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半路遇同坊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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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像被人揉碎的厚重墨紗,順著連綿古林的山脊緩緩鋪落,先是漫過最高處的崖柏頂梢,再一點點浸進下層的櫟樹與榛木,最後將地面的蕨類與苔蘚都染成深黛色。

  林間的瘴氣不再是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霧,而是帶著淺灰的絮狀,貼著地面慢悠悠地飄,鑽進衣領時能覺出一絲涼意,還混著腐葉漚爛的酸氣、濕土的腥氣。

  甚至隱隱有股不知名毒蟲爬過草葉的微腥,那是古林深處獨有的氣息,提醒著每一個闖入者這裡的兇險。

  偶爾有夜鳥的啼叫劃破寂靜,不是清脆的鳴唱,而是像被掐住喉嚨般的「嘎——嘎」聲,從密林深處傳來,又飛快消失在風裡,只留下更濃的陰森詭譎,纏在每一根樹幹上。

  於鞅剛繞過一叢纏繞著暗紫色毒藤的灌木叢,毒藤的尖刺擦過他的袖口,留下幾道淺淺的綠痕,他早用靈力在衣外裹了層薄護罩,才沒被毒汁沾到。

  靴底碾過枯枝的脆響「咔嗒」一聲,還沒在空氣里散透,耳畔突然炸起三道尖銳的呼嘯聲,那聲音帶著破風的銳勁,尖細里裹著股狠勁,直往他耳孔里鑽,連鬢邊的髮絲都被這股氣流吹得顫了顫。

  「難道是林子裡的妖獸?」於鞅心頭猛地一緊,指尖瞬間凝起淡青色的靈力,那靈力在指縫間流轉時,還帶著一絲微涼的觸感。

  他右手下意識按向腰間的黑色儲物袋,袋身是用妖獸皮鞣製的,觸手粗糙,袋口處隱約泛著一絲冷冽的黑芒,那是傀儡囊特有的靈光,只要他再催動半分靈力,藏在囊中的練氣後期傀儡便能應聲而出,鐵爪能瞬間撕開普通妖獸的皮肉,化作最可靠的護身戰力。

  可就在那呼嘯聲離他不足十丈時,他那遠超普通練氣巔峰修士的神識驟然鋪開,不是倉促的散出,而是像一張細密的靈網,從他眉心緩緩盪開,瞬間籠罩住方圓二十丈的範圍。

  他甚至能清晰感知到,風裡飄動的每一片落葉,有的帶著半片蟲蛀的缺口,有的還沾著未乾的晨露,連落葉邊緣的紋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更能察覺出,那三道「呼嘯」並非妖獸的利爪破風,而是修士御氣飛行時,靈力與空氣摩擦發出的聲響。

  這哪是妖獸?分明是三道人影,正踩著低空的雲氣往這邊沖!

  飛在最前方的是一名女修,一身鵝黃裙裾從右側腰際撕裂到裙擺,露出裡面淺粉色的襯褲,襯褲上也沾著泥污。

  裙擺邊緣沾滿了深褐色的泥污與乾枯的草屑,草屑還勾在布絲上,隨著她的飛行輕輕晃動。

  最扎眼的是她的腰腹處,暗紅的血漬早已浸透了內襯的絹布,凝結成深色的硬塊,新的血珠還在順著裙角往下滴,落在低空的雲氣里,綻開一朵朵細碎的血花,血花沒等落地,就被風揉成了淡紅的霧。

  連帶著她周身的靈力波動都時斷時續,像風中搖曳的燭火,亮一下又暗幾分,顯然已是重傷在身,連維持御氣飛行都耗了不少力氣。

  可即便如此,於鞅仍能從她殘存的靈力底蘊中感知到——那股藏在虛弱下的靈力根基,竟是一位練氣巔峰的修士,只是此刻能發揮出的修為,怕是連三成也不到。

  追在她身後的三名修士,個個身著青灰色勁裝,領口處繡著相同的三角雲紋,紋路間縫著的銀色絲線在暮色里泛著冷光,一看便知是同出一門的修士。

  三人修為皆在練氣九層中後期,周身的靈力凝實得幾乎要溢出來,飛行時腳步穩健地踏在雲氣上,鞋尖連晃都不晃,半點不見疲態,顯然是沒在之前的追逐中耗費太多力氣。

  更詭異的是,他們方才明明還在數丈之外,隔著兩棵粗壯的古木,此刻卻借著三枚青銅符篆的靈光,驟然瞬移到女修身後三尺處!

