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拜師青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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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明星稀,農田之中。

  一位面色黧黑的青年,偷偷摸摸提著一一盞燈籠,腰間挎著一柄柴刀。

  白鹿原上的黃土地大多已是秋耕過了。

  冬麥種於秋末,明年夏日便可以再收一輪。麥苗雖然出頭,卻到底還是仗著胚里的營養,撐過白雪冬日。

  白昭武東張西望,悄悄摸到田間,用草杆撥暗了些燈芯,彎著腰伏著身子在田壟里窸窸窣窣的動作。

  鐮刀划過麥苗,乳白色的漿液從細小的莖杆里流出。

  雖然不是自家的田,然而白昭武卻還是心疼地將麥苗一根根收起到腰間。

  「周仙師……這拜師的儀式,一定要別人家的麥苗麼?」

  無面道人索性浮現在空中,道:「那倒也不是。」

  白昭武放下鐮刀,喪著臉道:「周仙師,糧食是能活人的東西……這如何你也拿來玩笑?」

  周藥師搖頭道:

  「我的意思是——也可以是你家的麥苗。但是出於節儉的美德,最好還是別人家的麥苗。」

  白昭武:……

  白昭武順了口氣,接著悶頭將麥苗收入口袋之中。

  白昭武好奇問道:「周仙師,麥子和野草有什麼區別,為何一定要拿麥苗來祭祀?」

  周藥師搖頭道:「不知道。」

  白昭武疑惑道:「您不是大修行者麼,如何會不知道?」

  周藥師道:「知道它有什麼效用,和不知道它為什麼有這般的效用並不衝突。」

  「道門中有一位前輩說的好,生也有涯,知也無涯,以無涯就有涯,殆已。簡單來說……只有蠢貨才會天天問為什麼,天才總是問怎麼做。」

  白昭武若有所思,頷首受教。

  周藥師道:「修行路上,儀軌極為重要。」

  「淺顯來說,所謂修行,本就是人體施行儀軌的過程與結果。」

  「在神庭境前,修行著重的是將令靈氣在人身軀之中形成軌跡,將身軀中諸多靈竅化作儀軌核心。」

  「而到了神庭境之後,更為重視的便是因果與位分。世上有因果的物事,未必有靈氣。」

  「然而到神庭境,能看的上眼有大因果的物事,也必然是靈蘊所鐘的至寶之物。」

  白昭武看著腰間存了小半包的麥苗,已是猜到了什麼。

  「周仙師,所謂的因果……莫不是與人有相關之物?」

  周藥師頷首笑道:「聰明。」

  不多時,小小的腰包已是裝滿了麥苗。白昭武跨過一座山坡,便到了山上祖墳。

  祖墳前已備好了香燭,以及五味草藥,一座低矮土壇事先已由白稼軒築起。

  白昭武燃起香燭,面向東方肅立拜倒。

  周藥師嚴肅道:「先誦我授你的《淨口神咒》,而後再念誦《淨壇神咒》。此二咒可以淨除氛穢,溝通神庭。」

  白昭武依言,誦出周藥師所傳授的古怪音節。

  在平日裡私下念誦時,白昭武並不覺異。

  而此刻古怪音節出口,竟是渾身骨節與身下土壇一齊震動,塵埃在地上微微震起一層黃霧,小蟲在地下四散奔逃。

  神異自現,咒清塵氛。

  周藥師嚴肅道:「按先前所授行祭。,不可中途停下,不可有誤。」

  白昭武舉起預備好的乾枯茱萸,在燭上引火,置於壇中。

  其火赤紅,焰光純粹。

  白昭武全神貫注,但見火光有所變化,即刻將手中乾枯青蒿入火。

  焰火青翠,神光初現。

  白昭武神色一松。據自己那位即將拜師的不靠譜師父所言,茱萸性火,青蒿性木,兩味草藥為本門火祭的儀軌基石。

  這焰光經過這兩味藥後依舊穩定,儀軌已成了大半。

  白昭武將白芷入火熏燒,而後便是水邊所生的鉤吻草。

  入此二藥,焰色復有明黃與沉黑之色。

  火焰愈發灼熱,至於最後一味桂皮入火燃燒時,火焰已是退卻最後一絲青色,化作了純粹的白。


  半片山坡上都瀰漫著一股極熾烈的草藥香氣。白昭武立在壇前,滿身熱汗,捧著麥苗撒入火中。

  一縷青華浮現,如同長橋向天上延伸而去。

  白昭武不敢多看,拜倒誦道:

