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9章 大局
城堡內，眾人交談紛紛。
魯喬國王位於王座上微微閉目，等候著年祭，這是祭祀王室先祖的活動，需要祭祀過後才能用餐。
紫袍法師揮揮手，頓時不少侍女端著糕點盤和茶水走來，放在各個貴族的桌上。
儘管年祭開始前不能用餐，但吃些糕點影響不大。
見魯喬國王閉目休憩，場中的眾人也大膽不少，互相走動起來，走到相識的人身邊小聲交談，或者走向城堡外透氣。
林焰也站起，走向城堡外，想要仔細嗅一嗅剛剛那種煙氣。
不知為何，那種氣味總讓他有些不好的感覺。
「林焰小友，」
這時，兩道笑呵呵的聲音傳來，兩個老者滿臉笑容地走了上來，正是法師協會的兩個副會長。
見此情形，周圍人都有些詫異。
冒險者協會的兩個老者和一個老嫗，同樣神色意外，旋即想到什麼老眼一亮，起身走來。
西琳公主靜靜坐在座位上，正襟危坐，望著場中交談的眾人。
這時，一個胳膊上纏著繃帶的金捲髮少年走來，恭敬問候一聲，「見過公主。」
「瑞倫閣下。」西琳公主微微欠身回禮。
金捲髮少年拿出一個透明水晶盒，略顯緊張道：「公主，我聽說你喜歡紅寶石，特意為您準備一顆紅寶石，不知道……」
「多謝瑞倫閣下。」
西琳公主禮貌答謝，旁邊的圓臉小婢女也接過水晶盒。
「不用客氣，公主您收下就好，是我應該謝謝您。」金捲髮少年連忙道。
「哇，這顆紅寶石好大好漂亮！」
那圓臉小婢女眼睛亮晶晶的，看著盒內璀璨的艷紅寶石，點著小腦袋佯裝老成道：「公主，還是瑞倫少爺送您的紅寶石好看。
上次那個林焰送你的那顆紅寶石，很普通廉價，只值兩萬銅貝，真是一點也不大方。」
「多謝小秋小姐誇獎。」金捲髮少年微笑，眼中卻閃過幾分得意和嘲笑。
兩萬銅貝的紅寶石，也多虧那個林焰能送出手，好了，這回可以直接減少一個競爭對手了。
「小秋，對林焰閣下尊重些，不要直呼名字。」
西琳公主微微蹙眉，看了眼四周，看到被幾個老者圍在中間的黑髮少年，不由一怔。
這幾人，是法師協會和冒險者協會的高層，怎麼看起來像是認識林焰。
記得林恩侯爵，與這幾位並沒有交情啊。
「那個林焰一點都比不上瑞倫少爺，還是瑞倫少爺更有紳士風度。」圓臉小婢女扁扁嘴。
見此，金捲髮少年臉上笑容更甚，果然和這個小丫頭打好關係有用，不過一個婢女沒有高低貴賤之分，竟然敢妄議侯爵的侄子。
等將來迎娶公主後，就想辦法把她趕走，省得留在身邊不順心。
西琳公主沒說什麼，依舊在思索剛剛的事，記得父王說過，四大協會的高層都是來自其它公國甚至是王國。
如果能和這些人交好，好處很大，這也是為什麼父王每年的年宴都會送重禮給這些人。
不提前送重禮的話，這些人連年宴也不會來參與。
她回了回神，看向面前的金捲髮少年遲疑道：「瑞倫閣下，你身上的這些傷……」
「多謝公主關心。」
金捲髮少年有些受寵若驚，解釋道：「這是昨夜和我弟弟切磋時候，被我弟弟誤傷留下的，還沒有來得及請牧師治療。」
「你弟弟，是瑞奧閣下嗎？」西琳公主眼眸一亮，看向四周道：「我怎麼沒有看到瑞奧閣下。」
「他臨時有急事，沒辦法來參與這次年宴，公主殿下，實在是抱歉……」
不多時，金捲髮少年離開。
西琳公主從其背影上收回目光，望向不遠處，只見那黑髮少年也從那幾個老者中間站起，走向前方。
她邁出一步，想要走過去，發現自己站起後不少人都下意識看來，又停下動作。
身為公主，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主動去找一個少年，有些不妥。
所以，還是等對方主動來找自己吧。
林焰和法師協會的那兩個老者，簡單寒暄一陣，並答應有時間會去法師協會坐坐後，便起身走向城堡外。
剛來到城堡門口，便聽到角落裡傳來一道熟悉的呼喊聲。
「林焰，林焰！」
「艾薇兒？」
林焰詫異轉頭，便看到城堡角落一個單獨的桌子前，坐著五人，正是艾薇兒和何瑞三人，以及那個綠髮少女。
他快步走過去，有些驚喜道：「何瑞老師，你們也來了？」
「嗯。」
何瑞笑了笑，「魯喬國王過往便邀請我們好幾次，這次實在無法推脫，便來一趟。」
「那怎麼坐在這裡？」林焰有些意外，按理說何瑞他們身為綠野學院的老師，座位不會這麼偏僻。
「我們是以普通人的身份進來的，就是來坐一坐。」何瑞笑道。
「我明白了。」
林焰反應很快，何瑞顯然是想要低調一些，否則被人知曉他們是綠野學院的人，估計接下來想要拜訪的人能排到城堡外。
「林焰，聽說你要娶公主了？」
艾薇兒星眸中閃過幾分狡黠，「公主很漂亮，和你很配哦。」
何瑞等三人也露出笑容，「你如果要娶西琳公主，看來恐怕不能和我們一起去學院了。」
「可惜了，我還以為以你的天賦能在學院中大放異彩呢。」
「不過成為西琳公主的丈夫也是好事，可以算是這耶魯公國的半個主人，不錯……」
「三位老師，別打趣我了。」林焰略顯無奈。
聞言，三人都是哈哈一笑。
艾薇兒則遞來一個空間戒，沮喪道：「林焰，這是我提前送你的結婚禮物，祝你和公主幸福。」
「別搗亂了。」林焰沒好氣道。
「嘻嘻，不開玩笑了，這是我答應給你的魔爪黑藤和其它果實。」艾薇兒笑嘻嘻道。
「魔爪黑藤？能提升精神之火的那種奇特寶物？」
林焰一愣，接過空間戒查看下，果然看到空間戒內放著幾截斷裂的漆黑藤蔓，藤蔓上面生長著小爪子，很是奇異。
此外還有四五個玉盒，裡面都是外形和顏色完全不同的果實。
他眼睛一亮，將空間戒收起，旋即看向何瑞，「何老師，我好像猜到木大主教是誰了，我想和你確定一下，不是問其它的信息。」
「可以。」何瑞點點頭。
林焰嘴唇微張，用唇語說出七個字。
何瑞再次輕輕點頭。
見狀，林焰忍不住長出口氣，眼中閃過一抹銳利，隨後望向場中一個方向，總算找到這木大主教了！
接下來，就是等年宴結束，然後抓住這傢伙了。
現在人有些多，不太方便動手，至於告訴魯喬國王，還是等他先抓住對方詢問一些事後再說。
這時，一位紅袍宮廷法師走入城堡，恭聲道：「陛下，年祭已經準備妥當，可以開始了。」
「好。」
魯喬國王聲音蒼老，應和一聲，便緩緩走下王座。
「走吧，我們也出去觀禮。」
座位上的眾多貴族們，紛紛起身，跟在魯喬國王身後準備走出城堡，邊走邊交談著。
「張林侯爵的兒子真是越長越英俊了，聽說還是樹龍學院百強榜上前十的學員，可真優秀啊。」
「南勒侯爵才是最令人羨慕的，一對雙胞胎女兒年齡都很小，就突破三階，感覺將來有希望進入綠野學院啊。」
