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秘境初臨,流雲遺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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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劇烈的空間撕扯感如同無數隻無形的手,粗暴地揉捏著每一個闖入者的身體與靈魂。視野被狂暴的暗紅能量完全占據,耳中充斥著能量亂流尖銳的呼嘯與自身護體靈光不堪重負的哀鳴。神識探出,如同陷入粘稠的瀝青,瞬間被扭曲、撕裂,反饋回一片混沌與刺痛。

  陸塵將混沌元嬰的力量催發到極致,青銀色的元嬰在丹田內光芒大放,絲絲縷縷混沌之氣與星辰之力交織,通過經脈奔涌而出,盡數灌入手中的源符筆。筆尖那點混沌靈光前所未有的熾盛,不再是柔和的光暈,而是凝練成一束尖銳的、不斷旋轉的鑽頭狀光束,狠狠刺入前方狂暴混亂的能量帷幕之中。

  嗤嗤嗤!

  混沌靈光所過之處,狂暴的暗紅能量如同遇到克星,紛紛消融、退避,被強行開闢出一條勉強可供數人並行的、相對「平靜」的扭曲通道。但通道外壁極不穩定,依舊有無數能量亂流如同毒蛇般試圖鑽入,更有一股源自秘境核心的強大吸力,不斷拉扯著眾人,試圖將他們拖入能量亂流的深處。

  「跟緊!不要回頭!靈力護住識海!」陸塵的聲音在狂暴的能量噪音中顯得斷斷續續,卻通過緊密的神識連結,清晰地印在緊隨其後的每一位隊員心中。他身形挺直,如同一根定海神針,撐起一片由混沌星光交織而成的半圓形護罩,將身後玉清璇、劍無塵、墨夫子等核心成員以及大半隊員勉強護在其中。護罩在能量亂流的衝擊下劇烈波動,表面不斷泛起漣漪,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烈陽子位於陸塵側後方數尺,這位雷火門長老此刻鬚髮皆張,周身赤紅雷火熊熊燃燒,形成一道狂暴的火焰與雷霆屏障,將試圖從側面襲來的穢氣能量流和那些偶爾從暗紅光芒中凝聚撲出的、形態扭曲模糊的能量體焚燒、擊碎。他的雷火之力至陽至剛,對幽冥穢氣確有奇效,但在此地狂暴而混亂的能量環境中,消耗也大得驚人,額角已然見汗。

  「抓緊身邊之人!靈力互濟,穩住身形!」玉清璇清冷的聲音也通過神識響起,她手中一枚冰藍玉佩散發出柔和光華,輔助穩定著附近一片區域隊員的心神,抵禦那無孔不入的、試圖引動心魔的邪異低語。

  殿後的劍無塵壓力最大,他不僅要抵擋身後追兵(黑煞尊者的攻擊與穢物潮),還要確保隊伍末尾的隊員不掉隊。手中長劍已然出鞘,劍光不再追求凌厲殺伐,而是化作一片綿密堅韌的劍幕,如同潮水中的礁石,頑強地抵擋著從後方湧來的殘餘衝擊。

  就在隊伍中部剛剛完全沒入光柱入口的剎那,後方那蘊含黑煞尊者暴怒一擊的幽冥鐮刀虛影,終於撕裂了部分能量亂流,帶著斬滅神魂的陰寒道韻,追襲而至!但其威力已被秘境入口處極不穩定的空間褶皺與狂暴能量削弱了大半。

  即便如此,殘餘的鐮刀氣勁依舊恐怖!兩道凝練的黑色弧光如同死神的獠牙,狠狠噬向隊伍末尾!

  「給我破!」劍無塵厲喝一聲,人劍合一,劍光瞬間暴漲,化作一道璀璨的銀河,主動迎上那兩道黑色弧光!

  轟!轟!

