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誤入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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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咻——咻——」

  兩道凝實如月光的白色遁光劃破林間,尾端拖著淡淡的靈力波紋,掃過枝葉時帶起細碎的「咔嚓」聲。

  遁光掠過頭頂,狂風驟然捲起,地上的落葉被掀得漫天飛舞,有的打著旋兒撞在樹幹上,簌簌滾落時沾了滿樹的灰,有的被卷上半空,像撕碎的白紙飄了足足數息,才慢悠悠往下落。

  可樹葉還沒沾到地面,十三四道漆黑的羽翼已如淬了墨的利箭般橫穿而過。

  那是千筍鷹的翅膀,每一次扇動都帶著颶風般的力道,將地面的枯枝、腐葉卷得四散飛濺,連埋在土裡的青石板都被掀了出來,好好一片林地瞬間變得狼藉不堪,只剩下被風颳得歪歪斜斜的矮灌。

  不遠處的灌木叢里,一頭壯碩的豬妖從睡夢中驚醒它不滿地拱了拱沾著泥的獠牙,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凶氣,剛探出半個腦袋想看看是誰擾了好覺。

  下一刻,十幾道寒光已疾射而來那是千筍鷹的利爪,尖銳得能輕易劃破岩石,爪尖還沾著上一次捕獵時的暗紅色血痂。

  「嗤啦」一聲,皮肉撕裂的脆響在林間炸開,野豬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龐大的身軀就被利爪切成了漫天碎肉,鮮血混著溫熱的內臟濺在樹幹上,順著樹皮的紋路往下淌,卻沒等留下痕跡,就被隨後而來的風卷得無影無蹤。

  於鞅回頭瞥了一眼,後頸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兩下,連握著遁光符的手指都緊了幾分。

  他剛從那隻二級妖獸爪下撿回一條命,可他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就撞上了這群千筍鷹,像是剛從狼窩出來,又掉進了虎穴。

  他太清楚這妖獸的難纏了,千筍鷹本就是飛行妖獸里的狠角色,速度快得能追上低階修士的遁光,那對爪子更是堪比頂級法器,更要命的是,千筍鷹最記仇,一旦盯上獵物便不死不休,此刻身後那烏泱泱的「黑雲」,足足有十幾隻。

  其中七八隻翅膀展開近丈,羽翼邊緣泛著淡淡的黑芒——那是一級後期的徵兆,爪子揮動時連空氣都能劃出細微的裂痕;剩下的也都是一級中期,沒一隻好惹的。

  「該死。」於鞅咬了咬牙,嘴角發苦,舌尖都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他雖有六台練氣後期的傀儡護身,還有黑水龜、黑水蛇兩隻靈獸,可面對這麼多千筍鷹,根本不夠打。

  傀儡雖硬,卻追不上千筍鷹的速度,只能被動挨打;黑水龜的龜殼防禦強,可千筍鷹根本不跟它硬碰,只繞著圈子啄它的眼睛;黑水蛇擅長偷襲,可在漫天羽翼捲起的颶風裡,連穩住身形都難,更別提吐信攻擊了。

  於鞅不敢有半分停留,只能拼盡全力催動丹田內的法力,讓白色遁光飛得更快些。

  丹田內的靈力像奔騰的溪流,順著經脈往掌心涌去,每一次催動都讓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好在千筍鷹體型不小,翅膀展開後容易被林間的粗樹幹絆住——有兩次,一隻翼展八尺的千筍鷹差點追上他,爪子都快碰到他的後頸了,卻因為沒看清前方的樹幹,翅膀直接撞在了上面,發出「砰」的悶響,羽毛掉了一地,這才給了他喘息的機會。

  可即便如此,於鞅還是覺得心頭一緊,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丹田內的法力像被戳破的水袋,只剩下淺淺一窪,運轉時都帶著滯澀感。

  先前逃赤焰虎時已消耗了大半,如今又被這群「討命鬼」追著飛了這麼久,法力早已見底,連胸口都開始發悶,每一次催動遁光都牽扯著經脈隱隱作痛,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扎。

  再這麼耗下去,不等千筍鷹追上,他的法力就得先耗盡。到時候,他恐怕真要淪為這些妖獸的腹中之食,連骨頭都剩不下。

  意識到這一點,於鞅心中警鈴大作,腦子飛快思索脫身之法,可就在這時,他突然覺得不對勁,周圍的環境,好像悄然變了。

  林間的光線不知何時暗了下來,明明是正午,頭頂的太陽卻像被一層灰紗罩住。

  空氣中飄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寒氣,不是山間的清涼,而是帶著刺骨的陰寒,像有無數細針往骨頭縫裡鑽,連丹田內的法力都像是被凍住了幾分,運轉得更慢了。

