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元嬰對陣,裂谷驚變
臨時據點深處,匿靈龜息陣如同一層無形的紗幔,將內里十三道身影的氣息、靈力波動乃至生命熱度,完美地融入了幽魂裂谷陰冷潮濕、穢氣瀰漫的環境之中。即便是元嬰修士,若不刻意針對此處進行一寸寸的神識犁地,也極難察覺異常。
陸塵盤膝坐於陣眼位置,雙目微闔,周身氣息如同深潭靜水,正緩緩平復著先前秘牢激戰的餘波。強行催動源符筆施展「混沌歸元」破法,斬斷血池與「九幽蝕空大陣」基座的能量紐帶,看似舉重若輕,實則對靈力和神識的消耗堪稱恐怖。若非他元嬰已臻初期圓滿之境,根基之渾厚遠非尋常元嬰修士可比,且元嬰蘊含一絲混沌本源特性,恢復力驚人,恐怕此刻早已靈力枯竭,傷及根本。
內視之下,丹田中那尊青銀色的元嬰寶相莊嚴,雖光芒比全盛時稍顯黯淡,但依舊穩固,表面流轉的星輝與空間波紋正緩緩汲取著陣內匯聚的稀薄靈氣與地脈之力,進行著高效的補充。混沌元嬰的特性,讓他對各類能量,甚至包括環境中游離的、令人不適的幽冥穢氣,都具備一定的轉化與容納能力,只是效率遠不及純淨靈氣。
「盟主。」墨夫子蒼老而沉穩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眉頭緊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一枚溫潤的古玉陣盤,「陰蝕那廝雖被您重創,血池節點亦毀,陰冥宗此番可謂傷筋動骨。然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以幽冥殿行事之酷烈,那位『黑煞尊者』得知先遣隊近乎全軍覆沒,定會雷霆震怒。我們行蹤已露,這幽魂裂谷雖大,但在一位至少是元嬰後期的大能修士有心搜索之下,又能隱藏多久?更遑論,此地本就是他們經營許久的巢穴所在。」
玉清璇清冽的目光投向陸塵,冰藍色的眸子裡映照著陣法的微光,她接過話頭,聲音如冰玉相擊:「影鷂傳回最新情報,約半炷香前,陰冥宗殘存的零星修士已全部收縮,放棄了大部分外圍哨點,同時啟動了某種大範圍的探測儀式,裂谷中穢氣流動軌跡出現異常匯聚。他們似在以某種代價,強行驅策穢氣作為『眼睛』,進行地毯式搜尋。我們的匿靈龜息陣雖精妙,能瞞過神識與常規探測,但對這種藉助環境本身進行的『笨辦法』,效果會隨時間推移而衰減。預計最多兩個時辰,此地將不再安全。」
劍無塵懷抱長劍,劍鞘與手臂仿佛融為一體,他聞言劍眉微揚,一股凜冽的戰意無形散發:「既如此,何不主動出擊?趁那黑煞老魔尚未親至,我等合力,將谷中殘餘陰冥宗修士掃蕩乾淨,然後尋一處險要之地,布下殺陣,以逸待勞!盟主既能傷那陰蝕,我等結陣相助,未必不能與元嬰後期周旋一二!」他的話帶著劍修特有的銳氣與自信。
陸塵緩緩睜開雙眼,眸底仿佛有星河生滅,又歸於深邃的平靜。他搖了搖頭,聲音沉穩:「無塵兄戰意可嘉,但此時硬拼,殊為不智。我們的根本目的,是阻止幽冥殿破壞流雲秘境可能存在的封印,探查真相,並儘可能削弱其力量,而非在此地與一位元嬰後期大能決戰。敵明我暗,敵強我弱,游擊、騷擾、破壞其布陣節點,方是上策。」
他起身,走到陣幕邊緣,透過那層近乎無形的屏障,望向外面翻滾如墨、其中隱現痛苦魂影的灰黑色穢氣濃霧。「當下要務有三。其一,利用我們對裂谷地形更熟悉(得益於石敢當的經驗與前期偵查)以及提前布設的『水鏡幽冥監測網』,與即將到來的搜捕周旋,不斷轉移,讓他們疲於奔命。其二,」他轉身,看向墨夫子和玉清璇,目光中帶著期許,「加緊解析我們從秘牢、邪陣陣基殘骸以及監測點傳回的所有數據、符文拓印和能量頻譜。尤其是那『九幽蝕空大陣』的核心原理、能量流轉樞紐以及最關鍵的『陣眼』可能形制。若能逆推出其運行規律,找到其致命弱點,甚至……推演出局部干擾、遲滯,乃至短暫『誤導』其部分威能的方法,我們便有了撬動局面的槓桿。」
墨夫子與玉清璇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與躍躍欲試。挑戰一種未知的、邪惡而強大的古陣,對於醉心陣符之道的他們而言,既是壓力,也是巨大的誘惑。
「盟主放心,老夫定當竭盡所能!」墨夫子鄭重抱拳。
「清璇必不負所托。」玉清璇亦微微頷首。
兩人立刻帶領數名精擅符陣的隊員,在據點一角開闢出臨時的工作區,取出大量玉簡、空白陣盤、測靈羅盤以及各種解析工具,開始了緊張而繁複的推演計算。空氣中瀰漫起淡淡的靈墨與礦石粉末的氣息,以及低聲而快速的討論聲。
然而,就在眾人各自忙碌,陸塵也準備調息完畢便規劃下一步轉移路線時——
他懷中的一枚特製傳訊符驟然發出急促而輕微的震動,光芒明滅不定!這是與在外圍最高處、藉助金唳高空視野和自身天賦進行警戒的百里青鸞緊急聯絡所用!
陸塵神色一凜,立刻激發傳訊符。
百里青鸞略顯急促但依舊清晰的聲音直接在他識海中響起:「盟主!西南方向,距此約二十里,葬骨荒原與毒瘴林交界處,爆發**元嬰層次**的劇烈衝突!能量波動極其狂暴,一方陰邪污穢,死氣沖天,確認是陰冥宗修士,且不止一人,其中有至少一道氣息與之前秘牢那名陣法師(陰蝕)同源但更強!另一方……功法剛猛暴烈,雷火交織,煌煌正大,極具辨識度——是**中州雷火門**的『天火狂雷訣』!交手雙方至少各有元嬰修士一名,金丹若干,戰況激烈!」
雷火門?元嬰修士?在此時此地,與陰冥宗對上了?
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讓據點內所有人都為之一靜,目光齊刷刷看向陸塵。
雷火門乃是中州頂尖宗門之一,以雷火雙修、功法霸道剛猛著稱,門中多性情火爆、嫉惡如仇之輩。他們為何會出現在這偏遠的南荒幽魂裂谷?還與陰冥宗大打出手?是巧合,還是另有目的?