  劍光與弧光碰撞,爆發出沉悶的巨響。劍無塵悶哼一聲,嘴角溢血,身形巨震,劍光潰散大半,但他半步未退,硬生生將兩道弧光絞碎!然而逸散的陰寒死氣依舊穿透了他倉促布下的第二層劍幕,擊中了緊挨著他的兩名金丹中期修士。

  那兩名修士如遭重擊,護體靈光瞬間破碎,臉色驟然變得烏黑,大口鮮血混合著內臟碎塊噴出,氣息如同風中殘燭般急劇衰落,若非被身旁同伴死死拉住,恐怕已被吸力扯入亂流。

  幾乎同時,緊隨鐮刀虛影沖入的穢物狂潮先鋒,也被入口處狂暴的空間亂流無差別地絞殺、吞噬,發出悽厲的慘嚎,化作團團黑氣消散。只有少數幾頭體型格外龐大、外殼堅硬或由純粹穢氣凝聚的邪物,硬扛著亂流沖了進來,但旋即也迷失在方向難辨、能量狂暴的通道中,暫時未能對隊伍構成直接威脅。

  這短短數十丈的穿越過程,不過三五息時間,卻仿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當陸塵感覺前方阻力驟然一空,混沌靈光刺破最後一層粘稠的能量膜時,一股失重感傳來。

  噗通!噗通!噗通!

  如同下餃子般,一群人從離地數尺的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在堅實而微涼的地面上。慣性使得他們滾作一團,夾雜著壓抑的痛哼、粗重如風箱的喘息,以及武器、法器等物品碰撞的清脆聲響。

  預想中更狂暴的攻擊或詭異景象並未立刻出現。相反,周圍陷入一種奇異的、近乎死寂的靜謐。只有眾人自己製造的噪音,在這片廣闊的空間中顯得格外清晰,又迅速被某種柔和的力量吸收、淡化。

  陸塵是第一個翻身躍起的。強烈的眩暈感和體內翻騰欲嘔的氣血讓他眼前發黑,丹田元嬰傳來陣陣空虛刺痛,那是靈力接近枯竭的徵兆。但他強忍著不適,甚至來不及調息,強大的意志力驅使著他立刻進入最高戒備狀態。


  神識如同水銀瀉地般迅速鋪開,同時目光如電掃向四周,瞬間將環境與己方狀態盡收眼底。

  他們身處一個難以估量其廣闊的巨型空間。腳下是溫潤平整的青色玉石,質地細膩,觸手微涼,隱隱有極淡的靈光在內里流淌,延伸向視線盡頭,與遠處朦朧的、流動的雲靄相接,仿佛無邊無垠。抬頭望去,沒有天空,也沒有日月星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同晨曦與晚霞交融、緩緩流動變幻的柔和雲靄穹頂。雲靄散發出均勻而柔和的光暈,既不刺眼,也不昏暗,恰到好處地照亮了這片空間的每一個角落,光線仿佛擁有生命,撫慰著闖入者緊繃的神經。

  空氣清新得令人心曠神怡,蘊含著精純、平和、且濃度極高的天地靈氣,輕輕呼吸一口,便覺四肢百骸的疲憊都緩解了一絲。這股靈氣屬性中正溫和,與外界的幽冥穢氣截然不同,甚至比蒼梧界許多頂級宗門精心經營的洞天福地還要濃郁、精純數倍,堪稱修行聖地。

  這裡,仿佛是一個被時光遺忘的、獨立於污濁世界之外的寧靜祥和的洞天仙域。

  然而,這份近乎完美的寧靜之下,卻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孤寂與萬古歲月沉澱下的蒼涼。太安靜了,安靜到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太整潔了,整潔到仿佛從未有過生命活動的痕跡。空氣中瀰漫的靈氣雖然精純,卻缺少自然界的生機勃勃之感,更像是一種被精心維持的「標本」。這種極致的寧靜與完美,反而讓人心底隱隱生出一種不安。

  再看隊伍。進來時四十七人(加上烈陽子主僕二人),此刻能勉強站立、保持清醒的,只有三十八人。有九人直接倒在冰涼的玉質地面上,氣息微弱,昏迷不醒,面色或慘白或烏黑,顯然傷勢極重。這其中包括殿後被黑煞尊者鐮刀餘波重傷、此刻氣若遊絲的兩名金丹中期修士;三名在最後衝刺階段被狂暴能量亂流擦中,經脈受損、神魂震盪的隊員;還有四名心神消耗過度、道心受創、陷入自我保護性昏迷的金丹初期修士。其餘站著的人,也幾乎人人帶傷,衣衫襤褸,沾滿血跡與污漬,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驚悸、深入骨髓的疲憊,以及一絲茫然。

  檢查傷員!立刻分發丹藥,原地結成圓陣警戒休整!」陸塵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但語氣斬釘截鐵,瞬間驅散了眾人心頭的茫然。作為領袖,他必須比任何人都快地從混亂中恢復冷靜,給出明確的指令。