  更詭異的是,原本該有的蟲鳴、鳥叫,全沒了蹤影——連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都消失了,安靜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聲,在空曠的林間格外刺耳,每一次呼氣都像是能引來什麼東西。

  「等等……」於鞅剛想停下遁光,卻突然發現,身後的動靜沒了,那羽翼扇動的「呼呼」聲、利爪劃破空氣的銳響,全都消失了。

  他猛地回頭,那烏泱泱的黑色羽翼竟像從未出現過一樣,連一根羽毛都沒留下,只有地上狼藉的枯枝、腐葉,還有樹幹上未乾的野豬血跡,證明著剛才的追殺不是幻覺。

  「嘶……這是怎麼回事?」於鞅倒吸一口涼氣,涼氣順著喉嚨往下滑,凍得他胸口發緊。

  心裡沒半分鬆快,反而更慌了,千筍鷹再凶,也是看得見的威脅,可這種莫名的消失,藏著的危險恐怕更嚇人。

  他警惕地環顧四周,右手緊緊握著宋家給的地圖,指尖捏著地圖邊緣,指節都泛了白,反覆比對了三遍,發現這裡居然和地圖上的每一處都對不上!

  於鞅的眉頭擰成了疙瘩,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沉得發慌。

  出現這種情況,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宋清蓮忘了記錄此地,可他立刻否定了,宋家參加靈鷲谷秘境少說也不少年了,族裡的地圖更新了一代又一代,怎麼可能漏記這麼大一片林地?

  那剩下的,就是宋家「無法」記錄此地。

  「無法記錄。」於鞅喃喃自語,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冷汗順著脊椎往下滑,浸濕了衣衫,貼在皮膚上涼得發顫。

  他意識到,要不然是有極凶的妖獸坐鎮,要麼是藏著能扭曲空間的寶物,可無論哪種,進去的人十有八九都出不來。

  尤其是靈鷲谷秘境開辦這麼多年,參加的修士少說也有上萬人,要是這片林地能走出去,怎麼會沒人記錄?

  答案只有一個:多年來,從未有人從這裡走出去過。

  於鞅再也不敢耽誤,連打坐恢復法力的時間都沒有,匆忙從儲物袋裡摸出兩顆「凝氣丹」,塞進嘴裡。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和的靈力順著喉嚨往下滑,像溫水衝過乾涸的河道,稍稍緩解了丹田的空虛,可經脈里的刺痛還是沒消。

  他轉身就往來時的方向飛,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他是從那邊進來的,只要方向不變,總能出去。

  這一次,他不敢再省著力氣,將神識完全散開,五十丈範圍內的一草一木,都清晰地映在他的腦海里,哪棵樹上有蟲洞,哪片藤葉上沾著露水,甚至哪塊石頭下面藏著螞蟻,他都能立刻察覺。

  可飛了約莫一刻鐘,丹田內剛恢復的法力又快見底,眼前的景象卻沒半點變化。

  周圍還是密密麻麻的針葉林,還是齊腰深的綠藤,連他剛才刻意在樹幹上刻下的劍痕,竟赫然出現在前方的樹幹上!

  那道劍痕深半寸,邊緣還留著靈力的痕跡,分明就是他親手刻下的!

  「怎麼會……」於鞅猛地收了遁光,腳剛落地就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在腐葉上。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凍得他牙齒都開始打顫,他居然在原地打轉,這哪是普通的「鬼打牆」,分明是被這片山林「困住」了——不管往哪個方向飛,都走不出這片詭異的區域。

  慌亂像潮水般湧上心頭,於鞅心底一陣惡寒。

  可他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慌亂沒用,只會更快消耗心神,要是被恐懼沖昏了頭,才真的完了。

  他深吸幾口氣,壓下心頭的恐懼,仔細打量起周圍的環境,這片山林翠綠得有些詭異,樹木長得幾乎一模一樣,連枝幹的彎曲角度都沒差別,枝葉交錯在一起,像一片無邊無際的綠色海洋。

  抬頭望不見天,低頭看不到路,只有腳下厚厚的腐葉,踩上去軟得像棉花,卻沒半點聲音,連腳步聲都被吞噬了,空氣里的陰寒越來越重,連他呼出的氣都變成了白色的霧氣,很快又消散在林間。

