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家臣冢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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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院三峰寂,人間一竿青。

  ……

  水畔竹樓里,數百名的少年各自從竹樓里出來,候著今日開始的大考。

  兩行白鳥,水上悠遊不久,遂沖天如鶴狀。

  一座寬大寶輦,自芒山上自行而來。

  白昭文坐在轎廂側,微微掀起一小角的帘子,望著窗外的風景。

  葉佳善笑道:「還在想著那個侍女?」

  白昭文臉頰微紅,搖頭道:「有些擔憂入院大考不過。」

  「總覺著,要是萬一不能入院,便辜負了葉教習的期望。」

  葉佳善搖搖頭,卻並不撫慰白昭文。

  待他將白昭文送到水畔竹樓,只要那隻碧眼狐狸不失心瘋,定然不會放脫一個八竅的天才。

  葉佳善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遞給白昭文,短粗手指從小桌上拈了青瓷靈茶,笑道:

  「前些日子送來的,恐擾你修行,看看罷。」

  白昭文好奇拆開信封,筆跡卻甚是熟悉。

  「兄昭文鈞鑒……」

  ……

  葉佳善左手輕點信紙,半坐臥在軟金青錦半舊褥子上,道:

  「你二弟新婚,本是你白家喜事,不過畢竟是備考修行為要務,是以便不曾先給你。」

  「這藥材和無憂草的生意,我算是出了一半的股份,這一半裡頭的兩成,算是我引你入門修行出師的賀禮。」

  「原本是給你存在熙州的錢莊之中,而今既然你已有了體己的女子,我便交予柔娘,令她在外院求道峰外領一座小樓為居,等你入院。」

  白昭文抿唇,起身行禮,望向葉佳善。

  葉佳善哈哈一笑,左手一抬,白昭文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回原位。

  「若是你失利考不上道院,那倒也不錯,我便正好收你做個學徒,到我門下索性做個生意人,在熙州城裡替我打點生意。」

  水畔竹樓漸近了。

  白昭文依舊沉默不語。

  葉佳善率先起身,扶著白昭文行出轎廂,一隻胖大的手掌按在白昭文肩頭。

  白昭文只覺得肩頭有物,伸手摸去,葉佳善已是放手。

  「若有危急可服此丹,其中有我一道神通。」

  一枚丹藥落入白昭文手中。

  葉佳善擺手,笑道:

  「去罷。」

  白昭文背著行囊,向前走了兩步,忍不住回頭。

  葉佳善兀自立在原地微笑目送。

  白昭文的身影漸漸沒入了人群中,在水畔竹樓的少年群里再看不清。

  葉佳善悵然如有所失。

  這筆生意實在做的很虧。

  從碧眼老狐狸和佟安功那賺到的丹藥,確實比平時里多了許多。

  只是……生意從來便不是簡單的看一日的帳目便能算清楚盈虧。

  碧眼老狐狸那一處的貨款是不是能全數收回還是問題,佟安功這次付下的丹藥,倒是可以推給碧眼老狐狸昧下,自己留一半退一半。

  然而以後的生意只怕就多了幾層的風險,原有的信任親近只怕也少了許多。

  至於等著白昭文的回報……葉佳善輕笑搖頭。

  這小子若不是生在那冷硬的白稼軒家裡教養,只怕和自己是一路貨色。

  葉佳善回身入轎,閉目養神。

  虧了便是虧了。

  已說不清是什麼時候虧的。

  到底是看見這小子跪地給他那個剛強莽撞的二弟求活時,還是看清這小子和自己秉性相似時……又或者是那一日聽到兄長在江南戰死的死訊時。

  葉佳善忽地皺眉,轎子驀地停了。

  有人輕叩轎廂。

  葉佳善手指一點,轎簾自卷。

  兩名高大的侍衛半跪在地,盔後各自有一條如翎羽一般的金錢獸尾飾。

  一位乾瘦如骷髏的中年人披著袍子,從中行來。

  葉佳善心中猛然一驚。


  中年人說話慢條斯理,似乎一陣風便要吹起袍子,將他帶著飛走。

  「葉教習……方才送走的那小子便是所謂的八竅靈才罷?」

  葉佳善沉默,頷首。

  眼前的中年男子不過只是一個管家,管家當然不值得這般鄭重對待。

  哪怕這位枯瘦中年男子是佟佳氏的管家。

  但他活了三百歲。

  以非神庭之軀,壽過二百四十。哪怕他是一個破衣爛衫的乞丐,也不會有靈橋境以下的修士輕視他。

  ……

  中年枯瘦男子背手,骨眶中的眼瑩瑩如虎狼,俯瞰葉佳善,嘆息道:

  「葉教習,我想知道,為什麼你明明先檢驗出了這個八竅的人材,不先藏下送去芒山,在轉送京城煉丹。」

  中年男子微微一頓。

  「卻非要周轉一圈,硬生生要生出許多波折,讓他參加入院大考,落試之後再失蹤不見?」

  葉佳善直視枯瘦男子道:「但凡飲下引元湯,登記造冊,便有官府記錄。」

  「難道您的意思是,要讓道院查起時,發覺有數個天才是在我手上失蹤?」

  中年漢子冷笑。

  「難不成葉教習做這般的事情還少麼?」

  葉佳善皺眉道:「當今熙州道院和西北坐鎮的神庭,都是漢人的神庭。關管家若是覺得去道院府庫修改記錄是易事,自去試一試便是。」

  枯瘦漢子張開嘴,微微一笑,顯出森森白齒道:

  「那麼既然測出他具八竅,為何要記冊收入府庫呢?」

  葉佳善揉額,煩躁道:

  「這小子啟蒙的村中鄉塾先生是當年熙州道院內院的弟子,道院規矩哪有不懂的道理?」

  枯瘦漢子目光注視著葉佳善,葉佳善冷眼仰對。

  「據我所知,那位鄉塾先生身上沒有半分修為。如何會是熙州道院行出的內門弟子?」

  葉佳善從轎中行出,與枯瘦男子平齊,道:

  「關管家是忘了三十年前的舊事了麼……若我所記不錯,被察覺的似乎就是關管家煉製無憂草的蠱蟲罷?」

  葉佳善咧嘴一笑,手中翠綠念珠輪轉。

  「那位發覺自身有蠱蟲的弟子毀了渾身修為,還有一位內府天才弟子,遠走江南遊學……關管家都忘了?」

  枯瘦男子面色難看。

  葉佳善微笑道:「那八竅的小子,是毀去修為弟子的學生,是遠走江南內府弟子的侄兒。」

  「關管家,我是生意人,不是把腦袋拴在腰帶上的莽夫。」

  「這人材你愛買便買,覺得物不超所值,便自去尋覓能送入京中給肅親王的煉丹人材。」

  葉佳善輕拍枯瘦男子的肩膀。

  「您關管家是佟佳氏的老臣,佟佳氏是三朝先帝四度起落的老臣。我葉赫訥佳善敬您三分,我葉赫訥氏確無佟佳氏的底蘊根基……不過只出了一位當朝太后而已。」

  枯瘦男子怒道:「若不是牝雞司晨,女主臨朝,我大景如何會有這許多漢人神庭形同割據?」

  葉佳善微笑,眼中微有一絲殺意。

  枯瘦男子冷然道:「你在考場中留下的後手,我已命人悉數替換。」

  「葉教習不必再經手此事了,我只怕葉教習再經營下去,這八竅的人材卻成了那位左神庭的弟子心腹。」

  葉佳善笑意愈盛。

  自己手下在道院中的布置,倒也不招呼一聲便先行替換。

  枯瘦中年男子道:「葉教習,我少主平日受你蠱惑,而今我既出關,便請遠離我家少主。」

  葉佳善搖頭笑道:「難道關管家是要管束佟將軍如教養蒙童麼?」

  枯瘦男子皺眉道:「佟佳氏內政,我為家臣,自當竭力。」

  葉佳善搖頭大笑,殺意漸微。

  這種蠢貨能活三百年,純粹是耐打的緣故,找死被打到半死便硬生生閉關修行,以至於比常人活的還久。

  葉佳善轉身入轎,左手一揮,轎夫只覺轎子自行吸到肩頭,極為輕盈。

  轎前兩名侍衛,但見眼前大轎須臾而起,徑直如山撞來。


  兩名築基境侍衛被輕輕一撞,仿佛狂風吹畫,拍在不遠處石壁上緩緩滑落。

  ……

  葉佳善右手向枯瘦男子拋去一顆小珠,笑道:

  「我有件寶物想寄上京城孝敬太后賞玩,便先請關管家欣賞數日罷,若有遺失,還請關管家賠我四五枚凝丹境的丹藥就行。」

  枯瘦男子下意識問道:「什麼物事?」

  葉佳善嘿嘿一笑道:「留聲珠……大景朝外的稀罕玩意。」

  那小珠催入靈氣,立時有聲。

  「若不是牝雞司晨,女主臨朝,我大景如何會有這許多漢人神庭形同割據……」

  枯瘦男子枯槁臉上鐵青,仿佛墓中老屍,頭上冠帽後獸尾搖晃不休。

  轎中唯有大笑聲。

  葉佳善卻神色不算好看,本想要放脫白昭文那小子三頭吃,而今被這從地下出關的蠢貨攪擾。

  那小子是死是活,這下卻是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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