「最厲害的還是瑞焦侯爵的小兒子瑞奧，三階九星，真是可怕的天賦。」
「侯爵們實力強大，孩子的天賦自然也不差。」
「那也不一定，」一個藍發貴婦人笑道：「林恩侯爵如此厲害，但兒子天賦很一般，侄子也不行。」
「咳嗽……」旁邊有人咳嗽提醒一聲。
那藍發貴婦人轉頭，這才發現自己不遠處就是一個面容俏麗的紫衣貴婦人，急忙慌張道：「對不起梅莉夫人，我不是故意在背後說您壞話的！」
「沒事，這也不算什麼壞話。」
梅莉夫人笑了笑，但看著周圍人歡聲笑語，互相介紹著身邊的少年或年輕人，眼中還是閃過幾分羨慕。
見她離開，藍發貴婦人這才鬆口氣，旁邊的幾個貴婦人搖搖頭。
「不過說來也是，林恩侯爵那麼高的天賦，沒有一個孩子繼承到，也是怪可惜的。」
「確實，林恩侯爵那個侄子更是普通，上次狩獵大賽好像排在九百多名。」
「九百多名，這要是參加表演賽恐怕連名次都沒有……」
城堡最邊緣處，桌邊的七八個人，神情拘謹地看著那些如洪流一樣湧出城堡的貴族們，安靜坐在桌邊等候。
「李蒙叔，我們能不能出去觀禮？」一個橙紅頭髮的少女眼神期盼。
「蘇妮，你這倒是把我問住了，按理說是可以的，但我們……」李蒙子爵有些猶豫。
他們第一次參加這種重要的盛大聚會，行事小心翼翼，自從坐下後都沒有敢動過，即便有尿意也強忍著，生怕出什麼差錯。
眼下也是一樣，不知曉自己夠不夠資格出去觀禮，哪怕看到這麼多人出去，也不敢輕舉妄動。
畢竟也不好分辨，這些人是不是都城本地的貴族，或是地位比他們高。
「算了，我們還是別出去了，就這裡坐著也挺好。」身體富態的蘇德做出決定，但看到蘇妮臉上浮現的失望，還是嘆口氣。
其餘幾人也默不作聲，不敢在這個時候，亂下決定。
「咦，那不是林焰嗎？我們可以去和林焰打個招呼，順便問問他能不能出去觀禮，他肯定知道！」
馬洛眼睛一亮，指向前方人群末尾的一個黑髮少年。
「我們和他是同一個地方出來的，打個招呼應該沒問題。」趙城主也點點頭。
「對，順便讓他幫忙問問去哪裡……我快憋不住了。」烏奎子爵面如土色，捂著肚子很不好受。
說話間，幾人就要起身，忽然李蒙子爵急急伸手攔住眾人，「等下，魯特侯爵和林焰在說話，我們先別去打擾。」
林焰邁步走向城堡外，倒不是想要觀禮年祭，而是出去嗅一嗅那黑煙，這時他察覺到什麼停下腳步。
「林焰侄兒。」
一道爽朗的笑聲傳來，魯特侯爵大步走來，笑聲震得臉龐上的肥肉都在顫。
「侯爵，有事？」林焰轉頭看向其，神情冷漠。
看到魯特侯爵，周圍貴族眼中都閃過一抹懼意，紛紛加快速度避讓開。
「沒什麼，和侄兒你隨便聊聊。」
魯特侯爵哈哈一笑，「林恩侯爵真是好運氣，竟然有你這麼優秀的侄子，真讓人羨慕。」
說著他笑眯眯地低聲道：「好侄兒，既然你已經救出那宋牧師，黑幽教會的事能否到此為止，不再查下去？」
林焰面色平靜，沒有絲毫意外，只是淡淡道：「不查對不起那些因魂液而死的孩童。」
「你放心，我已經和黑幽教會斷絕合作，日後不會再煉製魂液了。」
魯特侯爵伸出人頭大小的胖手，露出三個精美的空間戒，和藹笑道：「這裡面是一億五千萬銅貝，還有十座莊園的地契，以及一些侄兒你可以用得上的修煉資源。」
他將三個空間戒放入林焰手中，然後輕輕拍著林焰的肩膀，「侄兒，你和我沒有任何矛盾，一些賤民死就死了。
不要因為他們與叔叔我生氣，不值當也沒有必要，你手中這些東西，才是真正存在的。
那些已經死去的賤民，被煉成魂液連靈魂都不剩了，幫他們報仇他們也不知道，更換不來錢……」
「一億五千萬銅貝……」
林焰低頭看向手中的三個空間戒，手掌都在微微顫抖，這一億五千萬，此時讓他有種沉重到承受不起的重量。
因為這是不知道多少孩童的靈魂。
一滴魂液雖然價值遠不止十萬銅貝，十萬銅貝只是黑幽教會的成員上繳給高層，能獲得的獎勵，但這一億五千萬銅貝，同樣是數不清的魂液。
更是無數稚嫩孩童的靈魂，是這些孩子往後還沒有經歷，便憑空消逝的美好人生，是很多個一輩子。
林焰只覺著心臟咚咚狂跳，眼底都布滿幾分血絲，旋即攥緊手掌。
「這樣就對了，林焰侄兒……」魯特侯爵話還沒說完，便看到面前的少年又鬆開手，任由三枚空間戒跌落在地。
「太沉了，我攥不住。」
林焰平視魯特，眼中閃過一抹不加掩飾的森然殺意，「你會死！」
魯特一愣，接著胖臉沉了下來，眼神陰沉道：「叫你一聲侄兒，是看在林恩的面子上，你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你就算和林恩知曉本侯爵煉製魂液的事，舉報給陛下又如何？陛下不光不幫你們，還會保護我！」
說到這裡時他似乎是想起什麼，寬大的肥臉上浮現幾分病態的扭曲，咬牙切齒道：「我的王兄會保護我，該死，我用他保護？我不需要他憐憫我，我自己就可以活得很好！」
他瘋癲一陣後，喘著粗氣看著面前的少年，胖臉上堆滿譏笑，「你們叔侄倆居然還要舉報本侯爵，也不看看你們配不配。
本侯爵才是陛下的親弟弟，你叔叔算什麼？陛下給他一些恩寵，不代表真把他當家人。
還舉報本侯爵，害得本侯爵被王兄叫入王宮內教訓，真是混帳……」
林焰瞳孔微縮，「陛下把一切都告訴了你？」
叔叔不是說，陛下要先抓到木大主教，顧全大局後，才能對魯特動手嗎？怎麼會把一切都告訴魯特？
「這有什麼奇怪的，他是本侯爵的王兄，不幫本侯爵幫誰？」
魯特冷笑一聲，接著看向地上的三個空間戒，「既然你不要本侯爵的誠意，那本侯爵也不用對你客氣了，也省得浪費這麼多錢。」
他看一眼地上的空間戒，伸出大手撫摸著林焰的後腦勺，面帶溫和笑容，看起來像是在安撫後輩的長輩。
「好侄兒，記得接下來和你叔叔繼續幫本侯爵找木大主教，找到這個傢伙，我那無所不能的王兄，就能把魂液的事都推到這傢伙身上，讓本侯爵安然脫身。
要不是這傢伙把魂液賣到其它王國，也不用擔心被奧曼帝國查到魂液的事，算了，不是他本侯爵也賺不到這麼多錢……」
魯特收回手，笑呵呵道：「等找到木大主教後，本侯爵會好好謝謝你們叔侄倆。
記得到時不要再拒絕我的好意了，不然，呵呵呵……」
林焰心神狂震，接著心中湧出無與倫比的怒火，原來魯喬國王所說的大局，是魯特的命！
只有找到木大主教，才能把一切都推給木大主教，所以在此之前不干預魂液的事。
王室不插手干預，便是王室毫不知情，全部都是黑幽教會木大主教個人所為，再把那些血腥之事推給木大主教，便能保下魯特！
而這樣做的代價，便是讓更多孩童……
林焰眼底深處，漸漸有幾分猩紅湧出，手掌也情不自禁攥緊，但終究還是鬆開，忍了下來。
