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寒岩巍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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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昭武回到白鹿原上已是三日後。

  ……

  白鹿原上多了些神奇傳說,應是隨著前往山中來往買賣的行商傳來——

  周遭的碎石崖至紫門山一帶,有妖物出沒。

  有青黑面樹妖,身高百尺,腰抱三圍,猙獰食人。

  樹妖食人最為惡劣,見過路人等並不一口囫圇吞下,先將行人皮膚扯下,在後追逐,直至鮮血流干而死。

  傳說有某藥農佐證,言語懇切,極為肯定。

  於是,白稼軒和鹿梓霖在事先便預備組建護村青壯的舉措得到了極大的讚許。

  徐先生鬱悶百思不得其解……若那妖物當真有這般巨大的法相,便是在妖潮中也有一席之地,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小地方?

  只是那藥農言之鑿鑿,似非作偽,著實古怪。

  ……

  村中來了一位州城來的官員,在宗祠里歇腳住下,查點了白鹿村上的青壯。

  這位碧眼長髯的老者似乎對白稼軒頗感興趣,親自到白稼軒家中問話。

  碧眼老者微笑道:「白族長果然是教族有方,此次我巡行各處鄉鎮,未有勇武淳樸如白鹿村者。」

  白稼軒謹慎問道:「不知道上官此次徵兵……有何條例?」

  碧眼老者揮手道:「不是徵兵,是募兵。」

  「朝廷東南動亂,西疆北域,頻有戰事連年稅賦加征不休。左公體諒民生,是以想在西北效仿當年募兵舊事,招募青壯為軍。」

  白稼軒疑惑道:「其中有什麼分別,還請大人分解,我也才好動員族人。」

  碧眼老者大笑道:「白族長客氣了,某姓胡,名寒岩。官不為高,名不為重。你我年歲相差不大,呼我為兄即可。」

  「朝廷徵兵,徵發數年歸家,糧餉稀少,往往所駐不遠。」

  「而此次募兵,是左總督自領的軍伍。糧餉比朝廷所發高出數倍,傷亡撫恤皆一概高於朝廷。」

  碧眼老者還不等白稼軒發問,便笑道:

  「只是自然,糧餉雖高,操練亦嚴,征戰亦多。一旦入軍,便是數十年在軍中操練征戰,隨左總督在大景南北調動。」

  胡寒岩微笑道:

  「此事倒也不急,我不過先行通傳些風聲,白族長在村中先預備動員族人,後頭自有徵兵的軍官來收取兵丁。」

  「既是招募,便不做強征,也不必將青壯盡數造冊,但有願來者,預備下籍貫與白族長鹿鄉約的佐證便好。」

  「此事不急,可以徐議。」

  白稼軒頷首,心下卻有些詫異。

  若是這位碧眼長髯的古怪長官不是為了徵兵前來自己家中,那究竟是為了什麼?

  難不成是昭文在城中出事了?

  院裡木門吱呀一響動,兩人目光向外掃去。隨侍的兩個青年男女也向外看去。

  白昭武看著家裡堂屋一群人,錯愕道:「父親,這是……」

  那青年女子驚呼道:「咦,你不是……」胡婉脫口而出話語卻止住。

  雖然眼前白昭武面目似與那紫門山上偶遇的散修有些相似。

  然而……誰家的修行者看上去是一副流口水聖質如初的模樣?

  有貴氣青年男子按下胡婉兒,搖了搖頭。碧眼老者微掃了一眼,也不詫異。

  白昭武吸溜嘴角口水,白稼軒錯愕,道:

  「昭武,還不快來拜見胡上官?」

  白昭武上前拜倒行禮。

  白稼軒道:「這是我膝下犬子,前些日子有事到山中,替我各處尋訪藥材,預備做些生意。」

  胡寒岩一雙碧如琥珀的瞳,如電也似掃過白昭武,又看向白稼軒,笑道:

  「哦?白家打算做藥材生意?」

  白稼軒頷首道:「正是,預備在山中收取種植草藥,集合向熙州城中送去,稍稍賺些銀子。」

  胡寒岩從懷中摸出一張名刺,起身笑道:

  「我常年東西通商,藥材生意大不容易,這張名刺不算什麼珍貴東西。」

  「只是白族長的生意若是遇到難處,不拘在哪個錢莊或官員前擺出這張名刺,大抵還是會有人賣我胡寒岩一個面子。」


  胡寒岩行到門前,轉身似有深意道:

