空夾層的崩潰,比預想中更加狂暴和迅速。失去了定界碑本體的核心錨定,這片本就依託於流雲洞天法則勉強存在的脆弱空間,如同被抽掉了基石的大廈,開始從最深處瓦解。
空間碎片不再是漂浮碰撞,而是化作一道道高速旋轉、邊緣鋒利無比的死亡颶風;混沌氣流徹底暴走,形成吞噬一切的虛無漩渦;殘存的虛空魔影在絕望中尖嘯,它們的形體被混亂的空間之力撕裂、扭曲,卻又在消亡前爆發出最後瘋狂的神魂衝擊,無差別地攻擊著範圍內一切生靈。
劍無塵背著昏迷的陸塵,手持沉重的流雲幡(內含定界碑),在墨夫子的「養魂玉」光華勉強護持下,與烈陽子、雪無涯、藍蝶等人,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艱難地穿梭於這毀滅的洪流之中。
「左邊!避開那片碎片風暴!」烈陽子鬚髮焦卷,雷火之力已黯淡無光,僅憑強橫肉身和戰鬥本能開路,嘶聲提醒。
雪無涯臉色蒼白如紙,連續以玄冰符意凍結襲來的魔影殘念和空間亂流,寒氣反噬讓她嘴唇發紫,身軀微微顫抖。藍蝶的「護神蠱」早已耗盡,她自身也神魂受損,只能勉強以靈巧身法閃避。
墨夫子一手扶著半昏迷的百里青鸞,一手操控「養魂玉」,溫潤白光籠罩著小範圍,竭力抵擋著無處不在的神魂侵蝕和空間擠壓,老臉布滿汗珠,氣息急促。
最慘的是石敢當,被烈陽子背在背上,依舊昏迷不醒,氣息微弱如遊絲,體表籠罩著一層驅之不散的灰黑色陰影,那是魔影侵蝕的後遺症。
每一個人都到了極限,靈力乾涸,神魂疲憊,肉身帶傷。全憑著一股不屈的意志和返回流雲殿與同伴匯合的信念,支撐著他們在這絕境中尋找那渺茫的歸路。
流雲幡在劍無塵手中微微震顫,散發著與流雲殿方向若隱若現的空間感應。但這感應在崩潰的夾層中極其微弱且不穩定,時斷時續,如同風中燭火。
「跟著幡旗的感應走!不要停!」劍無塵聲音沙啞,眼神卻銳利如初,劍意雖疲,心志愈堅。他必須保持清醒,陸塵昏迷,他就是這支殘兵的主心骨。
轟隆!一塊巨大的、燃燒著詭異火焰的空間碎片迎面撞來!
烈陽子怒吼一聲,揮動僅存雷火的拳頭,悍然迎上!碎片炸裂,烈陽子整條右臂血肉模糊,骨茬森然,但他哼都沒哼一聲,左拳雷光再起,繼續開路。
「烈陽子長老!」雪無涯驚呼。
「死不了!走!」烈陽子額頭青筋暴起,面目猙獰。
又一道無形的空間裂縫無聲蔓延,眼看要將藍蝶吞噬。墨夫子猛地將百里青鸞推向雪無涯,養魂玉光芒暴漲,強行堵向裂縫!
「墨老!」藍蝶驚呼。
養魂玉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表面出現裂痕。墨夫子悶哼一聲,嘴角溢血,神魂受創,卻成功延緩了裂縫蔓延,為藍蝶爭取到閃避時間。
一路前行,一路喋血。每一步,都伴隨著傷害與傷痛。隊伍人數雖未再減,但狀態已差到極點,幾乎個個瀕臨崩潰邊緣。
就在眾人幾乎要絕望,懷疑是否永遠迷失在這崩潰的虛空時,流雲幡的震顫陡然加劇!幡面雲霞自行流轉,指向一個劇烈波動的、色彩混亂的空間節點!與此同時,一股熟悉的、帶著流雲殿氣息的微弱空間漣漪,正從那節點處隱隱傳來——雖然紊亂,卻無比清晰!
「是那邊!流雲殿的空間波動!還有……封印劇烈震盪的氣息!」墨夫子精神一振,老眼放光。
「衝過去!這可能是我們回去的唯一機會!」劍無塵毫不猶豫,調轉方向,朝著那波動的節點全力衝去。眾人也拼盡最後力氣,緊隨其後。
那節點處,空間極度扭曲,仿佛一張被揉皺又撕開的紙,邊緣閃爍著不穩定的七彩霞光與幽冥黑氣,正是流雲殿內封印漩渦力量外泄與虛空夾層崩潰之力相互作用形成的臨時「裂縫」!