只是死死盯著魯特，眼中的殺意，猶如刀子一般。
魯特見到他兇狠的眼神，不以為然地咧嘴一笑，正準備說什麼，城堡外忽然傳出一陣驚呼聲，「這是怎麼回事？」
「那些難民棚怎麼著火了？難民，好多難民被燒死了！」
「快看第三根石柱上的投影……」
聞言，林焰霍地轉頭，便是看到城堡門口的人們都看向外面三根矗立的石柱上的目晶球，所射出的投影。
那些投影，原本都是城內的場景，此時第三道不知怎麼變成城外的場景。
似乎是一頭巨型鍊金白鴿出現故障，跌落在城牆上，眼眶中的兩顆目晶球，正好對準城外的難民棚。
投影中，可以清楚看到城牆兩側的難民棚燃起熊熊大火，黑煙瀰漫，難民棚外蹲坐著一道道瘦骨嶙峋，衣衫襤褸的人。
他們神情麻木地蹲坐在地，就那麼抱著雙腿呆呆地看著前方的火海。
還有人發瘋似地向前衝去，想要衝進去救人，卻被其他人死死拉住，摔倒在地後不斷抓著地上的石頭，向前攀爬，抓得雙手鮮血淋漓，嘴裡發出嗚咽聲一樣的哭嚎。
整個城外一片混亂，守城士兵們沉默地站在旁邊，身前是上百名擋住他們的銀甲騎士，以及一面寫有魯特的巨大旗子。
火海騰騰，灼燒得天空都有些變色，呼呼的急烈燃燒聲，以及男女老幼不同的哭喊聲混雜在一起，此刻正清楚地通過投影傳來。
「該死，是哪個廢物東西，連一頭鍊金鴿都控制不好，真是混帳！」
魯特侯爵臉色難看至極，但還是第一時間大驚失色地喊道：「這些木棚怎麼會著火？等下，是魯坤這個傢伙。」
他怒氣沖沖道：「這個混帳東西，辦點事都能辦錯，白老，等年宴結束給我把他逐出侯爵府！」
「是，侯爵！」那白袍老者遠遠回應。
聽到後面的聲音，眾人這才轉頭，不少人看著投影中的場景眼中都閃過幾分不忍，也有人眉頭微皺，卻也沒說什麼。
有少年忍不住，攥緊拳頭剛想要說什麼，就被身邊的長輩用眼神制止。
還有一些貴族眼睛轉了轉，高聲應和道：「魯特侯爵不用教訓手下，我覺著他做得對，這些木棚建在城外確實不妥，影響我們進出。」
「沒錯，我也早看他們不滿了，沒地方可去嗎？竟然來我們耶魯都城要飯，真是髒了我們都城！」
「侯爵做的是好事，是這些賤民自己不早些躲避，誤了性命也是活該！」
「一些平民而已，天生命賤，也不是我們耶魯都城的平民，死便死了，侯爵不用自責，與你關係不大。」
「沒錯，不用理會他們，我們繼續年宴吧，不過這道投影還是關了吧，省得看他們髒眼，影響等下用餐的心情……」
一道道附和聲此起彼伏，除去這些聲音外，其餘人大都沉默，或面露憤憤，卻也不敢作聲。
魯特侯爵聽著這些聲音，嘴角微微咧開，揚起一個得意的弧度。
林焰怔怔看著那道投影，只見城外那片連綿的火海前，還有一些難民在望著一根石柱，那是與城內各個街口前擺放的石柱一樣的投影石柱。
石柱內鑲嵌的目晶球射出一道投影，正是城堡內的場景，富麗堂皇的大廳中是數不清的桌子，桌上擺滿食物和美酒。
城堡角落的垃圾槽里，也是五顏六色被咬過一口就扔掉的各式糕點，還有流淌入下水道的牛奶。
幾個五六歲的黑瘦孩童吮吸啃咬著手指，盯著垃圾槽內的牛奶。
難民們都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甚至也從投影中，聽到城堡內貴族們的謾罵聲，然後低下頭不敢再看。
「瑪德……」
林焰忽然笑了，整個人就那麼荒唐地笑了，眼眶卻有些濕潤，他不是在笑那些難民，也不是在笑這些奉承的貴族們。
而是在笑自己，笑自己錯了。
嗡！
這時，城堡外三根巨大石柱中的第三根石柱上，目晶球熄滅，那道瀰漫著火光的投影也消弭不見。
投影中那一雙雙渴望的稚童眼睛，還有難民們也不復存在。
但城堡頭頂那顆巨型目晶球還在徐徐轉動，代表仍在將城堡內的盛景，投射給都城的每條街道以及城外。
隨著投影消散，場中也恢復平靜，貴族們繼續走向年祭所在的地點，仿佛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一群賤民，影響本侯爵心情。」魯特侯爵冷哼一聲，挺著肚子慢悠悠走向前方。
這時，一道無喜無悲的少年聲音自旁邊響起。
「你等一下……」
城堡門口，幾個貴婦人邊走邊聊，其中一個吃驚道：「瑞焦侯爵的小兒子瑞奧這次沒有來嗎？」
「沒有，我剛剛聽到幾位侯爵交談，說瑞奧好像是生病了。」
「他不在的話，這次表演賽就沒那麼精彩了。」
「是啊，可惜了……」
西琳公主默默前行，旁邊的圓臉小婢女掰著指頭計算，「瑞倫少爺給公主您一共送了八件禮物，每件都很珍貴，最便宜的一件……嗯，也價值一百萬銅貝。」
圓臉小婢女仰頭，認真道：「公主，說真的，我覺著瑞倫少爺最好，不是因為他也給我送了禮物，而是他最真心。
你看那個林焰，他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但不光沒來問候您，還和一個粉頭髮女孩聊天，真是過分。
實力弱天賦差就算了，他對待您還不認真，像是不在意您一樣……」
西琳公主美眸中閃過幾分複雜，「小秋，你說得……」
身後，忽然傳來『咚』地一聲！
緊接著便是兩道蒼老的怒吼聲，「臭小子，放開侯爵！」
「小子，你要幹什麼？」
這一道『咚』聲極為沉重，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摔倒一樣，還沒徹底走出城堡和城堡門口附近的人，都齊齊轉頭。
接著，便是看到一個黑髮少年面前倒著一座小肉山，其腳正踩在一顆臃腫而肥碩的頭上。
那小肉山是魯特侯爵，被踩著的頭是魯特侯爵的頭。
一時間，在場所有貴族都愣住，說話聲音漸漸降低直至消失，場中一片死寂，只剩下那倒在地上的魯特侯爵歇斯底里的暴怒吼聲。
「該死的混帳，你敢打我，本侯爵長這麼大從沒有人敢對本侯爵動一根手指，你在找死，找死！」
「噓，不要吵！」
林焰伸出手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也不見有什麼動作，腳下的魯特侯爵發出一聲慘叫，小肉山一樣的肥胖身軀疼得翻滾。
「小子，不要衝動！」
那原本正準備出手的白老和黑袍枯瘦老者見狀，大驚失色，急忙停下魔法，「放開侯爵，有事好商量！」
「林焰，你不要衝動，傷到侯爵就算你是林恩的侄子也沒用！」
「你們也別吵，我現在頭很疼，讓我安靜一下可以嗎？」林焰看向兩人，聲音溫柔，但眼中的漠然卻讓兩人後背沒由來地冒出一股寒氣。
「好，好，我們不說話，你千萬不要傷到侯爵！」