  符篆在空中炸開的淡金色光痕還沒完全消散,像三個小小的三角燈籠懸在半空,光痕里還能看見細微的靈力流轉,顯然是靠這門瞬移秘術,才死死纏住了本就重傷的女修,不讓她有半分脫身的機會。

  於鞅本不想多管這閒事,若是捲入這場爭鬥,耽誤了出谷時間,之前準備的法器與丹丸就都白費了,反而得不償失。

  他當即指尖掐住《龜息斂氣訣》的法印,拇指按在丹田處,指尖的靈力緩緩往裡收,周身的氣息瞬間如同退潮般斂去。

  連呼吸都變得輕淺幾不可聞,每一次吸氣都只吸進半口,呼氣時再緩緩吐在袖管里,避免氣流驚動周圍的草木,身形也漸漸往身旁的古木後靠,樹皮粗糙的紋理貼著他的後背,衣擺垂在地面的落葉上,連一絲晃動都沒有,徹底與陰影融在了一起。

  這是《龜息斂氣訣》的精髓,能讓修士在短時間內模擬周圍環境的氣息,連靈力波動都能偽裝成草木的靈氣,避開妖獸與修士的探查,他之前靠這門功法,躲過了不止一次妖獸的巡查。


  可下一秒,腰間懸掛的漁靈木牌突然傳來一陣溫熱,那令牌是烏翠坊修士的身份憑證,由千年漁木製成,表面刻著細密的坊紋,平日裡貼在腰間,只覺微涼,像揣了塊浸在泉里的木頭,此刻卻突然熱了起來,溫度緩緩攀升,竟有幾分燙手,像是揣了顆剛從火里取出來的暖玉。

  於鞅低頭一看,令牌表面原本暗沉的坊紋間,突然泛起一點硃砂般的亮紅,那紅點還順著紋路緩緩移動,繞著坊紋轉了半圈,才朝著他的方向靠近,像是在與另一枚相同的令牌產生共鳴。

  這是烏翠坊令牌獨有的「同氣感應」,只有兩名修士距離過近時才會出現。

  「同坊修士?」於鞅心頭一動,再抬眼仔細打量那女修,目光穿過暮色,果然見她腰間也掛著一枚一模一樣的漁木令牌,只是令牌邊緣沾了少許血漬,暗紅色的血痕順著坊紋暈開,卻仍能看清坊紋中央的「烏翠」二字輪廓。

  「前方道友,我是烏翠坊言翠蘭!還請出手相助,一同退敵,事後小女子必有重謝!」

  女修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急促的喘息,每說一個字都像要耗盡力氣,尾音還夾著幾分強行壓抑的痛楚,顯然已是強弩之末,連說話都要調動殘存的靈力,才能讓聲音傳得遠些。

  於鞅正思忖著要不要暴露身份,同坊修士遇險,若是坐視不管,傳出去怕是會落個「見死不救」的名聲。

  可真要出手,又怕耽誤了采『龍雲霧花』的時間,左右權衡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儲物袋的邊緣。

  沒等他拿定主意,言翠蘭竟已朝著他藏身的方向飛來,腳步踉蹌了一下,還差點從雲氣上摔下去,可話音卻直接點破了他的蹤跡,半點沒給他留餘地。

  身後三名青灰勁裝修士聞言,飛行的速度驟然慢了幾分,為首的修士,臉上帶著一道從眉骨劃到下頜的刀疤,刀疤在暮色里泛著淡白的光。

  更是眯起眼,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古林的陰影,右手緊緊按在腰間的斧形法器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們顯然怕了,怕暗處藏著的修士突然偷襲,畢竟能在這古林里悄無聲息藏身,還不被他們的神識察覺的,絕不可能是普通修士。

  於鞅的眉頭瞬間擰成了川字,眼底掠過一絲冷意,還夾著幾分無奈,他本想隱在暗處靜觀其變,等雙方斗得兩敗俱傷,再決定是否出手,既能避開風險,又能不耽誤正事。

  這言翠蘭倒好,一句話就把他推到了明處,連商量的餘地都沒有,這般不顧他人意願的蠻橫,讓他心裡泛起一陣不快。

  可言翠蘭像是沒看見他的不滿,反而借著三名修士遲疑的片刻,咬著牙,強行催動靈力,飛快地飛到他身旁。她抬手從腰間的儲物袋裡倒出三粒瑩白的丹丸,手指因為虛弱而微微顫抖,丹丸落在掌心時,還滾掉了一粒,她連忙彎腰去撿,動作間腰腹的傷口被牽扯,疼得她眉頭皺成一團。

