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湖畔蟄居,心境漸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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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黑風嶺那片沾染了血腥與是非的山地,陸塵依照既定路線,繼續向著西北方向而行。星瀾的出現與星引令的獲得,像是一段意外的插曲,讓他對前路有了更多一分的思量,卻也並未打亂他此行「紅塵煉心」的根本目的。他將令牌小心收好,將那份來自神秘勢力的關注暫且壓下,心神重新歸於眼前的山水跋涉。

  數日後,地貌開始發生明顯變化。險峻的山嶺逐漸被平緩的丘陵與大片濕地、灘涂取代。空氣變得格外濕潤,風中帶著濃重的水汽與水生植物特有的清冽氣息。極目遠眺,水光接天,大小湖泊如同散落在蒼茫大地上的碎鏡,在日光下反射著粼粼波光,更有無數蜿蜒水道如同脈脈青絲,將這片水澤連成一片難以盡覽的迷陣。這裡便是「千湖古域」的外圍,水網之密、湖泊之多,不負其名。

  陸塵並未急於深入古域那些傳說有修士遺蹟或兇險妖獸的核心湖區,而是在外圍一片相對寧靜的湖畔地帶停下了腳步。此地距離黑風嶺已有數千里之遙,人煙稀少,只有幾個依靠這片大湖生存的凡人村落星星點點地散布在水岸線上。他需要一處足夠安靜、遠離紛爭、能讓他徹底沉靜下來的地方,來繼續消化青狼幫因果了結後的心緒,更重要的是,去實踐師尊所說的「蛻凡」,以最平凡的方式,打磨那顆因快速晉升而略顯「虛浮」的金丹。

  他選中的村落名叫「柳葉村」,得名於村口那幾株不知生長了多少年頭、柳條垂入湖中的老柳樹。村子不大,約莫三四十戶人家,房屋多是黃泥壘牆、蘆葦覆頂,簡陋卻整潔。時值傍晚,夕陽將湖面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幾艘漁船正拖著長長的水痕緩緩歸岸,船頭蹲著的魚鷹偶爾撲騰一下翅膀,抖落水珠。村口空地,幾個孩童在追逐嬉戲,婦人們倚著門扉呼喚著貪玩的孩子回家吃飯,炊煙裊裊升起,混合著煮魚的鮮香,構成一幅寧靜而充滿生活氣息的畫卷。

  陸塵站在村外不遠處的小坡上,靜靜看了片刻。他緩緩運轉心法,將周身所有屬於修士的靈力波動、神識漣漪、乃至因修煉而自然帶來的那份超然出塵的氣質,盡數收斂、壓制、內蘊。筋骨肌肉微微調整,使得挺拔的身姿略有些鬆弛,帶上一絲長途跋涉後的風塵僕僕。身上那件用料上乘的青色勁裝,在靈光微閃間,化為一襲漿洗得發白、甚至袖口有些磨損的粗布長衫,腳下也多了一雙半舊的麻鞋。一頭烏黑長髮以最普通的木簪束起,幾縷碎發不經意地垂落額前。他甚至刻意調整了氣血運行,讓面色顯得微微蒼白,仿佛營養不良的書生,連眼神中那份洞徹世事的銳利,也化為了溫和與少許的疲憊。

  此刻的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家境尋常、遊學至此、略顯困頓卻目光平和的年輕書生。肩上趴著的星閃也乖巧地收斂了所有銀光與靈韻,蜷縮成一團,像只普通但格外乾淨的銀色小貂。

  他並未施展任何身法,如同真正的凡人般,一步步走下小坡,踏上通往村口的泥土小徑。腳步落在略有些鬆軟的地面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每一步,都讓那份「修士」的自我認知淡去一分,讓「凡人陸書生」的認知融入一分。

  村口嬉戲的孩子們最先注意到這個陌生人,停下了遊戲,好奇地望過來。他們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服,小臉被湖風吹得紅撲撲的,眼睛裡沒有太多戒備,只有純粹的好奇。

  陸塵走到近前,蹲下身,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從隨身的舊布囊(實則是從儲物戒中轉換了包裝)里掏出幾枚他在路上採摘的野果。果子紅潤可愛,散發著淡淡的甜香,雖非靈果,但對孩童身體也有益無害。

  「給,嘗嘗甜不甜。」他的聲音平和,帶著讓人放鬆的語調。

  孩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一個膽子大些的男孩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接過一枚,咬了一小口,眼睛頓時一亮:「好甜!」其他孩子見狀,也紛紛伸手,接過果子,歡快地啃了起來,對陸塵的陌生感瞬間消弭大半。

  「謝謝書生哥哥!」孩子們含糊不清地道謝,然後抱著果子,又嘻嘻哈哈地跑開繼續玩耍了,只是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