白老反應最快，急忙退後，同時呵斥聽到動靜圍來的士兵，「都不許靠近！更不要發出聲音！」
「其餘人也不許靠近！」黑袍枯瘦老者陰冷地看向那呆愣住的一眾貴族，手指微動，立刻身後一條纖細骨蛇鑽入地下。
但緊接著他便老臉難看，發覺骨蛇竟然消失了，像是被地下的某種怪異存在給吞了。
這一幕來得突然，眾人這才回神，所有貴族臉上露出驚駭，身旁的貴婦人們一個個捂著嘴，擋住驚呼聲。
一道道驚懼不解的目光望向場中那少年，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偌大的城堡內，分外安靜，寥寥剩餘的幾十個貴族驚恐地後退著，一群婢女們臉色慘白地躲在城堡邊緣。
城堡門口圍著大量的貴族，盡皆大氣不敢喘，周圍的士兵也面色凝重地攥緊手中兵器。
「林……」
魯特侯爵剛說出一個字，就感受到一股可怕力量湧來，只覺自己頭像是要被踩爆一樣，再次發出悽厲慘叫聲，肥碩身軀瘋狂掙扎扭動著。
林焰摘下胸口上的年宴勳章，同時輕聲自語，「來這耶魯都城太久了，我都快要忘記自己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了。
也險些忘記自己想要做的事，不過還好，你都幫我想起來了。」
他將勳章扔在旁邊的桌上，繼續脫身上的黑金禮服，輕聲道：「你們都以為我來耶魯都城，是投奔我叔叔，其實我是來做兩件事的。
第一件是找我叔叔，問我父母的事，這件事已經做完了，現在還剩下一件事，是來這裡找一個人。」
「找誰，你告訴我，只要在都城內老夫肯定幫你找到！」
白老臉上滿是焦急，「林焰，聽我的，千萬不要衝動，傷到侯爵的後果你承擔不起！」
「不用了，我已經找到了。」
林焰笑了笑，徹底脫下身上的黑金禮服，在脫下衣服的瞬間仿佛卸下什麼枷鎖，又仿佛摒棄了什麼身份，沒由來地長舒一口氣。
他從空間戒內，取出一個木盒，木盒內放著一顆眼睛瞪大的疤臉老者頭顱，以及一個破爛的毛茸小熊玩偶。
林焰取出那個毛茸小熊玩偶，輕輕撫摸著玩偶道：「我還在小鎮居住的時候，隔壁的泰格小鎮因為水患，很多鎮民逃到我們鎮裡。
其中有一戶人成為我的鄰居，他們家的女兒是個五歲小女孩，叫做金娜，她父親是一個熱心憨厚的鐵匠，母親雖然身體不好但很溫柔勤勞，一家人勤勤懇懇從不虧欠他人。
他們雖然遭到水患，負債纍纍，但沒有對生活失去希望，金娜的父親再苦再累回去後也會給女兒帶糖，再晚回家也會小心翼翼，怕驚動重病的妻子。
金娜也很活潑懂事，努力讓父母減輕負擔，他們一家靠著自己努力，生活漸漸好轉，也有了在小鎮內租一個鐵匠鋪的夢想。
水患沒有擊垮他們，但他們最後還是死了，死在了這個人手中。」
林焰拿起冰冷的疤臉老者頭顱，在周圍屏住呼吸的無數道目光中，輕輕放在地上艱難喘息的魯特身邊，「這個黑幽教會的成員，殺害了金娜一家。
我問他為什麼這麼做，他說是因為錢，可以賺很多很多的錢，所以還會害很多個像金娜他們一樣的無辜家庭。
於是我告訴他，我日後見到黑幽教會的人就殺，見一個殺一個，見兩個殺一雙，直到殺光黑幽教會的所有人，我還會去耶魯都城，殺掉和他們黑幽教會合作的那個幕後黑手。
他說那是王宮內的大人物，說我不清楚那位大人物地位有多高，說我會死，但今天……」
林焰拿起那顆疤臉老者頭顱，輕聲道：「你看到沒有，今天我來履行諾言了……是王，就斬王！是臣，就殺臣！」
砰！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顆頭顱當即炸開，化成血肉碎末炸向四方。
周圍鴉雀無聲，所有人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白老和那黑袍枯瘦老者也呆愣住。半晌，白老才聲音微顫道：「林焰，你別衝動，殺掉侯爵也解決不了問題。
你的鄰居已經死了，死者已逝，相信他們也不想你因為仇恨而搭上自己的生命，千萬不要衝動，你還年輕，在這裡殺掉侯爵，你絕，絕對必死無疑……」
說到最後，他聲音已經徹底顫抖起來，到剛剛他才明白，這個少年不是要打傷魯特，而是要殺魯特！
「確實，我一開始沒打算在這裡動手。」
林焰輕嘆一聲，一把將地上的魯特拽起翻到正面，然後在魯特恐懼的眼神中，揚起拳頭。
砰！
他一拳砸在魯特臉上，「放心，我不會直接打死你，我只用十六萬分之一的力氣，你能抗住很久。」
話音落下，他左手也攥拳，又是一拳砸出。
「林焰，住手！」
白老厲喝一聲，忍不住就要出手。
「等等，老白，不要動手，侯爵還在他手中，這小子現在已經瘋了，什麼都可能做出來！」
黑袍枯瘦老者急忙出聲阻攔，眼中卻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貪婪和興奮，剛剛還沒反應過來，現在才發現這是絕佳的好機會啊！
讓這個臭小子把魯特打殘，自己就能名正言順擊殺這臭小子了，免去很多麻煩不說，還能趁此機會，得到魯特的莊園和莊園內那大量財富。
不過前提是這小子下手夠狠，能把魯特打成殘廢！
不對，殘廢還不夠，打成痴呆最好！
砰！
魯特侯爵頭被一拳砸得歪向左側，嘴裡牙齒帶著血沫飛出，虛弱地獰笑，「你……你死定了，哈哈，不止你，林恩也要死！」
咔嚓！
林焰隨手扯斷他護住頭的雙臂，在他殺豬一樣的慘嚎聲中，再次砸出一拳。
「林焰！」
白老看得膽戰心驚，又驚又怒道：「老夫最後說一遍，現在立刻停手，不然誰也救不了你！」
「停手？他對那些難民可曾停手？」
林焰低頭自語，「來到都城後，我總想著退讓或許能少死些無辜的人，每次心有念頭的時候就停手，做事畏手畏腳，百般隱忍。
從宋月婷開始，你們這些人屢屢得寸進尺，我也一忍再忍。
但剛剛我發現我錯了，忍讓是無用的，我忍到現在，還是死了很多人，相反半月前我若動手，城外如今也不會……」
他緩緩抬頭，眼中浮現狠戾，「既然忍讓無用，那何須違背本心？」
下一瞬。
咔嚓！
一顆肥碩的人頭，直接被擰了下來。
林焰一腳將頭顱踢向前方，拿起旁邊的桌布，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上的鮮血，語氣中卻是濃濃的寒意和冷酷。
「陛下，必要時候，可以為了大局犧牲一部分人……你說的這大局原來是魯特啊！」
砰！
肥碩而面目猙獰的頭顱，撞在城堡門口上沿，跌落下來，正好落在剛剛趕來的怒目圓睜的魯喬國王身邊。