陸塵眼中精光閃爍,思緒電轉。是了,烈陽子!雷火門中那位以脾氣火爆、戰力強橫聞名的長老!他曾隱約聽說過,烈陽子近年來一直在追查一夥盜取宗門至寶「雷火源晶」的竊賊,難道線索指向了南荒?而陰冥宗在此布設邪陣,動靜不小,被追蹤至此的烈陽子撞個正著,以他的性子,見面交手毫不奇怪!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陸塵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所有人,保持最高級別隱匿,隨我靠近觀戰!記住,只觀察,收集情報,評估雙方實力與意圖,絕不可輕易暴露!除非……有千載難逢、能重創甚至滅殺陰冥宗元嬰、且能不暴露我等存在的機會!」
「是!」眾人精神一振,紛紛收斂氣息,檢查隨身法器符籙。
在陸塵和星閃的引領下,一行人如同徹底融入了裂谷的陰影與霧氣,悄無聲息地向著能量爆發點潛行。星閃銀眸閃爍,在前方不斷折射回安全路徑與前方景象;金唳則在高空更高處,憑藉其超凡的目力與雷瞳,為陸塵提供著俯瞰視角。
二十里距離,對於這群最低也是金丹中期的修士而言,須臾即至。眾人潛伏在一處宛如犬牙交錯、布滿了風蝕孔洞的黑色岩峰頂端,借著一塊天然凸起的巨岩遮擋,向下望去。
下方景象,堪稱壯觀而慘烈。
一片相對開闊、但地面布滿慘白碎骨與腐蝕坑窪的荒原上,兩方人馬正在激戰。
陰冥宗一方,赫然是以那名被陸塵所傷、面色蒼白中帶著鐵青的元嬰初期陣法師陰蝕為首!他肩頭的傷口依舊繚繞著絲絲難以驅散的混沌之氣,顯然並未完全壓制。他身旁,站立著三名死氣格外濃郁、眼神凶戾的金丹後期修士,以及六名結成某種簡易戰陣、不斷催動黑幡釋放污穢法術的金丹中期修士。他們腳下,一個臨時勾勒的、閃爍著烏光的邪陣正在運轉,不斷從地底抽取幽冥穢氣,增幅著他們的法術威力。地面已躺著五六具焦黑殘缺的屍體,看服飾是陰冥宗築基弟子。
而另一方,人數更少,僅有兩道身影,卻氣勢驚天!
為首者,是一名身材魁梧異常、赤發如火、面容威嚴如獅的老者。他身披赤紅鑲金邊的法袍,周身雷光與赤焰如同活物般纏繞咆哮,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帶動風雷之聲,散發出的赫然是**元嬰初期巔峰**的狂暴氣息!正是雷火門長老——**烈陽子**!他手中握著一柄造型古樸、通體暗紅、錘頭纏繞著刺目電光的巨錘,每一次揮動,都帶起震耳欲聾的雷鳴與焚盡邪祟的烈焰。
站在烈陽子側後方的,是一名同樣身材高大、肌肉虬結、手持一柄略小一號雷錘的壯漢,其氣息也達到了金丹巔峰,顯然是烈陽子的親傳弟子或得力部下。
「烈陽子!你雷火門的手,未免伸得太長了!南荒之事,與你何干?莫非也想染指流雲秘境?」陰蝕長老厲聲喝問,聲音因傷勢和憤怒而顯得有些嘶啞,眼中充滿了忌憚與怨毒。雷火門功法天生克制幽冥邪法,這烈陽子又是出了名的難纏,他此刻狀態不佳,實不願與之死磕。
「放你娘的狗屁!」烈陽子聲若洪鐘,震得周圍霧氣都在翻滾,他鬚髮戟張,怒目圓睜,「老夫追蹤一夥膽大包天、盜取我宗『雷火源晶』的鼠輩至此,本欲清理門戶,卻撞見爾等在此布設此等天怒人怨的邪陣,以活人精魂血肉滋養陣基!此等行徑,人神共憤!我雷火門雖居中原,亦知斬妖除魔乃我輩本分!今日撞見,豈能容你等繼續作惡?納命來!」
原來如此!烈陽子並非專為秘境而來,而是追賊至此,恰逢其會,路見不平了!
「哼!冥頑不靈!真當我陰冥宗怕了你不成?」陰蝕長老見事已至此,知道無法善了,眼中凶光畢露,對門下喝道:「結『**九幽喚靈陣**』!不惜代價,召喚『穢骨魔將』,誅殺此獠!」
九名金丹修士齊聲應諾,面露狠絕之色,同時咬破舌尖,將混合著精血的死氣瘋狂噴在手中黑色幡旗之上。幡旗頓時烏光大盛,鬼哭狼嚎之聲響徹荒原,地底裂開更多縫隙,更加精純濃烈的幽冥穢氣被強行抽取,在陣法中心瘋狂凝聚!
與此同時,陰蝕長老也顧不得壓制肩頭傷勢,雙手飛速結印,祭出一個拳頭大小、布滿裂縫、眼窩中跳動著碧綠鬼火的骷髏頭法器。他臉上閃過一絲肉痛,隨即毫不猶豫地噴出一大口本命精血,澆在骷髏頭上!
骷髏頭髮出「嘎嘎」怪笑,碧綠鬼火暴漲,仿佛活了過來!
轟隆隆——!
大地劇烈震顫,陣法中心的地面轟然炸開一個巨坑!一具龐大無比、高約三丈、完全由無數慘白骨骼拼接而成、手持一柄巨大白骨戰斧的骷髏魔將,從坑底緩緩爬出!它眼眶中燃燒著兩團桌面大小的碧綠魂火,渾身散發出濃烈到極致的死氣與污穢之力,其靈壓波動,赫然也達到了**元嬰初期**的層次!雖然看上去靈智不高,動作略顯僵硬,但那恐怖的肉身力量與污穢領域,足以讓任何同階修士頭痛。
「殺!」陰蝕長老手指烈陽子,嘶聲下令。
穢骨魔將仰天發出無聲的咆哮(震盪靈魂),邁開沉重的步伐,大地為之震動,揮動白骨巨斧,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與滔天死氣,悍然劈向烈陽子!九名金丹修士也全力催動陣法,釋放出無數扭曲哀嚎的怨魂與腐蝕性極強的污穢黑光,從四面八方襲擾。
「來得好!雷火真身,焚天滅地!」烈陽子見狀,非但不懼,反而豪情大笑,戰意沸騰到頂點。他周身雷火之力轟然爆發,身形在光芒中急劇膨脹,瞬間化為一尊高近三丈、完全由赤紅火焰與湛藍雷霆交織而成的**雷火巨人**!手中的巨錘也相應變大,錘頭雷火纏繞,仿佛握著一顆小型的雷暴火球!
他身旁的金丹巔峰弟子也怒吼一聲,身形漲大幾分,雷錘揮舞,化作一道雷光,主動沖向那九名結陣的金丹修士,雷光所過之處,怨魂潰散,黑光消融,竟以一己之力暫時牽制住了對方陣法的大部分襲擾。
下一刻,雷火巨人烈陽子與穢骨魔將狠狠碰撞在一起!
轟!鏘!
