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熙州不相信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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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昭文簡單洗了身上的汗水,身上有些發虛。

  年輕還能胡鬧實在是一件好事。

  香汗淋漓的小柔披著被子,幾乎散了架一般躺在床榻上。

  白昭文簡單挽起頭髮,加上了髮簪。精神奕奕披上內里的青衫,外罩著素日裡穿的白布道袍。

  「今夜我不回來吃飯了……也可能不回來睡。」

  小柔顧不得腰身酸疼,仰頭問道:「你去哪兒?」

  白昭文嘆息了一聲道:「你家少爺出了玄研成果,得去見一見背後的金主大人了。」

  小柔扯著被角,低聲問道:「咱們……是不是該合床睡了?」

  白昭文想了片刻,道:「我平素睡的遲,起的早,若是你不在意的話,便合床也無妨。」

  白昭文無奈看著床上抱著被子傻笑的少女,推門出去,闔上門,吸了一口山風。

  能因為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開心一輩子的人當真很幸福。

  ……

  ……

  白昭文出門片刻,卻沒先上天鍔峰去。

  白昭文隨身帶了些錢鈔,向三山之外的道院門戶行去。

  兩位今日值守大門書生打扮的內院弟子見是白昭文,也不曾細細檢查,不過只是掃了一眼令牌便開啟洞天門扉。

  白昭文的特殊他們倒都是知道的,只是知其一不知其二。

  身具八竅以至於被某位老妖怪盯上要煉丹,最後進了內院卻既不是院長親傳也沒有教習指導,更是成了洞府不在峰頂的第一位內院弟子。

  這位師弟幾乎每日都要出道院,前些日子還搬了許多箱子回來。

  雖然這位師弟不說。

  他們卻也都聞的出來究竟是什麼物事。

  那年長老成的青年絡腮鬍弟子忽地叫住白昭文。

  「師弟!」

  白昭文有些詫異,卻依舊是禮數周到,半揖道:

  「見過師兄。」

  那內院弟子低聲皺眉道:「有兩波人來尋我們查過究竟你前些日子裡搬回峰上的是什麼東西。」

  白昭文有些失色。

  內院弟子低聲道:「都是西北內院一脈,不必擔心。」

  「看不出是什麼人,你自警醒些。」

  白昭文躬身,寬大月白色道袍大袖至地,道:「多謝師兄。」

  內院弟子極滿意受用白昭武禮數,微笑揮揮手道:

  「不必多禮,師弟去罷。」

  ……

  白昭文行在熙攘街頭上,心中盤算不休。

  他在煉丹前仔細驗過草藥,不曾有什麼毒物附著其上。

  這熙州道院之中,左院神庭光輝照耀,胡寒岩靠著凡俗商人之間勢力,根本用不著問兩位來看守山門的內院弟子。

  再者為了掩蓋丹方配伍,他幾樣藥材都是分開從胡寒岩手下的藥莊及葉佳善手下的藥鋪購買。

  葉佳善雖然勢力龐大,然而他除卻獲利之外,卻不曾要求有什麼對手下的絕對忠誠。魚龍混雜之輩甚多。

  白昭文皺眉。

  依照芒山上那些能給陳十四下毒的老傢伙的本事,不該活做的這樣粗糙。

  甚至還有兩波人前來尋他……著實有些詭異了。

  街上熙熙攘攘,雖是黃昏,卻依舊人數不少。

  下一月便是新年了。

  有些看上去便是從村里第一次來熙州採購年貨的男子婦人們,望著或許是第一次見到的繁華,不由得有些目不暇接。

  白昭文倒是想起了白鹿原上的父母和兩位弟弟……不過卻也只是想想。

  待到今年新年,他還要將小柔順道送回原上。

  熙州很大。

  大到足夠容納的下千餘個白鹿原的人口,聚集在這座大城之中;足夠能養的起大半座城的人都不必在田間耕作。

  在白鹿原上,就是自家和鹿家都是最大的富戶,卻也要每日裡和長工一起下地打麥收麥。

  在原上奮力掙扎了幾輩子,終於才能夠進到縣城裡做個安穩的小富戶,然後試著再掙扎到熙州城裡來安家落戶。


  不算太誇張的說……就是熙州附近的菜農,也比白鹿原上的農民賺的多幾倍。

  然而在熙州暴死的概率也比白鹿原上大了許多倍。

  白昭文挑了些紅彤彤的燈籠,買下來放在手裡提著。

  酒肉的香氣從街道兩邊飄來。

  倒是又不自覺轉悠到了上一次被轟出了大洞的酒樓,外牆和屋頂已是修復好了。

  街角躺著死屍的地方有一位賣糖炒栗子的小販,大概是從城外新來的。不知道這塊被其他小販們繞開的空白位置發生過什麼。

  更可能的是,發生了什麼那些小商販們也並不十分在意。

  死人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活不下去了。

  白昭文買了兩斤的糖炒栗子,甜而綿密的口感有些小時候娘偶爾去山裡回娘家帶回來的味道。

  從山裡帶回來的糖炒栗子早涼了,只是母親每次都會在白昭文看來很是無謂地用棉襖包著油紙包從車上儘快下來。

  趁著父親不注意給他塞上幾顆先。

  白昭文倒是忽然有些慶幸懷念自己的童年。

  身為白鹿原上幾乎鐵板釘釘的預備族長繼承人,白鹿原上第二富的農戶,應當是可以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

  原上的富戶定義或者和其他地方不甚一樣。

  只要能挺過三個災荒年不必背井離鄉還有法子讓土匪不敢進村攮死搶走糧食的……就是富戶。

  若是撐過了災荒年景,你還活著能耕地有口糧,那土地幾乎就算是應有盡有。

  原上最傳奇的神話歸屬於一位不知道究竟什麼時候出生什麼時候死亡的老人,他死的時候骨瘦如柴,卻存了半地窖的糧食麥面。

  後來旱澇兩年。

  他兒子成了原上首屈一指的地主。

  再過三年,因吃喝嫖賭壞了家產。

  肥頭大耳死在了一個還沒入冬的秋夜。

  ……

  這個故事常常被原上的老人們用來教導晚輩幾乎一切的道理。

  節儉。

  積德。

  孝順。

  世事無常……

  父親倒是不提起這個故事,可是卻總是對裡頭老頭給孩子留下半地窖糧的橋段百聽不厭。

  白昭文明白,父親多年的倔強只是為他相信的一件事。

  不論是天災還是人禍。

  人想倔強的活都能活。

  可惜。

  熙州不相信鄉土味重的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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