那少年冷漠的聲音也再度響起，「既然這大局是魯特，那陛下，今天，我就掀翻這大局了！」
魯喬國王位於王座上微微閉目，等候著年祭，這是祭祀王室先祖的活動，需要祭祀過後才能用餐。
紫袍法師揮揮手，頓時不少侍女端著糕點盤和茶水走來，放在各個貴族的桌上。
儘管年祭開始前不能用餐，但吃些糕點影響不大。
見魯喬國王閉目休憩，場中的眾人也大膽不少，互相走動起來，走到相識的人身邊小聲交談，或者走向城堡外透氣。
林焰也站起，走向城堡外，想要仔細嗅一嗅剛剛那種煙氣。
不知為何，那種氣味總讓他有些不好的感覺。
「林焰小友，」
這時，兩道笑呵呵的聲音傳來，兩個老者滿臉笑容地走了上來，正是法師協會的兩個副會長。
見此情形，周圍人都有些詫異。
冒險者協會的兩個老者和一個老嫗，同樣神色意外，旋即想到什麼老眼一亮，起身走來。
西琳公主靜靜坐在座位上，正襟危坐，望著場中交談的眾人。
這時，一個胳膊上纏著繃帶的金捲髮少年走來，恭敬問候一聲，「見過公主。」
「瑞倫閣下。」西琳公主微微欠身回禮。
金捲髮少年拿出一個透明水晶盒，略顯緊張道：「公主，我聽說你喜歡紅寶石，特意為您準備一顆紅寶石，不知道……」
「多謝瑞倫閣下。」
西琳公主禮貌答謝，旁邊的圓臉小婢女也接過水晶盒。
「不用客氣，公主您收下就好，是我應該謝謝您。」金捲髮少年連忙道。
「哇，這顆紅寶石好大好漂亮！」
那圓臉小婢女眼睛亮晶晶的，看著盒內璀璨的艷紅寶石，點著小腦袋佯裝老成道：「公主，還是瑞倫少爺送您的紅寶石好看。
上次那個林焰送你的那顆紅寶石，很普通廉價，只值兩萬銅貝，真是一點也不大方。」
「多謝小秋小姐誇獎。」金捲髮少年微笑，眼中卻閃過幾分得意和嘲笑。
兩萬銅貝的紅寶石，也多虧那個林焰能送出手，好了，這回可以直接減少一個競爭對手了。
「小秋，對林焰閣下尊重些，不要直呼名字。」
西琳公主微微蹙眉，看了眼四周，看到被幾個老者圍在中間的黑髮少年，不由一怔。
這幾人，是法師協會和冒險者協會的高層，怎麼看起來像是認識林焰。
記得林恩侯爵，與這幾位並沒有交情啊。
「那個林焰一點都比不上瑞倫少爺，還是瑞倫少爺更有紳士風度。」圓臉小婢女扁扁嘴。
見此，金捲髮少年臉上笑容更甚，果然和這個小丫頭打好關係有用，不過一個婢女沒有高低貴賤之分，竟然敢妄議侯爵的侄子。
等將來迎娶公主後，就想辦法把她趕走，省得留在身邊不順心。
西琳公主沒說什麼，依舊在思索剛剛的事，記得父王說過，四大協會的高層都是來自其它公國甚至是王國。
如果能和這些人交好，好處很大，這也是為什麼父王每年的年宴都會送重禮給這些人。
不提前送重禮的話，這些人連年宴也不會來參與。
她回了回神，看向面前的金捲髮少年遲疑道：「瑞倫閣下，你身上的這些傷……」
「多謝公主關心。」
金捲髮少年有些受寵若驚，解釋道：「這是昨夜和我弟弟切磋時候，被我弟弟誤傷留下的，還沒有來得及請牧師治療。」
「你弟弟，是瑞奧閣下嗎？」西琳公主眼眸一亮，看向四周道：「我怎麼沒有看到瑞奧閣下。」
「他臨時有急事，沒辦法來參與這次年宴，公主殿下，實在是抱歉……」
不多時，金捲髮少年離開。
西琳公主從其背影上收回目光，望向不遠處，只見那黑髮少年也從那幾個老者中間站起，走向前方。
她邁出一步，想要走過去，發現自己站起後不少人都下意識看來，又停下動作。
身為公主，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主動去找一個少年，有些不妥。
所以，還是等對方主動來找自己吧。
林焰和法師協會的那兩個老者，簡單寒暄一陣，並答應有時間會去法師協會坐坐後，便起身走向城堡外。
剛來到城堡門口，便聽到角落裡傳來一道熟悉的呼喊聲。
「林焰，林焰！」
「艾薇兒？」
林焰詫異轉頭，便看到城堡角落一個單獨的桌子前，坐著五人，正是艾薇兒和何瑞三人，以及那個綠髮少女。
他快步走過去，有些驚喜道：「何瑞老師，你們也來了？」
「嗯。」
何瑞笑了笑，「魯喬國王過往便邀請我們好幾次，這次實在無法推脫，便來一趟。」
「那怎麼坐在這裡？」林焰有些意外，按理說何瑞他們身為綠野學院的老師，座位不會這麼偏僻。
「我們是以普通人的身份進來的，就是來坐一坐。」何瑞笑道。
「我明白了。」
林焰反應很快，何瑞顯然是想要低調一些，否則被人知曉他們是綠野學院的人，估計接下來想要拜訪的人能排到城堡外。
「林焰，聽說你要娶公主了？」
艾薇兒星眸中閃過幾分狡黠，「公主很漂亮，和你很配哦。」
何瑞等三人也露出笑容，「你如果要娶西琳公主，看來恐怕不能和我們一起去學院了。」
「可惜了，我還以為以你的天賦能在學院中大放異彩呢。」
「不過成為西琳公主的丈夫也是好事，可以算是這耶魯公國的半個主人，不錯……」
「三位老師，別打趣我了。」林焰略顯無奈。
聞言，三人都是哈哈一笑。
艾薇兒則遞來一個空間戒，沮喪道：「林焰，這是我提前送你的結婚禮物，祝你和公主幸福。」
「別搗亂了。」林焰沒好氣道。
「嘻嘻，不開玩笑了，這是我答應給你的魔爪黑藤和其它果實。」艾薇兒笑嘻嘻道。
「魔爪黑藤？能提升精神之火的那種奇特寶物？」
林焰一愣，接過空間戒查看下，果然看到空間戒內放著幾截斷裂的漆黑藤蔓，藤蔓上面生長著小爪子，很是奇異。
此外還有四五個玉盒，裡面都是外形和顏色完全不同的果實。
他眼睛一亮，將空間戒收起，旋即看向何瑞，「何老師，我好像猜到木大主教是誰了，我想和你確定一下，不是問其它的信息。」
「可以。」何瑞點點頭。
林焰嘴唇微張，用唇語說出七個字。
何瑞再次輕輕點頭。
見狀，林焰忍不住長出口氣，眼中閃過一抹銳利，隨後望向場中一個方向，總算找到這木大主教了！
接下來，就是等年宴結束，然後抓住這傢伙了。
現在人有些多，不太方便動手，至於告訴魯喬國王，還是等他先抓住對方詢問一些事後再說。
這時，一位紅袍宮廷法師走入城堡，恭聲道：「陛下，年祭已經準備妥當，可以開始了。」
「好。」
魯喬國王聲音蒼老，應和一聲，便緩緩走下王座。
「走吧，我們也出去觀禮。」
座位上的眾多貴族們，紛紛起身，跟在魯喬國王身後準備走出城堡，邊走邊交談著。
「張林侯爵的兒子真是越長越英俊了，聽說還是樹龍學院百強榜上前十的學員，可真優秀啊。」
「南勒侯爵才是最令人羨慕的，一對雙胞胎女兒年齡都很小，就突破三階，感覺將來有希望進入綠野學院啊。」
「最厲害的還是瑞焦侯爵的小兒子瑞奧，三階九星，真是可怕的天賦。」