雷霆炸響,火焰迸射,死氣翻騰,骨屑紛飛!純粹的暴力與能量對轟,產生的衝擊波如同海嘯般向四周席捲,將荒原上無數碎骨與岩石掀飛、碾碎!連遠處潛伏的陸塵等人都感到勁風撲面,陣法光幕微微波動。
烈陽子雷火霸道,對陰邪克制明顯,每一錘都砸得穢骨魔將骨骼開裂,碧火搖曳。但魔將力大無窮,死氣護體,且悍不畏死,白骨巨斧勢大力沉,也能將雷火巨人震退。陰蝕長老則在一旁不斷操控陣法,釋放陰毒法術干擾,並伺機以那骷髏頭法器噴出碧綠鬼火偷襲,讓烈陽子不得不分心防備。
一時間,兩位元嬰(烈陽子與魔將)加一位元嬰級戰力(陰蝕遠程輔助)以及九名金丹結陣輔助,在這片荒原上殺得難解難分,天昏地暗。狂暴的能量不斷撕裂著幽魂裂谷本就脆弱的空間與地脈。
陸塵等人潛伏在岩峰上,看得目不轉睛,心神震撼。元嬰級別的生死搏殺,其威勢與兇險,遠非金丹修士可比。那舉手投足間引動的天地靈氣(雖被穢氣環境大幅削弱)與法則餘韻,都讓他們受益匪淺,同時也深感自身渺小。
「盟主,機會!」劍無塵傳音道,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戰意與激動,「那陰蝕老鬼操控魔將與陣法,消耗定然極大,且他本就有傷在身!此刻他與烈陽子僵持,正是我等突襲,一舉斬其首腦,覆滅此股陰冥宗力量的絕佳時機!屆時或可聯合烈陽子,共抗黑煞尊者!」
陸塵目光如電,緊緊鎖定下方戰場,尤其是陰蝕長老的位置、氣息波動,以及那座「九幽喚靈陣」的能量流轉核心。他注意到,陰蝕長老的面色越來越蒼白,氣息起伏加劇,顯然同時操控魔將、維持陣法、壓制舊傷,負荷遠超想像。而那座召喚陣法,其與地脈幽冥之氣連接的幾個關鍵節點,在劇烈的能量對衝下,正變得有些不穩定……
「再等等。」陸塵的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等一個能**一擊必殺**,或至少能**重創其根本、令其徹底失去戰鬥力**的機會。現在出手,最多擊潰他們,陰蝕若存心逃遁,我們未必攔得住,反而會徹底暴露,失去突襲黑煞尊者的可能。」
他微微偏頭,對肩頭的星閃傳去一道意念。星閃銀眸中光芒流轉,爪尖微不可察的空間漣漪悄然蕩漾,已然鎖定了下方陣法某處最為隱蔽的能量連接點。
就在下方戰鬥進入最慘烈的白熱化階段,烈陽子一記「雷火交轟」將穢骨魔將震得倒退三步,胸骨塌陷一片,自身雷火真身也因硬抗了陰蝕一道偷襲的「蝕魂碧火」而光芒微黯的剎那——
陰蝕長老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與決絕!他猛地將手中那骷髏頭法器狠狠擲向自己腳下的陣眼核心,同時咬破舌尖,竟是要噴出第二口、蘊含了更多本命源氣的精血,嘶聲咆哮:「以我精魂,獻祭幽冥——**九幽骨煞真身**,聽吾號令,顯!」
他竟不惜損耗本源,甚至可能永久損傷道基,也要強行召喚比穢骨魔將更恐怖、更接近幽冥本源的怪物!
陣眼處烏光瞬間變得粘稠如墨,一股遠比穢骨魔將暴戾、陰冷、令人靈魂凍結的氣息開始瘋狂凝聚、甦醒!隱約可見一尊更加龐大、骨骼呈現暗金色、生有骨刺與殘破骨翼的輪廓正在形成!
就是現在!
陸塵眼中寒芒暴漲如星爆:「星閃,空間切割,目標——陰蝕腳下陣眼核心正下方三尺,那處最深的、連接地底幽冥氣脈的**隱脈節點**!務必精準,切斷其能量源泉!」
「墨老,玉仙子,引爆我們之前布設在戰場外圍三里內所有殘留的『冰晶感應符』與『無影留光陣』核心!製造最大範圍的靈力紊亂與光影神魂干擾,擾亂陰蝕神念與陣法穩定,掩護星閃行動!」
「劍無塵,隨我——斬其首,滅其神!」
三道指令,如同三道無形的雷霆,瞬間在眾人識海炸響!
星閃銀眸瞬間璀璨如星,身形自陸塵肩頭消失,下一剎那,已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下方戰場邊緣,距離陰蝕長老所在陣法不過百丈之遙!它小巧的爪子對著陰蝕腳下那片翻騰的烏光某處,看似輕描淡寫地一划——
一道細微到肉眼幾乎無法察覺、卻凌厲到足以割裂尋常法寶玉石的漆黑空間裂縫,無聲無息地出現,精準無比地貫穿了那處隱藏極深的地脈幽冥隱脈節點!
啵!
仿佛氣泡破裂的輕響,在震天動地的喊殺與爆炸聲中微不足道,但陰蝕長老腳下的陣眼烏光卻猛然一滯,隨即劇烈地紊亂、翻滾起來!地脈供給的幽冥之氣驟然中斷,反噬之力逆沖而上!
與此同時,戰場周圍數處不起眼的岩縫、骨堆之下,數枚早已埋設的「冰晶感應符」轟然爆開,極寒淨力混合著紊亂的符文靈光如同冰風暴般橫掃而出!更遠處,幾個「無影留光陣」的核心也被引爆,釋放出強烈的、扭曲光線與干擾神念的奇異波動!
陰蝕長老正全神貫注,不惜代價地召喚更強大存在,心神與陣法、地脈緊密相連,哪裡料到潛伏在側的黃雀出手如此刁鑽狠辣、時機把握妙到毫巔?地脈節點被斷,陣法反噬與外圍的劇烈干擾同時襲來,他神魂如遭重錘,猛地一顫,召喚儀式瞬間被打斷,遭到最猛烈的反噬!
「噗——!」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漆黑鮮血狂噴而出,陰蝕長老氣息如同雪崩般急劇衰落,原本蒼白的臉色瞬間變得死灰,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與怨毒!他踉蹌後退,周身死氣逸散,那骷髏頭法器也哀鳴一聲,光芒黯淡地掉落在地。
「誰?!何方鼠輩暗算本座?!」他嘶聲厲吼,神識瘋狂掃蕩,卻因反噬和干擾,一片混亂。
而回應他的,是一道仿佛自九天銀河垂落、璀璨到極致、蘊含著無匹鋒銳與必殺意志的煌煌劍光,以及一道後發先至、無聲無息卻仿佛能點碎星辰、蘊含著混沌破滅與浩瀚星殛之意的混沌指芒!
劍無塵人劍合一,將自身劍意與對時機的把握提升到極限,劍光如天外飛仙,直取陰蝕眉心識海,斷絕其元神逃遁之機!
陸塵身形如電射出,速度快到在身後拉出一串殘影,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劍,指尖一點混沌星芒濃縮到極致,仿佛蘊藏著一個即將爆發的微縮宇宙,正是他結合混沌元嬰本源、星辰大道以及一絲源符筆破法真意,新近悟出的殺招——「**混沌星殛指**」!
這一指,不求華麗,但求極致的內斂與毀滅,專破各種能量防護、污穢邪力與修士根本!
前有反噬重傷,心神失守,後有兩大殺招絕命而至!陰蝕長老亡魂大冒,求生本能讓他拼命鼓盪殘存死氣,祭出幾件護身法寶,同時身形急退。
然而,陸塵的「混沌星殛指」速度更快,且蘊含著對陰邪之力天然的壓制與湮滅特性!
嗤——!
護體死氣如同熱刀切黃油般被輕易洞穿,一件倉促升起的漆黑骨盾被指芒點中,盾面瞬間布滿裂紋,靈性大失!
「不——!」陰蝕長老發出絕望的嘶嚎。
噗!
混沌星殛指芒後發先至,竟搶在劍光之前,精準無比地洞穿了他丹田氣海外圍的重重防護,狠狠點在了那尊已然萎靡暗淡、布滿裂痕的漆黑元嬰之上!
轟!
混沌星辰之力在其元嬰核心處轟然爆發!如同在油庫中投入火把,陰蝕長老的元嬰連同其內蘊含的畢生修為、神魂烙印,在霸道無比的混沌與星辰之力碾壓下,瞬間崩解、湮滅!其肉身猛地僵直,眼中神采徹底黯淡。
劍無塵的劍光緊隨而至,將其頭顱斬飛,斷絕一切僥倖!
一道微弱的、充滿怨毒與驚恐的元神殘念剛剛溢出,便被陸塵早有準備的鎮界塔虛影散發的一縷無形吸力鎖定,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被攝入塔內底層空間鎮壓、煉化!
從星閃出手切斷地脈,到陸塵、劍無塵聯手絕殺,整個過程快如閃電,兔起鶻落,不過兩三個呼吸之間!
一位元嬰初期、精擅陣法的陰冥宗長老,就此形神俱滅,隕落於幽魂裂谷!