  於鞅站在其中,竟生出一種「自己是一顆水滴,隨時會被這片綠海吞噬」的荒謬感,背後的冷汗越來越多,浸濕了後背的衣料。

  最恐怖的是,這麼大一片山林,居然連半點活物的動靜都沒有。

  沒有蟲鳴,沒有鳥叫,甚至連微生物分解腐葉的「簌簌」聲都聽不到——這裡安靜得像一座墳墓,一座用綠色草木堆成的墳墓。

  「不能再亂走了。」於鞅咬了咬牙,轉身尋了一棵最粗的針葉樹,樹幹要兩個成年人才能合抱,樹皮粗糙得像砂紙。

  他盤腿坐了下來,後背靠著樹幹,冰涼的樹皮讓他清醒了幾分。他一揮手,儲物袋裡立刻飛出六台傀儡。

  玄鐵打造的身軀泛著冷光,手臂上的刀斧被他暗中催動,刀刃彈出寸許,閃爍著寒光,連傀儡的眼睛都亮起了淡淡的紅光。

  六台傀儡落地時發出「咚」的悶響,震得地上的腐葉微微晃動,很快將於鞅圍得水泄不通,形成一個嚴密的防護圈,連一隻蚊子都飛不進來。


  於鞅沒有再服用丹藥,他不知道要在這片山林待多久,丹藥得留到關鍵時候用,現在用了,萬一遇到更危險的情況,就只能等死了。

  他從儲物袋裡摸出三枚下品靈石,掌心扣著,閉上眼睛開始運轉功法,靈石表面的光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從瑩白色變成灰白色,靈力順著他的指尖往丹田流去,像細流匯入江河,滋潤著枯竭的經脈。

  掌心傳來細微的灼熱感,那是靈石靈力耗盡的徵兆,不過一會,靈石就變成了灰白色的粉末,從他的指縫間漏下去,在地上積了薄薄一層,風一吹就散了。

  他就這麼坐著,一坐就是數個時辰,等到丹田內的法力重新變得充盈,像漲滿的湖水,神識也恢復到巔峰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月光想透過枝葉灑進來,卻被濃密的樹冠擋住,只漏下幾點微弱的光斑,落在地上像鬼火般晃動,一會兒亮,一會兒暗。

  這片山林在夜色里愈發寂靜,除了傀儡偶爾調整姿勢時發出的「咔噠」聲,以及他自己的呼吸聲,再也聽不到半點響動。

  連風都停了,枝葉一動不動,像被凍住了一樣。於鞅沒有輕舉妄動——夜色里視野太差,誰知道這片山林里還藏著什麼?

  萬一引出更厲害的妖獸,他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

  於鞅找了些乾燥的枯枝,在傀儡圍成的圈子裡生起一堆火。

  枯枝剛碰到火星就「噼啪」炸開,濺起的火星落在腐葉上,卻沒像往常一樣引燃,反而瞬間熄滅,連一絲青煙都沒留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熱度。

  火堆「噼啪」響了兩聲,橘黃色的火光舔舐著木柴,將周圍丈許的範圍照亮,可再遠一點,就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連月光都像是被吞噬了,看不到半點光亮。

  這縷火光在無邊的綠海里,顯得格外顯眼,像一座孤獨的燈塔,又像一個引誘人的陷阱,不知道會引來什麼東西。

  於鞅靠在樹幹上,搓了搓有些發冷的手,指尖的寒意怎麼都搓不掉。他想了想,還是將靈獸袋打開,黑水龜和黑水蛇已經十幾天沒出來透氣了,再悶下去,恐怕會傷了靈性。

  剛一落地,黑水龜就慢吞吞地爬了出來,殼上還沾著靈獸袋裡的乾草,它探著腦袋望了望四周,小眼睛裡滿是疑惑,可沒等它多瞧,突然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猛地將脖子縮了回去,連四肢和尾巴都藏進殼裡,任憑於鞅怎麼戳它的殼,都不肯再出來。

  殼上的紋路在火光下泛著暗淡的靈光,連平時偶爾會發出的「呼呼」聲,此刻都沒了動靜。

  黑水蛇的反應更直接,它剛從靈獸袋裡滑出來,就纏在了一根矮枝上,原本油亮的黑色鱗片,此刻竟失去了光澤,變得灰濛濛的。

  它警惕地吐著信子,信子吐得比平時快了三倍,卻什麼氣味都探不到——這片山林連風裡都沒有半點草木的腥氣,只有一股淡淡的、說不出的腐味。

  沒過多久,它的蛇尾就開始瑟瑟發抖,尾巴尖兒不停地打顫,時不時抬頭看於鞅一眼,金色的瞳孔里滿是哀求,像是在說「快把我收回去,這裡好嚇人」。

  【黑水蛇一級後期成熟度(2%)狀態:恐懼(主人這是到哪了?怎麼一點響動都沒有,還是回靈獸袋裡待著安全)】

  於鞅看著黑水蛇的反應,心裡的不安又重了幾分。連靈獸都能感覺到這裡的詭異,這片山林,恐怕比他想像的還要危險。

  他伸手摸了摸黑水蛇的腦袋,卻沒把它收回靈獸袋——有兩隻靈獸在身邊,至少能多兩個「預警」,要是真有危險,它們的反應肯定比他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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