穿過它,風險巨大,可能被混亂的空間之力撕碎,也可能直接落入狂暴的封印漩渦中心。但此刻,他們沒有選擇!
「緊跟在我身後!烈陽子長老斷後!」劍無塵低喝,將昏迷的陸塵用靈力牢牢縛在背上,左手緊握流雲幡,右手並指如劍,殘餘的劍意凝聚於指尖,化作一道凝練無比的劍罡,狠狠刺向那扭曲的空間裂縫!
嗤啦!
劍罡與空間之力激烈摩擦,發出刺耳聲響,勉強撕開一道稍顯穩定的缺口。劍無塵身影化作劍光,率先沖入!
眼前光影瘋狂變幻,劇烈的空間撕扯感傳來,仿佛要將身體和靈魂都拉成麵條。劍無塵咬緊牙關,以無上劍心穩住心神,流雲幡光芒大放,散發出一股穩固空間的柔和之力,護住己身與背後的陸塵。
烈陽子、墨夫子等人也依次沖入裂縫,各展手段抵禦那可怕的空間撕扯。
下一刻,天旋地轉的感覺驟然消失!
嘈雜的轟鳴、能量的暴動、熟悉的陣法氣息、還有那令人心悸的幽冥魔氣與凜然劍意、符光……瞬間將他們包圍!
他們……回來了!回到了流雲殿!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卻讓剛剛脫離虛空絕境的眾人,心頭再次沉入谷底,怒火與悲憤瞬間盈滿胸腔!
只見原本肅穆恢弘的大殿,此刻已是一片狼藉。白玉地面布滿裂痕與焦黑冰晶,殿柱倒塌,靈光黯淡。祭壇之上,封印漩渦瘋狂旋轉,七彩霞光與幽冥黑氣激烈衝撞,發出雷鳴般的轟響,整個祭壇都在震顫,仿佛隨時會炸開。
更觸目驚心的是殿內的戰鬥痕跡與……傷亡!
靠近後殿通道處,玉清璇左臂覆蓋黑冰,氣息微弱,正以符筆支撐身體,帶領傷痕累累、搖搖欲墜的隊員,結成一個殘破的防禦符陣,死死抵擋著前方如同黑色潮水般湧來的幽冥魔氣。他們身後,是數具或凍結、或焦黑、或殘缺的聯盟小隊遺體!
而在他們前方不遠處,黑煞尊者正負手而立,紫色魔焰眼眸帶著貓戲老鼠般的殘忍與不耐,一道道幽冥蝕魂針與魔氣觸手如同暴雨般傾瀉向玉清璇的殘陣。那殘破的符陣光芒明滅不定,眼看就要徹底破碎!
顯然,在他們進入虛空夾層這段時間,殿內經歷了何等慘烈的阻擊戰!玉清璇他們,幾乎是以生命為代價,拖住了黑煞尊者的腳步!
「清璇!」劍無塵目眥欲裂,背上陸塵都來不及放下,人已化作一道驚天劍虹,帶著從虛空絕境中殺出的慘烈與決絕,撕裂空氣,直斬黑煞尊者後心!這一劍,蘊含著他所有的憤怒、悲痛與殺意,是其劍道生涯至今,最巔峰的一劍!
與此同時,烈陽子看到愛徒雷罡渾身浴血、幾乎站立不穩,更是暴怒如狂,不顧右臂重傷,仰天怒吼,僅存的左拳雷火瘋狂凝聚,仿佛要引爆元嬰,化作一道咆哮的雷火怒龍,轟向黑煞尊者!
「老魔!受死!」
墨夫子、雪無涯、藍蝶也紅著眼睛,不顧自身傷勢,催動最後的靈力與法寶,配合攻去!
陸塵團隊的突然回歸,以及這不顧一切的搏命一擊,完全出乎黑煞尊者的預料。他正專注於瓦解玉清璇最後的防禦,奪取其可能知曉的信息,並未料到那進入虛空夾層的「蟲子」們,不僅活著回來,還敢主動向他發動如此決絕的攻擊!
倉促之間,黑煞尊者周身魔氣狂涌,在身後形成一面厚重的幽冥盾牆,同時身形急閃。
轟!咔!