  陸塵笑了笑,站起身,目光掃過村落。他需要一處暫時的棲身之所。很快,他在靠近湖岸的村子邊緣,發現了一間顯然廢棄已久的木屋。木屋比村里其他房子更顯破敗,牆壁歪斜,屋頂的蘆葦塌了大半,門板也只剩下半扇,在晚風中微微晃動,發出「吱呀」的聲響。屋前雜草叢生,幾乎淹沒了門前的小徑。

  這裡足夠僻靜,符合他的要求。

  他走向木屋,途中遇到一位正扛著漁網回家的老漁夫。老漁夫皮膚黝黑如鐵,滿臉深刻的皺紋,背有些佝僂,看到陸塵這個生面孔,停下腳步,渾濁的眼睛打量著他。

  「老伯,」陸塵拱手,語氣恭敬,「小子遊學路過此地,見此屋似乎無人居住,不知可否容小子暫居一段時日?我可幫村里做些雜活,或抄寫書信,以抵房資。」

  老漁夫看了看他一身書生長衫,又看了看那破屋,啞著嗓子道:「這破屋子是村里以前一個老鰥夫住的,他前年沒了,就一直空著,漏風漏雨,住不了人。書生你細皮嫩肉的,何必受這個罪?村東頭李寡婦家好像有間空柴房……」

  「無妨,」陸塵笑道,「小子出門遊歷,風餐露宿慣了,能有個遮頂的地方就已很好。我自己收拾一下便可。」他的態度平和而堅持,眼神里沒有對破敗的嫌棄,只有一種隨遇而安的坦然。

  老漁夫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再多勸,點點頭:「那你自己看著辦吧。缺啥少啥,跟村里人說一聲,能幫的大家都會幫點。叫我老張頭就行。」說完,便扛著漁網晃晃悠悠地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補充道:「夜裡湖邊風大濕氣重,你這屋一時半會弄不好,晚上要是冷得受不住,就來我家擠擠。」

  陸塵心中一暖,再次拱手謝過。走到木屋前,他沒有動用絲毫靈力,像真正的落魄書生一樣,親自動手。先是清理屋前及膝的雜草,用手拔,用找到的半截舊柴刀割。蘆葦根莖堅韌,不一會兒手心就被勒得發紅。接著,修補牆壁。他學著記憶中村民土房的樣子,去湖邊挖來濕黏的湖泥,混合砍來的乾草,赤著腳踩勻,然後一塊塊糊在牆壁的裂縫和破洞處。粗糙的泥漿弄髒了他的衣衫和雙手,指甲縫裡塞滿了泥,他毫不在意,甚至有些享受這種與最原始材料接觸的感覺。

  屋頂是最麻煩的。他爬上搖搖欲墜的屋架,將那些徹底朽爛的蘆葦扒下來,然後去遠處的蘆葦盪,挑選長得高大結實的新蘆葦,一捆捆割下,扛回來,在湖邊洗淨晾曬。曬乾後,再爬上屋頂,學著記憶中模糊的編葦席的方法,一層層仔細鋪好,用柔韌的樹皮繩固定。過程笨拙,幾次差點從屋頂滑下,鋪好的地方也歪歪扭扭,不如村里老手做得平整緊密,但至少能擋雨了。汗水浸濕了粗布衣衫,貼在身上。

  門板只剩半扇,他尋來幾塊厚薄不一的木板,用石頭敲打進去,勉強拼成一扇完整的門,雖然關合不嚴,吱呀作響,但也算有了門。又在屋內用石頭壘了個簡易的灶台,撿來些乾燥的蘆葦杆和樹枝當柴火。

  整整三天,他如同一個真正的、手無縛雞之力卻又不得不自力更生的書生,忙碌於這間破屋的修繕。村人起初好奇觀望,後來見他確實認真在做,且態度謙和,便也漸漸習慣。有村民路過,會指點他兩句如何和泥更黏,如何鋪葦更牢;有熱心的大嬸給他送來一碗糙米飯和幾條小魚;孩子們也會在玩耍間隙,跑來看「書生哥哥」蓋房子,嘰嘰喳喳,偶爾幫他遞塊石頭或抱捆乾草。

  三天後,木屋雖依舊簡陋,但至少不再漏雨透風,有了煙火氣。陸塵用剩下的泥坯在屋內糊了一個小小的土炕,鋪上乾燥的蘆葦,便算安頓了下來。星閃在新鮮鋪好的、帶著陽光氣味的蘆葦鋪上打了個滾,發出滿足的細微呼嚕聲。

  他的「蛻凡」生活,就此開始。這不僅僅是對居所的修葺,更是對心境的第一次、也是最基礎的打磨——親手創造安身之所,體驗最樸素的勞動與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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