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頂峰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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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的執法教習將白昭文身上的雜物在他行出山谷之後即刻還給了他。

  一瓶丹藥。

  一份令牌。

  令牌是用於白昭文在天鍔峰下啟用屬於自己的洞府。

  白昭文有三日的休息時間。三日後,這位中年儒生會帶他進行丹藥草木道的修習。

  這位左院長的首席弟子教導並非毫無代價。在白昭文新年回白鹿原的時候,他將與白昭文同行。

  ……

  白昭文到底還是問了陳十四而今的去處。

  茫然和挫敗不過只是一時。

  不論是出於心中還存在的些許公義,又或是對未來的考量,陳十四都不是白昭文該放棄的存在。

  陳十四的處境……胡寒岩和那位喚做沈放的中年儒生顯然猶豫了許久,才告知了白昭文。

  白昭文確實不曾想到……那位靦腆的抱劍少年道人,竟然是一座堪比小型道院的道宗宗主獨子。

  卻更不曾想到,陳十四處境竟比他危險許多。

  ……

  關琦祿被陳觀主斬殺,在熙州城中沒有翻起一絲的浪花。

  這當然不是因為兩位原本能達到靈橋境而今凝丹境修士的死亡和失蹤無關緊要。

  倒不如說是所有勢力都不願提起這件事。

  一切的矛盾到底還在那旗漢二字。

  關琦祿如果還活著,無論旗人還是漢人,都會覺得他該死。

  二十年前用無憂草在熙州道院中試圖化漢人弟子為傀儡,恥辱被一位凝丹境的天才內院弟子將自身六道功法打塌了四道。

  二十年後竟為了奪一位弟子的身軀煉丹,放出了妖窟之中的雲妖屠了近百里的村莊……哪怕最頑固的旗人死硬派,也絕不支持這樣的瘋狂。

  就是將百姓視為牲畜,也決不能這樣敗光景朝的家底。

  然而關琦祿一死……那麼他便突然變得不該死起來了。

  佟佳氏的部曲家臣,活了三百年的靈橋境修士,當年旗軍之中的游擊將軍——而今死在了本就是大景律法漏洞的道宗手上,還是一位態度令人心知肚明的漢人宗主手中。

  儘管沒有明確的消息,卻依舊有不少有心人將此次江南神庭的未果入侵與左神庭曾在數日前前往仰天宗的傳言聯繫在一處。

  陳柄一劍斬殺關琦祿後失蹤,陳十四前來道院內院就學。

  若不是見證陳柄迷失在那江南白蓮神庭下的不僅是左院長手下的胡寒岩,還有芒山中真正算是核心人物的葉佳善……此刻芒山絕非如此安靜。

  ……

  陳十四沒有回仰天宗。

  仰天道宗原本便不是家傳的產業,素來是以師徒相承,而非父子相繼。

  宗門之內,尚有內府境乃至玉池境的陳觀主親傳弟子,就是親傳劍修弟子之外,尚有其餘的凝丹境前輩在宗。

  然而陳十四依舊成了仰天宗唯一名義上的代宗主。

  無他。

  某位籠罩在西北上空烈日神庭主人的意思。

  宗門內陳柄的親傳弟子幾乎悉數被調往了軍中西疆前線,開始參與對西疆白虎妖軍的清剿戰爭。

  而那些凝丹境的劍修老人,都以並不符合劍修性情而符合老狐狸的心態保持了沉默。

  反對旗人,致力於私下大力反景的陳觀主已被那烈日神庭的主人一道神通擊碎了靈橋,現下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而投靠了景朝,將陳觀主送出的獨子賣到了熙州道院裡的老劍修司馬無傷,現下人頭還懸在山門的赤柱上。