劍無塵的巔峰一劍,狠狠斬在幽冥盾牆之上!盾牆劇震,出現深深劍痕,卻未完全破碎。但劍中蘊含的決絕劍意,卻透牆而過,讓黑煞尊者神魂微微一刺。
緊接著,烈陽子的雷火怒龍、墨夫子等人攻擊接踵而至,雖未能破防,卻也將黑煞尊者逼得略顯狼狽,打斷了他對玉清璇的持續壓制。
「師傅!劍師兄!」雷罡看到烈陽子等人歸來,精神一振,險些虛脫倒地。
玉清璇看到劍無塵背上的陸塵,又看到眾人皆身負重傷卻拼死來援,清冷的眸子瞬間蒙上一層水霧,卻又迅速化為更深的決然。她知道,最後的決戰時刻,到了!
「不知死活的東西!既然都回來了,那就一併成全你們,化作本尊幽冥世界的養分吧!」黑煞尊者穩住身形,紫色魔焰暴漲,顯然動了真怒。被一群元嬰期的小輩接二連三地阻攔、甚至略微逼退,讓他覺得顏面大失。恐怖的元嬰大元滿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如同實質的冰山,壓得眾人呼吸困難,傷勢加劇。
他雙手掐訣,殿內洶湧的魔氣瘋狂匯聚,在其頭頂凝聚成一尊三頭六臂、面目猙獰的**幽冥魔神虛影**!虛影高達十丈,散發著毀滅一切的恐怖氣息,六隻手臂各持刀、劍、鞭、錘、索、印等魔氣凝聚的兵器,就要發動毀滅性的一擊!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祭壇之上,異變達到頂點!
那一直挺直身軀、魂火搖曳的流雲執屍,似乎感應到了陸塵的回歸(或許是通過其懷中的流雲秘鑰,或許是通過那杆流雲幡),也感應到了黑煞尊者即將發動的、足以摧毀殿內所有人甚至撼動封印的恐怖一擊。
它那空洞的眼窩,最後「看」了一眼昏迷的陸塵,又「看」了一眼那瘋狂旋轉、瀕臨失控的封印漩渦,以及殿內這些為了守護封印、前赴後繼的後來者。
那乾澀的聲音,帶著一絲解脫、一絲欣慰、一絲無盡的遺憾,最後一次,響徹在所有人心間:
「後來者……定界碑……已歸……善用……之……」
「吾殘軀……殘念……已為幽冥所污……不堪再用……唯余……最後一點……流雲本源……與……這洞天……最後權限……」
「以此身……此念……燃為星火……助爾等……一程……願爾等……延續……封印……護我……人間……」
話音未落,流雲玉像那由魂火構成的雙眼,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純淨的青色光芒!整個玉像,從內而外,開始燃燒起一種非火非光、純粹由道韻與洞天本源構成的**青色火焰**!
火焰瞬間蔓延至整個祭壇,與封印陣法的七彩霞光融為一體!那瘋狂旋轉、瀕臨崩潰的封印漩渦,在這青色火焰的注入下,竟奇異地暫時穩定了一瞬,漩渦中心爆發出強大的、排斥一切異種能量的**淨化與排斥之力**!這股力量,並非攻擊,而是流雲上人最後的本源與權限,在燃燒自己,強行「淨化」和「排斥」殿內不屬於流雲洞天、尤其排斥幽冥屬性的力量!
首當其衝的,便是黑煞尊者和他凝聚的幽冥魔神虛影!
「什麼?!流雲老兒!你竟敢……」黑煞尊者驚怒交加,他感覺到自己與殿內幽冥魔氣的聯繫被劇烈干擾、排斥,那尚未完全成型的魔神虛影更是發出痛苦的嘶鳴,形體開始不穩、淡化!
而這股強大的排斥淨化之力,對於身懷流雲秘鑰、手持流雲幡(內含定界碑)的陸塵一行人,以及玉清璇等修習正道功法的弟子,卻形成了一股溫和而強大的**推力與保護**,將他們與狂暴的魔氣和即將爆發的毀滅性能量隔離開來!
「就是現在!」劍無塵瞬間明悟,這是流雲執屍以最後燃燼自我為代價,為他們創造的唯一生機與反擊之機!
「所有人,向祭壇後方撤退!清璇,匯合!」劍無塵暴喝,背著陸塵,率先沖向祭壇後方那片因封印異動而空間相對紊亂、卻也暫時被青色火焰庇護的區域。
玉清璇也立刻帶領殘存隊員,與劍無塵等人匯合。
黑煞尊者豈能甘心?怒吼連連,瘋狂催動魔力,試圖穩住魔神虛影,衝破青色火焰的排斥。但那燃燒著流雲最後本源的火焰,配合整個封印陣眼的爆發,形成的排斥力場極其強大,即便他是化神尊者,一時間也難以立刻突破。
「流雲老兒!本尊定要煉你殘魂,永世折磨!」黑煞尊者咆哮,紫黑魔焰與青色淨火激烈對沖,整個流雲殿核心,如同被投入了炸藥的火山口,能量瘋狂對沖、壓縮,毀滅的氣息瀰漫每一個角落!
