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略有所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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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友又如何來的此地?」

  姜羽清立在青黑色的古木下,那樹幹粗得需兩人合抱,樹皮上爬滿深褐色的紋路,像極了老人乾枯的手掌。

  他廣袖垂落時掃過沾著晨露的草葉,指尖卻未沾半分濕氣,顯然是用靈氣裹住了周身。雙眼微微眯起,目光如淬了冰的劍鋒。

  面對姜羽清的詢問,於鞅將自己被築基妖獸追殺,一路逃遁,又被飛行妖獸追到此地的經過說了一遍。

  不過關於半路遇上言翠芳的事情,於鞅卻是隱瞞了下來。

  姜羽清聽著,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袖口的雲紋繡線,那繡線是用金線混著靈蠶絲織就,在晨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半晌,他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目光卻掃向了不遠處的於鞅的六具傀儡。

  那傀儡是青鐵鑄就,約莫七尺高,關節處嵌著暗銀色的轉軸,泛著冷冽的光。

  傀儡胸口嵌著的下品靈石正緩緩散發著淡白色靈氣,靈氣縈繞在傀儡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護罩——這分明是練氣後期的水準。姜羽清心底暗忖:這於鞅看著像個散修,倒比他預想的要謹慎些,竟隨身帶著六具傀儡護身。

  「姜道友呢?又是如何來的此地?」

  於鞅沒錯過他打量傀儡的眼神,卻故作不知,秉承著「問換問」的心思,話音剛落便抬眼追問。

  他清楚姜羽清出身大家族,手裡定有不少底牌,多探些消息,後續合作也能更有底氣。

  誰知這話剛出口,姜羽清周身的靈氣驟然一滯,鬢邊的髮絲竟無風自動,連他垂在身側的衣袖都微微鼓了起來。

  下一瞬,淡紅色的火焰猛地從他掌心竄起,那火焰約莫三寸高,形如蓮花,雖未燎原,卻讓周遭的溫度驟然升高——連不遠處古木的葉子都微微卷了邊,草葉上的晨露瞬間蒸發,留下點點白痕。

  他瞪向於鞅的眼神里滿是惱火,仿佛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也帶了幾分冷笑:「你倒會追問!」

  於鞅眼皮都沒眨一下,足尖輕點地面,身形如柳絮般後退兩步,動作輕盈卻不拖沓。

  與此同時,六具傀儡「踏」地向前一步,青鐵腳掌砸在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震得草葉上殘存的露珠簌簌掉落。

  姜羽清瞥見傀儡胸口隱約亮起的靈氣光紋,那光紋比之前更亮了些,顯然是傀儡已做好了攻擊準備。他心頭一凜,才猛然想起對方有傀儡護身,自己若真動了怒,未必能占到便宜。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語氣稍緩:「我是直接傳送過來的,本想直接傳去谷中靈脈處,誰知落地後尋了大半天,繞來繞去,卻怎麼也走不出這片林子。」

  「嘶——」於鞅倒吸一口涼氣,眼神頓時變得古怪。

  他上下打量著姜羽清,見他雖面色不佳,卻依舊維持著大家族子弟的體面,心底不免生出幾分同情。

  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多少年都沒人來,這姜羽清竟偏偏趕上了,還直接傳到了這絕地。怕不是出門沒看黃曆?這運氣,也太倒霉了些。

  「姜道友的地圖上,對這片區域也沒有記載嗎?」於鞅往前湊了半步,又追問了一句。

  他記得宋家地圖上對靈鷲谷的記載還算詳細,可到底和姜羽清的地圖不同,說不定會有遺漏的標註。

  這次,姜羽清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薄唇緊抿著沒說話。

  他的地圖是家族給的高階秘圖,用妖獸皮鞣製而成,防水防火,上面不僅標了谷中靈脈、靈草園的位置,連幾處上古修士的遺蹟都有簡略標註。

  可偏偏這片山林是片空白,連半條等高線都沒有——這要是說出來,倒顯得他連張地圖都看不懂,反而落了下風。

  於鞅見狀也不惱火,他早料到對方可能會隱瞞。他從腰間的儲物袋裡摸出一張泛黃的地圖,抬手展開——那地圖是用普通宣紙繪製的,邊緣有些磨損,上面用墨線勾勒著靈鷲谷的地形,還標註著「妖獸出沒區」「靈草分布帶」等字樣。