  反景是死。

  投景是死。

  那位左神庭的心思就實在很值得尋摸了。

  幾乎不論是芒山還是仰天宗的老狐狸們,都敏銳地達成了某種共識。左甘棠要吞下仰天道宗,以陳十四為抓手。

  毫無疑問,兩處都有人不願意看到這種情況的發生。

  ……

  白昭文順著天鍔峰的山路向上行走。

  在入院大考時節天鍔峰放開了禁制,內院弟子也向前線輪戰,四處寂靜,毫無生氣。


  而今入峰,那座巍峨的烈日神庭便灑下了日光,掃描過白昭文之後,才放他上山。

  白昭文只覺若無身上的令牌,那日光頓時能將他焚化成一團飛灰隨風而去。

  陳十四的住所極高。

  內院之中,雖不如內外一般等級分明,卻也各處皆有秩序。

  尋常的內院弟子,在天鍔峰上有洞府居住,卻不得接近左院的烈日神庭。

  雖然左院時常開壇講道,弘演神庭,內院弟子並不少求教與觀摩神庭的機會,然而到底還是有所不同。

  親傳弟子比起尋常內院弟子,能借閱左院的個人藏書,幾乎可以在左院居天鍔峰閒暇之時隨時請教修行。

  更為重要的是……神通功法受神庭照耀,將來如有機緣,能在凝丹境突破靈橋境中有極大的助力。

  白昭文雖然經過這場風波,未能成為左院的親傳弟子,令牌卻依舊很是詭異地擁有親傳弟子的待遇。

  在踏入天鍔峰近乎最高處的親傳弟子居處,並未有什麼阻攔,神庭的輝光僅僅頓了一頓,便自行消解。

  白昭文好奇地試了試峰頂上其餘的區域。

  他像是一個規則之外的人。

  眾多操持著南方湖湘辣椒味道極重口音的南方內院弟子並不理會白昭文。偶然有些西北本地的內院弟子,卻也自成一群,奇怪地瞥著白昭文。

  白昭文試著前往書殿借閱左院所收藏的修行書卷……竟也是通行無阻。

  白昭文立在書殿的檐下,驀然有許多的感慨。

  這小小的便捷……不知是那位神秘左院憐憫的補償,又或是給予他考驗中的某個通關條件。

  然而這小小的便捷,確給了他許多慰藉。到了這峰頂之上,卻也沒有太多的失落。

  白昭文俯瞰著山下。

  竹樓之畔又多了一群少年……這一批少年光是推算便知道不是什麼富貴人家出身。

  真正的富貴人家與天驕,都以通過教習或芒山的舉薦名額免試入學。再差一些的城裡人家,也都千方百計打聽到道院中試驗的規矩。

  檢驗出靈竅入竹樓越久,要求過關的境界便越高,越晚進來便越輕鬆。

  此刻換上道院青衫在水畔竹樓的少年們。

  一百人里有九十九個都是不得不痛苦,不得不拼搏的貧寒少年……不論是城裡還是鄉間。

  白昭文露出一抹笑容,任憑神庭烈日的陽光灑落在身上。

  雖然失敗之後的每一句話都像是自我安慰和藉口。

  然而……活著的感覺真的很好,還有路可以修行的感覺真的很好。

  山下的人約莫只有螞蟻大小,無數錯落的生員宿處與教習洞府像是大大小小的硯台。

  天鍔峰像是砥柱整個西北的天柱。

  白昭文立在天柱的差一些最頂端,並不砥柱人間,只是俯瞰。

  ……

  書殿裡有清冷少年道人皺眉看著白昭文。

  陳十四確實未曾想到白昭文在今日居然在那位會審之下還能走出,甚至與自己一般立在天鍔峰的最高處看向山下。

  「你怎麼來了?」

  白昭文回過頭,微笑道:「聽說你有麻煩?」

  陳十四微愣了愣神,道:「我以為哪怕你能來也不會來。」

  白昭文呼出一口氣,笑道:「我也以為你知道飛雲浦林後發生了什麼事情之後,會一見面就拔劍要斬我。」

  白昭文微笑伸手,從懷中遞過一枚小柔送來剩下的紅豆餅。

  「我說過的……我不是什麼英雄,不是什麼君子。只是想做個不吃人的商人……雖然……」

  白昭文苦笑一聲。

  「不管怎麼說……你試著幫了我一次不是?我說了我很公平的。」

  陳十四皺眉,懷中抱劍,道:「換一隻手,再換一塊餅。」

  白昭文愕然,隨即反應過來,苦笑道:

  「就是這隻手……當時這隻手抓的是丹藥。」

  陳十四接過紅豆餅,餅里沒有無憂草。

  陳十四咬一口,冷淡道:「比上次難吃。」

  白昭文撇嘴道:「沒上次餓而已,再多送兩瓶毒酒和燒鵝,你就它有多好吃了。」

  陳十四皺眉道:「確實沒上一次好吃……微有一絲苦澀的鹹味。」

  「昨夜和今午,已經斬了四個預備和已經在飯菜里下毒的僕役和一個小教習了。」

  白昭文錯愕道:「還有?」

  陳十四淡然道:「明後兩天應該會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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