  玉清璇、墨夫子、石敢當等核心成員強打精神,立刻行動起來。萬法丹宗的隨行煉丹師迅速取出珍藏的保命靈丹,先給重傷昏迷的九人服下,穩住他們不斷衰落的生機,並施展治療法術處理外傷。其他人則互相攙扶著,以陸塵為中心,背靠背形成一個不太規則的防禦圈,一邊拼命汲取空氣中精純的靈氣恢復自身,一邊瞪大眼睛,警惕地審視著這片美麗而詭異的未知空間。幾名擅長偵察的修士放出神識和微型偵查法器,但反饋回來的信息有限,此地似乎對神識有很強的壓制和干擾作用。

  烈陽子喘著粗氣,在弟子的攙扶下站直身體,他周身的雷火已完全熄滅,臉色蒼白,氣息起伏不定,顯然消耗巨大。他環顧四周,眼中閃過一絲驚異,苦笑道:「陸盟主,這地方……當真就是流雲秘境?與外界那鬼地方簡直是天壤之別,說是仙家洞府也不為過。只是……那黑煞老魔……」

  他話音未落,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擔憂,眾人頭頂那片柔和流動的雲靄穹頂,忽然毫無徵兆地劇烈翻騰起來!仿佛平靜的湖面被投入巨石!在距離他們約數百丈高的雲靄深處,一個拳頭大小的漆黑漩渦驟然生成,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旋轉、擴張!漩渦邊緣撕裂雲靄,發出低沉而令人心悸的嗡鳴,一股熟悉的、冰冷徹骨、蘊含著暴怒與毀滅意志的陰森威壓,如同實質的冰水,從中絲絲縷縷地滲透下來,讓下方剛剛感到一絲暖意的眾人瞬間如墜冰窟!

  「不好!那老魔……他在強行闖入!他在定位我們!」劍無塵握劍的手猛地收緊,指節發白,儘管傷勢不輕,但眼中戰意未熄。

  陸塵目光凝重如鐵,死死盯著那個在雲靄中緩慢卻堅定擴張的黑色漩渦。漩渦擴張的速度受到明顯的阻礙,時快時慢,邊緣極不穩定,時而扭曲,時而崩散少許黑氣,顯然穿越那不穩定且充滿排斥力的秘境入口,即使對黑煞尊者這等強者而言也絕非易事,甚至可能遭遇了未知的反噬或需要時間穩固通道、對抗秘境本身的排斥法則。

  「他暫時還過不來。」陸塵迅速判斷,聲音沉穩,給眾人注入信心,「穿越入口的消耗和阻力遠超想像,他需要時間。這給了我們寶貴的喘息之機,或許……比預想的更長。但此地絕不宜久留,我們必須立刻行動,尋找出路,或是……找到能在此地對付他,或至少讓我們擺脫他的方法!」

  他的目光掃向四周。這片玉質廣場空曠得令人心慌,唯有在極遠處,流動的雲靄掩映之下,似乎有一些巍峨的、模糊的輪廓若隱若現,依稀像是宮殿的檐角、亭台的飛脊,透著一股古老的莊嚴。


  「盟主,此地靈氣雖沛,但我的神識最多只能探出百丈。」玉清璇凝神片刻,秀眉微蹙,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百丈之外,便是一片朦朧的法則迷霧,神識如陷泥沼,難以穿透。似乎有某種強大的場域或天然陣法,在干擾一切探查手段。」

  墨夫子也捻著鬍鬚,面色嚴肅地補充:「不止如此。此地的空間結構異常穩固,遠超外界。老夫嘗試感應空間節點,發現其穩固程度堪比一些上古遺蹟的核心區域。尋常土遁術、低階傳送符籙在此地恐怕完全無效,空間被某種力量『鎖』住了。」

  石敢當蹲下身,手掌緊貼溫潤的玉質地表,閉目感應良久,睜開眼時臉色有些難看:「地脈……完全感知不到。腳下這片大地,仿佛是一個獨立的整體,與外界地脈徹底隔絕,自成循環。這意味著我們無法藉助地脈之力恢復或施展某些地系神通,也斷絕了從地下尋找出路或資源的可能。」