  那丹丸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金色光暈,還散發著濃郁的藥香,是「凝元復傷丹」——於鞅一眼就認出,這丹藥至少是一級上品的恢復丹藥,尋常練氣修士根本捨不得買。

  她卻毫不在意地將三粒丹丸一起丟進嘴裡,吞咽時喉結滾動得格外用力,還不忘對著於鞅微微躬身,語氣帶著刻意的熱絡:「多謝道友肯出手相助。」

  「呵,道友都點破我的位置了,我又如何能置身事外?」於鞅冷哼一聲,語氣里的不滿毫不掩飾,指尖的淡青色靈力還沒完全散去,在暮色里泛著微光,顯然還在為被強行牽扯而不悅。

  言翠蘭自然聽出了他的埋怨,可當她的目光掃過於鞅周身的靈力波動,那靈力雖凝實,卻只有練氣九層初期的強度,眼底又飛快地掠過一絲輕視,快得像風吹過水麵的漣漪,稍縱即逝。

  她心裡暗道,這般修為,就算出手,怕也幫不上什麼大忙,頂多是個能擋刀的幌子。不過眼下多個人擋在前面,總能為自己爭取些脫身的時間,等熬過這關,再做打算也不遲。

  言翠蘭壓下心頭的不耐,臉上堆起柔和的笑容,眼角微微彎起,聲音放得更軟,像裹了層棉絮:「道友放心,此次之事過後,我必有重謝——無論是靈石,還是練氣期能用的法器、丹藥,只要我儲物袋裡有的,絕不吝嗇,絕不會讓道友吃虧。」

  兩人交談的間隙,三名青灰勁裝修士已經飛到了他們面前,卻沒敢立刻動手。刀疤修士盯著言翠蘭,目光在她腰腹的傷口上停留了一瞬,又轉頭看了看於鞅,手指在斧形法器的柄上輕輕摩挲,指腹反覆蹭過斧柄上的防滑紋路。

  顯然在權衡利弊,言翠蘭雖重傷,可練氣巔峰的底子還在,真要拼命,說不定會拖著他們一起受傷,於鞅修為雖低,卻敢在此刻露面,保不齊藏著什麼底牌,貿然動手怕是會吃虧。


  斟酌片刻,刀疤修士才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威逼利誘,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道友,我三人與此女有私怨在先,今日之事本是我們的恩怨,待會免不得一場生死爭鬥。道友與她非親非故,又何必摻和進來?若是道友願意就此離開,我三人絕不過問,更不會追究今日之事,日後在坊市遇見,還能當朋友相處。」

  「哼,道友莫要上當!」言翠蘭當即打斷他,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那柄鮮紅色的法劍瞬間泛起刺目的紅光,劍身上的靈力波動驟然變強,連周圍的空氣都被染得微微發紅。

  「這三人分明是想哄騙道友離開,等你走後,再合力將我擊殺!他們這般狼子野心,簡直昭然若揭!」

  她說著,怒視著三名修士,眼神里滿是敵意,連周身的靈力都變得凌厲起來,衣角被靈力吹動,微微獵獵作響。

  三名修士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也不再偽裝和善。

  刀疤修士冷哼一聲,右手猛地握住斧柄,法器瞬間散發出厚重的土屬性靈力,淡棕色的靈光裹著斧身,讓原本普通的斧形法器顯得愈發沉猛:「既然道友非要多管閒事,那今日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另外兩名修士也同時祭出彎刀,彎刀出鞘時發出「噌」的輕響,刀刃泛著冰冷的寒芒,在暮色里像兩道銀色的閃電。

  三人呈三角之勢,緩緩往前逼近,將於鞅與言翠蘭隱隱包圍,靈力在他們周身流轉,形成一道淡淡的氣場,壓得周圍的落葉都不敢晃動。

  於鞅看著眼前劍拔弩張的局面,臉色愈發不快,他看得明白,這言翠蘭從頭到尾都在利用他,先是暴露他的蹤跡,把他拖進爭鬥。

  現在又故意激怒三名修士,分明是把他當成了擋箭牌,為了自己活命,半點不顧及他的安危,強行把他綁在了這場爭鬥的戰船上。

  可箭在弦上,已由不得他退縮,刀疤修士率先發難,猛地將斧形法器擲了出去,法器在空中瞬間化作丈許大的巨斧,斧刃上纏繞著土黃色的靈力,像裹了層沙塵,帶著「呼呼」的呼嘯聲,直劈向言翠蘭,顯然是想先壓制住修為更高的對手。