  「這是烏翠坊宋家繪製的地圖,倒也算詳細,谷中大部分區域都標得清楚。」於鞅指著地圖上的標記,語氣坦誠,「眼下最重要的是出去,我也懶得跟姜道友耍那些彎彎繞。」

  他頓了頓,補充道:「靈鷲谷開啟只有十五天,如今已是第二日。再耽擱下去,別說尋機緣、找靈草,能不能活著出去都難說。」

  姜羽清見他態度坦誠,連地圖都直接展開給他看,猶豫了片刻,也從腰間的錦囊中取出一張銀色地圖。


  那地圖約莫兩尺見方,是用銀蠶絲混著獸皮織成的,觸手冰涼,上面用金色的墨汁標註著地形,連靈氣流動的方向都標得一清二楚——這正是姜家的高階秘圖。

  兩人將地圖鋪在一塊平整的青石上,青石約莫三尺寬,表面光滑,顯然是被人刻意打磨過的。

  他們指尖同時點向地圖邊緣,順著地圖上的脈絡往下尋——果然,兩張地圖的脈絡大致相合,從谷口到谷中靈脈的路線幾乎一致,可到了這片山林的位置,卻都是一片空白,連半分標註都沒有,仿佛這片山林從未存在過。

  「地圖指望不上了。」

  姜羽清收起銀色地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地圖邊緣,語氣沉了幾分,「這片山林透著古怪,既沒有妖獸蹤跡,也沒有靈氣流動,連鳥鳴聲都聽不到——太反常了。我二人不妨一左一右,全速向前飛,看看這林子到底有什麼門道。」

  於鞅沒反對,他剛才也試著往一個方向走了半里地,結果繞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眼下姜羽清的法子,倒也算是個突破口。

  但他還是皺了皺眉,提出顧慮:「道友的法子可行,可這片林子太過詭異,若是飛著飛著迷了路,我二人斷了聯繫,豈不是又要各自為戰?到時候再遇上危險,怕是難辦。」

  姜羽清卻像是早有準備,從儲物袋裡摸出兩張金光閃閃的符籙。那符籙約莫巴掌大小,符紙是用「金紋紙」製成的,表面泛著淡淡的金光,符紋如游龍般纏繞在符紙上,金光里隱有流光轉動,一看便不是凡品。

  他將其中一張符籙遞給於鞅,解釋道:「這是『千里追蹤符』,分母子兩符,母符在我這,子符給你。兩符能相互定位,哪怕隔了百里,也能感應到對方的位置——你拿一張,自然能尋到我的位置。」

  於鞅接過符籙,指尖觸到符紙時,能感覺到一絲溫溫的靈氣順著指尖往上竄,那靈氣溫和卻不渙散,顯然是高階符籙才有的特質。

  可下一刻,他卻轉手將符籙遞給了最外側的一具傀儡。

  那傀儡伸出青鐵手掌,掌心緩緩張開,於鞅將符籙放在傀儡掌心,看著傀儡手掌緩緩合攏,緊緊攥住符籙,才抬頭看向姜羽清,笑道:「這樣一來,就算我這邊出了意外,傀儡也能帶著符籙,姜道友也能尋到我,應該也能定位吧?」

  「哼,於道友樂意就成。」姜羽清冷笑一聲,眼底卻掠過一絲不以為然,不過是張追蹤符,至於這么小心?雖說他的確是留了些後手吧...

  兩人不再耽擱,姜羽清朝左,於鞅朝右。他們先是各自飛出百丈,確認追蹤符上的光點清晰可見,姜羽清手中的母符上,代表於鞅的紅點亮得很穩。

  於鞅這邊,傀儡掌心的子符上,代表姜羽清的綠點也清晰可循,才全速展開身形。

  於鞅御使著靈氣,衣袂翻飛間掠過古木的頂端,腳下的山林飛速後退。

  他眼角餘光始終盯著傀儡掌心的子符,符紙上的兩個光點一左一右,距離正不斷拉大,從百丈到三百丈,再到五百丈……一切都顯得無比正常。

  可兩個時辰後,當兩人的距離拉到百餘里時,變故突生。

  於鞅正飛著,忽覺眼前的霧氣似乎濃了幾分。那霧氣是淡白色的,帶著幾分潮濕的氣息,縈繞在古木之間,讓視線都模糊了些。

  他剛想運轉靈氣驅散霧氣,下一秒,傀儡掌心的子符猛地一亮,符紙上的兩個光點竟詭異地縮短了距離!

  而且,代表他的紅點和代表姜羽清的綠點,正朝著對方的方向移動!

  「這怎麼回事?」

  於鞅面色驟然凝重,心底一陣悚然。

  他明明是朝著正西飛,靈氣運轉的方向也沒偏,怎麼會突然轉向?

  他下意識地停住身形,神識如潮水般擴散出去,覆蓋了周遭十里範圍,仔細掃過每一棵古木、每一塊石頭、每一片草叢——可除了那越來越濃的霧氣,什麼異常都沒發現。

  愣了片刻,於鞅還是決定先找姜羽清匯合。他調轉方向,朝著綠點的方向飛去,速度比之前慢了些,神識也始終鋪開,警惕著周遭的動靜。

  半柱香後,二人總算是相遇,相比于于鞅鐵青的臉色,姜羽清的臉色比他好不到哪裡去。

  顯然也被這詭異的情形驚到了,他手裡的母符還亮著,符紙上的兩個光點正緊緊挨在一起。

  「姜道友,看來這林子裡,有東西不想讓我們離開。」於鞅沉聲道,目光掃過周圍。

  「哼,再試一次。」


  姜羽清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甘:「這次你朝右,我朝左,盯仔細點,別放過任何異常,尤其是霧氣和周遭的景物。」