劍無塵等人剛剛匯合,還未來得及查看彼此傷勢,更未來得及思考下一步對策。
祭壇之上,那燃燒的流雲玉像,最後一點青色火焰,猛地向內一縮,隨即……
轟!!!!!!!!!!!
驚天動地的爆炸,吞沒了一切聲光。
流雲上人最後的遺蛻與執念,連同那部分被其點燃的洞天本源與封印之力,轟然爆開!
不是為了殺敵,而是為了……將殿內所有人,以這種狂暴卻又帶著最後一絲庇護的方式,拋離這即將徹底失控的爆炸核心!
狂暴的空間亂流、刺目的青黑光芒、恐怖的衝擊波,瞬間席捲了一切!
劍無塵只來得及將陸塵死死護在身下,玉清璇也下意識地張開殘存的符光護住最近的隊友。烈陽子、墨夫子、雪無涯、藍蝶、雷罡、百里青鸞(勉強清醒)……所有人,都被這股無可抗拒的、混合著毀滅與傳送之力的爆炸洪流,吞沒、拋飛!
意識喪失前的最後一瞬,他們仿佛看到了祭壇所在之處,化作了一個吞噬一切的青黑色光球,黑煞尊者憤怒猙獰的身影在其中隱約掙扎,更遠處,流雲殿的穹頂在崩塌,秘境的天空在龜裂……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許久。
劇烈的咳嗽聲將劍無塵從昏迷中喚醒。他發現自己躺在一片布滿裂縫的青色玉石地面上,四周是散落的殿宇殘骸和肆虐的空間風暴殘餘。背上的陸塵依舊昏迷,但氣息尚存。不遠處,玉清璇、烈陽子、墨夫子、雪無涯、藍蝶、雷罡、百里青鸞等人,也都陸續掙扎著醒來,或坐或躺,個個傷勢慘重,氣息微弱,但……都還活著!
他們環顧四周,發現自己並未被拋離流雲秘境,而是落在了距離核心流雲殿約數里之外的一處破損平台上。這裡似乎是秘境中的另一處次要節點,建築風格與流雲殿類似,但規模小得多,也已半毀。
抬頭望去,遠方那原本流雲殿所在的核心區域,已被一個巨大無比、不斷扭曲膨脹、內部閃爍著青黑兩色恐怖能量的**空間崩滅漩渦**所取代!漩渦瘋狂吞噬著周圍的秘境空間與靈氣,散發著令人絕望的毀滅氣息。隱約還能聽到黑煞尊者那暴怒到極點的咆哮從漩渦深處傳來,但聲音似乎被混亂的空間之力隔絕、削弱了。
流雲殿……連同其中的封印陣眼核心部分,以及流雲上人最後的遺蛻,已然在那場自爆中,徹底毀滅、湮滅!而黑煞尊者,似乎也被困在了那崩滅漩渦的核心,一時難以脫身!
代價是慘重的。他們失去了流雲殿這個可能的庇護所和傳承之地,流雲上人最後的存在痕跡也徹底消散。己方更是傷亡慘重,進入秘境時的四十七人,如今匯聚在此的,僅剩三十八人——陸塵(昏迷)、劍無塵、玉清璇、烈陽子、墨夫子、雪無涯、藍蝶、雷罡、百里青鸞(重傷)、石敢當(重傷昏迷),還有倖存下來但傷勢極重的眾多金丹隊員。
而且,所有人都近乎油盡燈枯,傷勢沉重,急需救治和休整。
但,他們活下來了。定界碑本體,就在陸塵身邊的流雲幡中。黑煞尊者暫時被困。
一線生機,在絕對的毀滅之後,悄然浮現。
劍無塵掙扎著站起身,看向昏迷的陸塵,又看向遠處那吞噬一切的崩滅漩渦,最後目光落在身邊這些傷痕累累卻眼神依舊堅定的同伴身上。
他知道,戰鬥還未結束。黑煞尊者遲早會脫困。而他們,必須在這短暫的安全期內,讓陸塵醒來,參悟「補天訣」,找到利用定界碑穩定或修復封印的方法。
否則,流雲上人最後的犧牲,殿內眾多同門的血,都將白流。
「清璇,墨老,我們先在此地布下隱蔽和防禦陣法,全力救治傷員,等盟主醒來。」劍無塵的聲音沙啞卻堅定。
玉清璇點頭,儘管左臂依舊被黑冰覆蓋,氣息微弱,但她清澈的眸子已重新燃起符師特有的冷靜與睿智光芒。
劫後餘生,喘息之機。但更艱巨的挑戰與最終抉擇,已然迫在眉睫。