「長老!!」剩下的陰冥宗金丹修士目睹此景,無不魂飛魄散,肝膽俱裂!主持陣法的陰蝕一死,「九幽喚靈陣」瞬間崩潰,穢骨魔將動作一僵,眼眶中碧火驟熄,龐大的骨架轟然散落。那九名金丹修士遭到陣法反噬,紛紛口噴鮮血,氣息萎靡,戰意全無。
烈陽子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一愣,但他戰鬥經驗何其豐富,立刻意識到是友非敵,而且對方手段狠辣果決,實力深不可測!他狂吼一聲,雷火真身光芒再盛,巨錘橫掃,將眼前因失去操控而呆滯的穢骨魔將殘骸徹底轟成齏粉,同時雷火席捲,與反應過來的陸塵、劍無塵等人聯手,如同虎入羊群,頃刻間便將剩餘九名失魂落魄、戰力大損的陰冥宗金丹修士盡數斬殺!
一場原本可能曠日持久、兩敗俱傷的元嬰級衝突,在第三方精準而致命的介入下,以陰冥宗先遣隊全軍覆沒而迅速落幕。
荒原之上,雷火漸熄,死氣消散,只餘下遍地焦痕、碎骨與屍體,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狂暴能量餘波與濃烈的血腥、焦臭混合氣味。
烈陽子散去雷火真身,恢復常人大小,面色因消耗而略顯潮紅,氣息也有些起伏。他驚疑不定地看向突然出現的陸塵一行人,目光尤其在為首的青袍年輕修士身上停留許久。對方明明只是元嬰初期修為(陸塵並未完全顯露混沌元嬰的異常),但剛才那驚世駭俗的一指,以及那份沉穩如淵、謀定後動的領袖氣質,都讓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諸位道友,多謝援手!老夫雷火門烈陽子,不知諸位是……」烈陽子抱拳,聲音洪亮,帶著感激與深深的探究之意。
陸塵拱手還禮,神色平靜無波,仿佛剛才斬殺元嬰的並非是他:「在下陸塵,蒼梧界修士,暫領抗魔聯盟之事。此行南荒,恰為追查幽冥異動與流雲秘境之秘。路見邪魔肆虐,自當出手。烈陽子長老追賊至此,仗義除魔,令人敬佩。」
「蒼梧抗魔聯盟?陸塵?」烈陽子先是一愣,旋即似想起什麼,虎目圓睜,臉上震驚之色再也掩飾不住,「可是那位整合南荒百宗、於萬法丹宗挫敗幽冥殿陰謀、被尊為客卿盟主的陸塵陸盟主?!」
「正是陸某。」陸塵微微頷首。
「哎呀!失敬失敬!原來是陸盟主當面!」烈陽子態度立刻變得極為熱絡與鄭重,甚至帶上一絲欽佩,「老夫遠在中州,亦聞盟主少年英傑,挽狂瀾於既倒,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方才那一指……當真了得!」他心中卻是翻江倒海,早就聽聞這位陸盟主天縱奇才,符丹雙絕,更兼智勇雙全,今日親眼目睹其以元嬰初期修為,布局斬殺同階元嬰如探囊取物,方知傳聞非虛,甚至猶有過之!
「烈陽子長老過譽了。」陸塵謙遜一句,隨即神色一肅,正要詢問烈陽子追蹤竊賊詳情,並商議後續應對黑煞尊者之事。
然而,就在他話音剛落的剎那——
整個幽魂裂谷,毫無徵兆地、劇烈無比地**震動**起來!
這震動,不同於之前任何一次戰鬥餘波或地脈尋常擾動,而是仿佛整個裂谷的地基都在呻吟、在崩潰!比先前強烈十倍、百倍!
轟隆隆隆——!!!
山崩地裂般的巨響從地底深處傳來,連綿不絕!兩側高聳入雲、本就布滿了裂隙的漆黑崖壁,此刻如同被無形巨手揉捏的麵團,大塊大塊的岩體轟然崩塌、滑落,激起漫天塵土與碎石!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開裂,無數道深不見底、噴涌著漆黑穢氣與慘綠鬼火的裂縫瘋狂蔓延!
更為可怕的是,隨著這天地劇變,裂谷中原本就濃郁無比的幽冥穢氣,仿佛被徹底點燃、激活!如同墨汁般的漆黑穢氣從每一條地縫、每一個洞穴中狂涌而出,濃度瞬間飆升了數倍不止!其中夾雜的痛苦魂影變得清晰而瘋狂,發出刺耳的尖嘯,自行凝聚成各種扭曲的骷髏、幽魂、污穢妖獸的形態,密密麻麻,如同從地獄中爬出的潮水!
而在裂谷最深處,那片一直被濃稠到化不開的穢氣迷霧和重重天然禁制所籠罩、連陸塵的神識都難以滲透的核心區域——
一道直徑超過百丈、接天連地的**暗紅色巨型光柱**,猛然間撕裂了一切迷霧與禁制,帶著令萬物戰慄的威壓,轟然沖天而起!光柱色澤暗紅如凝結的血液,表面流淌著無數古老而邪異的符文,其中更有無數扭曲的魂影在掙扎、哀嚎。而在光柱的核心,隱約可見一座巍峨、古老、散發著蒼涼與破敗氣息的宮殿虛影,正在其中沉浮不定,時隱時現!
流雲秘境入口!或者說,是流雲上人當年鎮壓幽冥裂隙的核心封印節點!竟然在此刻,因為陰蝕長老這位元嬰修士的隕落、兩場元嬰級戰鬥的狂暴能量對沖、以及地脈被連番劇烈擾動,被**提前、且以一種極不穩定、充滿邪異的方式**激發了!
一股難以抗拒的、仿佛來自九幽深處的恐怖吸力,自那暗紅光柱方向傳來,瘋狂地拉扯著裂谷中的一切——穢氣、魂影、碎石,乃至生靈的血肉與魂魄!同時,那些被刺激得徹底狂暴的、由穢氣凝聚而成的邪物狂潮,也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發出震天的嘶吼,從四面八方向著谷內所有散發著生靈氣息的角落,瘋狂撲來!
「不好!是秘境封印節點異變!幽冥穢氣大規模爆發!邪物潮形成!」陸塵臉色驟變,厲聲喝道,「所有人,向我靠攏!結『小周天星辰守護大陣』!烈陽子長老,事急從權,暫且聯手,共渡此劫!」
烈陽子也被這天地之威駭得臉色發白,感受到那光柱中散發出的、遠超元嬰層次的蒼涼邪異氣息,以及四面八方湧來的、幾乎無窮無盡的邪物狂潮,他知道此刻任何猶豫都是找死,立刻重重點頭:「正當如此!陸盟主,如何行事,老夫聽你吩咐!」
然而,就在眾人匆忙集結,陸塵與玉清璇、墨夫子等人急速布陣,準備應對這宛如末日降臨般的劇變與邪物狂潮時——
一道陰冷、宏大、古老、充滿了無盡威嚴、暴怒以及一種令人靈魂凍結的漠然神念,如同萬古不化的玄冰,又如同深不見底的幽冥深淵,瞬間籠罩了整片幽魂裂谷,乃至更遠的範圍!
「是誰……殺了本尊的棋子……擾亂了本尊的儀式……提前驚醒了『它』……」
神念之中蘊含的恐怖威壓,讓烈陽子這等元嬰巔峰修士都感到心神劇震,體內雷火靈力一陣紊亂,仿佛要被凍結!劍無塵等金丹修士更是面色慘白,神魂搖曳,幾乎要跪伏下去!
陸塵猛然抬頭,混沌元嬰急速轉動,抵擋著那無孔不入的神念侵蝕,望向裂谷上空那因穢氣噴發與暗紅光柱而變得更加深邃黑暗的天穹,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黑煞尊者……來了!