  說完,他也不拖沓,轉身就朝著於鞅身後的方向飛去。

  於鞅見狀,立刻朝著相反方向掠去。

  這次他不敢大意,神識完全鋪開,連每一棵古木的紋路、每一塊石頭的位置、甚至每一片草葉的形態都記在心裡。他還特意放慢了三成速度,一邊飛,一邊對照著記憶中的景物,生怕錯過了什麼。

  一開始,一切依舊正常——光點距離不斷增加,從百丈到三百丈,周遭的景物也和之前無異:青黑色的古木、淡白色的霧氣、光禿禿的草地……沒有任何變化。

  可當距離快要達到上次的百餘里時,於鞅的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盯著前方的霧氣,只見那霧氣像是有生命般,緩緩凝聚成一道模糊的影子——那影子約莫人形,卻沒有五官,飄在古木之間,又在瞬間散開,融入了其他霧氣中。

  就在這一瞬間,於鞅只覺眼前一花,仿佛有什麼東西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他下意識地穩住身形,低頭看向傀儡掌心的子符——符紙上的兩個光點又開始相互靠近!

  「原來是這樣……」於鞅瞳孔微縮,似乎抓住了什麼關鍵。那霧氣不是普通的瘴氣,而是陣法的一部分!

  他不再猶豫,立刻調轉方向,朝著姜羽清的位置飛去。

  第二次相遇時,兩人臉上的驚慌少了些,多了幾分凝重。他們依舊在那片山林空地上,仿佛不管朝哪個方向飛,最終都會回到這裡。

  「於道友感覺如何?」姜羽清率先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他剛才也看到了霧氣凝聚的影子,只是沒來得及細看。

  於鞅沉吟片刻,指尖在掌心輕輕劃著名,模擬著剛才霧氣流動的方向:「似乎是有個陣法在此。具體是什麼陣法我不清楚,但看這情形,陣法並非針對你我,只是我們觸發了它的禁制——那霧氣就是陣法的『障眼法』,剛才我們看到的影子,恐怕是陣法運轉時產生的幻象。」

  姜羽清聞言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認同:「我也這麼想。而且這恐怕不是單一陣法,像是幻陣、傳送陣,還有幾種不知名的陣法疊加在一起形成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曾在家族典籍上見過,有些高階陣法會將多種陣法疊加,形成『複合陣』,功能比單一陣法複雜得多,也更難破解。」

  「陣法疊加?」於鞅猛地抬頭,瞳孔微縮。他曾聽師祖魏無涯說過,高階陣法往往是數十個小陣疊加而成,功能錯綜複雜,能形成「1+1大於2」的效果。

  可那些陣法起步便是二階,甚至有能擋住結丹修士的三階大陣——就像師祖在府邸布置的「九曲連環陣」,當年連結丹期的黑鱗妖蛇都攻不破。

  「姜道友有什麼好辦法嗎?」於鞅定了定神,看向姜羽清。既然知道了是陣法作祟,總該有破解之法——他可不想被困死在這裡。

  姜羽清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不屑,果然是沒見過世面的散修,連陣法疊加都不知道。

  可想到眼下還需要於鞅的傀儡幫忙探查陣眼,他還是壓下了輕視,拖長了語調:「凡是陣法,必離不開……」他故意頓了頓,看著於鞅露出困惑的神色,才慢悠悠地繼續,「……陣眼。只要找到陣眼,破壞掉陣眼的靈石,陣法自然就會失效。」

  於鞅表面上皺著眉,一副「受教」的模樣,心裡卻在暗笑,這姜羽清還真是愛賣關子,陣眼是陣法核心的事,他能不知道?

  當年在許府時,他可是天天幫著給陣法核心添靈石,尤其是想到每次添的都是中品靈石,於鞅現在想起來,還覺得肉疼。

  姜羽清見於鞅一副「茅塞頓開」的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咳,陣法要維持威能,第一要務便是靈石。尤其是這種疊加陣法,對靈石的消耗更是海量——尋常的下品靈石,恐怕連半個時辰都撐不住。這陣法能維持這麼久,陣眼裡定是用了中品靈石,甚至上品靈石。」

  於鞅順著他的話頭,適時露出幾分驚嘆,語氣也帶了幾分敬佩:「不愧是姜家子弟,果然見識高遠。換做是我,怕是連陣法的邊都摸不到,更別說找陣眼了。」

  這話半真半假,他確實不知道這陣法的具體類型,但找陣眼的法子,他還是略懂一些的。

  不過眼下還在陣中,沒必要跟姜羽清爭這些虛名,順著他的話頭說,反而能讓後續合作更順利。

  姜羽清聽了這話,臉色明顯緩和了些,連眼底的不屑都淡了幾分,語氣沉了些:「眼下當務之急,是找到陣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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