空間碎片不再是漂浮碰撞,而是化作一道道高速旋轉、邊緣鋒利無比的死亡颶風;混沌氣流徹底暴走,形成吞噬一切的虛無漩渦;殘存的虛空魔影在絕望中尖嘯,它們的形體被混亂的空間之力撕裂、扭曲,卻又在消亡前爆發出最後瘋狂的神魂衝擊,無差別地攻擊著範圍內一切生靈。
劍無塵背著昏迷的陸塵,手持沉重的流雲幡(內含定界碑),在墨夫子的「養魂玉」光華勉強護持下,與烈陽子、雪無涯、藍蝶等人,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艱難地穿梭於這毀滅的洪流之中。
「左邊!避開那片碎片風暴!」烈陽子鬚髮焦卷,雷火之力已黯淡無光,僅憑強橫肉身和戰鬥本能開路,嘶聲提醒。
雪無涯臉色蒼白如紙,連續以玄冰符意凍結襲來的魔影殘念和空間亂流,寒氣反噬讓她嘴唇發紫,身軀微微顫抖。藍蝶的「護神蠱」早已耗盡,她自身也神魂受損,只能勉強以靈巧身法閃避。
墨夫子一手扶著半昏迷的百里青鸞,一手操控「養魂玉」,溫潤白光籠罩著小範圍,竭力抵擋著無處不在的神魂侵蝕和空間擠壓,老臉布滿汗珠,氣息急促。
最慘的是石敢當,被烈陽子背在背上,依舊昏迷不醒,氣息微弱如遊絲,體表籠罩著一層驅之不散的灰黑色陰影,那是魔影侵蝕的後遺症。
每一個人都到了極限,靈力乾涸,神魂疲憊,肉身帶傷。全憑著一股不屈的意志和返回流雲殿與同伴匯合的信念,支撐著他們在這絕境中尋找那渺茫的歸路。
流雲幡在劍無塵手中微微震顫,散發著與流雲殿方向若隱若現的空間感應。但這感應在崩潰的夾層中極其微弱且不穩定,時斷時續,如同風中燭火。
「跟著幡旗的感應走!不要停!」劍無塵聲音沙啞,眼神卻銳利如初,劍意雖疲,心志愈堅。他必須保持清醒,陸塵昏迷,他就是這支殘兵的主心骨。
轟隆!一塊巨大的、燃燒著詭異火焰的空間碎片迎面撞來!
烈陽子怒吼一聲,揮動僅存雷火的拳頭,悍然迎上!碎片炸裂,烈陽子整條右臂血肉模糊,骨茬森然,但他哼都沒哼一聲,左拳雷光再起,繼續開路。
「烈陽子長老!」雪無涯驚呼。
「死不了!走!」烈陽子額頭青筋暴起,面目猙獰。
又一道無形的空間裂縫無聲蔓延,眼看要將藍蝶吞噬。墨夫子猛地將百里青鸞推向雪無涯,養魂玉光芒暴漲,強行堵向裂縫!
「墨老!」藍蝶驚呼。
養魂玉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表面出現裂痕。墨夫子悶哼一聲,嘴角溢血,神魂受創,卻成功延緩了裂縫蔓延,為藍蝶爭取到閃避時間。
一路前行,一路喋血。每一步,都伴隨著傷害與傷痛。隊伍人數雖未再減,但狀態已差到極點,幾乎個個瀕臨崩潰邊緣。
就在眾人幾乎要絕望,懷疑是否永遠迷失在這崩潰的虛空時,流雲幡的震顫陡然加劇!幡面雲霞自行流轉,指向一個劇烈波動的、色彩混亂的空間節點!與此同時,一股熟悉的、帶著流雲殿氣息的微弱空間漣漪,正從那節點處隱隱傳來——雖然紊亂,卻無比清晰!
「是那邊!流雲殿的空間波動!還有……封印劇烈震盪的氣息!」墨夫子精神一振,老眼放光。
「衝過去!這可能是我們回去的唯一機會!」劍無塵毫不猶豫,調轉方向,朝著那波動的節點全力衝去。眾人也拼盡最後力氣,緊隨其後。
那節點處,空間極度扭曲,仿佛一張被揉皺又撕開的紙,邊緣閃爍著不穩定的七彩霞光與幽冥黑氣,正是流雲殿內封印漩渦力量外泄與虛空夾層崩潰之力相互作用形成的臨時「裂縫」!
穿過它,風險巨大,可能被混亂的空間之力撕碎,也可能直接落入狂暴的封印漩渦中心。但此刻,他們沒有選擇!