「侯爵們實力強大，孩子的天賦自然也不差。」
「那也不一定，」一個藍發貴婦人笑道：「林恩侯爵如此厲害，但兒子天賦很一般，侄子也不行。」
「咳嗽……」旁邊有人咳嗽提醒一聲。
那藍發貴婦人轉頭，這才發現自己不遠處就是一個面容俏麗的紫衣貴婦人，急忙慌張道：「對不起梅莉夫人，我不是故意在背後說您壞話的！」
「沒事，這也不算什麼壞話。」
梅莉夫人笑了笑，但看著周圍人歡聲笑語，互相介紹著身邊的少年或年輕人，眼中還是閃過幾分羨慕。
見她離開，藍發貴婦人這才鬆口氣，旁邊的幾個貴婦人搖搖頭。
「不過說來也是，林恩侯爵那麼高的天賦，沒有一個孩子繼承到，也是怪可惜的。」
「確實，林恩侯爵那個侄子更是普通，上次狩獵大賽好像排在九百多名。」
「九百多名，這要是參加表演賽恐怕連名次都沒有……」
城堡最邊緣處，桌邊的七八個人，神情拘謹地看著那些如洪流一樣湧出城堡的貴族們，安靜坐在桌邊等候。
「李蒙叔，我們能不能出去觀禮？」一個橙紅頭髮的少女眼神期盼。
「蘇妮，你這倒是把我問住了，按理說是可以的，但我們……」李蒙子爵有些猶豫。
他們第一次參加這種重要的盛大聚會，行事小心翼翼，自從坐下後都沒有敢動過，即便有尿意也強忍著，生怕出什麼差錯。
眼下也是一樣，不知曉自己夠不夠資格出去觀禮，哪怕看到這麼多人出去，也不敢輕舉妄動。
畢竟也不好分辨，這些人是不是都城本地的貴族，或是地位比他們高。
「算了，我們還是別出去了，就這裡坐著也挺好。」身體富態的蘇德做出決定，但看到蘇妮臉上浮現的失望，還是嘆口氣。
其餘幾人也默不作聲，不敢在這個時候，亂下決定。
「咦，那不是林焰嗎？我們可以去和林焰打個招呼，順便問問他能不能出去觀禮，他肯定知道！」
馬洛眼睛一亮，指向前方人群末尾的一個黑髮少年。
「我們和他是同一個地方出來的，打個招呼應該沒問題。」趙城主也點點頭。
「對，順便讓他幫忙問問去哪裡……我快憋不住了。」烏奎子爵面如土色，捂著肚子很不好受。
說話間，幾人就要起身，忽然李蒙子爵急急伸手攔住眾人，「等下，魯特侯爵和林焰在說話，我們先別去打擾。」
林焰邁步走向城堡外，倒不是想要觀禮年祭，而是出去嗅一嗅那黑煙，這時他察覺到什麼停下腳步。
「林焰侄兒。」
一道爽朗的笑聲傳來，魯特侯爵大步走來，笑聲震得臉龐上的肥肉都在顫。
「侯爵，有事？」林焰轉頭看向其，神情冷漠。
看到魯特侯爵，周圍貴族眼中都閃過一抹懼意，紛紛加快速度避讓開。
「沒什麼，和侄兒你隨便聊聊。」
魯特侯爵哈哈一笑，「林恩侯爵真是好運氣，竟然有你這麼優秀的侄子，真讓人羨慕。」
說著他笑眯眯地低聲道：「好侄兒，既然你已經救出那宋牧師，黑幽教會的事能否到此為止，不再查下去？」
林焰面色平靜，沒有絲毫意外，只是淡淡道：「不查對不起那些因魂液而死的孩童。」
「你放心，我已經和黑幽教會斷絕合作，日後不會再煉製魂液了。」
魯特侯爵伸出人頭大小的胖手，露出三個精美的空間戒，和藹笑道：「這裡面是一億五千萬銅貝，還有十座莊園的地契，以及一些侄兒你可以用得上的修煉資源。」
他將三個空間戒放入林焰手中，然後輕輕拍著林焰的肩膀，「侄兒，你和我沒有任何矛盾，一些賤民死就死了。
不要因為他們與叔叔我生氣，不值當也沒有必要，你手中這些東西，才是真正存在的。
那些已經死去的賤民，被煉成魂液連靈魂都不剩了，幫他們報仇他們也不知道，更換不來錢……」
「一億五千萬銅貝……」
林焰低頭看向手中的三個空間戒，手掌都在微微顫抖，這一億五千萬，此時讓他有種沉重到承受不起的重量。
因為這是不知道多少孩童的靈魂。
一滴魂液雖然價值遠不止十萬銅貝，十萬銅貝只是黑幽教會的成員上繳給高層，能獲得的獎勵，但這一億五千萬銅貝，同樣是數不清的魂液。
更是無數稚嫩孩童的靈魂，是這些孩子往後還沒有經歷，便憑空消逝的美好人生，是很多個一輩子。
林焰只覺著心臟咚咚狂跳，眼底都布滿幾分血絲，旋即攥緊手掌。
「這樣就對了，林焰侄兒……」魯特侯爵話還沒說完，便看到面前的少年又鬆開手，任由三枚空間戒跌落在地。
「太沉了，我攥不住。」
林焰平視魯特，眼中閃過一抹不加掩飾的森然殺意，「你會死！」
魯特一愣，接著胖臉沉了下來，眼神陰沉道：「叫你一聲侄兒，是看在林恩的面子上，你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你就算和林恩知曉本侯爵煉製魂液的事，舉報給陛下又如何？陛下不光不幫你們，還會保護我！」
說到這裡時他似乎是想起什麼，寬大的肥臉上浮現幾分病態的扭曲，咬牙切齒道：「我的王兄會保護我，該死，我用他保護？我不需要他憐憫我，我自己就可以活得很好！」
他瘋癲一陣後，喘著粗氣看著面前的少年，胖臉上堆滿譏笑，「你們叔侄倆居然還要舉報本侯爵，也不看看你們配不配。
本侯爵才是陛下的親弟弟，你叔叔算什麼？陛下給他一些恩寵，不代表真把他當家人。
還舉報本侯爵，害得本侯爵被王兄叫入王宮內教訓，真是混帳……」
林焰瞳孔微縮，「陛下把一切都告訴了你？」
叔叔不是說，陛下要先抓到木大主教，顧全大局後，才能對魯特動手嗎？怎麼會把一切都告訴魯特？
「這有什麼奇怪的，他是本侯爵的王兄，不幫本侯爵幫誰？」
魯特冷笑一聲，接著看向地上的三個空間戒，「既然你不要本侯爵的誠意，那本侯爵也不用對你客氣了，也省得浪費這麼多錢。」
他看一眼地上的空間戒，伸出大手撫摸著林焰的後腦勺，面帶溫和笑容，看起來像是在安撫後輩的長輩。
「好侄兒，記得接下來和你叔叔繼續幫本侯爵找木大主教，找到這個傢伙，我那無所不能的王兄，就能把魂液的事都推到這傢伙身上，讓本侯爵安然脫身。
要不是這傢伙把魂液賣到其它王國，也不用擔心被奧曼帝國查到魂液的事，算了，不是他本侯爵也賺不到這麼多錢……」
魯特收回手，笑呵呵道：「等找到木大主教後，本侯爵會好好謝謝你們叔侄倆。
記得到時不要再拒絕我的好意了，不然，呵呵呵……」
林焰心神狂震，接著心中湧出無與倫比的怒火，原來魯喬國王所說的大局，是魯特的命！
只有找到木大主教，才能把一切都推給木大主教，所以在此之前不干預魂液的事。
王室不插手干預，便是王室毫不知情，全部都是黑幽教會木大主教個人所為，再把那些血腥之事推給木大主教，便能保下魯特！
而這樣做的代價，便是讓更多孩童……
林焰眼底深處，漸漸有幾分猩紅湧出，手掌也情不自禁攥緊，但終究還是鬆開，忍了下來。
只是死死盯著魯特，眼中的殺意，猶如刀子一般。