  情況比預想的還要棘手。這個看似仙境的洞天,更像一個美麗而堅固的牢籠,隔絕內外,壓制感知,限制逃脫。

  就在眾人心情微沉之際,百里青鸞肩頭那隻一直安靜趴著、僅有拳頭大小、形如松鼠卻長著一對醒目金色耳朵的靈獸「金耳尋寶貂」,突然豎起了耳朵,小巧的鼻子急促地抽動起來,隨即猛地抬起頭,對著廣場正前方偏左的某個方向,「吱吱吱」地急促叫喚起來,聲音中充滿了興奮與渴望,兩隻前爪還不停地在百里青鸞肩頭刨動。

  「小金子有強烈反應!」百里青鸞精神一振,立刻解讀靈獸傳遞的信息,「那個方向,大約兩三里外,有非常濃郁的、品階極高的寶物靈氣波動!而且……似乎還伴隨著一種規律性的、微弱的陣法共鳴波動!」

  有線索!眾人黯淡的眼神重新亮起光芒。在這茫然無措的絕境中,任何明確的指引都顯得彌足珍貴。

  陸塵當機立斷:「所有人,互相攙扶,能走動的照顧不能走的。保持『三才警戒陣型』,緩慢向百里道友指示的方向前進!注意腳下、四周以及頭頂的雲靄變化,此地絕不簡單,任何異常都不可忽視!」

  隊伍再次行動起來,速度緩慢而謹慎。重傷員被同伴背負或攙扶,輕傷員則相互支撐。陸塵依舊走在最前,源符筆雖然靈力黯淡,但依舊緊握在手,筆尖微光閃爍,如同最敏銳的觸角,感知著空氣中每一絲細微的能量流動與異常。

  前行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空曠的視野盡頭,景象逐漸清晰起來。那是一座恢弘的、完全由無瑕白玉構築而成的**巨大懸浮平台**,平台離地約三丈,邊緣平滑,下方沒有任何支撐,仿佛被無形之力托舉。九級同樣材質的寬闊台階,自平台邊緣延伸而下,連接著下方的玉質廣場。

  平台之上,矗立著一座令人望之便心生敬畏的**宮殿**。宮殿通體由一種青色琉璃般的奇異材質構成,晶瑩剔透,卻又厚重無比,表面流轉著淡淡的、如同水波般的光澤。殿宇造型古樸大氣,飛檐斗拱,雕樑畫棟,細節處卻蘊含著玄妙的道韻。宮殿正門緊閉,門楣之上懸掛著一塊匾額,以某種未知的金屬鑲嵌出三個鐵畫銀鉤、道韻天成的古篆大字——**流雲殿**!

  與陸塵曾經在墜龍崖外圍見過的、那處可能只是別府或障眼法的「流雲殿」截然不同,眼前這座宮殿更加宏偉、精緻、真實,散發出的氣息也更加古老、浩瀚、深邃,仿佛它就是這片洞天世界的絕對核心,是流雲上人畢生道果與遺志的凝結。

  而在流雲殿正前方,懸浮平台的邊緣處,與九級台階頂端平齊的位置,豎立著一塊高約三丈、寬丈許的**青色石碑**。石碑材質與宮殿相似,表面光滑如鏡,此刻正由內而外散發著柔和而穩定的乳白色微光,在這片靜謐的空間中顯得格外醒目,仿佛一位沉默的指引者。

  「過去看看。」陸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帶領著疲憊而滿懷期待的隊伍,踏上了那九級溫潤的白玉台階。

  台階觸感微涼,卻並無寒氣,反而有種寧心安神的效果。眾人拾級而上,踏上寬闊的懸浮平台,腳下的玉石仿佛蘊含著勃勃生機。平台面積廣大,足以容納數百人而不顯擁擠。

  走近那座散發著微光的青色石碑,眾人屏息凝神。石碑上並無刻字,光潔的表面倒映著他們狼狽卻堅定的身影。

  然而,就在陸塵等人靠近至石碑三丈範圍內時,異變突生!