「緊跟在我身後!烈陽子長老斷後!」劍無塵低喝,將昏迷的陸塵用靈力牢牢縛在背上,左手緊握流雲幡,右手並指如劍,殘餘的劍意凝聚於指尖,化作一道凝練無比的劍罡,狠狠刺向那扭曲的空間裂縫!
嗤啦!
劍罡與空間之力激烈摩擦,發出刺耳聲響,勉強撕開一道稍顯穩定的缺口。劍無塵身影化作劍光,率先沖入!
眼前光影瘋狂變幻,劇烈的空間撕扯感傳來,仿佛要將身體和靈魂都拉成麵條。劍無塵咬緊牙關,以無上劍心穩住心神,流雲幡光芒大放,散發出一股穩固空間的柔和之力,護住己身與背後的陸塵。
烈陽子、墨夫子等人也依次沖入裂縫,各展手段抵禦那可怕的空間撕扯。
下一刻,天旋地轉的感覺驟然消失!
嘈雜的轟鳴、能量的暴動、熟悉的陣法氣息、還有那令人心悸的幽冥魔氣與凜然劍意、符光……瞬間將他們包圍!
他們……回來了!回到了流雲殿!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卻讓剛剛脫離虛空絕境的眾人,心頭再次沉入谷底,怒火與悲憤瞬間盈滿胸腔!
只見原本肅穆恢弘的大殿,此刻已是一片狼藉。白玉地面布滿裂痕與焦黑冰晶,殿柱倒塌,靈光黯淡。祭壇之上,封印漩渦瘋狂旋轉,七彩霞光與幽冥黑氣激烈衝撞,發出雷鳴般的轟響,整個祭壇都在震顫,仿佛隨時會炸開。
更觸目驚心的是殿內的戰鬥痕跡與……傷亡!
靠近後殿通道處,玉清璇左臂覆蓋黑冰,氣息微弱,正以符筆支撐身體,帶領傷痕累累、搖搖欲墜的隊員,結成一個殘破的防禦符陣,死死抵擋著前方如同黑色潮水般湧來的幽冥魔氣。他們身後,是數具或凍結、或焦黑、或殘缺的聯盟小隊遺體!
而在他們前方不遠處,黑煞尊者正負手而立,紫色魔焰眼眸帶著貓戲老鼠般的殘忍與不耐,一道道幽冥蝕魂針與魔氣觸手如同暴雨般傾瀉向玉清璇的殘陣。那殘破的符陣光芒明滅不定,眼看就要徹底破碎!
顯然,在他們進入虛空夾層這段時間,殿內經歷了何等慘烈的阻擊戰!玉清璇他們,幾乎是以生命為代價,拖住了黑煞尊者的腳步!
「清璇!」劍無塵目眥欲裂,背上陸塵都來不及放下,人已化作一道驚天劍虹,帶著從虛空絕境中殺出的慘烈與決絕,撕裂空氣,直斬黑煞尊者後心!這一劍,蘊含著他所有的憤怒、悲痛與殺意,是其劍道生涯至今,最巔峰的一劍!
與此同時,烈陽子看到愛徒雷罡渾身浴血、幾乎站立不穩,更是暴怒如狂,不顧右臂重傷,仰天怒吼,僅存的左拳雷火瘋狂凝聚,仿佛要引爆元嬰,化作一道咆哮的雷火怒龍,轟向黑煞尊者!
「老魔!受死!」
墨夫子、雪無涯、藍蝶也紅著眼睛,不顧自身傷勢,催動最後的靈力與法寶,配合攻去!
陸塵團隊的突然回歸,以及這不顧一切的搏命一擊,完全出乎黑煞尊者的預料。他正專注於瓦解玉清璇最後的防禦,奪取其可能知曉的信息,並未料到那進入虛空夾層的「蟲子」們,不僅活著回來,還敢主動向他發動如此決絕的攻擊!
倉促之間,黑煞尊者周身魔氣狂涌,在身後形成一面厚重的幽冥盾牆,同時身形急閃。
轟!咔!
劍無塵的巔峰一劍,狠狠斬在幽冥盾牆之上!盾牆劇震,出現深深劍痕,卻未完全破碎。但劍中蘊含的決絕劍意,卻透牆而過,讓黑煞尊者神魂微微一刺。
緊接著,烈陽子的雷火怒龍、墨夫子等人攻擊接踵而至,雖未能破防,卻也將黑煞尊者逼得略顯狼狽,打斷了他對玉清璇的持續壓制。
「師傅!劍師兄!」雷罡看到烈陽子等人歸來,精神一振,險些虛脫倒地。
玉清璇看到劍無塵背上的陸塵,又看到眾人皆身負重傷卻拼死來援,清冷的眸子瞬間蒙上一層水霧,卻又迅速化為更深的決然。她知道,最後的決戰時刻,到了!