  另外兩名修士則祭出彎刀,刀刃在空中劃出兩道銀色的弧光,一左一右朝著於鞅掠來,速度快得只留下兩道殘影,連風都被劈開,發出「嗤」的聲響。

  他們的算盤打得很清楚,言翠蘭重傷,只需一人拖住她,不讓她逃脫即可,於鞅修為只有練氣九層初期,兩人合力圍殺,定能在片刻間解決,到時候再三人合力對付言翠蘭,奪取她身上的寶物。

  言翠蘭見狀,眼中反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那欣喜藏在眼底,快得讓人抓不住。

  她握著法劍迎向巨斧,劍與斧碰撞的瞬間,發出「鐺」的一聲巨響,靈力衝擊波震得周圍的樹葉簌簌落下,有的葉子還被震成了碎片。

  可她在打鬥間,腳步卻悄悄往右側的密林方向挪動,每退一步都借著格擋的動作掩飾,眼神還時不時瞟向密林深處,那裡的樹木更密,更容易藏身,顯然是想借著打鬥的間隙,趁機脫身。

  於鞅則被逼得不得不全力出手,他袖口一拍,數十根細如牛毛的銀針刺瞬間飛了出來,針尖泛著淡藍的光,那是「紅袖針」,針身上淬了輕微的麻痹毒素,雖不致命,卻能讓修士的肢體僵硬,專門用來牽制敵人。

  飛針在空中連成一片細密的針網,像一張銀色的薄紗,精準地擋住了彎刀的攻勢。「叮叮叮」的金屬碰撞聲在林間急促響起,火花四濺,有的火花落在落葉上,還燒出了小小的黑坑,又很快熄滅。

  「罷了,看來今日這閒事,是躲不過去了。」

  於鞅輕嘆一聲,聲音里滿是無奈,右手猛地一揚,靈力順著指尖注入腰間的儲物袋,袋口的黑芒驟然亮起,兩頭通體由神兵鐵打造的傀儡赫然出現在原地,也是他敢獨自入林,面對強敵不逃命的底牌。

  傀儡剛一出現,便按照於鞅的神識指令,朝著兩名修士攻去:左邊的傀儡縱身躍起,鐵爪帶著凜冽的勁風,划過空氣時發出「嘶」的聲響,直抓向一名修士的面門,爪尖還泛著冷光。

  右邊的傀儡則從背上抽出一柄闊刀,刀身泛著冷冽的寒光,朝著另一名修士的腰間劈砍,刀風凌厲得將周圍的落葉都絞成了碎片,連地面的泥土都被劈出一道淺溝。

  於鞅則在旁操控著紅袖針,銀針如同靈活的銀蛇,時不時從傀儡的攻擊間隙中穿出,襲向修士的手腕、腳踝等要害,那些地方是修士靈力運轉的薄弱處,一旦被刺中,靈力便會紊亂。

  兩名修士被傀儡與銀針夾擊,連連後退,原本的圍攻之勢瞬間被打破,反而被逼得節節敗退,臉上滿是慌亂,徹底落入了下風。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正悄悄往密林挪動的言翠蘭眼前一亮,她停下腳步,握著法劍加大了攻勢,劍招變得比之前凌厲了幾分,對著於鞅高聲喊道:「於道友,你堅持住!待我解決了此人,我二人合兵一處,定要讓這三人付出代價!」

  三名修士心頭皆是一沉,尤其是看到黑鐵衛傀儡的勇猛,鐵爪能輕易撕開靈力護罩,闊刀連樹幹都能劈斷,眼底更是萌生了退意。

  刀疤修士與另外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忌憚,他們本以為於鞅是個軟柿子,隨便就能捏死,沒想到竟藏著如此厲害的傀儡。

  再打下去,別說奪取寶物,怕是自己都要栽在這裡,甚至丟了性命。

  刀疤修士咬了咬牙,猛地喊道:「撤!」

  三人同時掐動遁光訣,周身瞬間泛起青灰色的靈光,靈光裹住身體,化作三道殘影,朝著密林深處飛快遁去,速度比來時快了數倍,眨眼間就消失在了二人面前,連落在地上的斧形法器都來不及收回。