  光滑如鏡的石碑表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靜湖面,驟然蕩漾開一圈圈柔和的、雲霞般的光暈漣漪。漣漪中心,一行行仿佛由流動的雲霞與星光凝聚而成的古篆文字,由淺至深,緩緩浮現出來。文字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在石碑表面緩緩流淌、變幻,散發出玄奧的道韻。

  與此同時,一個平和、蒼老、帶著無盡歲月沉澱感與一絲淡淡疲憊的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清晰地響徹在踏上平台的所有人識海深處,如同長者在耳邊諄諄教誨:


  「後來者,能至此地,即是有緣,亦是有劫。」

  聲音頓了頓,仿佛在給眾人消化這第一句話的時間,隨即繼續流淌:

  「吾乃流雲,於此坐化,封鎮幽冥裂隙之眼。然穢氣如跗骨之蛆,侵蝕界膜,污濁地脈。吾力有未逮,終將以身合陣,燃盡殘魂,暫壓其勢。此方秘境,乃吾以本命洞天碎片、輔以畢生修為所化,其核心,即為封印陣眼所在,亦是吾最後安眠之所。」

  「殿內,存有吾畢生心血所著《流雲天道經》上、中、下三卷,闡述雲之變幻、天之高遠、道之自然;留有吾之本命法寶『流雲幡』,可聚散風雲,演化幻界,亦具封鎮之能;更有維持此方封印之關鍵——『**定界碑**』核心拓印一份。得之,或可參悟天地至理,精進修為;或可窺得加固封印、淨化穢氣之一線法門;然,亦可能……因觸及禁忌,引來更大災劫,加速封印崩解。」

  「此平台四周,看似空曠,實則暗藏『**九宮問心路**』,乃吾坐化前,以最後神識所設之考驗。非為阻人入殿,實為篩選心性。心志不堅、貪慾過盛、戾氣纏身、或身懷幽冥邪力、道心已被侵蝕者,踏之必遭陣法反噬,輕則神魂受損,道基崩壞,重則魂飛魄散,永墮幻境。唯有道心澄澈、意志堅定、心懷坦蕩且無幽冥侵染者,方可安然渡過,抵達殿門之前。」

  「後來者,取寶易,承責難。殿內所藏,或許能助你登臨更高境界。然,此間幽冥裂隙,牽繫一界安危,稍有差池,則生靈塗炭,罪孽深重。望爾等慎之,重之。若自覺力有不逮,心志未堅,或無意捲入此等浩劫因果,可取殿外東北角靈圃之中,吾早年所遺部分丹藥靈石、尋常法寶,原路退回,速速離去。切記,莫要驚動殿內陣眼,莫要貪圖核心之物。」

  「若爾等決心已定,欲承吾遺志,探明幽冥真相,尋求解決之道,或自信能通過考驗,則可視自身情況,選擇一條問心路踏上。路之盡頭,即為流雲殿門。需謹記,問心路上,外物無用,旁人難助,唯己自知,唯心可證。幻象萬千,皆由心生,破妄存真,方見本心。」

  蒼老的聲音到此,餘韻裊裊,緩緩消散在眾人識海。與此同時,石碑上那些流淌的雲霞文字也逐漸淡化、隱去,最終恢復成最初那光滑如鏡的模樣,只是散發的微光似乎更加溫潤了一些。

  平台上,一片寂靜。唯有眾人略顯粗重的呼吸聲,以及頭頂雲靄中,那個依舊在緩慢旋轉擴張的黑色漩渦傳來的、低沉壓抑的嗡鳴。

  信息量太大!流雲上人果然是以身合陣,鎮壓幽冥裂隙而亡!這秘境核心就是封印陣眼!想要進入核心的流雲殿,獲取可能的傳承或關鍵信息,必須通過兇險莫測的「九宮問心路」考驗!而且,流雲上人明確給出了選擇——可以放棄,拿些邊緣好處離開;或者,冒險闖關,直面核心的危機與責任。

  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匯聚到陸塵身上。經歷了連番惡戰與逃亡,此刻又面臨如此重大的抉擇,所有人的心神都緊繃著。

  陸塵的目光緩緩掃過身後一張張或蒼白、或堅定、或茫然、或隱含恐懼的面孔。他看到了玉清璇清冷眸中的決然,看到了劍無塵握劍的堅定,看到了墨夫子撫須沉思的睿智,看到了石敢當眼中的樸實與信任,也看到了烈陽子那複雜中帶著探尋的目光,更看到了那些重傷員眼中的痛苦與無助,以及其他隊員臉上的疲憊與彷徨。