「不知死活的東西!既然都回來了,那就一併成全你們,化作本尊幽冥世界的養分吧!」黑煞尊者穩住身形,紫色魔焰暴漲,顯然動了真怒。被一群元嬰期的小輩接二連三地阻攔、甚至略微逼退,讓他覺得顏面大失。恐怖的元嬰大元滿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如同實質的冰山,壓得眾人呼吸困難,傷勢加劇。
他雙手掐訣,殿內洶湧的魔氣瘋狂匯聚,在其頭頂凝聚成一尊三頭六臂、面目猙獰的**幽冥魔神虛影**!虛影高達十丈,散發著毀滅一切的恐怖氣息,六隻手臂各持刀、劍、鞭、錘、索、印等魔氣凝聚的兵器,就要發動毀滅性的一擊!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祭壇之上,異變達到頂點!
那一直挺直身軀、魂火搖曳的流雲執屍,似乎感應到了陸塵的回歸(或許是通過其懷中的流雲秘鑰,或許是通過那杆流雲幡),也感應到了黑煞尊者即將發動的、足以摧毀殿內所有人甚至撼動封印的恐怖一擊。
它那空洞的眼窩,最後「看」了一眼昏迷的陸塵,又「看」了一眼那瘋狂旋轉、瀕臨失控的封印漩渦,以及殿內這些為了守護封印、前赴後繼的後來者。
那乾澀的聲音,帶著一絲解脫、一絲欣慰、一絲無盡的遺憾,最後一次,響徹在所有人心間:
「後來者……定界碑……已歸……善用……之……」
「吾殘軀……殘念……已為幽冥所污……不堪再用……唯余……最後一點……流雲本源……與……這洞天……最後權限……」
「以此身……此念……燃為星火……助爾等……一程……願爾等……延續……封印……護我……人間……」
話音未落,流雲玉像那由魂火構成的雙眼,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純淨的青色光芒!整個玉像,從內而外,開始燃燒起一種非火非光、純粹由道韻與洞天本源構成的**青色火焰**!
火焰瞬間蔓延至整個祭壇,與封印陣法的七彩霞光融為一體!那瘋狂旋轉、瀕臨崩潰的封印漩渦,在這青色火焰的注入下,竟奇異地暫時穩定了一瞬,漩渦中心爆發出強大的、排斥一切異種能量的**淨化與排斥之力**!這股力量,並非攻擊,而是流雲上人最後的本源與權限,在燃燒自己,強行「淨化」和「排斥」殿內不屬於流雲洞天、尤其排斥幽冥屬性的力量!
首當其衝的,便是黑煞尊者和他凝聚的幽冥魔神虛影!
「什麼?!流雲老兒!你竟敢……」黑煞尊者驚怒交加,他感覺到自己與殿內幽冥魔氣的聯繫被劇烈干擾、排斥,那尚未完全成型的魔神虛影更是發出痛苦的嘶鳴,形體開始不穩、淡化!
而這股強大的排斥淨化之力,對於身懷流雲秘鑰、手持流雲幡(內含定界碑)的陸塵一行人,以及玉清璇等修習正道功法的弟子,卻形成了一股溫和而強大的**推力與保護**,將他們與狂暴的魔氣和即將爆發的毀滅性能量隔離開來!
「就是現在!」劍無塵瞬間明悟,這是流雲執屍以最後燃燼自我為代價,為他們創造的唯一生機與反擊之機!
「所有人,向祭壇後方撤退!清璇,匯合!」劍無塵暴喝,背著陸塵,率先沖向祭壇後方那片因封印異動而空間相對紊亂、卻也暫時被青色火焰庇護的區域。
玉清璇也立刻帶領殘存隊員,與劍無塵等人匯合。
黑煞尊者豈能甘心?怒吼連連,瘋狂催動魔力,試圖穩住魔神虛影,衝破青色火焰的排斥。但那燃燒著流雲最後本源的火焰,配合整個封印陣眼的爆發,形成的排斥力場極其強大,即便他是化神尊者,一時間也難以立刻突破。
「流雲老兒!本尊定要煉你殘魂,永世折磨!」黑煞尊者咆哮,紫黑魔焰與青色淨火激烈對沖,整個流雲殿核心,如同被投入了炸藥的火山口,能量瘋狂對沖、壓縮,毀滅的氣息瀰漫每一個角落!