而且,來的時機,比預想的更加糟糕!在這天地劇變、秘境異動、邪物狂潮爆發的當口,一位至少是元嬰後期、很可能已觸及化神門檻的幽冥殿尊者,降臨了!
真正的絕境與考驗,此刻才真正拉開血腥的帷幕!
陸塵盤膝坐於陣眼位置,雙目微闔,周身氣息如同深潭靜水,正緩緩平復著先前秘牢激戰的餘波。強行催動源符筆施展「混沌歸元」破法,斬斷血池與「九幽蝕空大陣」基座的能量紐帶,看似舉重若輕,實則對靈力和神識的消耗堪稱恐怖。若非他元嬰已臻初期圓滿之境,根基之渾厚遠非尋常元嬰修士可比,且元嬰蘊含一絲混沌本源特性,恢復力驚人,恐怕此刻早已靈力枯竭,傷及根本。
內視之下,丹田中那尊青銀色的元嬰寶相莊嚴,雖光芒比全盛時稍顯黯淡,但依舊穩固,表面流轉的星輝與空間波紋正緩緩汲取著陣內匯聚的稀薄靈氣與地脈之力,進行著高效的補充。混沌元嬰的特性,讓他對各類能量,甚至包括環境中游離的、令人不適的幽冥穢氣,都具備一定的轉化與容納能力,只是效率遠不及純淨靈氣。
「盟主。」墨夫子蒼老而沉穩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眉頭緊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一枚溫潤的古玉陣盤,「陰蝕那廝雖被您重創,血池節點亦毀,陰冥宗此番可謂傷筋動骨。然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以幽冥殿行事之酷烈,那位『黑煞尊者』得知先遣隊近乎全軍覆沒,定會雷霆震怒。我們行蹤已露,這幽魂裂谷雖大,但在一位至少是元嬰後期的大能修士有心搜索之下,又能隱藏多久?更遑論,此地本就是他們經營許久的巢穴所在。」
玉清璇清冽的目光投向陸塵,冰藍色的眸子裡映照著陣法的微光,她接過話頭,聲音如冰玉相擊:「影鷂傳回最新情報,約半炷香前,陰冥宗殘存的零星修士已全部收縮,放棄了大部分外圍哨點,同時啟動了某種大範圍的探測儀式,裂谷中穢氣流動軌跡出現異常匯聚。他們似在以某種代價,強行驅策穢氣作為『眼睛』,進行地毯式搜尋。我們的匿靈龜息陣雖精妙,能瞞過神識與常規探測,但對這種藉助環境本身進行的『笨辦法』,效果會隨時間推移而衰減。預計最多兩個時辰,此地將不再安全。」
劍無塵懷抱長劍,劍鞘與手臂仿佛融為一體,他聞言劍眉微揚,一股凜冽的戰意無形散發:「既如此,何不主動出擊?趁那黑煞老魔尚未親至,我等合力,將谷中殘餘陰冥宗修士掃蕩乾淨,然後尋一處險要之地,布下殺陣,以逸待勞!盟主既能傷那陰蝕,我等結陣相助,未必不能與元嬰後期周旋一二!」他的話帶著劍修特有的銳氣與自信。
陸塵緩緩睜開雙眼,眸底仿佛有星河生滅,又歸於深邃的平靜。他搖了搖頭,聲音沉穩:「無塵兄戰意可嘉,但此時硬拼,殊為不智。我們的根本目的,是阻止幽冥殿破壞流雲秘境可能存在的封印,探查真相,並儘可能削弱其力量,而非在此地與一位元嬰後期大能決戰。敵明我暗,敵強我弱,游擊、騷擾、破壞其布陣節點,方是上策。」
他起身,走到陣幕邊緣,透過那層近乎無形的屏障,望向外面翻滾如墨、其中隱現痛苦魂影的灰黑色穢氣濃霧。「當下要務有三。其一,利用我們對裂谷地形更熟悉(得益於石敢當的經驗與前期偵查)以及提前布設的『水鏡幽冥監測網』,與即將到來的搜捕周旋,不斷轉移,讓他們疲於奔命。其二,」他轉身,看向墨夫子和玉清璇,目光中帶著期許,「加緊解析我們從秘牢、邪陣陣基殘骸以及監測點傳回的所有數據、符文拓印和能量頻譜。尤其是那『九幽蝕空大陣』的核心原理、能量流轉樞紐以及最關鍵的『陣眼』可能形制。若能逆推出其運行規律,找到其致命弱點,甚至……推演出局部干擾、遲滯,乃至短暫『誤導』其部分威能的方法,我們便有了撬動局面的槓桿。」
墨夫子與玉清璇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與躍躍欲試。挑戰一種未知的、邪惡而強大的古陣,對於醉心陣符之道的他們而言,既是壓力,也是巨大的誘惑。
「盟主放心,老夫定當竭盡所能!」墨夫子鄭重抱拳。
「清璇必不負所托。」玉清璇亦微微頷首。
兩人立刻帶領數名精擅符陣的隊員,在據點一角開闢出臨時的工作區,取出大量玉簡、空白陣盤、測靈羅盤以及各種解析工具,開始了緊張而繁複的推演計算。空氣中瀰漫起淡淡的靈墨與礦石粉末的氣息,以及低聲而快速的討論聲。
然而,就在眾人各自忙碌,陸塵也準備調息完畢便規劃下一步轉移路線時——
他懷中的一枚特製傳訊符驟然發出急促而輕微的震動,光芒明滅不定!這是與在外圍最高處、藉助金唳高空視野和自身天賦進行警戒的百里青鸞緊急聯絡所用!
陸塵神色一凜,立刻激發傳訊符。
百里青鸞略顯急促但依舊清晰的聲音直接在他識海中響起:「盟主!西南方向,距此約二十里,葬骨荒原與毒瘴林交界處,爆發**元嬰層次**的劇烈衝突!能量波動極其狂暴,一方陰邪污穢,死氣沖天,確認是陰冥宗修士,且不止一人,其中有至少一道氣息與之前秘牢那名陣法師(陰蝕)同源但更強!另一方……功法剛猛暴烈,雷火交織,煌煌正大,極具辨識度——是**中州雷火門**的『天火狂雷訣』!交手雙方至少各有元嬰修士一名,金丹若干,戰況激烈!」
雷火門?元嬰修士?在此時此地,與陰冥宗對上了?
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讓據點內所有人都為之一靜,目光齊刷刷看向陸塵。
雷火門乃是中州頂尖宗門之一,以雷火雙修、功法霸道剛猛著稱,門中多性情火爆、嫉惡如仇之輩。他們為何會出現在這偏遠的南荒幽魂裂谷?還與陰冥宗大打出手?是巧合,還是另有目的?