  他閉了閉眼,腦海中閃過青雲宗的雲海,閃過蓮生稚嫩的臉龐,閃過隕魔山的烽火,閃過幽魂裂谷的污穢與黑煞尊者那冰冷的魂火……最後,定格在流雲碑文最後那句「唯己自知,唯心可證」上。

  再次睜眼時,他的眼神已然恢復了磐石般的堅定與清澈。

  「我們沒有退路。」陸塵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也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外面,黑煞尊者如同懸頂之劍,隨時可能破界而入。幽冥裂隙的真相,關乎蒼梧界乃至更多生靈的存亡。我們既然走到了這裡,背負著聯盟的期望與自身的道義,便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卻更加鄭重:「但這『九宮問心路』,兇險異常,需獨自面對本心魔障。我無法保證每個人都能平安通過,甚至……可能會有同道永遠留在此路之上。現在,我以盟主身份,給予你們最後一次自由選擇的機會。」

  他的目光看向那二名氣息奄奄、顯然已無再戰之力的重傷金丹修士,以及其他幾位面色慘白、眼神渙散、顯然心神損耗到了極點的隊員:「傷勢過重、心神幾近枯竭者,強行闖關無異於送死。你們可留在此石碑附近調息恢復,此地靈氣充沛,相對安全。亦可嘗試探索殿外東北方向的靈圃(若碑文所言非虛),獲取一些資源,然後……等待我們出來。或者,若我們發現其他出路,再回來接應你們。」


  他又看向其他隊員:「至於其他人,是去是留,遵從本心。選擇留下,無人會怪罪,這並非怯懦,而是審時度勢。選擇前行,則需有直面內心、乃至生死考驗的覺悟。」

  話音落下,平台上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越來越清晰的心跳聲。片刻之後——

  「願隨盟主,踏上問心路!縱死不悔!」劍無塵第一個抱拳,聲音鏗鏘,眼中是純粹的劍修鋒芒。

  「清璇願往。」玉清璇微微頷首,冰藍的眸子裡倒映著流雲殿的微光。

  「老夫活了這把年紀,什麼幻境心魔沒見過?正要領教流雲道友的手段!」墨夫子撫須一笑,眼中閃爍著學者般的好奇與鬥志。

  「盟主去哪,俺就去哪!」石敢當憨厚卻堅定。

  雪無涯、藍蝶等核心成員也紛紛表態。大多數經歷過生死考驗的隊員,在短暫的掙扎後,眼神也重新變得堅定,選擇同行。最終,只有那二名重傷金丹和另外兩名心神損耗過巨、自覺難以渡過心魔考驗的金丹初期修士,面帶苦澀與感激,選擇了留下調息。

  烈陽子與他的弟子對視一眼,烈陽子哈哈一笑:「陸盟主,老夫這趟南荒之行算是開了眼了!如此有趣又兇險的考驗,豈能錯過?自然要闖上一闖!徒兒,你可敢隨為師同行?」

  他那名金丹巔峰的弟子雖面色凝重,卻毫不猶豫地點頭:「弟子願往!」

  「好。」陸塵看著最終決定同行的四十三人(包括他自己、烈陽子和一個隨行),心中既有沉重,也有豪情,「既如此,稍作調息,恢復一絲靈力,平穩心神。一炷香後,各自感應,選擇一條與自身契合的『問心路』,同時踏上。記住流雲前輩所言——『唯己自知,唯心可證』。緊守本心,澄澈道念,無懼幻妄!」

  眾人不再多言,立刻盤膝坐下,服下丹藥,在這精純的靈氣環境中,爭分奪秒地恢復著。烈陽子也帶著弟子在一旁調息,顯然對這問心路也極為重視。

  陸塵則走到平台邊緣,凝神感知。果然,看似空曠的平台四周,隱約有九條無形的「路徑」延伸向流雲殿那扇緊閉的、沒有任何鎖孔把手的青色大門。每條路徑都散發著一種奇異的場域波動,令人心神寧靜的同時,又隱隱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審視與壓力。

  他抬頭,再次望向頭頂雲靄中那個已經擴大到臉盆大小、旋轉速度似乎加快了一分的黑色漩渦,又看了看身後正在調息的同伴,最後目光定格在流雲殿那扇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的門上。

  前路,是未知的心境考驗與可能的重重危機。

  身後,是亟待拯救的同道與虎視眈眈的強敵。

  而這流雲遺澤,這關乎一界安危的真相與責任,他必須親自揭開,承擔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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