  「青華化生,救苦消災。」

  「弟子白昭武,求道懇切。有救苦解災去惡慈悲之心,然未有神通,難舒正法。感念求神通以行世,疾請通天,焚香為信。」

  「弟子志心皈命,伏周師座下,誠奉神庭,今行燔熏祭祀,致於南天青木神庭。」

  白昭武按著周藥師的吩咐,低下頭不敢多看。

  三炷清香所匯集的白煙裹住了白昭武所言的字句,化作白絹也似的物事,飄蕩上天。

  白昭武只覺一道深邃而悠遠的目光從頭上掃過,隨即便似定小鼎中的周藥師身上良久。

  良久無聲。

  白昭武忍不住輕輕抬頭仰望,青華之上,有三十六層宮闕,巍峨接天。

  有面容身形模糊道人,端坐三十六天上。

  身周但一蒲團一葫蘆而已。

  只看了一眼,白昭武便頭疼欲裂,幾乎昏倒過去。小小一道青華,以某種凡人不能理解的方式,能見三十六天,其中一眼的信息量便足摧毀神智。

  白昭武得看這一眼而不傷及根本,已是周藥師護佑,加上自身意志堅定又僥倖至極的結果了。

  周藥師坐在鼎中,訕訕笑著看向那虛像演化中的道人。

  「大家都是同路人,在南天盛景都一塊待了這麼久了,賣個面子成不成?」

  青華天端的道人望著周藥師,稍稍歪了歪頭。

  周藥師尷尬笑道:「咱們都要驅逐異族,重振舊朝,稍稍冒犯你一下,不是什麼大事吧?」

  那青華天端的道人依舊不語。

  周藥師嘆一口氣道:「多少年了……你還是個悶葫蘆。」

  「這樣好了,待我恢復了神庭修為,南天盛境再有什麼危難之時,我最後出手一次,如何?」

  青華光熄。

  年輕而肅穆的聲音從三十六天降。

  「准。」

  方才白焰已熄,有一本嶄新書卷於其上,有青絹覆蓋。

  周藥師似是恢復了些修為,一指點出青芒,點在白昭武頭上。

  「成了,趕緊起來,呆頭呆腦跪在這裡做什麼?」

  白昭武慌忙起身,道:「周仙師,成了?」

  周藥師無語望天,道:「蠢貨,可以進館藏的蠢貨,到了現在還不知道該叫什麼?」

  白昭武眨著眼睛,試探道:「師父?!」

  無面道人滿意一頷首,指著火堆上的青絹和書卷道:

  「把那青絹燒了,把書帶回去,這《青華引氣訣》便是你的修行功法了。」

  白昭武應聲,上前取過青絹。

  青絹上是簪花小楷寫就方才白昭武念誦的文字,似乎還落款了姓名。白昭武粗粗一看,便乘著燭火將它燒了。

  青色書卷不似紙質,入手冰涼如竹,又輕盈至極。

  上頭五個蟲鳥篆字古樸有力,書道——青華養氣訣。

  白昭武滿心歡欣,拜倒在地,道:

  「謝師父傳道之德,弟子昭武永世不敢忘!」

  周藥師不耐煩道:「行了行了,我要去休息了,自己看著練,沒走火入魔經脈盡斷前不要找我。」

  白昭武深重再拜。

  周藥師背過身去,背手於鼎中立著。這份真摯的師徒情誼……上次出現在的那個人身上,已是無影無蹤了。

  周藥師搖搖頭,輕笑一聲。

  青華鼎中,又有瓊液現於即將乾涸的鼎壁上,凝聚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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