劍無塵等人剛剛匯合,還未來得及查看彼此傷勢,更未來得及思考下一步對策。
祭壇之上,那燃燒的流雲玉像,最後一點青色火焰,猛地向內一縮,隨即……
轟!!!!!!!!!!!
驚天動地的爆炸,吞沒了一切聲光。
流雲上人最後的遺蛻與執念,連同那部分被其點燃的洞天本源與封印之力,轟然爆開!
不是為了殺敵,而是為了……將殿內所有人,以這種狂暴卻又帶著最後一絲庇護的方式,拋離這即將徹底失控的爆炸核心!
狂暴的空間亂流、刺目的青黑光芒、恐怖的衝擊波,瞬間席捲了一切!
劍無塵只來得及將陸塵死死護在身下,玉清璇也下意識地張開殘存的符光護住最近的隊友。烈陽子、墨夫子、雪無涯、藍蝶、雷罡、百里青鸞(勉強清醒)……所有人,都被這股無可抗拒的、混合著毀滅與傳送之力的爆炸洪流,吞沒、拋飛!
意識喪失前的最後一瞬,他們仿佛看到了祭壇所在之處,化作了一個吞噬一切的青黑色光球,黑煞尊者憤怒猙獰的身影在其中隱約掙扎,更遠處,流雲殿的穹頂在崩塌,秘境的天空在龜裂……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許久。
劇烈的咳嗽聲將劍無塵從昏迷中喚醒。他發現自己躺在一片布滿裂縫的青色玉石地面上,四周是散落的殿宇殘骸和肆虐的空間風暴殘餘。背上的陸塵依舊昏迷,但氣息尚存。不遠處,玉清璇、烈陽子、墨夫子、雪無涯、藍蝶、雷罡、百里青鸞等人,也都陸續掙扎著醒來,或坐或躺,個個傷勢慘重,氣息微弱,但……都還活著!
他們環顧四周,發現自己並未被拋離流雲秘境,而是落在了距離核心流雲殿約數里之外的一處破損平台上。這裡似乎是秘境中的另一處次要節點,建築風格與流雲殿類似,但規模小得多,也已半毀。
抬頭望去,遠方那原本流雲殿所在的核心區域,已被一個巨大無比、不斷扭曲膨脹、內部閃爍著青黑兩色恐怖能量的**空間崩滅漩渦**所取代!漩渦瘋狂吞噬著周圍的秘境空間與靈氣,散發著令人絕望的毀滅氣息。隱約還能聽到黑煞尊者那暴怒到極點的咆哮從漩渦深處傳來,但聲音似乎被混亂的空間之力隔絕、削弱了。
流雲殿……連同其中的封印陣眼核心部分,以及流雲上人最後的遺蛻,已然在那場自爆中,徹底毀滅、湮滅!而黑煞尊者,似乎也被困在了那崩滅漩渦的核心,一時難以脫身!
代價是慘重的。他們失去了流雲殿這個可能的庇護所和傳承之地,流雲上人最後的存在痕跡也徹底消散。己方更是傷亡慘重,進入秘境時的四十七人,如今匯聚在此的,僅剩三十八人——陸塵(昏迷)、劍無塵、玉清璇、烈陽子、墨夫子、雪無涯、藍蝶、雷罡、百里青鸞(重傷)、石敢當(重傷昏迷),還有倖存下來但傷勢極重的眾多金丹隊員。
而且,所有人都近乎油盡燈枯,傷勢沉重,急需救治和休整。
但,他們活下來了。定界碑本體,就在陸塵身邊的流雲幡中。黑煞尊者暫時被困。
一線生機,在絕對的毀滅之後,悄然浮現。
劍無塵掙扎著站起身,看向昏迷的陸塵,又看向遠處那吞噬一切的崩滅漩渦,最後目光落在身邊這些傷痕累累卻眼神依舊堅定的同伴身上。
他知道,戰鬥還未結束。黑煞尊者遲早會脫困。而他們,必須在這短暫的安全期內,讓陸塵醒來,參悟「補天訣」,找到利用定界碑穩定或修復封印的方法。
否則,流雲上人最後的犧牲,殿內眾多同門的血,都將白流。
「清璇,墨老,我們先在此地布下隱蔽和防禦陣法,全力救治傷員,等盟主醒來。」劍無塵的聲音沙啞卻堅定。
玉清璇點頭,儘管左臂依舊被黑冰覆蓋,氣息微弱,但她清澈的眸子已重新燃起符師特有的冷靜與睿智光芒。
劫後餘生,喘息之機。但更艱巨的挑戰與最終抉擇,已然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