魯特見到他兇狠的眼神，不以為然地咧嘴一笑，正準備說什麼，城堡外忽然傳出一陣驚呼聲，「這是怎麼回事？」
「那些難民棚怎麼著火了？難民，好多難民被燒死了！」
「快看第三根石柱上的投影……」
聞言，林焰霍地轉頭，便是看到城堡門口的人們都看向外面三根矗立的石柱上的目晶球，所射出的投影。
那些投影，原本都是城內的場景，此時第三道不知怎麼變成城外的場景。
似乎是一頭巨型鍊金白鴿出現故障，跌落在城牆上，眼眶中的兩顆目晶球，正好對準城外的難民棚。
投影中，可以清楚看到城牆兩側的難民棚燃起熊熊大火，黑煙瀰漫，難民棚外蹲坐著一道道瘦骨嶙峋，衣衫襤褸的人。
他們神情麻木地蹲坐在地，就那麼抱著雙腿呆呆地看著前方的火海。
還有人發瘋似地向前衝去，想要衝進去救人，卻被其他人死死拉住，摔倒在地後不斷抓著地上的石頭，向前攀爬，抓得雙手鮮血淋漓，嘴裡發出嗚咽聲一樣的哭嚎。
整個城外一片混亂，守城士兵們沉默地站在旁邊，身前是上百名擋住他們的銀甲騎士，以及一面寫有魯特的巨大旗子。
火海騰騰，灼燒得天空都有些變色，呼呼的急烈燃燒聲，以及男女老幼不同的哭喊聲混雜在一起，此刻正清楚地通過投影傳來。
「該死，是哪個廢物東西，連一頭鍊金鴿都控制不好，真是混帳！」
魯特侯爵臉色難看至極，但還是第一時間大驚失色地喊道：「這些木棚怎麼會著火？等下，是魯坤這個傢伙。」
他怒氣沖沖道：「這個混帳東西，辦點事都能辦錯，白老，等年宴結束給我把他逐出侯爵府！」
「是，侯爵！」那白袍老者遠遠回應。
聽到後面的聲音，眾人這才轉頭，不少人看著投影中的場景眼中都閃過幾分不忍，也有人眉頭微皺，卻也沒說什麼。
有少年忍不住，攥緊拳頭剛想要說什麼，就被身邊的長輩用眼神制止。
還有一些貴族眼睛轉了轉，高聲應和道：「魯特侯爵不用教訓手下，我覺著他做得對，這些木棚建在城外確實不妥，影響我們進出。」
「沒錯，我也早看他們不滿了，沒地方可去嗎？竟然來我們耶魯都城要飯，真是髒了我們都城！」
「侯爵做的是好事，是這些賤民自己不早些躲避，誤了性命也是活該！」
「一些平民而已，天生命賤，也不是我們耶魯都城的平民，死便死了，侯爵不用自責，與你關係不大。」
「沒錯，不用理會他們，我們繼續年宴吧，不過這道投影還是關了吧，省得看他們髒眼，影響等下用餐的心情……」
一道道附和聲此起彼伏，除去這些聲音外，其餘人大都沉默，或面露憤憤，卻也不敢作聲。
魯特侯爵聽著這些聲音，嘴角微微咧開，揚起一個得意的弧度。
林焰怔怔看著那道投影，只見城外那片連綿的火海前，還有一些難民在望著一根石柱，那是與城內各個街口前擺放的石柱一樣的投影石柱。
石柱內鑲嵌的目晶球射出一道投影，正是城堡內的場景，富麗堂皇的大廳中是數不清的桌子，桌上擺滿食物和美酒。
城堡角落的垃圾槽里，也是五顏六色被咬過一口就扔掉的各式糕點，還有流淌入下水道的牛奶。
幾個五六歲的黑瘦孩童吮吸啃咬著手指，盯著垃圾槽內的牛奶。
難民們都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甚至也從投影中，聽到城堡內貴族們的謾罵聲，然後低下頭不敢再看。
「瑪德……」
林焰忽然笑了，整個人就那麼荒唐地笑了，眼眶卻有些濕潤，他不是在笑那些難民，也不是在笑這些奉承的貴族們。
而是在笑自己，笑自己錯了。
嗡！
這時，城堡外三根巨大石柱中的第三根石柱上，目晶球熄滅，那道瀰漫著火光的投影也消弭不見。
投影中那一雙雙渴望的稚童眼睛，還有難民們也不復存在。
但城堡頭頂那顆巨型目晶球還在徐徐轉動，代表仍在將城堡內的盛景，投射給都城的每條街道以及城外。
隨著投影消散，場中也恢復平靜，貴族們繼續走向年祭所在的地點，仿佛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一群賤民，影響本侯爵心情。」魯特侯爵冷哼一聲，挺著肚子慢悠悠走向前方。
這時，一道無喜無悲的少年聲音自旁邊響起。
「你等一下……」
城堡門口，幾個貴婦人邊走邊聊，其中一個吃驚道：「瑞焦侯爵的小兒子瑞奧這次沒有來嗎？」
「沒有，我剛剛聽到幾位侯爵交談，說瑞奧好像是生病了。」
「他不在的話，這次表演賽就沒那麼精彩了。」
「是啊，可惜了……」
西琳公主默默前行，旁邊的圓臉小婢女掰著指頭計算，「瑞倫少爺給公主您一共送了八件禮物，每件都很珍貴，最便宜的一件……嗯，也價值一百萬銅貝。」
圓臉小婢女仰頭，認真道：「公主，說真的，我覺著瑞倫少爺最好，不是因為他也給我送了禮物，而是他最真心。
你看那個林焰，他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但不光沒來問候您，還和一個粉頭髮女孩聊天，真是過分。
實力弱天賦差就算了，他對待您還不認真，像是不在意您一樣……」
西琳公主美眸中閃過幾分複雜，「小秋，你說得……」
身後，忽然傳來『咚』地一聲！
緊接著便是兩道蒼老的怒吼聲，「臭小子，放開侯爵！」
「小子，你要幹什麼？」
這一道『咚』聲極為沉重，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摔倒一樣，還沒徹底走出城堡和城堡門口附近的人，都齊齊轉頭。
接著，便是看到一個黑髮少年面前倒著一座小肉山，其腳正踩在一顆臃腫而肥碩的頭上。
那小肉山是魯特侯爵，被踩著的頭是魯特侯爵的頭。
一時間，在場所有貴族都愣住，說話聲音漸漸降低直至消失，場中一片死寂，只剩下那倒在地上的魯特侯爵歇斯底里的暴怒吼聲。
「該死的混帳，你敢打我，本侯爵長這麼大從沒有人敢對本侯爵動一根手指，你在找死，找死！」
「噓，不要吵！」
林焰伸出手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也不見有什麼動作，腳下的魯特侯爵發出一聲慘叫，小肉山一樣的肥胖身軀疼得翻滾。
「小子，不要衝動！」
那原本正準備出手的白老和黑袍枯瘦老者見狀，大驚失色，急忙停下魔法，「放開侯爵，有事好商量！」
「林焰，你不要衝動，傷到侯爵就算你是林恩的侄子也沒用！」
「你們也別吵，我現在頭很疼，讓我安靜一下可以嗎？」林焰看向兩人，聲音溫柔，但眼中的漠然卻讓兩人後背沒由來地冒出一股寒氣。
「好，好，我們不說話，你千萬不要傷到侯爵！」
白老反應最快，急忙退後，同時呵斥聽到動靜圍來的士兵，「都不許靠近！更不要發出聲音！」