  於鞅沒有選擇追擊。他很清楚,這古林地形複雜,樹木交錯,暗處藏著不少妖獸與陷阱,誰也不知道那三人是否還有同夥埋伏在前方;貿然追去,若是落入圈套,反而會陷入險境。

  他抬手召回紅袖針,飛針「唰」地一下飛回針囊,又對著傀儡打出兩道收束法訣,黑鐵傀儡瞬間化作兩道黑芒,鑽進了他的儲物袋裡,袋口的黑芒也隨之淡去。

  言翠蘭也鬆了口氣,收起法劍,劍身上的紅光漸漸消散。

  她快步走到於鞅面前,臉上堆起比之前更熱絡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有些僵硬,眼底還帶著未散的疲憊,語氣里滿是讚嘆:「想不到於道友竟有如此厲害的傀儡,真是深藏不露!這次若非道友出手,我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了。」

  她說著,往前湊了半步,聲音放得更柔:「說起來,我二人能在這古林相遇,也是一場緣分。我要去前方的寒泉邊尋一味草藥,道友若是順路,不如接下來一路同行?也好有個照應,路上若遇妖獸,我們也能互相幫襯。」

  於鞅卻沒有接話,眼底甚至掠過幾分明顯的厭惡,那厭惡像一層薄冰,覆蓋在眼底,看得清清楚楚。

  他剛才看得明明白白。打鬥時,言翠蘭明明有好幾次機會能過來支援,比如那名修士被傀儡逼得露出破綻時,她只需一劍就能牽制,可她卻始終在往密林方向挪動,腳步從未停過,顯然是想把他當成誘餌,吸引三名修士的注意力,自己趁機脫身。

  若不是他的黑鐵衛傀儡實力強勁,壓制住了兩名修士,讓三名修士心生退意,她怕是早就溜得沒影了,哪會留下來說這些客套話?

  現在見他有利用價值,有傀儡能擋風險、能禦敵,又想跟他同行,無非是想把他當成免費的保鏢,一路蹭著他的保護,這般自私自利的心思,他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這位仙子,先前你暴露我行蹤,將我拖入爭鬥的事,我也不與你計較了。」

  於鞅語氣冰冷,沒有絲毫溫度,連看都沒再看她一眼,轉身就要往古林深處走。剛才的打鬥動靜不小,說不定已經驚動了附近的妖獸,再停留下去,恐生變故。

  「不過從今往後,我二人還是各走各的好,不必同行。」

  「於道友,你等等!」言翠蘭見狀,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想拉住於鞅的衣袖,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又夾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她很清楚,沒了於鞅的傀儡保護,自己孤身一人,再遇強敵,怕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可話還沒說完,遠處的密林深處突然傳來一聲雄渾而悽厲的嘶吼。

  那聲音如同驚雷般炸響,震得周圍的古樹枝幹都劇烈搖晃,樹葉「嘩啦啦」地往下掉,還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像無形的巨石壓在兩人心頭。

  更可怕的是,嘶吼聲中還夾雜著一股無形的神識攻擊,如同鋒利的冰錐,直往兩人的識海鑽去。

  於鞅只覺得腦袋一陣劇烈的暈眩,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刺他的識海,眼前甚至出現了短暫的模糊。

  他反應極快,立刻運轉《靈衍訣》,周身瞬間泛起一層淡青色的靈光,靈光如同薄紗般籠罩住他的識海,那股暈眩感才漸漸消退,神識也從混亂中穩定下來。

  可言翠蘭就沒這麼好運了,她本就因重傷導致神識受損,此刻被這股神識攻擊正面擊中,身體猛地一軟,直接癱倒在地上,雙目呆滯地望著天空,嘴角還溢出一絲暗紅色的血跡,連調動靈力的力氣都沒有,顯然是識海受創不輕。

  於鞅蹲下身,指尖輕輕點了點地面,指尖傳來的妖獸氣息帶著濃烈的腥膻味,比他之前遇到的一級妖獸強了數倍,甚至能隱約感知到對方體內澎湃的妖力。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聲音凝重得像是結了冰:「是二級妖獸!這股威壓和神識攻擊,絕不是一級妖獸能有的!」

  而且從聲音來判斷,恐怕是離他已經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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