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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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衛東將手電塞在口袋裡,趁著這會還有點天色,勉強可以看得清路面,不緊不慢地往胖子家走去。

  胖子也是本村人,他不僅是林衛東的髮小,還是他的結拜兄弟。

  胖子的父親原先是本村唯一的一名教書先生,所以給他起了一個文縐縐的名字,叫作朱正廷。

  兩家關係之所以這麼好,是因為在風暴時期時朱父與林父兩人被關在同一個牛棚。

  男人四大鐵,一起同過窗,一起扛過槍,一起女票過女昌,一起蹲過班。

  二人蹲牛棚也算是一起蹲過班房,林父沒少在自己能力範圍內沒少幫他。只要有他一口吃的,就會分一半給朱父。

  只是朱家只有朱父一個勞動力,日子一直過得緊巴巴的。特別是去年朱父滿了60歲,辦理了退休手續,朱家的日子就更不好過起來。

  胖子只能四處打著短工幫補家用,所以林衛東有好處撈也不忘記拉好兄弟一起。

  「胖子,胖子。」

  林衛東來到胖子家門前,叫起了門。

  木質的房門吱呀一聲打了開來,瘦小的朱母走了出來。看了一眼來人,病厭厭地說道:「小五啊,正廷不在家。」

  朱母是一個體弱多病的人,整日用布條綁著腦袋,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坐在太陽底下嗮太陽。

  「乾媽,我乾爹不在家嗎?這是自家種的桃子,給您嘗個鮮。」

  「小五,那麼客氣幹嘛,桃子留著自家吃就行。老朱他在榕樹下呢。」

  林衛東可不容朱母推脫,硬是將桃子塞進她手裡。

  朱母推脫不得,只好將桃子收下。

  「乾媽,胖子去哪了?我有點事情找他。」

  「他傍晚的時候提了個桶出去,說是摸田螺去了。你往那邊找找,應該在那。」

  朱母為林衛東指了一個方向,同時又將籃子清空出來,將空籃子還給林衛東。

  「好,那我先走了,您注意身體,千萬別太勞累了。」

  朱母沒有說話,只是疲倦地搖了搖手,示意自己已經知道。

  朱母年輕時候身體也沒有問題,干農活也是一把好手。之所以變成現在這樣是因為64年的時候生胖子的妹妹落下的毛病。

  那時候朱父已經被關進牛棚,朱母四處奔波看看有沒有路子能活動,沒有辦法好好坐月子,落下了月子病,所以才整天病懨懨的。

  林衛東順著朱母所指的方向而去,一邊走一邊留意四周,生怕胖子從哪個角落竄出來。

  林衛東順著大路越走越遠,一直走出去有差不多一公里,在一片芭蕉樹林旁的田溝里看到一個臃腫的人影。背對著林衛東,正彎腰摸著田螺。

  林衛東頓時計上心來,他躡手躡腳地慢慢朝胖子的方向摸去。同時手上抓了一塊小石頭。等到他身後之時,用力將石頭往他身後丟去,『咚』的一聲,激起一片水花。

  「誰?」

  胖子迅速轉過身,渾身緊繃,警惕地看著後方。

  「你爹。」

  熟悉的聲音傳來,胖子一看到林衛東就氣不打一處來。

  「你要是無聊就下來陪我一起摸田螺,少在那裡惡作劇。」胖子抓了一把土,朝著林衛東的位置甩了過來。

  林衛東連忙躲避,脫了鞋挽起褲腿,下了田溝。

  「你也是的,黑漆漆的,路都看不清楚,小心待會摸到蛇。」林衛東將手電打開,照著明說道。

  「摸到蛇就加餐,正好最近沒開葷。」

  林衛東一邊摸著田螺一邊說道:「你最近在哪開飯?」

  胖子撈了一把雜草丟了出去,回道:「還開飯,都快餓死了。最近在碼頭那邊扛大包,不包吃一天給一塊錢。」

  胖子直起身子,用肩頭蹭了一下臉上的汗說道:「你看看我這肚子,都瘦了好幾斤了。」

  林衛東想想也是,朱父已經退休,靠一個月20塊錢的退休金要養活全家明顯是不可能的,家裡又只有幾分地,根本就種不了多少東西,只能種點青菜之類的。

  「對了,你之前泡的三蛇酒還有嗎?我認識一個人在找這個。給了五塊錢定金。」

  胖子聞言馬上停下手中的動作,直起身子問道:「真的假的?我那還有兩壇,你要就都拿去,把白酒的本錢給我就行。」


  林衛東多少大怒,摸了一塊泥就往胖子身上甩,怒氣沖沖說道:「屁話,我能賺你這個錢?明天你帶上那罈子酒,我帶你一起去賣,賣多少都是你的。」

  胖子憨笑道:「能賣出去的才是門路,賣不出去的話又有什麼用。」

  胖子這個人說好聽點叫作神經大條,說難聽點的叫作不會打算。再加上娶了個扶弟魔老婆,一直被吸血。後世一直到林衛東去世前都在打著零工,日子過得十分清貧。

  哪怕後世的林衛東已經喝酒喝到酒精中毒,神憎鬼厭的,唯獨他沒有厭棄,還常常拎著東西找他,請他去吃飯,因為這沒少跟他老婆幹仗。

  這一世林衛東有心要幫這個好兄弟一把,對著他說道:「我這兩天在鎮上做點小生意,賺得還不錯,今晚就多摸一點田螺,明天跟我一起去賣。」

  胖子有些猶豫說道:「小五啊,這會不會被人舉報啊?你也知道家裡現在的勞動力就我一個,還有一個妹妹還沒嫁人,萬一被抓了他們怎麼辦。」

  這事也不能怪胖子拖泥帶水,畢竟他現在顧慮多,又不像林衛東重活一世,知道政策的方向。

  「現在是改革開放,允許農民自產自銷,你就把心放肚子裡吧。再說了,這兩天做生意的人越來越多了,都沒見打投辦的人抓人,可見這次是來真的。」

  胖子望著手中的田螺,思考再三,咬著牙說道:「幹了,不然靠現在這樣打零工,什麼時候才能讓家裡人吃飽,我小妹的嫁妝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攢起。」

  「對咯,今晚我幫你多摸一點田螺,明天早上你去我家喊我,順便幫我干點活。」

  胖子摸了摸頭,憨笑道:「沒問題。」

  「靠,別摸了,你頭髮上全是泥,真噁心。」

  胖子聞言,又抓了一把泥往林衛東身上摸,林衛東急急忙忙就想要躲。卻沒料到腳陷在泥里太深,一下子沒拔出來。一屁股坐在了水裡。

  胖子見狀,站在一旁哈哈大笑。

  「哈哈哈……」

  林衛東惱羞成怒,掏了一手泥乘其不意地糊在胖子嘴上。

  「呸,呸,呸。」

  「好啊,你敢出陰招,看我的。」

  胖子呸了幾口,上前兩步,跟林衛東在田溝里摔起跤來。

  鬧了半天,二人這才偃旗息鼓,一人弄了一身泥繼續摸起田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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