陸塵眼中精光閃爍,思緒電轉。是了,烈陽子!雷火門中那位以脾氣火爆、戰力強橫聞名的長老!他曾隱約聽說過,烈陽子近年來一直在追查一夥盜取宗門至寶「雷火源晶」的竊賊,難道線索指向了南荒?而陰冥宗在此布設邪陣,動靜不小,被追蹤至此的烈陽子撞個正著,以他的性子,見面交手毫不奇怪!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陸塵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所有人,保持最高級別隱匿,隨我靠近觀戰!記住,只觀察,收集情報,評估雙方實力與意圖,絕不可輕易暴露!除非……有千載難逢、能重創甚至滅殺陰冥宗元嬰、且能不暴露我等存在的機會!」
「是!」眾人精神一振,紛紛收斂氣息,檢查隨身法器符籙。
在陸塵和星閃的引領下,一行人如同徹底融入了裂谷的陰影與霧氣,悄無聲息地向著能量爆發點潛行。星閃銀眸閃爍,在前方不斷折射回安全路徑與前方景象;金唳則在高空更高處,憑藉其超凡的目力與雷瞳,為陸塵提供著俯瞰視角。
二十里距離,對於這群最低也是金丹中期的修士而言,須臾即至。眾人潛伏在一處宛如犬牙交錯、布滿了風蝕孔洞的黑色岩峰頂端,借著一塊天然凸起的巨岩遮擋,向下望去。
下方景象,堪稱壯觀而慘烈。
一片相對開闊、但地面布滿慘白碎骨與腐蝕坑窪的荒原上,兩方人馬正在激戰。
陰冥宗一方,赫然是以那名被陸塵所傷、面色蒼白中帶著鐵青的元嬰初期陣法師陰蝕為首!他肩頭的傷口依舊繚繞著絲絲難以驅散的混沌之氣,顯然並未完全壓制。他身旁,站立著三名死氣格外濃郁、眼神凶戾的金丹後期修士,以及六名結成某種簡易戰陣、不斷催動黑幡釋放污穢法術的金丹中期修士。他們腳下,一個臨時勾勒的、閃爍著烏光的邪陣正在運轉,不斷從地底抽取幽冥穢氣,增幅著他們的法術威力。地面已躺著五六具焦黑殘缺的屍體,看服飾是陰冥宗築基弟子。
而另一方,人數更少,僅有兩道身影,卻氣勢驚天!
為首者,是一名身材魁梧異常、赤發如火、面容威嚴如獅的老者。他身披赤紅鑲金邊的法袍,周身雷光與赤焰如同活物般纏繞咆哮,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帶動風雷之聲,散發出的赫然是**元嬰初期巔峰**的狂暴氣息!正是雷火門長老——**烈陽子**!他手中握著一柄造型古樸、通體暗紅、錘頭纏繞著刺目電光的巨錘,每一次揮動,都帶起震耳欲聾的雷鳴與焚盡邪祟的烈焰。
站在烈陽子側後方的,是一名同樣身材高大、肌肉虬結、手持一柄略小一號雷錘的壯漢,其氣息也達到了金丹巔峰,顯然是烈陽子的親傳弟子或得力部下。
「烈陽子!你雷火門的手,未免伸得太長了!南荒之事,與你何干?莫非也想染指流雲秘境?」陰蝕長老厲聲喝問,聲音因傷勢和憤怒而顯得有些嘶啞,眼中充滿了忌憚與怨毒。雷火門功法天生克制幽冥邪法,這烈陽子又是出了名的難纏,他此刻狀態不佳,實不願與之死磕。
「放你娘的狗屁!」烈陽子聲若洪鐘,震得周圍霧氣都在翻滾,他鬚髮戟張,怒目圓睜,「老夫追蹤一夥膽大包天、盜取我宗『雷火源晶』的鼠輩至此,本欲清理門戶,卻撞見爾等在此布設此等天怒人怨的邪陣,以活人精魂血肉滋養陣基!此等行徑,人神共憤!我雷火門雖居中原,亦知斬妖除魔乃我輩本分!今日撞見,豈能容你等繼續作惡?納命來!」
原來如此!烈陽子並非專為秘境而來,而是追賊至此,恰逢其會,路見不平了!
「哼!冥頑不靈!真當我陰冥宗怕了你不成?」陰蝕長老見事已至此,知道無法善了,眼中凶光畢露,對門下喝道:「結『**九幽喚靈陣**』!不惜代價,召喚『穢骨魔將』,誅殺此獠!」
九名金丹修士齊聲應諾,面露狠絕之色,同時咬破舌尖,將混合著精血的死氣瘋狂噴在手中黑色幡旗之上。幡旗頓時烏光大盛,鬼哭狼嚎之聲響徹荒原,地底裂開更多縫隙,更加精純濃烈的幽冥穢氣被強行抽取,在陣法中心瘋狂凝聚!
與此同時,陰蝕長老也顧不得壓制肩頭傷勢,雙手飛速結印,祭出一個拳頭大小、布滿裂縫、眼窩中跳動著碧綠鬼火的骷髏頭法器。他臉上閃過一絲肉痛,隨即毫不猶豫地噴出一大口本命精血,澆在骷髏頭上!
骷髏頭髮出「嘎嘎」怪笑,碧綠鬼火暴漲,仿佛活了過來!
轟隆隆——!
大地劇烈震顫,陣法中心的地面轟然炸開一個巨坑!一具龐大無比、高約三丈、完全由無數慘白骨骼拼接而成、手持一柄巨大白骨戰斧的骷髏魔將,從坑底緩緩爬出!它眼眶中燃燒著兩團桌面大小的碧綠魂火,渾身散發出濃烈到極致的死氣與污穢之力,其靈壓波動,赫然也達到了**元嬰初期**的層次!雖然看上去靈智不高,動作略顯僵硬,但那恐怖的肉身力量與污穢領域,足以讓任何同階修士頭痛。
「殺!」陰蝕長老手指烈陽子,嘶聲下令。
穢骨魔將仰天發出無聲的咆哮(震盪靈魂),邁開沉重的步伐,大地為之震動,揮動白骨巨斧,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與滔天死氣,悍然劈向烈陽子!九名金丹修士也全力催動陣法,釋放出無數扭曲哀嚎的怨魂與腐蝕性極強的污穢黑光,從四面八方襲擾。
「來得好!雷火真身,焚天滅地!」烈陽子見狀,非但不懼,反而豪情大笑,戰意沸騰到頂點。他周身雷火之力轟然爆發,身形在光芒中急劇膨脹,瞬間化為一尊高近三丈、完全由赤紅火焰與湛藍雷霆交織而成的**雷火巨人**!手中的巨錘也相應變大,錘頭雷火纏繞,仿佛握著一顆小型的雷暴火球!
他身旁的金丹巔峰弟子也怒吼一聲,身形漲大幾分,雷錘揮舞,化作一道雷光,主動沖向那九名結陣的金丹修士,雷光所過之處,怨魂潰散,黑光消融,竟以一己之力暫時牽制住了對方陣法的大部分襲擾。
下一刻,雷火巨人烈陽子與穢骨魔將狠狠碰撞在一起!
轟!鏘!
雷霆炸響,火焰迸射,死氣翻騰,骨屑紛飛!純粹的暴力與能量對轟,產生的衝擊波如同海嘯般向四周席捲,將荒原上無數碎骨與岩石掀飛、碾碎!連遠處潛伏的陸塵等人都感到勁風撲面,陣法光幕微微波動。
烈陽子雷火霸道,對陰邪克制明顯,每一錘都砸得穢骨魔將骨骼開裂,碧火搖曳。但魔將力大無窮,死氣護體,且悍不畏死,白骨巨斧勢大力沉,也能將雷火巨人震退。陰蝕長老則在一旁不斷操控陣法,釋放陰毒法術干擾,並伺機以那骷髏頭法器噴出碧綠鬼火偷襲,讓烈陽子不得不分心防備。
一時間,兩位元嬰(烈陽子與魔將)加一位元嬰級戰力(陰蝕遠程輔助)以及九名金丹結陣輔助,在這片荒原上殺得難解難分,天昏地暗。狂暴的能量不斷撕裂著幽魂裂谷本就脆弱的空間與地脈。
陸塵等人潛伏在岩峰上,看得目不轉睛,心神震撼。元嬰級別的生死搏殺,其威勢與兇險,遠非金丹修士可比。那舉手投足間引動的天地靈氣(雖被穢氣環境大幅削弱)與法則餘韻,都讓他們受益匪淺,同時也深感自身渺小。
「盟主,機會!」劍無塵傳音道,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戰意與激動,「那陰蝕老鬼操控魔將與陣法,消耗定然極大,且他本就有傷在身!此刻他與烈陽子僵持,正是我等突襲,一舉斬其首腦,覆滅此股陰冥宗力量的絕佳時機!屆時或可聯合烈陽子,共抗黑煞尊者!」
陸塵目光如電,緊緊鎖定下方戰場,尤其是陰蝕長老的位置、氣息波動,以及那座「九幽喚靈陣」的能量流轉核心。他注意到,陰蝕長老的面色越來越蒼白,氣息起伏加劇,顯然同時操控魔將、維持陣法、壓制舊傷,負荷遠超想像。而那座召喚陣法,其與地脈幽冥之氣連接的幾個關鍵節點,在劇烈的能量對衝下,正變得有些不穩定……
「再等等。」陸塵的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等一個能**一擊必殺**,或至少能**重創其根本、令其徹底失去戰鬥力**的機會。現在出手,最多擊潰他們,陰蝕若存心逃遁,我們未必攔得住,反而會徹底暴露,失去突襲黑煞尊者的可能。」
他微微偏頭,對肩頭的星閃傳去一道意念。星閃銀眸中光芒流轉,爪尖微不可察的空間漣漪悄然蕩漾,已然鎖定了下方陣法某處最為隱蔽的能量連接點。
就在下方戰鬥進入最慘烈的白熱化階段,烈陽子一記「雷火交轟」將穢骨魔將震得倒退三步,胸骨塌陷一片,自身雷火真身也因硬抗了陰蝕一道偷襲的「蝕魂碧火」而光芒微黯的剎那——
陰蝕長老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與決絕!他猛地將手中那骷髏頭法器狠狠擲向自己腳下的陣眼核心,同時咬破舌尖,竟是要噴出第二口、蘊含了更多本命源氣的精血,嘶聲咆哮:「以我精魂,獻祭幽冥——**九幽骨煞真身**,聽吾號令,顯!」
他竟不惜損耗本源,甚至可能永久損傷道基,也要強行召喚比穢骨魔將更恐怖、更接近幽冥本源的怪物!