  「險些忘了說……募兵時,若是有修行資質的青壯,並不入軍中做粗魯軍漢。而是擇優入熙州道院,由左總督親自指點講道。」

  白稼軒愕然道:「我家長子上月便已去熙州道院中求學了。」

  胡寒岩皺眉,咦了一聲。

  「不知道令公子喚做什麼名字?」

  白稼軒道:「上昭下文的便是,上月初檢出靈竅便入熙州道院去了。胡上官也在熙州道院有官職?」

  胡寒岩頷首,隨即引著兩個青年男女出門,笑道:

  「不過小小一個閒職而已,算不得什麼。」

  「白族長留步,不必送了。若白族長稼穡商賈有暇,替我向朱先生問個好就是。」

  白稼軒聞言,心神微定。

  ……

  胡寒岩坐在青色小輦上乘風而行,從懷中扯出一本名錄來翻看。

  「白昭文?沒這個名字?」

  胡寒岩收起名錄,長髯微動,臉上笑意盎然。

  巧……實在是太巧了!

  前幾月進了道院的初錄新生名單里,不在水畔竹樓修行的唯有一人。

  胡寒岩收起名錄,右手食指輕輕敲著步輦。

  開八竅,有天賦神通的修行奇才,原來便是這白家的子弟!

  雖然依舊不知白昭文被葉佳善藏匿在何處,但既然知道白昭文家在此處,胡寒岩便有把握將這位八竅天才的心思,定在左總督身上。

  實在是因緣巧合,蒼天加佑。

  等到一個八竅的天才被選出來,難道身旁還會缺什麼接濟不成?

  唯有微末之時,先行施惠才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畢竟白昭文修行引路的教習是葉佳善,難免說不得便對那些芒山裡的旗人什麼特殊的感激。

  就是左院長和自己再怎麼惜才重才,也難免有了一重隔閡,要磨合不知多久才能成左院長的體己學生。

  而今在葉佳善將白昭文與自己會面前,便有了對白家施惠結緣的手段……實在是蒼天襄助。

  胡寒岩瞳中碧色蒼勁。

  奇貨已為他人所居,可畢竟有得利的機會,便自然要爭上一爭,先留下伏筆在此,為左院長增一個囊袋裡的可用人物。

  當今的大景皇位上,坐著的是旗人。左總督雖然神庭建於大景之上,效忠大景……可誰知道這位左總督心中是什麼想法?

  在江南征討叛逆時節……各處芒山旗人遭遇的屠戮,卻也有自家左院長和那位曾神庭曖昧促成的手筆。

  大景將失其鹿……天下不知有幾人慾逐之。

  胡寒岩無奈搖了搖頭,這世上能成事的人,心底和面上都藏得住事。

  就是他當真想要做什麼,當著你面做事,你也看不清他的心思。自家這位左總督,便是自己隨他多年也參詳不透。

  到底是扶景忠君,還是心存旗漢之分,又或是有志……胡寒岩搖了搖頭,無奈一笑。

  不論這位左神庭有沒有這樣的心思,自己卻也要令他有這般的基業。

  他一介狐妖,得依附神庭,晉升靈橋。

  所謂人族的知遇之恩,大抵莫過如是。

  ……

  胡寒岩沉思片刻方才白稼軒的話,心下已有了些主意。

  胡寒岩忽然想起什麼,問道:「婉兒,你方才看到那人回來,為何吃驚失色?」

  那青年女子尚未回答,貴氣儒雅公子便已答道:

  「回稟姑父,我二人在紫門山上所見的一散修獵妖,形貌與那白昭武有些相似。」

  「只是適才見他形容,卻又覺不是。」

  胡寒岩搖頭道:

  「這白家與我昨日去拜訪的那位朱先生有親,有些修行傳承倒也是常事。」

  「便是當真有了修行,也不過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是了。」

  胡寒岩微譏笑道:

  「雖然這大景皇室禁令漢人在民間私自修行,可還有誰禁的住,還有何地禁的住?」


  「不過是令人知道朝廷外強中乾而已。」

  兩青年男女不敢言語。

  胡寒岩也不在意,嘆道:「這白家上邊有個朱先生,雖然不曾主動庇護卻也承了蔭蔽,下邊又出了個天生八竅身具神通的天才子弟……當真是天賜的福緣。」

  那年輕公子好奇問道:

  「這位朱先生是什麼境界?莫不是已入神庭?」

  胡寒岩搖搖頭。

  「靈橋境倒也不差,只是不知道是修行何道,參拜的是什麼神庭?」

  胡寒岩搖頭。

  「總不能是凝丹境罷?」

  胡寒岩頷首道:「你可曾見過……能戰靈橋的凝丹修士?」

  矜貴公子與曼妙少女一起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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