「其餘人也不許靠近！」黑袍枯瘦老者陰冷地看向那呆愣住的一眾貴族，手指微動，立刻身後一條纖細骨蛇鑽入地下。
但緊接著他便老臉難看，發覺骨蛇竟然消失了，像是被地下的某種怪異存在給吞了。
這一幕來得突然，眾人這才回神，所有貴族臉上露出驚駭，身旁的貴婦人們一個個捂著嘴，擋住驚呼聲。
一道道驚懼不解的目光望向場中那少年，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偌大的城堡內，分外安靜，寥寥剩餘的幾十個貴族驚恐地後退著，一群婢女們臉色慘白地躲在城堡邊緣。
城堡門口圍著大量的貴族，盡皆大氣不敢喘，周圍的士兵也面色凝重地攥緊手中兵器。
「林……」
魯特侯爵剛說出一個字，就感受到一股可怕力量湧來，只覺自己頭像是要被踩爆一樣，再次發出悽厲慘叫聲，肥碩身軀瘋狂掙扎扭動著。
林焰摘下胸口上的年宴勳章，同時輕聲自語，「來這耶魯都城太久了，我都快要忘記自己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了。
也險些忘記自己想要做的事，不過還好，你都幫我想起來了。」
他將勳章扔在旁邊的桌上，繼續脫身上的黑金禮服，輕聲道：「你們都以為我來耶魯都城，是投奔我叔叔，其實我是來做兩件事的。
第一件是找我叔叔，問我父母的事，這件事已經做完了，現在還剩下一件事，是來這裡找一個人。」
「找誰，你告訴我，只要在都城內老夫肯定幫你找到！」
白老臉上滿是焦急，「林焰，聽我的，千萬不要衝動，傷到侯爵的後果你承擔不起！」
「不用了，我已經找到了。」
林焰笑了笑，徹底脫下身上的黑金禮服，在脫下衣服的瞬間仿佛卸下什麼枷鎖，又仿佛摒棄了什麼身份，沒由來地長舒一口氣。
他從空間戒內，取出一個木盒，木盒內放著一顆眼睛瞪大的疤臉老者頭顱，以及一個破爛的毛茸小熊玩偶。
林焰取出那個毛茸小熊玩偶，輕輕撫摸著玩偶道：「我還在小鎮居住的時候，隔壁的泰格小鎮因為水患，很多鎮民逃到我們鎮裡。
其中有一戶人成為我的鄰居，他們家的女兒是個五歲小女孩，叫做金娜，她父親是一個熱心憨厚的鐵匠，母親雖然身體不好但很溫柔勤勞，一家人勤勤懇懇從不虧欠他人。
他們雖然遭到水患，負債纍纍，但沒有對生活失去希望，金娜的父親再苦再累回去後也會給女兒帶糖，再晚回家也會小心翼翼，怕驚動重病的妻子。
金娜也很活潑懂事，努力讓父母減輕負擔，他們一家靠著自己努力，生活漸漸好轉，也有了在小鎮內租一個鐵匠鋪的夢想。
水患沒有擊垮他們，但他們最後還是死了，死在了這個人手中。」
林焰拿起冰冷的疤臉老者頭顱，在周圍屏住呼吸的無數道目光中，輕輕放在地上艱難喘息的魯特身邊，「這個黑幽教會的成員，殺害了金娜一家。
我問他為什麼這麼做，他說是因為錢，可以賺很多很多的錢，所以還會害很多個像金娜他們一樣的無辜家庭。
於是我告訴他，我日後見到黑幽教會的人就殺，見一個殺一個，見兩個殺一雙，直到殺光黑幽教會的所有人，我還會去耶魯都城，殺掉和他們黑幽教會合作的那個幕後黑手。
他說那是王宮內的大人物，說我不清楚那位大人物地位有多高，說我會死，但今天……」
林焰拿起那顆疤臉老者頭顱，輕聲道：「你看到沒有，今天我來履行諾言了……是王，就斬王！是臣，就殺臣！」
砰！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顆頭顱當即炸開，化成血肉碎末炸向四方。
周圍鴉雀無聲，所有人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白老和那黑袍枯瘦老者也呆愣住。半晌，白老才聲音微顫道：「林焰，你別衝動，殺掉侯爵也解決不了問題。
你的鄰居已經死了，死者已逝，相信他們也不想你因為仇恨而搭上自己的生命，千萬不要衝動，你還年輕，在這裡殺掉侯爵，你絕，絕對必死無疑……」
說到最後，他聲音已經徹底顫抖起來，到剛剛他才明白，這個少年不是要打傷魯特，而是要殺魯特！
「確實，我一開始沒打算在這裡動手。」
林焰輕嘆一聲，一把將地上的魯特拽起翻到正面，然後在魯特恐懼的眼神中，揚起拳頭。
砰！
他一拳砸在魯特臉上，「放心，我不會直接打死你，我只用十六萬分之一的力氣，你能抗住很久。」
話音落下，他左手也攥拳，又是一拳砸出。
「林焰，住手！」
白老厲喝一聲，忍不住就要出手。
「等等，老白，不要動手，侯爵還在他手中，這小子現在已經瘋了，什麼都可能做出來！」
黑袍枯瘦老者急忙出聲阻攔，眼中卻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貪婪和興奮，剛剛還沒反應過來，現在才發現這是絕佳的好機會啊！
讓這個臭小子把魯特打殘，自己就能名正言順擊殺這臭小子了，免去很多麻煩不說，還能趁此機會，得到魯特的莊園和莊園內那大量財富。
不過前提是這小子下手夠狠，能把魯特打成殘廢！
不對，殘廢還不夠，打成痴呆最好！
砰！
魯特侯爵頭被一拳砸得歪向左側，嘴裡牙齒帶著血沫飛出，虛弱地獰笑，「你……你死定了，哈哈，不止你，林恩也要死！」
咔嚓！
林焰隨手扯斷他護住頭的雙臂，在他殺豬一樣的慘嚎聲中，再次砸出一拳。
「林焰！」
白老看得膽戰心驚，又驚又怒道：「老夫最後說一遍，現在立刻停手，不然誰也救不了你！」
「停手？他對那些難民可曾停手？」
林焰低頭自語，「來到都城後，我總想著退讓或許能少死些無辜的人，每次心有念頭的時候就停手，做事畏手畏腳，百般隱忍。
從宋月婷開始，你們這些人屢屢得寸進尺，我也一忍再忍。
但剛剛我發現我錯了，忍讓是無用的，我忍到現在，還是死了很多人，相反半月前我若動手，城外如今也不會……」
他緩緩抬頭，眼中浮現狠戾，「既然忍讓無用，那何須違背本心？」
下一瞬。
咔嚓！
一顆肥碩的人頭，直接被擰了下來。
林焰一腳將頭顱踢向前方，拿起旁邊的桌布，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上的鮮血，語氣中卻是濃濃的寒意和冷酷。
「陛下，必要時候，可以為了大局犧牲一部分人……你說的這大局原來是魯特啊！」
砰！
肥碩而面目猙獰的頭顱，撞在城堡門口上沿，跌落下來，正好落在剛剛趕來的怒目圓睜的魯喬國王身邊。
那少年冷漠的聲音也再度響起，「既然這大局是魯特，那陛下，今天，我就掀翻這大局了！」