陣眼處烏光瞬間變得粘稠如墨,一股遠比穢骨魔將暴戾、陰冷、令人靈魂凍結的氣息開始瘋狂凝聚、甦醒!隱約可見一尊更加龐大、骨骼呈現暗金色、生有骨刺與殘破骨翼的輪廓正在形成!
就是現在!
陸塵眼中寒芒暴漲如星爆:「星閃,空間切割,目標——陰蝕腳下陣眼核心正下方三尺,那處最深的、連接地底幽冥氣脈的**隱脈節點**!務必精準,切斷其能量源泉!」
「墨老,玉仙子,引爆我們之前布設在戰場外圍三里內所有殘留的『冰晶感應符』與『無影留光陣』核心!製造最大範圍的靈力紊亂與光影神魂干擾,擾亂陰蝕神念與陣法穩定,掩護星閃行動!」
「劍無塵,隨我——斬其首,滅其神!」
三道指令,如同三道無形的雷霆,瞬間在眾人識海炸響!
星閃銀眸瞬間璀璨如星,身形自陸塵肩頭消失,下一剎那,已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下方戰場邊緣,距離陰蝕長老所在陣法不過百丈之遙!它小巧的爪子對著陰蝕腳下那片翻騰的烏光某處,看似輕描淡寫地一划——
一道細微到肉眼幾乎無法察覺、卻凌厲到足以割裂尋常法寶玉石的漆黑空間裂縫,無聲無息地出現,精準無比地貫穿了那處隱藏極深的地脈幽冥隱脈節點!
啵!
仿佛氣泡破裂的輕響,在震天動地的喊殺與爆炸聲中微不足道,但陰蝕長老腳下的陣眼烏光卻猛然一滯,隨即劇烈地紊亂、翻滾起來!地脈供給的幽冥之氣驟然中斷,反噬之力逆沖而上!
與此同時,戰場周圍數處不起眼的岩縫、骨堆之下,數枚早已埋設的「冰晶感應符」轟然爆開,極寒淨力混合著紊亂的符文靈光如同冰風暴般橫掃而出!更遠處,幾個「無影留光陣」的核心也被引爆,釋放出強烈的、扭曲光線與干擾神念的奇異波動!
陰蝕長老正全神貫注,不惜代價地召喚更強大存在,心神與陣法、地脈緊密相連,哪裡料到潛伏在側的黃雀出手如此刁鑽狠辣、時機把握妙到毫巔?地脈節點被斷,陣法反噬與外圍的劇烈干擾同時襲來,他神魂如遭重錘,猛地一顫,召喚儀式瞬間被打斷,遭到最猛烈的反噬!
「噗——!」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漆黑鮮血狂噴而出,陰蝕長老氣息如同雪崩般急劇衰落,原本蒼白的臉色瞬間變得死灰,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與怨毒!他踉蹌後退,周身死氣逸散,那骷髏頭法器也哀鳴一聲,光芒黯淡地掉落在地。
「誰?!何方鼠輩暗算本座?!」他嘶聲厲吼,神識瘋狂掃蕩,卻因反噬和干擾,一片混亂。
而回應他的,是一道仿佛自九天銀河垂落、璀璨到極致、蘊含著無匹鋒銳與必殺意志的煌煌劍光,以及一道後發先至、無聲無息卻仿佛能點碎星辰、蘊含著混沌破滅與浩瀚星殛之意的混沌指芒!
劍無塵人劍合一,將自身劍意與對時機的把握提升到極限,劍光如天外飛仙,直取陰蝕眉心識海,斷絕其元神逃遁之機!
陸塵身形如電射出,速度快到在身後拉出一串殘影,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劍,指尖一點混沌星芒濃縮到極致,仿佛蘊藏著一個即將爆發的微縮宇宙,正是他結合混沌元嬰本源、星辰大道以及一絲源符筆破法真意,新近悟出的殺招——「**混沌星殛指**」!
這一指,不求華麗,但求極致的內斂與毀滅,專破各種能量防護、污穢邪力與修士根本!
前有反噬重傷,心神失守,後有兩大殺招絕命而至!陰蝕長老亡魂大冒,求生本能讓他拼命鼓盪殘存死氣,祭出幾件護身法寶,同時身形急退。
然而,陸塵的「混沌星殛指」速度更快,且蘊含著對陰邪之力天然的壓制與湮滅特性!
嗤——!
護體死氣如同熱刀切黃油般被輕易洞穿,一件倉促升起的漆黑骨盾被指芒點中,盾面瞬間布滿裂紋,靈性大失!
「不——!」陰蝕長老發出絕望的嘶嚎。
噗!
混沌星殛指芒後發先至,竟搶在劍光之前,精準無比地洞穿了他丹田氣海外圍的重重防護,狠狠點在了那尊已然萎靡暗淡、布滿裂痕的漆黑元嬰之上!
轟!
混沌星辰之力在其元嬰核心處轟然爆發!如同在油庫中投入火把,陰蝕長老的元嬰連同其內蘊含的畢生修為、神魂烙印,在霸道無比的混沌與星辰之力碾壓下,瞬間崩解、湮滅!其肉身猛地僵直,眼中神采徹底黯淡。
劍無塵的劍光緊隨而至,將其頭顱斬飛,斷絕一切僥倖!
一道微弱的、充滿怨毒與驚恐的元神殘念剛剛溢出,便被陸塵早有準備的鎮界塔虛影散發的一縷無形吸力鎖定,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被攝入塔內底層空間鎮壓、煉化!
從星閃出手切斷地脈,到陸塵、劍無塵聯手絕殺,整個過程快如閃電,兔起鶻落,不過兩三個呼吸之間!
一位元嬰初期、精擅陣法的陰冥宗長老,就此形神俱滅,隕落於幽魂裂谷!
「長老!!」剩下的陰冥宗金丹修士目睹此景,無不魂飛魄散,肝膽俱裂!主持陣法的陰蝕一死,「九幽喚靈陣」瞬間崩潰,穢骨魔將動作一僵,眼眶中碧火驟熄,龐大的骨架轟然散落。那九名金丹修士遭到陣法反噬,紛紛口噴鮮血,氣息萎靡,戰意全無。
烈陽子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一愣,但他戰鬥經驗何其豐富,立刻意識到是友非敵,而且對方手段狠辣果決,實力深不可測!他狂吼一聲,雷火真身光芒再盛,巨錘橫掃,將眼前因失去操控而呆滯的穢骨魔將殘骸徹底轟成齏粉,同時雷火席捲,與反應過來的陸塵、劍無塵等人聯手,如同虎入羊群,頃刻間便將剩餘九名失魂落魄、戰力大損的陰冥宗金丹修士盡數斬殺!
一場原本可能曠日持久、兩敗俱傷的元嬰級衝突,在第三方精準而致命的介入下,以陰冥宗先遣隊全軍覆沒而迅速落幕。
荒原之上,雷火漸熄,死氣消散,只餘下遍地焦痕、碎骨與屍體,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狂暴能量餘波與濃烈的血腥、焦臭混合氣味。
烈陽子散去雷火真身,恢復常人大小,面色因消耗而略顯潮紅,氣息也有些起伏。他驚疑不定地看向突然出現的陸塵一行人,目光尤其在為首的青袍年輕修士身上停留許久。對方明明只是元嬰初期修為(陸塵並未完全顯露混沌元嬰的異常),但剛才那驚世駭俗的一指,以及那份沉穩如淵、謀定後動的領袖氣質,都讓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諸位道友,多謝援手!老夫雷火門烈陽子,不知諸位是……」烈陽子抱拳,聲音洪亮,帶著感激與深深的探究之意。
陸塵拱手還禮,神色平靜無波,仿佛剛才斬殺元嬰的並非是他:「在下陸塵,蒼梧界修士,暫領抗魔聯盟之事。此行南荒,恰為追查幽冥異動與流雲秘境之秘。路見邪魔肆虐,自當出手。烈陽子長老追賊至此,仗義除魔,令人敬佩。」
「蒼梧抗魔聯盟?陸塵?」烈陽子先是一愣,旋即似想起什麼,虎目圓睜,臉上震驚之色再也掩飾不住,「可是那位整合南荒百宗、於萬法丹宗挫敗幽冥殿陰謀、被尊為客卿盟主的陸塵陸盟主?!」
「正是陸某。」陸塵微微頷首。
「哎呀!失敬失敬!原來是陸盟主當面!」烈陽子態度立刻變得極為熱絡與鄭重,甚至帶上一絲欽佩,「老夫遠在中州,亦聞盟主少年英傑,挽狂瀾於既倒,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方才那一指……當真了得!」他心中卻是翻江倒海,早就聽聞這位陸盟主天縱奇才,符丹雙絕,更兼智勇雙全,今日親眼目睹其以元嬰初期修為,布局斬殺同階元嬰如探囊取物,方知傳聞非虛,甚至猶有過之!
「烈陽子長老過譽了。」陸塵謙遜一句,隨即神色一肅,正要詢問烈陽子追蹤竊賊詳情,並商議後續應對黑煞尊者之事。
然而,就在他話音剛落的剎那——
整個幽魂裂谷,毫無徵兆地、劇烈無比地**震動**起來!
這震動,不同於之前任何一次戰鬥餘波或地脈尋常擾動,而是仿佛整個裂谷的地基都在呻吟、在崩潰!比先前強烈十倍、百倍!
轟隆隆隆——!!!
山崩地裂般的巨響從地底深處傳來,連綿不絕!兩側高聳入雲、本就布滿了裂隙的漆黑崖壁,此刻如同被無形巨手揉捏的麵團,大塊大塊的岩體轟然崩塌、滑落,激起漫天塵土與碎石!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開裂,無數道深不見底、噴涌著漆黑穢氣與慘綠鬼火的裂縫瘋狂蔓延!
更為可怕的是,隨著這天地劇變,裂谷中原本就濃郁無比的幽冥穢氣,仿佛被徹底點燃、激活!如同墨汁般的漆黑穢氣從每一條地縫、每一個洞穴中狂涌而出,濃度瞬間飆升了數倍不止!其中夾雜的痛苦魂影變得清晰而瘋狂,發出刺耳的尖嘯,自行凝聚成各種扭曲的骷髏、幽魂、污穢妖獸的形態,密密麻麻,如同從地獄中爬出的潮水!
而在裂谷最深處,那片一直被濃稠到化不開的穢氣迷霧和重重天然禁制所籠罩、連陸塵的神識都難以滲透的核心區域——
一道直徑超過百丈、接天連地的**暗紅色巨型光柱**,猛然間撕裂了一切迷霧與禁制,帶著令萬物戰慄的威壓,轟然沖天而起!光柱色澤暗紅如凝結的血液,表面流淌著無數古老而邪異的符文,其中更有無數扭曲的魂影在掙扎、哀嚎。而在光柱的核心,隱約可見一座巍峨、古老、散發著蒼涼與破敗氣息的宮殿虛影,正在其中沉浮不定,時隱時現!
流雲秘境入口!或者說,是流雲上人當年鎮壓幽冥裂隙的核心封印節點!竟然在此刻,因為陰蝕長老這位元嬰修士的隕落、兩場元嬰級戰鬥的狂暴能量對沖、以及地脈被連番劇烈擾動,被**提前、且以一種極不穩定、充滿邪異的方式**激發了!
一股難以抗拒的、仿佛來自九幽深處的恐怖吸力,自那暗紅光柱方向傳來,瘋狂地拉扯著裂谷中的一切——穢氣、魂影、碎石,乃至生靈的血肉與魂魄!同時,那些被刺激得徹底狂暴的、由穢氣凝聚而成的邪物狂潮,也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發出震天的嘶吼,從四面八方向著谷內所有散發著生靈氣息的角落,瘋狂撲來!
「不好!是秘境封印節點異變!幽冥穢氣大規模爆發!邪物潮形成!」陸塵臉色驟變,厲聲喝道,「所有人,向我靠攏!結『小周天星辰守護大陣』!烈陽子長老,事急從權,暫且聯手,共渡此劫!」
烈陽子也被這天地之威駭得臉色發白,感受到那光柱中散發出的、遠超元嬰層次的蒼涼邪異氣息,以及四面八方湧來的、幾乎無窮無盡的邪物狂潮,他知道此刻任何猶豫都是找死,立刻重重點頭:「正當如此!陸盟主,如何行事,老夫聽你吩咐!」
然而,就在眾人匆忙集結,陸塵與玉清璇、墨夫子等人急速布陣,準備應對這宛如末日降臨般的劇變與邪物狂潮時——
一道陰冷、宏大、古老、充滿了無盡威嚴、暴怒以及一種令人靈魂凍結的漠然神念,如同萬古不化的玄冰,又如同深不見底的幽冥深淵,瞬間籠罩了整片幽魂裂谷,乃至更遠的範圍!
「是誰……殺了本尊的棋子……擾亂了本尊的儀式……提前驚醒了『它』……」
神念之中蘊含的恐怖威壓,讓烈陽子這等元嬰巔峰修士都感到心神劇震,體內雷火靈力一陣紊亂,仿佛要被凍結!劍無塵等金丹修士更是面色慘白,神魂搖曳,幾乎要跪伏下去!
陸塵猛然抬頭,混沌元嬰急速轉動,抵擋著那無孔不入的神念侵蝕,望向裂谷上空那因穢氣噴發與暗紅光柱而變得更加深邃黑暗的天穹,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黑煞尊者……來了!
而且,來的時機,比預想的更加糟糕!在這天地劇變、秘境異動、邪物狂潮爆發的當口,一位至少是元嬰後期、很可能已觸及化神門檻的幽冥殿尊者,降臨了!
真正的絕境與考驗,此刻才真正拉開血腥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